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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见机之课

作者:元神炁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罗盘突然停住。


    常宁子立刻俯身,就着灯光看清刻字,提笔在纸上进行记录。


    稍滞了一会儿后,罗盘又重新开始转动、停顿,如此两次。


    常宁子同样依次记录。


    三转结束,所有圈层完全静止。


    罗盘中央传来“咯咯”几声轻响,像是内部机括复位。


    嗡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沉寂。


    油灯的光重新稳定下来。


    墙上的光影不再晃动。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


    常宁子捧着册子,看着自己记下的那些字,眉头拧成疙瘩。


    他又看了看罗盘上各个圈层停驻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画着什么。


    李知涯没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常宁子终于抬起头。


    “排出来了。”他将册子转向李知涯,“白虎在己巳;朱雀在戌,空亡;玄武在丁卯。”


    李知涯扫了一眼那些术语:“解释解释。”


    常宁子捻着稀疏的胡茬,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画:“今天是泰衡八年正月十四,即癸亥年甲寅月己巳日辛未时。


    节气未过雨水,月将为子。


    己巳日寄宫在未,所以排出来子己、巳子、戌巳、卯戌四课。”


    他在纸上写下这八个字,并说:“得三传:初传父母爻白虎,次传兄弟爻朱雀,末传官鬼爻玄武。”


    李知涯边听边点头——


    他早年学过些六壬皮毛,虽不精深,但大致能听懂。


    “排得倒是准确。”他问,“具体指代什么呢?”


    常宁子继续道:“初传白虎在巳,巳为火。白虎属金,火克金,此为‘白虎焚身’之象。主灾而无殃、因遇得福。若是占公事官司,蛇、虎两凶将均未克日干,亦为不凶之象。”


    “因遇得福不指望。”李知涯淡淡道,“能无殃就好。继续。”


    “次传朱雀在戌。”常宁子指着纸上的字,“戌为火库,朱雀投火库,此为‘投网’之象。”


    李知涯笑了。


    “字面意思,自投罗网。”他说,“我明日赴约,正应了此象。再说末传。”


    常宁子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末传那行字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末传玄武在卯。”他缓缓说道,“卯为门户,玄武窥门户,此为‘窥户’之象。主……贼图家财。”


    说到这儿,他若有所悟,抬头看向李知涯。


    李知涯则一拍手。


    “那就对了!”他眼中闪过一道光,“我知道那封通海为何迟迟不动手对付我了,原来是图咱的‘家财’!”


    常宁子立刻接茬:“那九百多万斤净石!”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李知涯盯着罗盘中央的太极盖,嘴角露出一抹森冷的讥诮。


    “好一个封通海。”他轻声说,“好一个‘招讨不法’!原来我之前竟是高看了你……”


    周易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问:“将军,您明日要去赴宴、赴封通海的宴?”


    “去。”李知涯斩钉截铁,“为什么不去?”


    常宁子此时补充:“另外刚刚此课为‘见机’课。正是叫我们琢磨该如何随机应变。”


    李知涯微微点头:“可不就全串起来了?见机行事嘛。”


    说罢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大衍枢机。


    罗盘在灯光下静静躺着。


    铜制的表面泛着冷光,七重圈层的刻字沉默如谜。


    “既然知道他要什么,”李知涯推开铁皮门,外头工坊的喧闹声涌了进来,“那就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拿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


    常宁子和周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油灯静静燃着。


    墙上的影子很长,很长……


    转眼到了第二天。


    泰衡八年正月十五(西历1743年2月9日),元宵。


    岷埠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海水是浑浊的黄绿色,码头木桩上爬满藤壶,随着潮水起落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李知涯站在栈桥尽头,抬眼望去。


    泊位上停着三艘船。


    最左边是南洋兵马司的旗舰“浪里马号”——


    八百料的武装商船,船体已经有些老旧,桅杆上的帆补过好几处,在风里鼓得不太对称。


    中间是宣慰司指挥佥事姚博的座船“怒涛号”。


    一千二百料,新漆的船身黑亮,舷侧开了四十二个炮窗,但此时都用木盖封着,像闭着的眼睛。


    最右边——


    李知涯眯起眼。


    大渊号。


    那船大得离谱。


    两千料?三千料?


    李知涯估不准。


    船体比旁边两艘加起来还长出一截,三层甲板,五根主桅,桅杆高得让人仰脖子。


    船身漆成深青色,舷侧密密麻麻开着三排炮窗,足有六十多个。


    最醒目的是船尾——


    那里装着一对巨大的明轮,铁制轮叶一半浸在水里,轮毂上蒸汽管道纵横交错,在阳光下泛着铜光。


    三艘船并排停着,乍看活像祖孙三代。


    “好家伙。”耿异在旁边咂嘴,“咱那浪里马跟人家一比,成舢板了。”


    晋永功哼了一声:“大有什么用?海战讲究灵活。”


    “可人家看着就挺灵活。”周易伸着脖子,眼睛发亮,“你们看那明轮设计——蒸汽管走线多讲究!还有船首那撞角,包铜的,上面刻的啥?”


    “螭吻。”李知涯淡淡道,“龙生九子,螭吻好吞,安在船头镇火。”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身上武官常服。


    深蓝色缎面,胸前补子绣的是熊罴——游击将军的品级。


    这身衣服他平时很少穿,总觉得绷得慌。


    今天特意换上,是要告诉封通海:我李知涯是朝廷正经任命的武将,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草寇。


    “走吧。”


    李知涯抬脚迈上栈桥。


    身后,二十四名亲卫分两列跟上。


    个个腰佩雁翎刀,怀里揣着转轮手铳——


    那是周易改良的型号,六发弹巢,射速是普通火铳的六倍。


    再装填时间也是普通火铳的六倍。


    晋永功走在李知涯左后侧,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耿异在右,魁梧的身躯像堵墙。


    周易则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在琢磨大渊号上的技术细节。


    栈桥尽头,一队水师士兵已经候着。


    清一色深红战袄,头顶范阳笠,腰挎制式腰刀。


    为首的是个把总,三十来岁,面皮泛红,见李知涯走近,抱拳行礼:“可是李游击?”


    “正是。”


    “封总兵已在舱中等候。”把总侧身让开,“请。”


    登船梯架在舷侧。


    李知涯踩上去时,发现梯板是整块铁木所制,厚重结实。


    登上甲板,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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