周晏琛比财经杂志上的照片更具压迫感——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那双黑眸如淬了冰的寒潭,正不带温度地审视着她。
更让她心惊的是,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始终与身旁那位优雅女子十指相扣,无名指上同款的铂金对戒在灯光下泛着冷裂刺眼的光。
董小姐站起身,在男人的视线中抬眸,再克制也平静不了的她,跟周晏琛对视半秒,看那张清冷英俊的脸,微微的敛了下眸,声音低了几个度:
“周先生,实在很抱歉,不小心秃噜错了话,我没想到您有女朋友,对您造成了困扰我感到非常后悔跟自责……”
董小姐觉得男人的气场实在是强,压得她不敢再说出接下来的话。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董小姐有种被掏空的精疲力尽感。
可当着周晏琛的面儿,她又不得不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天知道她早已黔驴技穷了。
如果她实话实说都不能让周晏琛的怒意减少,那么注定往后她的日子会步履维艰,不对,准确的说是从看到他的这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很难。
周晏琛牵着沐婉清的手,缓缓走过来。
男人坐在了沙发上,双膝交叠,姿态肆意闲适,漆黑冰冷的眼眸扫过她的脸,慢慢的往下滑,修长精致的脖颈,白皙漂亮的锁骨。
漂亮确实是漂亮,就是这张嘴就有点儿一言难尽,难以言说……
只是,周晏琛打量董小姐的神情被沐婉清捕捉了个正着。
心想:好哇,趁机还谋点儿福利是吧?等处理好这边的事情,看怎么向你“兴师问罪”。
周晏琛一看就是上位者。
董小姐只好低头背脊微弯,保持这个“低人一等”的姿势。
就听到男人冷沉沙哑的声音,“这位小姐,听说你怀孕了,怀的还是我周晏琛的孩子,几个月了?我们在什么时候见过面?又是什么时候睡的?”
周晏琛一开口,低沉的声线里就带上了几分危险的玩味。
人家在自己女朋友面前这样埋汰她,董小姐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脸都觉得被丢地上任人踩踏一般臊得慌。
她仓促避开对方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红唇张了又合——此刻才惊觉自己这个借口有多荒唐。
刚才扬着“借来的”孕检单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们之间哪有什么旧情可续?
不过是听父亲提起过这位商界新贵,又草草翻了几篇财经报道,就异想天开地以为能靠这种手段谈成合作。
“周、周总…”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精心打理的发梢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其实我是…”
没等她说完,就看到周晏琛在沐婉清耳边一直低语。
她莫名心慌的一批。
“董氏建筑的二小姐……”
沐婉清突然轻声接话,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上个月你父亲在慈善晚宴上,还提起过想参与城东项目。”
她偏头看向周晏琛,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看来董小姐…比令尊更着急些。”
周晏琛眸色骤冷。
他慢条斯理地看了眼江昊宇,这个动作让董小姐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这一系列动作看在大家眼里,只有一个信号:周总根本没把这女人放在眼里。
这不全由沐小姐自己来惩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三个选择。”
她伸手从周晏琛西装内袋里抽出他一直别在胸前口袋的钢笔,在江昊宇递来的便签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数字。
然后,一字一顿,不紧不慢地说:“第一,现在就去财务部支付精神损失费。”
笔尖在纸上划出尖锐的声响,“第二,等周总的律师函。”
钢笔咔哒一声合上,“第三…”
她忽然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让你父亲亲自来解释,他女儿为什么要来周氏集团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这么一出拙劣的戏码。”
便签轻飘飘落在地上。
董小姐看着那个天文数字的赔偿金数额,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连前台小姐敲击键盘的手指都僵在了半空。
江昊宇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眼前这一幕简直像是周总亲自调教出来的翻版。
沐婉清每一个眼神流转,每一句恰到好处的接话,甚至那看似温和实则刀刀见血的谈判节奏,都带着周晏琛式的凌厉风格。
他不由得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沐婉清时,还只是个温婉清纯的高中生样子。
如今站在周总身边,竟已能完美配合他每一个进攻节奏,就像…就像经过精密磨合的齿轮。
(电梯间又传来“叮”的声响)
江昊宇回过神,发现周晏琛正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清楚了?这才叫特助该有的水平。
果然是:鸟随鸾凤习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江特助默默推了推眼镜,在心里把“向沐小姐取经”加进了今日待办事项。
而此刻的沐婉清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周晏琛的袖扣,仿佛刚才那个杀伐决断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董小姐哪里还敢再吱声。
她不说话不等于这事情就结束了。
周晏琛看了眼江特助。
江特助瞬间心领神会:“董小姐,您看我是带您去财务室,还是您回去等律师函?或者让董老过来一趟?”
这听上去是高高的敬着,却好像是想把她踩在脚下的感觉,有木有?
“不,我选第一条,只是这么多钱,我目前很难拿出…希望周先生宽宏大度…”董小姐支支吾吾,半天没敢说出句痛快话。
良久的沉默,董小姐不清楚周晏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半晌,只听得他说:“不愧是商业家庭出身,就是比普通人会审时度势,不对,是更全斤斤计较。”
说完,周晏琛漫不经心抬起手腕看了眼,对身边的女人说:“婉清,该吃午饭了,看守所是去不成了,走,先吃饭。”
他说的是二婶在看守所自杀的事情,而听在董小姐耳里就是:
没钱是吧,那就看守所见吧。
董小姐的脸色瞬间煞白,精心涂抹的唇膏被咬出一道齿痕。
作为董家的千金,董小姐自然不是吓大的,可还是被周晏琛给精准吓到了。
她慌乱地摇了摇头,香奶奶包的链条在颤抖的手指间哗啦作响:“周先生,我、我现在就去财务室…”
周晏琛却已经转身,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沐婉清腰间,低头时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法餐厅新到的蓝龙虾,我让他们留了两只。”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还是说…你想先去看守所?”
沐婉清心下思忖:这男人还真是坏,吓不死这位董小姐不死心,是不是。
确实,最后一句话轻飘飘落进董小姐耳中,吓得她高跟鞋一崴,险些跪倒在地。
江昊宇适时扶住她,镜片闪过一道寒光:“董小姐小心,我们的财务部在十二楼。”
他压低声音,“建议您尽快联系家人筹款,周总最近…特别讨厌拖延症患者。”
啧,啧,啧,要说坏,这男人是一个胜过一个。
沐婉清忽然轻笑出声,指尖在周晏琛胸口画了个圈:“你吓到人家了。”
她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董小姐,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董小姐您别紧张,我们周总是最讲道理的人。”
红唇轻启,吐出致命一击,“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周晏琛揽着她往旋转门走去,黑色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冷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