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苏漓译读出岩壁文字——
“……非铜非铁……亦非石……”
“……门扉……自存……心扉后……”
“……黑暗……先知……非目视……”
“……天选……非贵胄……持箴言者……”
“……钥匙……无形……贯始终……”
“什么?”
这时其他人才回头举着灯看向苏漓。
苏漓的手滑过岩壁,好像上面有一些盲文。
傅舜挠了挠头,一脸懵懂:“啥啥啥……你说的都是啥呀?
又是先知又是天选的,听着跟庙里和尚念经似的。
钥匙?钥匙在哪儿?
这光秃秃的石头,难不成用穿墙术进去?”
赵若漪也站起身,走到岩壁前,学着苏漓的样子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一片冰滑。
“苏姐姐,这偈语……莫非是机关口诀?可‘钥匙无形’,怎么开?”
魏宗云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嘴角撇了一下,似有不屑。
“装神弄鬼。”他沉声道:“准噶尔人信黄教,弄些故弄玄虚的句子糊弄人,怕不是指望来人磕几个头,门就自己开了?”
他话虽如此,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岩壁上下,显然也在寻找可能的机关。
苏漓收回手,重新戴上手套,眉宇间凝着一丝思索。
“不是糊弄。这壁文刻痕虽旧,但边缘未见严重风化,应是准噶尔人封堵矿坑时一并刻上的。既是守卫,也是……考验?或者筛选。”
“筛选?”赵若漪眨眨眼,“筛选懂佛经的?”
“或许。”苏漓看向那两名跪着的矿工,“他们出入蒙眼,未必知道机关。这机关,恐怕是给‘自己人’留的。而‘自己人’,需懂得其中机锋。”
“试试呗。”傅舜是个行动派,四下张望,捡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不是说‘非铜非铁亦非石’吗?那是不是说,开门的家伙,不是寻常物件?”
他拿着石头就往岩壁一处看似缝隙的地方捅。
魏宗云低低吐出个字:“蠢。”
石头刮擦着岩壁,只留下几道白痕,毫无反应。
赵若漪想了想,双手合十,对着岩壁祷告:“唵嘛呢叭咪吽。”
岩壁纹丝不动。
傅舜倒没注意魏宗云的脸色,他还在琢磨那几句话,嘴里嘀嘀咕咕:“‘钥匙无形’……‘贯始终’……啥东西无形又能一直贯通?”
他挠着头,忽然一拍大腿,“哎!风!风是不是无形的?一直在山口子嗖嗖地灌!”
魏宗云冷哼一声:“荒谬。风若能开门,这破山头早被刮塌了。”
傅舜被噎了一下,不服气道:“那……那‘心扉’呢?不是说‘门扉自存心扉后’吗?是不是得诚心诚意?或者……或者得‘无法’?我听说有些高深的道理,讲究个‘以无法为有法’……”
他本是瞎猜,顺口把不知从哪个野和尚那里听来的半吊子话扯了出来。
一直凝神思索的苏漓,却猛地抬眼看向傅舜。
“以无法为有法?”她低声重复,眼中掠过一丝亮光,快速扫过壁文,“‘钥匙无形’……‘非铜非铁亦非石’……‘天选非贵胄’……持箴言者……”
她忽然转身,不再面对壁文,而是背对着那巨大的岩壁,面朝来时的山谷,以及谷中蜿蜒的、他们走过的雪径。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愕然的动作——
向后,轻轻一靠。
不是猛撞,只是将身体的重量,舒缓地倚靠在那冰冷坚硬的岩壁上。
刹那间,“喀啦啦——”
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的涩响从岩壁内部传来。
众人骇然退后几步。
紧接着,上方岩檐堆积的厚雪受到震动,簌簌滑落,裹挟着砂石,劈头盖脸砸下。
“退后!”
“小心!”
一阵忙乱的躲闪。雪尘弥漫。
与此同时,岩壁内部传出又沉又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痛,纷纷捂住双耳。
等响声结束,岩壁上豁然出现一个洞口。
魏宗云脸色铁青,盯着那洞口,又狠狠剜了傅舜一眼,方才那句“荒谬”似乎还在寒风里打着旋儿。
赵若漪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好奇地望向洞内:“真开了!苏姐姐,你怎么想到的?”
苏漓站直身体,离开岩壁,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只是平静解释:“‘门扉自存心扉后’。
若一心向前,执著于面前壁垒,便是‘有心’,便永远隔着一扇门。
唯有‘无心’,或说‘无法’,不将其视为阻碍,反身倚靠,以身为‘钥’,顺应其存,或才是‘无形钥匙,贯始终’之意。
傅把总那句‘以无法为有法’,点醒了我。”
傅舜听得半懂不懂,但知道自己蒙对了,顿时咧开嘴,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有点得意。
魏宗云不再看他们,率先走向洞口,冷冷抛下一句:“进去。保持警戒。”
尽管不清楚山洞内是何等的幽深黑暗。
可怀着对古矿坑的好奇、及对黄金的渴望。
傅舜还是抽出短铳,高举气死风灯,深吸口气,迈步跨了进去。
灯光摇曳,勉强照亮脚前方寸。
然而,就在他整个人没入黑暗的刹那,异变突生。
通道两侧的石壁,毫无征兆地,幽幽亮起一片昏黄的光。
光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却稳定地弥漫开来,将通道内部照得清晰可见。
通道约两人宽,一人半高,地面和洞壁都是粗糙的开凿痕迹,向前延伸约十几丈后拐向左侧。
光无处不在,却又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光源——
没有火把,没有灯盏,仿佛石壁自身在发光。
“这……咋回事?”傅舜举着气死风灯,愣在当场。
煤油灯的光在这片昏黄光晕里显得微弱而多余。
后面的人见状,也陆续跟进。惊愕的低语在通道里嗡嗡回荡。
“夜明珠?”
“不像,哪有这么匀称的……”
“鬼火?”
“别瞎说!”
对光源来历的惊疑,很快被更具体的东西吸引。
适应了光线后,众人发现洞壁上满是形似蝌蚪的古怪文字。
经过这一路,大家都知道苏漓精通各种语言了,就问她:“苏千总能明白这些字讲的都是什么内容吗?”
可面对这些奇怪的“蝌蚪文”,苏漓也只能尬笑着耸耸肩。
正当傅舜盯着蝌蚪文出神,又听前方兵士的声音:“快瞧,开始有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