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琛面不改色,坦然承认道:“反正您也舍不得喝。”
餐厅里,阿姨正端上最后一道清蒸石斑。
沐婉清惊讶地发现,桌上的菜色全是清淡养胃的——山药排骨汤、百合炒芦笋、还有她最爱的瑶柱粥。
看到沐婉清惊讶的神色,宋慧欣给她盛了碗汤,解释道:“晏琛说你胃不好,年轻人总不注意饮食。”
语气是埋怨的,眼里却是带着关切的。
没有夸张的鲍参翅肚,却样样都是养胃的温补菜色。
周母给她盛了碗汤,“你胃不好多喝点,这汤里加了茯苓,最是养人。”
“谢谢伯母。”
沐婉清小口喝着,突然尝到熟悉的味道:“还是上次...那个味道。”
饭后,周苇航突然拿出一个文件袋:“婉清啊……”他推过一份地契放在她面前。
沐婉清被周父这一举动整得有些懵。
周苇航这才解释说:“锦山后头有块闲置的林地,拿去让晏琛把它建成活动中心吧。”
沐婉清怔住,那块地她知道的——周家祖辈种下的百年银杏林,向来不对外人开放。
“爸...”周晏琛也愣住了。
“怎么?”周父浓眉一竖,手中紫砂壶重重磕在黄花梨茶几上,“我周家的孙子,难道连个游乐场都配不上?”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静水,客厅里骤然一滞。
周母正修剪的玫瑰“咔嚓”断了枝,帕子掩着唇角直颤。
沐婉清耳尖漫上霞色,指尖无意识绞紧了苏绣抱枕流苏。
周晏琛呛咳着放下骨瓷杯,茶汤在西装前襟洇开深色痕迹——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此刻竟被半句话破了功。
周父犹自不觉,对着庭院设计图指指点点:“旋转木马要镀金的,沙坑得用澳洲灭菌细沙......”
活脱脱像个土匪头子在规划藏宝洞,哪还有半点周氏掌舵人的杀伐气度。
“孩子还不满二十,还在上大学,你的计划有些太早。”宋慧欣笑着打趣。
周苇航:你们想得都太多了,我就是想给他们一块地,找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理由而已。
窗外,雪花还在断断续续飘落不停。
锦山别墅的灯光透过玻璃,将六个人的影子投在温暖的木地板上——是的,六个人,因为李管家和阿姨也被硬拉着入了席。
窗外,雪越下越大,屋内却暖意融融。
宋慧欣突然拿出一本老相册对沐婉清说:“给你看看晏琛小的时候...”
沐婉清在翻开的页面上,突然注意到一张很特别的照片:五六岁的小男孩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表情倔强里透着一丝丝温柔。
“他从小就这样……”周母轻声道,“认定的东西,怎么都不会放手。”
沐婉清望向身边的男人,发现素来冷静自持的周大总裁,耳根竟然红了。
离开时已近深夜。
宋慧欣给沐婉清系上亲手织的围巾:“常来吃饭,”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旁边的儿子,“反正迟早会是一家人。”
车子驶出庭院,后视镜里的锦山别墅渐渐变小,却比来时多了盏长明的门灯。
沐婉清摸着围巾上歪歪扭扭的银杏叶图案,忽然笑了:“你妈妈织得真丑,但是很温暖。”
周晏琛单手转动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她:“跟你织的那条,倒是绝配。”
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冬夜,沐婉清忽然明白:家的温度,从来不是靠华服与珠宝堆砌,而是有人记得你怕冷,有人为你留盏灯,有人连你未来的孩子都惦记着。
夜色中,雪花纷纷扬扬。
车内的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沐婉清恍惚想起进门时看到的景象——玄关那盆银杏盆景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周母站在同样的位置,颈间戴着那枚羊脂玉平安扣。
沐婉清心想:原来有些缘分,早就在岁月里埋好了伏笔。
夜色已深,云山别墅的主楼灯火通明。
叶管家捧着那套汝窑茶具走向书房,听见里面传来周晏琛低沉的笑声。
透过门缝,他看见沐婉清正用钢笔在文件上勾画,而素来挑剔的少爷竟由着她修改自己的批注。
原来大少爷和沐小姐已经从锦山别墅回来了。
“叶叔。”周晏琛突然抬头,“明天请三叔来喝茶。”管家会意地躬身——这是要给三房新的项目了。
退出时,他最后看了眼墙上周氏家训:
【治家如掌舵,顺势者昌。】
灯光洒在回廊上,老管家忽然想起沐小姐常说的一句话: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抓一手好牌,而是打好手中的每一张牌。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都懂得道理,二房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他们终究是输在了眼界上。
听到周晏琛安排明天的事情,沐婉清也跟他商量:“明天我能去学校了吗?”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晏琛刚放下手中的文件,闻言抬眸看向沐婉清——她正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这么急着回学校?”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拨弄她半干的发尾,“竞赛班的课业我可以让教授单独辅导。”
沐婉清摇摇头,发丝扫过他手背:“再不去图书馆,我的借书卡都要过期了。”
她眨眨眼,故意拖长音调,“而且——某些人派来‘盯梢’的同学汇报得不够专业,连段喜来最近在查什么文献都说不清楚。”
周晏琛低笑出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明天我送你。”
他最终让步,手指却缠上她一缕头发打着转,“不过...”
突然从抽屉取出个崭新的保温杯,“带着这个,每小时必须喝热水。”
杯身上赫然刻着【SWQ专属】的字样,旁边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卡通银杏叶。
沐婉清接过杯子,噗嗤笑出声:“周总亲自设计的?”
“母亲说...”他学起周母的语气,“要拴住姑娘的心,先拴住她的胃。”
突然将人拉进怀里,“不过我觉得...”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拴在身边更稳妥。”
窗外,雪花随风从枝头坠落。
沐婉清把玩着保温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三叔来...”
“只是走个过场。”周晏琛轻描淡写地带过,手指却在她掌心画了个数字——那是给三房项目的利润分成,比行业标准高出三成。
沐婉清会意地点头。
她明白,这是对三房在绑架事件后第一时间站队的回报。
周家的恩怨情仇,正在他手中被一点点重塑成新的秩序。
而明天,她将重新踏进校园,带着颈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和保温杯里永远恰到好处的温水——既是他给的束缚,也是他给的铠甲。
沐婉清觉得:周晏琛简直就是她浴血重生后上天赐给她的“宝藏”。
夜深了,壁炉里的火光渐弱,沐婉清蜷在沙发一角,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尾。
她悄悄抬眼看向周晏琛——他正专注地批阅文件,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深邃,领带早已松开,锁骨若隐若现。
“那个......”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有点困了。”
周晏琛笔尖一顿,抬眸看她。
暖黄的光映在他眼底,将那份了然照得一览无余。
“主卧给你。”他合上文件,起身时顺手拿起她喝剩的半杯牛奶,“我睡隔壁。”
沐婉清揪住他的衣角:“可是......”她咬了咬唇,“你明天还要早起开会。”
周晏琛低笑,俯身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沐同学是在邀请我?”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