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色还不错。”
“熔炼时掺了杂质。”苏漓出声,“实际纯度约七成。”
“那也够了。”麦威咧嘴,“总比没有强。”
分金过程很快。
账册是苏漓记的,一笔笔清楚:谁斩首多少,谁负伤,谁阵亡。
魏宗云功劳最大,独得十四两。傅舜因重伤,也得七两。
其余按级分配。
水晶石单独放在一边。
郭参让拿起一块。
那水晶拳头大小,内里仿佛有雾气流转。
他端详半晌,递给罗兆亭:“罗经历见多识广,可认得此物?”
罗兆亭接过,对着光看,摇头:“下官孤陋。不过既是古物,或可送往京师,请翰林院鉴定。”
“准。”郭参将说,“收拾妥帖,随下次奏报一并送去。”
魏宗云听着,心里冷笑。
送到那些权贵手里。
这水晶里的秘密,他们看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但他没说出口。
分完金,轮到俘虏。
一千八百多人,挤在要塞外临时搭的营地里。
天寒地冻,已经死了几十个。
再不安置,还得死。
郭参将让各营上报缺额。
炎炘营缺三百。惊霆营缺二百。
黄德良那军最惨,名义上是一军,实际只有八百人,缺额近半。
“按需分配。”郭参将说,“愿意领俘虏抵军饷的,优先。其余充作劳役、工匠。但有言在先——”
他环视众人:“既入了营,便是自己人。不得肆意虐杀,不得转卖。违者,军法处置。”
众人应诺。
魏宗云这时开口:“标下有一请。”
“讲。”
“俘虏中有一胡女,名罗伽。标下想留作私役。”
这话一出,几个将官都看过来。
唐潇挑眉:“魏千总这是……寂寞了?”
笑声低低响起。
魏宗云面不改色:“此女通晓西域诸部情势,或有用处。”
郭参将沉吟片刻,看向麦威:“你意下如何?”
麦威大手一挥:“一个女子,给他便是!这次他立了大功,该赏!”
于是就这么定了。
俘虏分配花了整整三天。
士兵们排队领人——有领去当马弁的,有领去干杂活的。
俘虏们大多顺从,毕竟比起在雪地里冻死,有饭吃有衣穿,已经是天堂。
只是有人嘀咕:“不是说给地种吗?”
老兵笑骂:“地?这冰天雪地的,你种个屁!先活着再说!”
一阵哄笑。
魏宗云没去凑热闹。
他让亲兵把罗伽带到自己住处。
罗伽进来时,穿着干净的棉衣。
头发梳过了,脸也洗了。
额前碎发垂下,遮住半边眉眼。
魏宗云坐在椅上看着她。
确实像。
尤其是鼻子,挺翘的弧度。
眼睛也是,大而深邃。
只是嘴巴宽了些,少了若漪姐那份精致。
但昏暗时,恍惚间真能认错。
“魏千总。”罗伽行礼,姿态柔顺。
魏宗云没让她起身。
他拿起桌上的马鞭,用鞭梢挑起她下巴:“抬头。”
罗伽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魏宗云忽然烦躁。
像,又不像。
若漪姐眼里有光,有灵气。
这女人眼里只有算计,还有……
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究竟出自哪个部族?”他问,声音冷硬。
罗伽轻轻一笑,带着媚意:“奴家说过呀,天竺人。”
“天竺离此万里。”魏宗云鞭梢下滑,抵在她喉间,“你怎么来的?”
“被卖来的。”罗伽说,眼睛仍看着他,“像货物一样,转手多次。最后落到准噶尔人手里。”
她顿了顿:“幸亏遇到魏千总,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魏宗云盯着她。
他在判断这话真假。
半真半假,他想。
但这不重要。
魏宗云收回马鞭:“从今往后,你便在此伺候。洗衣,扫地,整理文书。若有异心……你知道下场。”
罗伽叩首:“奴家明白。”
她起身,开始收拾屋子。
动作轻柔像猫。
魏宗云看着她背影,忽然道:“不必搔首弄姿了。”
罗伽背影一僵。
随即她转过身,脸上又挂起笑:“魏千总说什么呢?奴家只是干活呀。”
魏宗云冷笑:“你心里清楚。”
罗伽走近几步。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不像西域女子常用的麝香,倒像某种花香,清冽又缠绵。
“千总。”她声音压低,“您留我,真是为了洗衣扫地?”
魏宗云不答。
罗伽又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身前:“您若真想杀我,早就可以动手了,就像当初冲进营地大开杀戒那样……”
魏宗云瞳孔微缩。
这个被自己掳回来的奴隶,居然敢提那晚。
敢提他浑身是血、状若疯魔的样子。
可小小的超出掌控,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你竟敢……”他咬牙。
罗伽却笑得更深:“奴家不敢。只是想说……千总留我,自有千总的道理。”
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魏宗云肩头:“或许……是寂寞了?”
魏宗云猛地攥住她手腕。
罗伽痛呼一声,那声音软糯像呻吟。
她顺势往前倒,半个身子倚进魏宗云怀里:“疼……”
温香软玉。
魏宗云喉结滚动。
他该推开她,该厉声斥责。
但他没有。
他就这么坐着,任她靠着。
“你不比若漪姐。”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在我心里,若漪姐才是世上最美的。”
罗伽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痴情呀!”
那语调,像调侃,又像羡慕。
魏宗云皱眉。
罗伽却逐渐放肆起来,调笑道:“可惜在你的若漪姐眼里,这世上最英俊的却不是你,是那个叫傅舜的……”
魏宗云怒而攥住她搭在自己肩上摩挲的右手,令其发出一声醉人的痛叫。
罗伽疼得吸气,却仍笑着:“奴家说错了吗?这些日子,我可都看在眼里呢。赵把总对傅把总,那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对你嘛……”
她拖起长腔:“像是弟弟。”
“你——”魏宗云怒极,另一只手掐住她脖子。
罗伽不挣扎,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竟有几分怜悯:“千总……何必自欺欺人呢?”
魏宗云手指颤抖。
他想掐死她。
现在就掐死。
但罗伽忽然软了声音:“可这回立了这么大功劳,将来升官封侯都可期。那可怜的傅舜却变成了独眼龙。你又何愁你那若漪姐不对你死心塌地呢?”
魏宗云手劲松了些。
罗伽趁机喘气,继续说:“男人嘛,有权有势,还怕没有女人倾心?”
魏宗云松开手,将她推开:“你以为我会那么浅薄吗?我绝不会仗着身份地位去强迫。我要凭自己的本事让她爱上我。”
罗伽跌坐在地,揉着脖子,闻言却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