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清更不想她俩为自己出气,同仇敌忾,从而把周晏琛推向对立面。
甚至让她们俩的一些过激言语,影响自己的判断。
因为自己最是清楚,周晏琛不坏,一点也不坏。
而是于她而言,还很好。
对婉芸也很好。
就她那些钱,婉芸高额的医疗费用根本应付不来的。
现在她却还不用愁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这全都是周晏琛在帮她负担。
一不小心,沐婉清眼泪掉了下来。
突然间发觉:好像自己好久没有再掉眼泪了。
在和周晏琛的相处中,她时常提醒自己:两人家境,地位都天差地别,不要真动心。
可是,看到有女人站在周晏琛别墅里的那一刻对她来说,尽管表面上竭力保持毫无波澜,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
简直是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静下心来想了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动了心?
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然后又安慰自己:应该没有吧,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差距大到不可估量。
那个鸿沟难道自己有能力跨越吗?
她是一个把自知之明随身携带的人:自己这么普通,也不会那么有自信。
她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是大佬需要的。
所以,沐婉清想周一就申请回学校住宿,她不能再住周晏琛的公寓。
一边不理人,一边还接受他的帮助,这不是沐婉清能心安理得接受的事情。
因为周晏琛过多的帮助只会增加的她心理负罪感。
如果周晏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说一句:我就想要人,可你会给吗?
直到静下心来,又回到自己卧室,周晏琛才看到手机上沐婉清给他发的信息:“我是檐上三寸雪,你是人间惊鸿客”。
好吧,他们之间一直存在这个问题,她现在才知道用这么高级的语言告诉他:高攀不起?!
是不是很讽刺!
本来,周晏琛想等沐婉芸康复,回到静安,这下沐婉清就没什么顾虑,也无债一身轻,他就可以向沐婉清坦白自己的真实想法。
毕竟三个月的协议时间已过,他再不做点什么,万一那丫头真跟一个大学里的傻小子谈起恋爱来,他这边就更不好办了。
天算不如人算,这中间还是有了今天的突变。
主要是这个变化,会让原本想向他走来的沐婉清给成功吓退,而且还退回到了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地步。
周晏琛心想:沐婉清以后,会不会不但不愿意再见他,还刻意躲着他。
还言辞凿凿说是配不上他。
想想就头大几圈。
这可比让他管理那个庞大的集团公司要难得多。
周晏琛也不恨妈妈,毕竟她也是无可奈何,成天面对他爷爷的唠叨不说,还要面对二婶,三婶时不时旁敲侧击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事情。
如果真想和沐婉清的关系再进一步,他确实得解决一些他们之间真实存在的“身份差距”问题。
周日,沐婉清又去给妹妹开了半个月的药量,再次回到静安县,一是去看妹妹,二是把周晏琛给她的一些贵重的礼物,首饰都拿过来。
沐婉芸情况不错,既没头晕过,也没有其他任何不适。
这一点倒是让沐婉清原本很差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至于她和周晏琛的事情,在妹妹跟前只字未提。
既不想让妹妹操心,也不想因为这些事让妹妹对她恩情很重的周大佬反感或是心生厌恶。
毕竟这些根本不是周晏琛的错。
两人的差距不是他造成的,无法跨越的鸿沟也不是他想有的,对她的不满更不是他的态度,那有什么理由错怪他呢。
沐婉清不会去怪任何人,更不会怪周晏琛,如果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
如果王洛瑜没有缺席,沐婉清要不是江湖应急出现在订婚宴上,这后面的一切应该都不会发生。
下午返回京城时已近黄昏,沐婉清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物,把周晏琛给她的贵重东西都放在了茶几抽屉里。
沐婉清回到学校时,天色已晚。
她才想起来周日晚上也不能申请住宿。
然后又回去,站在周晏琛的公寓门口,指尖悬在门锁上方,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插进去了钥匙。
门开时,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冷冷地映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她没开灯,直接走向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
收拾东西的过程很快——她的东西本就不多。
几身常穿的衣服,几本专业书,笔记本电脑,还有那只周晏琛送她的保温杯。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箱子里。
用习惯了,懒得换。
她这样告诉自己。
其实心里只是想再留下点儿念想。
她收拾东西的样子好像很沉静,不慌不忙,可是,她心里却是慌乱的。
很慌,很乱。
他怎么能让一个女人在他家里,穿着他的衣服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周晏琛从来也没说过,从来都没郑重其事地说过她是他的什么人。
沐婉清知道,现在的自己,连质问点儿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书桌上还摊着昨晚没看完的论文,旁边放着她常用的钢笔。
她下意识地拿起来,想起了自己给周晏琛买得那支钢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用来签日后的每一份重要合同?!
深蓝色钢笔的笔尖停驻在雪白的纸面上,沐婉清愣愣地看着笔下的墨水逐渐晕染开。
深蓝的墨渍打湿了她字迹凌乱的纸面,映照出她此刻,一颗不安且狼狈的心。
周遭的沉寂把无数个疑问硬生生地堵在了她的心口。
为什么她都住习惯的公寓环境,此刻会让她觉得胸口发闷,闷得发慌。
为什么每晚都充斥于她耳边的钟摆声,此刻会在她的心上留下这样明显而尖锐的刺痛。
为什么没人能清楚地明白地告诉她:你死心吧,沐婉清,周晏琛那样的人,本就不应该是你这样和人能肖想的。
时钟已经指向夜间十二点,它还在转动,声音也还在继续。
只是沐婉清的心就像是海面上孤零零的荒岛,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她也好想问个清楚,可是她没资格去问周晏琛。
这么久以来,没有任何什么证据让她觉得周晏琛是她的,是只属于她的?
他从来也没说过喜欢她,今天不是看到了吗?他家里是会有别的女人出现的。
而她没有资格,没有任何立场去问事情的原委。
点点泪光晕湿了她的眼睫,她把泪水含在眼眶里,不让她流下。
仿佛是为了逼迫自己相信演戏就是演戏,你怎么可以动了心?
她强忍着不肯让它们流下,以此来掩饰自己疼痛的内心。
回过神来,沐婉清垂眸,将钢笔盖好,轻轻放回原处,没带走。无论如何,今晚还得在这里再住一夜。
周一,沐婉清趁课间去B大后勤处申请校内住宿。
后勤处的老师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她:"沐同学,你确定要申请住宿?周氏那边不是给你安排了……"
"我确定。"
沐婉清将申请表递过去,声音平静,她不想听到老师再讲述周氏的事情。
"麻烦尽快安排。"
老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盖了章:"四人间,明天可以搬进去。"
"谢谢。"
她转身离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晏琛的消息:【在学校吗?】
沐婉清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又折回教室上课。
直到晚上,沐婉清也没有回复周晏琛信息。
因为现在的她,终于懂了:原来有些界限,从来就不该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