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座位上,沐婉芸的各种思绪纷至沓来:
至今仍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姐姐满身血污从车窗跳下的画面,是刺耳的刹车声,是那个雨夜医院走廊冰冷的灯光。
可如今眼前,是帮她们渡过难关的周大总裁,是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姐姐。
周晏琛对姐姐是用心的,连带对她。
就像那栋重新修缮的老院子,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防滑的木地板,高度刚好的扶手,甚至连浴室的花洒都装了恒温系统。
“婉芸,试试这个。”
沐婉清捏起服务生刚送来的曲奇,对婉芸说。
沐婉芸突然发现,姐姐眼角那些因前段时间照顾她,日夜操劳过早出现的小细纹,不知何时已被温柔的笑意抚平。
沐婉芸咬了口曲奇,甜香在舌尖化开。
她想起那个雨天,姐姐接她去了出租屋的场景。
想起姐姐一次次看手机上的银行余额时的无奈,当时她看着姐姐凝重的神情,以为她们的人生注定要在泥泞中挣扎。
可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奇妙——当初那场险些夺走姐姐一生幸福的“被卖”劫难,竟成了她们人生的转折点。
姐姐就像被暴风雨摧折的幼苗,最终在更好的土壤里生根发芽,绽放出意想不到的花朵。
沐婉清敏锐地捕捉到妹妹眼中一闪而过的恍惚,轻轻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沐婉芸回过神,唇角漾开一抹真心的笑意:“就是觉得...现在真好。”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椅扶手上细腻的纹路,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落在餐桌上,为银质餐具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沐婉芸望着眼前这梦幻般的场景——姐姐穿着淡雅的针织衫,颈间戴着精致的锁骨链;
周晏琛正低声与侍者交代着什么,举手投足间尽是矜贵气度。
而她自己,不再是病榻上需要人照顾的累赘,而是能重新回到校园的普通学生。
“昨天,班主任老师说,我可以正常参加月底的期中考试了。”
沐婉芸突然说道,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还是要戴口罩进考场,但各科老师都给我安排了特殊‘座位’。”
沐婉清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和妹妹还担心这一学期都不能正常上学呢,如今,妹妹不仅能重新拿起课本,还能笑着谈论考试——这样的转变,恍如隔世。
“慢点吃。”
周晏琛突然倾身,动作自然地将沐婉清面前的红酒杯移开,换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明天上午有两节课,别又头疼。”
这个细节让沐婉芸心头一暖。
她曾最害怕姐姐为了她的医药费,沦为豪门博弈的牺牲品。
可现在,姐姐被照顾得这样妥帖,连明早的课程都被周晏琛记在心上。
那些她曾在深夜辗转反侧时担忧的画面:姐姐强颜欢笑地应对豪门应酬,或是委屈求全地忍受冷眼——终究都没有成为现实。
最后,侍者端上来精致的甜点时,沐婉芸突然伸手握住姐姐的手:“姐,我现在每天都觉得很幸福。”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特别是看到你也幸福的样子。”
沐婉清猝不及防地落下泪来。
滴落的泪珠在洁白的餐巾上晕开,像极了她们曾经破碎又重圆的人生。
周晏琛默不作声地递过手帕,指尖在桌下与沐婉清十指相扣,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月光、灯光与三个人的影子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卷。
沐婉芸小口品尝着甜点,突然觉得,命运给予她们的最珍贵礼物,或许不是这奢华的餐厅,不是昂贵的药物,而是历经磨难后,依然能够相视而笑的这份从容。
晚饭后,三人一同回到了静安的小院。
夜风轻拂,院角的桂花树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香。
“上去看看?”周晏琛忽然提议,目光投向二楼新装修的区域。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指尖却在楼梯扶手上轻轻敲击,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沐婉清和妹妹对视一眼,跟着他拾级而上。
推开二楼的主卧房门,三人都停在了门口:
暖灰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
整个空间简约而不失温馨,床头甚至还放着一盏沐婉清最喜欢的羽毛台灯。
“这是...是给你自己留得卧室?”"沐婉清声音微微发颤。
周晏琛单手插兜站在门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嗯,偶尔来放松一下,就在这里将就住下了。”
沐婉芸忍不住偷笑,在姐姐腰间轻轻戳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将就”:从家具的选色到台灯的款式,分明都是按着姐姐的喜好来的。
看来某人早就“蓄谋已久”,连卧室都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准备的?”沐婉清耳尖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一个月前。”周晏琛状似无意地补充,“就是婉芸的各项数据都已经正常的时候。”
沐婉清心头一热。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想好要跟她一起。
即便是来静安,也不是临时落脚处,而是真真切切要融入她们的生活。
原来,他从没想过协议到期就让她离开,从没想过两个人就此划清界线。
沐婉芸识趣地退后两步:“我突然想起作业还没写完,先下楼了。”
临走时还不忘冲周晏琛眨眨眼,换来对方一个无奈又宠溺的摇头。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蟋蟀的鸣叫声。
周晏琛走近两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盏羽毛台灯:“喜欢吗?”
灯光下,他向来锐利的眉眼温柔得不可思议。
沐婉清突然间明白,这间卧室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个男人最笨拙也最真挚的告白。
他想成为她们生活的一部分,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很喜欢。"沐婉清轻声呢喃,尾音像浸了蜜糖般甜软。
她垂落的指尖悄悄勾起,恰好缠住他的小指,在月光下勾勒出缠绵的弧度。
银白的月色透过轻纱,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映在素白的墙面上,仿佛水墨画中相依的连理枝,再也分不出彼此。
周晏琛呼吸微滞,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羽睫上,终是忍不住低头吻住那抹绯色。
这个吻不同于先前的青涩试探,而是带着令人心颤的温柔,唇齿间辗转的尽是化不开的缱绻,像是要将未尽的爱意都揉进这片刻温存里。
他就是一个无师自通的“天才”,学什么都很快。
沐婉清眼睫轻颤,从他温热的唇间退开半寸,声音还带着未散的轻软:“我们今天还是在楼下住吧。”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袖扣,“二楼装修完的时间不算长,怕还有甲醛残留……”
顿了顿,她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耳尖微微泛红:“我和婉芸住一间,你就住隔壁,好不好?”
月光在她鼻梁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将那份欲说还休的羞涩衬得愈发分明。
周晏琛听完,低笑一声,拇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嗓音微哑:“好,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对沐婉清说道:“不过……”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要是半夜害怕,随时可以来敲我的门。”
沐婉清耳尖一烫,嗔怪地瞪他一眼,却被他捉住指尖,在掌心暧昧地挠了一下。
月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得像是藏了整个夜晚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