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琛已经站在车外,手里拎着沐婉清的包和外套。
夜风拂过,吹起他风衣的一角。
沐婉清咬了咬唇,乖乖跟了上去。
电梯里,她偷偷瞥了眼身侧的男人。
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就好像刚才那个在岳时衍面前失态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个...”沐婉清小声开口,“谢谢你送我回来。”
周晏琛转头看她:怎么,在他车上睡了一觉,睡傻了?
他不送她回来,谁送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明天有课?”
“嗯,早八点的算法分析。”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那你早点休息。”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十六楼。
周晏琛把东西递给她,却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
沐婉清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那...晚安?”
夜色中,周晏琛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
良久,他才微微颔首:“晚安。”
转身时,周晏琛听见门锁轻轻合上的声音。
走廊的声控灯次第熄灭,最终归于黑暗。
周晏琛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
心里嘀咕:自己应该离开的。
可脚步却迟迟未动。
电梯的金属门映出他微蹙的眉心。
他总觉得沐婉清小憩过后,有一点点不对劲。
周晏琛对绑架事件还是心有余悸,即便周奕琛现在被关起来,没有再兴风作浪的机会,他还是不放心沐婉清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
他忽然转身,抬手按响了门铃。
屋内,沐婉清刚换上睡衣,门铃猝不及防响起时,她差点打翻卸妆水。
透过猫眼,周晏琛挺拔的身影在廊灯下格外清晰。
“晏琛?”她拉开门缝,手里的卸妆水还在滴,“怎么了?”
周晏琛的目光在她毛茸茸的睡衣领口停留半秒,知道她现在才清醒过来,不再喊他“周总”。
那是不是说明:她现在应该知道自己是她的什么人了。
想到这里,他随即开口:“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还是下意识侧身给男人让开了路。
男人靠近,沐婉清下意识后退,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周晏琛顺势跨入门内,反手带上门时,金属锁舌咬合的咔哒声格外清晰。
厨房烧水壶突然发出尖锐鸣叫,沐婉清如蒙大赦般转身跑去,却没看见身后男人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这只狡猾的老狐狸又一次得到了共处一室的机会。
沐婉清下车时确实是陷入了欲睡又不能沉睡的困顿,有些不清醒。
现在她是彻彻底底清醒了:这男人又要和她在一间房里过夜?!
不对,这里有两个卧室的,虽然当时为了随时能照顾妹妹,她们俩只住一间,但另一间,她也会抽时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她的僵直的身子才松垮下来。
周晏琛站在玄关处,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动作优雅得像在签署亿万合同。
暖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将那双深邃的眼睛藏进更深的暗处。
沐婉清攥着睡衣下摆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又上当了。
这男人根本就是头披着绅士皮的狼,每次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登堂入室。
第一次是“刚出院需要人照顾”还有一次是……
怎么记得好像是自己邀请他留下的。
不对,不对……
他们刚认识的那天晚上就共处一室了,只不过当时的心境和现在截然不同:当时,她只是主动留下来照顾腿受伤周大佬的“护工”。
这次,他又搬出什么不放心她一个人住...
那以后呢,不会总这样以各种理由一起住吧?!
“要茶还是咖啡?”她强作镇定地往厨房退,后背却撞上了料理台边缘。
事实上她的问话早就出卖了她慌乱的心绪:学中医的她晚上建议周某人最好不要喝茶或是咖啡,会影响睡眠。
现在却问他这样的问题,自己打脸却还不自知。
周晏琛已经从容不迫地在沙发落座,修长的手指翻开文件:“温水就好。”
她乱了方寸,他却淡定自若。
周晏琛抬眸,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你看起来很热。”
这男人,夺笋啊!
沐婉清差点捏碎玻璃杯。
水壶咕嘟作响的间隙,她偷瞄向客卧方向——还好,房门敞着,床单都是新换的。
至少今晚不用重演上次在别墅书房,被他用毛毯裹成粽子强行按在沙发上睡觉的窘境。
“过两天几就要比赛了,定了在哪所大学没?”周晏琛突然出声,指尖还在摩挲着电脑屏幕。
“就在京城邮电大学。”
“嗯。”说完收起笔记本。
他凑近时沐婉清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冷杉香,混着夜风微凉的气息。
太近了。
沐婉清触电般直起腰,却听见布料摩挲的轻响——周晏琛不知何时解开了领带,此刻正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慢悠悠地将深灰色丝绸绕成整齐的一卷。
“我睡客卧。”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很像上次在车上演得淡定。
“你明天有早课。”
沐婉清愣在原地。
这不对劲。
按照惯例,这男人至少会以“监督作息”为由,强行在她房间留宿才对。
直到她端着水杯转身,才看见周晏琛唇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茶几上,沐婉清忘关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正是那份本该明天提交的算法报告。
“沐婉清。”他轻叩键盘,声音带着危险的温柔,“解释下,为什么凌晨两点还在改代码?”
她的水杯“当啷”一声磕在大理石台面上。
好吧,她就说哪里不对,原来在这等着呢。
沐婉清觉得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周晏琛的目光如有实质,从她泛红的耳尖一路烧到颈侧。
“只是...睡前随便看看。”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肚子里。
周晏琛忽然站起身,西装外套随着动作滑落沙发。
他一步步走近,沐婉清不自觉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箱门。
“随便看看?”他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抽走她紧握的水杯,“第三十七行代码的优化,也是随便改的?”
沐婉清倏地瞪大眼睛。
他怎么会连行数都能说得这么精准?!
“远程同步。”周晏琛仿佛看穿她的想法,晃了晃手机,“你的GitHub提交记录。”
厨房顶灯在他睫毛下投落阴影,沐婉清突然注意到他眼下的淡青色。
这个工作狂,该不会也一直没睡在盯进度吧?
“现在,二选一。”
他忽然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要么我在这里看着你睡觉,要么...”
“我选二!”沐婉清脱口而出。
周晏琛轻笑一声,退后半步松了松领口:“很好,那就把剩下的算法写完。”
“什么?!”
“我陪你。”他已经转身走向书房,背影挺拔如松,“通宵。”
沐婉清绝望地看着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两台笔记本电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自投罗网。
这哪里是什么二选一,分明是:不论沐婉清选择哪一个,他都会留在这里和她一起。
美其名曰是看着她睡觉,大晚上的他怎么看?她又怎么睡?
客卧的床单白得刺眼,在夜色中寂寞地铺展着——看来今晚,注定无人享用。
夜深人静,已到凌晨一点钟,沐婉清的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架。
屏幕上的代码行逐渐模糊成灰绿色的河流,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栽,额头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掌心。
“困了吗?”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