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药的原因。”她尽量平静地对妹妹说,“医生说可能会有一些副作用,都是正常的。”
婉芸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头。
但沐婉清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恐惧——那个曾经能在钢琴上流畅演奏《梦中的婚礼》的双手,现在连杯子都拿不稳。
“来,先吃药。”沐婉清按医嘱配好药,一粒粒放在妹妹掌心,然后递上温水。
婉芸吞下药片时皱起眉头。
几分钟后,她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沐婉清的手臂。
沐婉清立刻抓起床边的垃圾桶,刚好接住婉芸剧烈的呕吐。
瘦弱的身体在她臂弯里痉挛,吐出的几乎全是刚才喝下的水和少量粥液。
“呼吸,慢慢呼吸...”沐婉清轻抚妹妹的后背,感受着那嶙峋的脊椎骨在她掌心下起伏。
等呕吐稍停,她赶紧拿来湿毛巾擦拭婉芸满是冷汗的脸。
“药...吐出来了...”婉芸虚弱地说,眼睛里噙着泪水。
沐婉清迅速查看医嘱单:“如服药后30分钟内呕吐,需补服全量。”
她的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妹妹必须再经历一次这种痛苦。
“我们等一会儿再试一次,好吗?”她轻声说,“先休息一下。”
婉芸点点头,靠在枕头上闭目喘息。
沐婉清悄悄走出卧室,关上门后立刻掏出手机搜索“环孢素减轻呕吐”,疯狂浏览各种病友论坛的建议。
有人提到用姜茶可以缓解,她立刻冲进厨房,翻出昨天买的生姜。
当沐婉清把一杯温热的姜茶端回卧室时,婉芸已经自己坐起来了,正在看手机。
“别看太久,伤眼睛。”沐婉清轻声责备,接过手机时瞥见屏幕上是婉芸班级群的聊天记录——同学们正在讨论下周的模拟考试。
婉芸接过姜茶,小口啜饮。
“谢谢姐,好多了。”她勉强笑了笑,但沐婉清注意到她的指甲床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色。
半小时后,沐婉清再次拿出药片。
这次她准备了苹果酱,听说可以包裹药片减少刺激。
婉芸深吸一口气,像面对敌人一样盯着那些药片,然后一口气吞下,立刻喝了一大口姜茶。
“很好,就这样。”沐婉清轻声鼓励,紧张地观察着妹妹的反应。
十分钟过去了,婉芸的眉头渐渐舒展。
“好像...没刚才那么难受了。”她小声说。
沐婉清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汗湿了。
她看了看表,记录下服药时间——医生说要严格每12小时一次,不能有差错。
下午,婉芸开始低烧。
沐婉清每隔一小时测量一次体温,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14:30,37.8℃;15:30,38.1℃...当体温升至38.5℃时,她按照医嘱给妹妹吃了退烧药。
“姐,你不用一直守着我。”婉芸看着沐婉清熬得通红的眼睛说,“去休息一会儿吧。”
沐婉清摇摇头,拧了条冷毛巾敷在妹妹额头上。
“医生说第一周最关键,要密切观察反应。”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没事,以前备战高考时经常熬夜。”
但当晚婉芸的体温还是飙升到了39℃。沐婉清一边物理降温,一边颤抖着手指拨打急诊电话。
医生听完症状描述后表示这是免疫抑制剂的常见反应,嘱咐继续观察,如出现抽搐或意识模糊再送医。
凌晨三点,婉芸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沐婉清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精疲力尽却不敢合眼。
她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余额。
还好有常伟明留下的钱,还有周晏琛给的五十万。
现在想起来,如果知道妹妹的病这么费钱,她也不应该那么大方的说自己是免费劳动力。
多少还是可以增加一些不是嘛。
沐婉清每次看到这个数字减少,就会觉得胃部绞痛。
才刚开始治疗,她的积蓄能不能支撑到妹妹康复,还是个问题。
因为她没有忘记:医生说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半年...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沐婉清赶紧放下手机,看到婉芸正试图自己起身倒水。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需要什么?我来拿。”
“你还没睡...”婉芸的声音带着歉意和心疼。
沐婉清倒了水,扶妹妹慢慢喝下。
“我不困。”她撒谎道,轻轻抚平婉芸被汗水打湿的额发,“烧退了不少,再睡会儿吧。”
婉芸躺下后,突然握住沐婉清的手,“姐,我会好起来的,真的。”
黑暗中,沐婉清咬住下唇不让眼泪落下。
“当然会。”
她轻声回答,声音比想象中坚定,“我们一定会战胜它。”
等婉芸呼吸变得平稳,沐婉清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拿出笔记本开始列清单:药品支出、生活开销、可能的输血费用...然后是她能想到的所有赚钱方法:线上家教、文案兼职、甚至试药志愿者。
最后,她打开电脑,想给B大招生办写封邮件,申请延迟一年入学。
最后,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发送。
她有过两个多月在琛星的实践,或许迟去三两个月,她也能跟得上课程。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沐婉清已经制定好了详细的护理计划表,贴在冰箱上。
她一夜未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就像她脑海中翻腾的无数念头。
卧室门轻轻打开,婉芸扶着墙慢慢走出来,身上裹着毛毯。“好香啊。”
她轻声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沐婉清赶紧擦干手去扶她,“怎么自己起来了?需要什么叫我啊。”
婉芸在餐桌前坐下,看着姐姐忙碌的背影,突然说:“姐,等我好了,我也要学会做饭,做各种你爱吃的菜,以后换我照顾你。”
沐婉清背对着妹妹,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眼框。
她假装是被蒸汽熏到了眼睛,然后迅速擦掉已经不受控制的泪水,然后转身端出早餐,脸上挂着微笑:“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可要等着吃你做的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