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琛终于看向沐婉清,眼底是她读不懂的情绪:“沐婉清。”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重重得散在风里,“你认为我为什么愿意签那份协议?”
江特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周总,药...”
后座车门被猛地关上,扬起的衣角擦过沐婉清的手背。
她看着车窗缓缓升起,最后映出的是周晏琛苍白的唇色和依然挺直的脊背。
沐婉清的手机震动,岳时衍的消息弹出:
[他伤口裂了都不肯去医院,就为了等你谈完。]
[你们的协议里有谈到违约金吗?我出双倍,你们赶紧假戏真做行不行?]
沐婉清攥着胸针的手指微微发抖,星辰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她忽然想起今早替他换药时,那道有一点狰狞的伤口——就像他们之间,明明还有些血肉模糊,却偏要装作已经愈合。
夜风卷着落叶扑打在沐婉清的小腿上,她站在咖啡厅门口,指尖还残留着周晏琛袖口擦过的温度。
迈巴赫的尾灯在街角转弯,最后一点红光消失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珍珠耳钉突然变得沉重,坠得耳垂生疼。她抬手去碰,却摸到满指冰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落的雨。
“小姐,需要伞吗?”服务生探出头问道。
沐婉清摇摇头,雨水已经顺着发丝流进衣领。
胸针的星辰在雨中模糊成一片银雾,就像周晏琛最后那个眼神,分明在笑,却冷得让她发抖。
手机又开始震动,江特助发来一张照片:医院急诊室的灯光下,周晏琛的伤口狰狞地裂开着,纱布浸透血色。
照片边缘露出半截病历本,医生潦草的字迹写着:【伤口二度撕裂,禁止剧烈活动】。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她点开时手指打滑三次。
“沐小姐...”江特助的声音压得很低,“周总不肯缝针,非要把这个给您...”
背景音里传来周晏琛沙哑的怒喝:“江昊宇!”
语音戛然而止。
雨越下越大,沐婉清的高跟鞋踩进水洼。
她突然想起签约那天的书房里,周晏琛也是这样,钢笔尖狠狠划向纸张,却还要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句:“合作愉快。”
现在他躺在急诊室,宁愿流血也不愿低头。
就像她明明想追上去,脚却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
岳时衍的新消息弹出:【你不会还不知道晏琛为啥想跟你签三年吗?】
雨水打在屏幕上,字迹晕染开来。
沐婉清抹了把脸,忽然摸到满手湿热——原来最疼的从来不是耳垂,是心口那个被星辰胸针硌出的、血淋淋的洞。
前来接她的司机看着失神且痛苦的沐婉清,上前询问:“沐小姐,您没事吧?”
神智回笼,沐婉清淡淡开口:“没事。走吧。”
沐婉清疑惑,抬头又看了眼司机,才想起来,这就是上次送她去公寓的小伙子。
所以,认识她也属正常。
坐在车上的沐婉清一直想着周晏琛的伤口,他是那么生气,以至于不顾及伤口再次裂开渗出的血迹。
这是沐婉清认识周晏琛以来,他第一次生气,而且还是因为她说错了话生气。
可是,她真的错了吗?
沐婉清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更没有庞大的人脉网络。
沐婉清认为自己也没有足够吸引男人的绝世容貌。
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完全没有抱任何目的性。
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任何方式和周晏琛产生意外的交集。
重生后的沐婉清,人间清醒,本着对麻雀变凤凰,靠一夜情上位,被有钱有世的白马王子重视这一系列的戏码没有过任何期待。
那她对周晏琛说的话,真的有错吗?
这一世的她,只想单纯的活着,不要像上一世那么若,那么悲惨就可以。
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即便她感知到周晏琛对她的好,她也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要去觊觎他。
她不想一次又一次的从他那里获得好处: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真掉了,那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周晏琛就像是天上一颗最闪耀的星星,而她呢,就是这万千世界里最平凡的一个,她只能仰望他,而无法与他并肩,最起码现在对她来说是这样的。
所以,跟他相处时,沐婉清心里时不时就会紧张,怎么会有这么优秀又对她好的人降临在她身边。
既有天上掉馅饼恰好被她捡到的侥幸,又有怕那往人间丢馅饼的人后悔了来跟她要回去的忐忑。
她也会累,心累,人更累。
可是,错没错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周晏琛不愿意缝合伤口,让她的心口疼了又疼。
这种感觉是真真切切的。
沐婉清坐在后座,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开后,成了模糊的光斑。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可她的指尖仍然冰凉,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上的真皮纹路——这是周晏琛常坐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谨慎地问道:“沐小姐,是直接回公寓吗?”
沐婉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在咖啡厅,周晏琛袖口渗出的那抹暗红,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沐婉清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沐小姐?”司机又唤了一声。
沐婉清闭了闭眼,做出了决定。
然后,开口道:“……去医院。”
司机一愣:“可是周总吩咐……”
“我知道他吩咐了什么。”
她打断,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送我去医院。”一边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一边是能让老板高兴的人,衡量之后,
司机犹豫一瞬,最终还是调转了方向。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溅起细碎的水花。
沐婉清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里全是周晏琛最后那个隐忍的眼神——他明明疼得指尖发颤,却还要故作轻松地对她说“没事”。
沐婉清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包带,胸口闷得发疼,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