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宗云猛挥手臂!
“砰!砰砰砰——!”
右前方高地上,爆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和浓白的硝烟!
刺耳的铳声撕裂了雪原的宁静!
傅舜的火器旗打出了第一轮齐射!
极寒天气给了明军一个下马威,近四成的火铳哑火或延迟击发,但仍有二十余支铳成功打响。
铅子呼啸着扑向车队!
“呃啊!”
那名骑马的德木齐首当其冲,胸口爆开一团血花,惨叫着栽下马背。
几匹拉橇的健马也被击中,嘶鸣着人立而起,或将雪橇带得歪斜,或惊惶乱窜!
队伍瞬间大乱!
“敌袭——!”
有反应快的准噶尔什长嘶声大喊,但声音淹没在第二轮稀疏却致命的铳声和惊马悲鸣中。
“杀——!”
左侧坡地,苏漓清喝一声,率先跃出!
百余炎炘营健卒如雪崩般冲下,刀光映着雪光,一片耀眼的寒芒!
他们动作迅猛,阵型却丝毫不乱,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直插混乱的车队中部!
魏宗云同时下令:“压上去!”
正面埋伏的惊霆营士卒吼叫着冲出,挺起长矛,拔出腰刀,像一道黑色的铁闸,朝着车队前部碾压过去!
准噶尔人确实彪悍。
骤然遇袭,最初的慌乱后,幸存者立刻依托雪橇和倒毙的马匹尸体组织抵抗。
弓箭手仓促放箭,零星的箭矢射向明军,但在厚重的皮袄和快速移动面前威胁有限。
一些持矛挥刀的准噶尔士兵嚎叫着迎上来,与明军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血肉横飞。
怒喝与惨叫声瞬间充斥谷地!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
明军不仅在人数上三倍于敌,单兵训练、装备、战术配合更是远超这支以运输为主的准噶尔分队。
更重要的是,明军是有备而来的伏击,而准噶尔人是行军中遇袭,心理和态势上已输了一大截。
傅舜在高地上指挥火器旗进行自由射击,专打聚集在一起或试图顽抗的准噶尔人。
寒气影响了装填速度,但每一轮总有十几支铳能打响,持续给下方敌人造成伤亡和心理压力。
赵若漪守在谷口,明艳的脸上一片肃杀。
她带着几十人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将少数试图向来路逃窜的准噶尔溃兵毫不留情地截杀或驱赶回去。
苏漓的弯刀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将一名挥刀砍来的准噶尔什长连人带刀劈开。
热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凝成暗红色的冰珠。
她身形灵动,在混乱的战团中穿梭,所过之处,准噶尔人非死即伤。
魏宗云手持一根钢鞭,接连敲烂两名准噶尔士兵的头盖骨。
他的目光却不时瞥向高地,瞥向那个活跃的身影。
看到傅舜安然无恙,甚至指挥若定,他心头那股邪火反而烧得更旺。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不到两刻钟,谷地中的喊杀声便渐渐稀落下来。
三十多名准噶尔人倒毙在雪地里。
剩下约六十人,眼见长官阵亡,突围无望,在明军重重包围和依旧零星响起的火铳威慑下,终于抛下武器,跪地投降。
明军这边,代价微乎其微。
仅一名队长和八名士兵在近战中手臂被划伤,另有十一名士兵重伤,三名士兵不幸阵亡。
在如此规模的突袭战中,这已堪称完胜。
雪原重归寂静,只有寒风掠过。
明军士卒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收敛同袍遗体,包扎伤员,看押俘虏,清点战利品。
魏宗云走到那几架倾覆或停驻的雪橇旁。
傅舜和赵若漪也聚了过来。苏漓留下指挥收尾,稍晚一步。
“打开看看。”魏宗云示意。
士卒们用刀割断绳索,掀开厚重的毛毡和皮子。
最先露出的,是大捆的羊毛毡、成袋的肉干、奶疙瘩,以及不少皮囊装着的马奶酒。
众人眼中不免掠过一丝失望。
但随着继续翻找,在中间两架雪橇的底层,几个用牛皮和毡子重重包裹的狭长木箱被抬了出来。
箱子很沉。
撬开箱盖。
昏暗的天光下,一片暗沉沉、却带着独特柔和光泽的金属块,映入眼帘。
金饼。
大小不一,形状不甚规整,表面还带着粗糙的砂石痕迹,显然是初步熔炼后的产物。
“找到了!”傅舜兴奋地低呼一声。
众人将几个箱子里的金饼全部取出,堆在一块厚毡上。
魏宗云让人拿来随军的小秤,粗略称量。
负责称量的军士报出数字:“约莫……六百两。”
六百两黄金。
按眼下金贵银贱,一比十的兑换比,相当于六千两白银。
赵若漪蹲下身,拿起一块巴掌大、厚实的金饼掂了掂,又放下。
她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咱们都司正军月饷四两五,马军六两。这六百两金子,也就够一千三百多正军,或者一千骑兵,发一个月的饷。”
傅舜刚扬起的嘴角也落了下来:“才一千啊……咱们塔城塞可是小七千人等着吃饭呢。”
“有总比没有强。”魏宗云开口,语气平淡,“至少证明了两件事:一,阿勒泰确实有金,而且准噶尔人正在开采。二,我们没找错目标。”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此地不宜久留。铳声虽传不远,但难保没有其他准噶尔游骑。必须立刻转移。”
接着魏宗云做出安排,“分出两队人马,一队护送这六百两黄金先行返回塔城,向郭参将报信。另一队,护送重伤员和阵亡弟兄遗体回去。如此一来,我们剩下……约二百七十余人。”
苏漓此时也已走来,闻言点头:“可行。轻伤员随队行动。俘虏如何处理?”
魏宗云看向那群被捆缚双手、蹲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准噶尔俘虏,眼中寒光一闪,旋即隐去。“先看管起来。或许有用。”
队伍迅速撤离血腥的谷地,向北又行了十余里,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营。
天色已完全黑透,星斗寒亮。
简单的营地里,篝火跳跃。
苏漓和几名通晓蒙古语的胡汉混血军士,开始审问俘虏。
傅舜、赵若漪、魏宗云在一旁听着。
问话声、呵斥声、俘虏惶恐的回答声,夹杂着听不懂的词汇,在火光映照下断续进行。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苏漓走了回来。
“问出点什么?”赵若漪迫不及待地问。
傅舜也凑近:“金子从哪儿挖的?”
苏漓答道:“我问过了,他们说是从一目人的古矿坑里挖到的。”
赵若漪和傅舜面面相觑,随后又诧异加怀疑地望向苏漓:“一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