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606章 疾突敌境

作者:元神炁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匹不够怎么办?


    那就两人一骑,甚至三人两骑,总之人必须动起来。


    只带四天口粮,多一粒麦子都是累赘。


    目标:马不停蹄赶往阿拉湖,务必要在准噶尔叛军进入塔城地界前将其截击,最好在阿拉湖旁边的沙漠或平原上解决战斗。


    唯一的问题就是,原则上阿拉湖之地属哈萨克,征讨此地可能会造成大明与哈萨克两国之间的误会甚至冲突。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先且出发,等打完仗再遣使节将具体情况告知哈萨克大汗。现在立刻出发!”


    薛定波跨上那匹神骏的战马,率先冲出了塔城西门。


    三千较为精锐的骑兵作为前锋,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雪尘,气势汹汹杀向西北。


    后续部队亦按建制陆续开拔。


    魏宗云在惊霆营的队伍中,感受着身下战马因连续奔波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他脑中清晰计算着:根据先前情报,阿睦尔撒纳的主力杂七杂八加起来超过一万六,是己方八千人的两倍有余。


    但薛定波敢于出击,倚仗的便是畏兀儿都司兵马久经战阵,装备训练水平远非仓促纠合的叛军可比。


    这位总兵用兵狠辣,对自己人也一样。


    四天口粮就是个精妙的心理鞭策:吃完了怎么办?


    打赢了,吃敌人的。


    打不赢,饿死或者被敌人吃。


    所以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赢。


    故而在薛总兵的驱策下,全军亡命疾突两百里,人衔枚,马摘铃,只求速度。


    当这支疲惫但目光凶狠的军队抵达阿拉湖北面一处能俯瞰大片区域的高地时。


    斥候回报,阿拉湖营地的叛军似乎刚刚接到塔城易手的消息,正陷入一片混乱的争论与调度中。


    “好!”薛定波在马上直起身,望着眼前景象。


    高地初望是一片覆盖着斑驳白雪的荒漠,北靠巍峨群山,南面则是他们最希望的战场——


    阿拉湖营地以北的广阔平原。


    积雪让大地一片银白,视野极好。


    郭参将策马过来,以马鞭遥指两军之间那片白茫茫的平原,道:“把决战地点设在这里,想必阿睦尔撒纳也会乖乖顺应我们的想法吧。”


    众将都深表赞同。


    如果拥有兵员数量优势的准噶尔叛军不在平原和大明军决战,那才是傻子。


    地利虽无险可守,却给了双方“公平”厮杀的机会——至少表面如此。


    接下来两件事。


    第一,抓紧时间休息。


    人、马都已逼近极限。


    大战可能在一天甚至几个时辰后爆发,能恢复哪怕一丝力气都是好的。


    第二件事,则是心理战。


    薛定波派出了几名口齿伶俐的使者,直奔阿拉湖叛军营地去“下战书”,顺便用精心准备的、极具侮辱性的言辞去刺激阿睦尔撒纳和各部头人。


    核心思想是:你们这群躲在湖边的土拨鼠,敢不敢出来在爷爷选的地方练练?


    “攻心为上。三言两语虽不能定胜负,但若能激得对方主帅暴怒,打乱其部署,便是大功。”


    薛定波对负责此事的军官交代。


    魏宗云冷眼看着使者出发,心中无波。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我来了,且不怕你”的姿态。


    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接下来的刀锋相见。


    然而,叛军的回应方式,超出了所有明军将领最恶劣的想象。


    约莫一个时辰后,在明军众目睽睽之下,阿拉湖营地边缘支起了数座醒目的木架。


    紧接着,薛定波派出的那几名使者,连同先前伪装成难民混入敌后打探情报、不幸被俘的几名畏兀儿士兵,被悉数拖出,剥去衣物,牢牢捆在了刑架之上。


    寒风呼啸,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面孔。


    但那挥舞的弯刀反射的雪光,以及随后肢体上骤然迸射、在雪地上染开大片刺目暗红的色彩,明白无误地传达了一个信息——


    凌迟。


    “畜生!”炎炘营游击唐潇第一个怒骂出声,拳头攥得嘎吱响。


    麦威更是气得胡须戟张,拔出佩刀虚空猛劈,怒吼着要立刻杀过去。


    连一向沉稳的郭参将,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


    薛定波更是首次在众人面前完全失了风度。


    他死死盯着那片血腥的场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里挤出一连串混杂着畏兀儿语和汉语的、最恶毒的咒骂。


    在一片激愤的低吼和诅咒声中,只有魏宗云面无表情。


    他骑在马上,身形纹丝不动,仿佛远处上演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唯有离他极近的人,或许能听到他唇边溢出的一句低语,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叛军犯忌,反激战意。此计已成,我军必胜。”


    他的低语被淹没在集体的愤怒里。


    但事实正如他所言。


    阿睦尔撒纳心血来潮的“杰作”,非但没有吓住明军,反而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破了士兵心中最后一点对敌数量优势的恐惧与迟疑,将那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和同仇敌忾的杀意。


    很多士兵眼睛都红了,低声交换着一定要为使者报仇、让那群禽兽不如的东西付出十倍代价的誓言。


    而且,根据一些眼力极好的斥候后续回报,那些被迫围观甚至被强令参与此暴行的其他部落胡人(哈萨克、布鲁特等),脸上并无欢愉,反而多数流露出明显的恐惧与厌恶。


    人家只是来帮场子的,不是跟你一起虐人玩的。


    这种突破底线的残暴,同样在瓦解着叛军内部本就脆弱的凝聚力。


    只是这一点,被怒火中烧的阿睦尔撒纳忽略了,而明军此刻也无暇细思,这厌恶的种子在未来会结出何种意外之果。


    当夜无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磨刀声。


    次日拂晓,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反射出耀眼刺目的白光。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了门:军中开始大量出现雪盲症患者。


    不到半个时辰,统计报上来,竟有一千六百余人中招!


    这意味着,尚未接战,明军直接损失了超过两成的有效战力。


    军营中弥漫开一股新的焦虑。


    雪盲这毛病,说大不大,在平常需用干净布条蒙眼静养,少则一日,多则三天便能缓解。


    可眼下是决战当天,敌人就在十几里外虎视眈眈,哪来的三天?


    甚至三个时辰都等不起。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