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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报喜书信

作者:元神炁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随后李知涯又嘱咐:“刘堂主,你也赶紧修书给王家寅、吴振湘两位兄弟。


    让他们在海南,也务必多行善举,救助贫苦,传播些实用的农工技艺,实实在在做些好事。


    咱们现在力量弱,做不了翻天覆地的大事,那就把能做的、该做的小事做好。


    人心是杆秤,日子久了,总有人能称出斤两。”


    刘希繇闻言,神色一正,起身抱拳:“明白了!李堂主思虑周全。我这就回去修书,将堂主的意思传达给寅、午二堂的兄弟。”


    “有劳刘兄。”李知涯也站起身,亲自将刘希繇送到堂口。


    看着刘希繇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李知涯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缓缓走回公案后,却没有坐下,只是看着桌上那张摊开的、标注着大明万里疆域的舆图。


    阳光西斜,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琼州临高,苏州长洲,京师太医院,泰西石匠会……


    还有这岷埠一隅。


    各方势力,明暗交错,如同这张舆图上的山川河流,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失踪的“药人”,污名化的“寻经者”,酝酿中的“续命术”,深藏地下的“业石”之秘……


    南洋的热风从门窗涌入,吹动舆图的边角,哗啦轻响。


    李知涯伸出手,指尖重重按在舆图中央,那象征着帝国心脏的顺天府位置上。


    “暗流涌动啊……”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空旷而闷热的大堂里。


    内院那点短暂的温馨念想,早已被接踵而至的消息冲击得无影无踪。不过事态实际的发展要比李知涯预想的乐观许多。


    仅仅一个来月的功夫,朝廷的旨意就先后到了岷埠和马六甲,正式任命了两地的宣慰使——都是本地势力较强且愿意臣服大明的土著首领。


    李知涯的吕宋宣慰司指挥佥事一职得以保留,南洋兵马司衙门的招牌也还挂着。


    但姚博、封通海没有被调回去。


    李知涯盯着舆图上那两个新标注的名字,心里明镜似的。


    不就是监督、制衡老子嘛!


    可朝廷既然还肯给他这个佐官的位置,还肯留这衙门,就说明至少眼下没有要将他连根拔起的意思。


    他站在兵马司衙门空旷的大堂里,甚至有那么一瞬恍惚,觉得或许真能洗脚上岸,当个太平官——


    如果没有吴振湘那封信的话。


    这一日,衙门正堂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李知涯脱了外袍,只着中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堆裁成方寸的小纸片。


    他没处理公务,正皱着眉头对付一件“私事”——


    给儿子拟大名。


    李姓人太多,重名免不了。


    他又素来不擅此道,干脆偷懒,将一堆写着“鹏”、“睿”、“毅”、“安”等好字眼的小纸片揉成团,塞进一个酸枝木匣子里,打算抓阄。


    他晃了晃匣子,听着里头纸团窸窣作响,心里觉得有些荒诞。


    正伸手要掏,堂外脚步声急促。


    戌字堂堂主、兵马司把总之一——“老黑”刘希繇——就满脸喜色地进来,手里扬着一封已拆开的信。


    老黑嗓门洪亮:“李将军!王堂主、吴堂主那边,有信来了!是大好消息!”


    李知涯手停在半空,眉头一展:“站稳脚跟了?”


    “何止!”老黑几步走到近前,将信纸递上。


    他俩在寻经者里平级,这举动不算逾矩。


    “信上说,在临高不光站稳了,还拉起了不少本地乡亲入伙。眼下寅、午二堂,人马快上千了!”


    李知涯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是王家寅执笔的,字迹刚劲有力,叙述着他们在临高县如何暗中联络乡民、发展信众。


    当地百姓苦于苛捐杂税,对朝廷的“净石”骗局也多有怀疑,正是寻经者传播理念的沃土。


    他看着看着,嘴角渐渐扬起。


    刘希繇在旁边补充,语气里透着兴奋:“他们正谋划着,要干一票大的——刺杀县府长吏,占了临高自治呢!”


    李知涯目光还落在信纸前半段关于招募人手的描述上,耳朵里猛地钻进“刺杀长吏”四个字,指尖一颤,差点把信纸捏皱。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干:“啊?这……这是要明着与官府为敌?”


    刘希繇闻言,像是看到什么稀奇景儿,诧异地盯着李知涯,黝黑的脸上写满不解:“李堂主,我们寻经者,打根儿上不就是跟官府为敌的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怎么,您这指挥佥事的官服穿了一年多,真把自个儿当朝廷的边将了?”


    李知涯被这话噎住,轻轻吸了口凉气。


    是啊。寻经者。


    这个他当初为了活动方便、半路加入的身份,这个他向来只当是个“添头”的名头。


    它的宗旨是动摇业石根基,而业石是朝廷的命脉。


    它的成员被朝廷斥为“妖人”、“乱党”,四处追剿。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着那龙椅上的人,亮出的反旗。


    卧槽,我快把这茬给忘了!


    心底猛地蹦出这么一句粗话,带着惊醒的凉意。


    若不是因为有着这一层身份,姚博、封通海他们又岂会几次三番试探、甚至试图除掉自己呢?


    李知涯定了定神,将那股后怕压下去,脸上恢复平静,但心里已暗暗警醒自己:是的,别真把自个儿当边疆了。


    但若真按王家寅、吴振湘两位堂主在信中所写——杀死县府长吏。


    李知涯骨子里是不太愿意的。


    不是不敢,是不愿意。


    因为现在无论是舆论还是别的什么,寻经者都是以“危险分子”的面孔在百姓脑海中不断加深思想钢印的。


    你真干了这种事,那形象还能扭转得回来吗?


    然而李知涯很快就会知道,其实自己一直都高估了朝廷的洗脑能力、低估了百姓的见地。


    刘希繇看李知涯沉默,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山东汉子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沉了几分——


    “李堂主,俺说句实在话。‘下愚而上诈’,不过是皇帝和大臣们想当然的景象。你、我、王堂主、吴堂主,乃至寻经者众多的兄弟姐妹们,有几个不是平头百姓出身?可哪一个不是对那净石骗局心里头门儿清?”


    李知涯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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