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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争相喝汤

作者:元神炁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高向岳又向卜天烈描述了几位紧要人物的样貌——


    “寅字堂主王家寅,体魄雄健,左眉骨有一道旧疤,说话声若洪钟。”


    “午字堂主吴振湘,红脸络腮胡,尤其左额……”


    高向岳指了指自己额头相同位置:“有一小块当年被铳弹所伤,不得已用精钢修补。”


    “申字堂主李知涯,三人中年纪最轻,身形清瘦,性子沉毅。他也是南洋兵马司的把总,身边常跟着一位医女,是他妻子钟露慈。”


    随后又补充了几位可能随行的香主特征。


    交代完毕,高向岳解下腰间佩剑,郑重递过。


    “此剑随我多年,三位堂主都认得。


    见此剑如见我。


    一路小心,若事不可为……”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凝重:“务必以保全自身为要。”


    卜天烈双手接过剑,入手沉甸甸的。


    他用力点头,言辞掷地有声:“必不负高公所托!”


    说罢,卜天烈不再停留,将剑妥善缚于身后,转身便投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几个起落,身影已消失不见……


    时间回到十天之前。


    岷埠王城,南洋兵马司衙署公廨内,海风带着咸湿气息穿过洞开的窗楹。


    王家寅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李兄弟!掌经来信了!”


    他声音洪亮,震得梁柱仿佛都在嗡鸣:“他们已从澳门启程,往应天府去了!看这架势,招安配印,弄个官身,是指日可待咯!”


    说着,将那封已被摩挲得有些起毛的信纸,递向正在擦拭转轮手铳的李知涯。


    李知涯放下手中活计,接过信,快速浏览起来。


    信中,高向岳笔墨间难掩乐观,详述了在澳门的见闻,与石匠会接触的进展,以及即将奔赴应天,等待朝廷正式招安的安排。


    信末还特意叮嘱,若一切顺利,便让寅、午、申三堂也动身前往澳门。


    信中笑言“免得诸位兄弟继续在南洋啃甘蔗”。


    看到此处,李知涯不免会心一笑。


    他不禁想起多年前,自己被前任地头蛇“龙王”设计,落入西巴尼亚人之手,关进那暗无天日的圣地亚哥堡监牢,受尽折磨。


    当时竟没有一人关心,还是掌经使高向岳设法,将自己从鬼门关捞了出来。


    李知涯对这位儒雅宽厚、亦师亦友的长者,心中始终怀着一份感激与钦佩。


    如今见其夙愿有望得偿,自是替掌经高兴。


    窗外阳光斜射进来,正巧照亮了旁边吴振湘的半边脸庞。


    他闻言微微一笑,踱步近前,阳光将他左额那一小块精心镶嵌的钢片映得金光闪闪,与周围肤色形成微妙对比。


    “掌经若能顺利招安,自是好事。”


    吴振湘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精明:“但是我等若不加紧脚步,恐怕届时连口热汤都分不上,真只能啃些残羹冷炙咯。”


    说着目光转向李知涯:“李兄弟,你怎么看?”


    李知涯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抬起眼,目光扫过满面红光的王家寅,又落在吴振湘那反射着阳光的钢额片上。


    “甘蔗嘛……”李知涯还是忍不住讲点段子,“啃久了,牙口倒是练出来了。就怕忽然换了精米细面,反倒不适应。”


    吴振湘和王家寅闻言不禁笑出声。


    李知涯稍作思忖,又说:“既然掌经有令,我们自然要动身。


    只是这南洋到澳门,海路迢迢,风云难测……


    露慈、周大匠家的、耿异家的、还有老曾的媳妇,全都赶在一块儿养胎。


    这时候卡得可真是寸呐!”王家寅随口问:“都几个月了?印象中好像三个月、还是两个月?”


    “露慈三个月。周易和耿异他们家的是两个月,老曾的媳妇是四个月。”李知涯答道。


    王家寅一拍大腿:“四个月!那可以坐船了嘛!稳当点走,不碍事。”


    李知涯瞥了他一眼,摇头:“老曾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飘蓬半生,刀头舔血,年过四十才好不容易有了家室,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你让他现在舍得让媳妇仓促到海上颠簸漂泊?


    风浪无情,万一有个闪失,我怕他直接跳海。”


    王家寅张了张嘴,没话讲了。


    曾全维那护犊子的劲儿,他们确实都清楚。


    吴振湘遂道:“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况且,岷埠这块地盘,不能没了主事人。


    兵马司的人若真全数开拔了,也难保泰西人不会勾连那些不安分的土著,趁机作乱。”


    提到“泰西人”和“土著”,吴振湘左额那块钢片似乎都泛着冷光。


    十几年前,正是以西巴尼亚殖民者在背后授意、挑动土著排华,掀起那场血腥风暴,才让他额上留下了这永恒的印记。


    这恨意,早已刻进骨子里。


    李知涯理解吴振湘。


    同时也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


    岷埠是他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是南洋兵马司的根。


    一旦主力尽去,虎视眈眈的西巴尼亚人、还有那些表面顺从、内心未必服气的各团体首领,很可能卷土重来。


    到时候,他们就算在朝廷得了官身,恐怕也成了无根之萍。


    思来想去,确实急不得。


    于是李知涯妥协道:“要不然这样。


    王兄、吴兄你们俩先去澳门跟官府搭上线,把寅、午二堂的弟兄先弄‘上岸’再说。


    我带着申堂和老曾他们,暂留岷埠稳住局面。


    到时候……给我留口汤就行。”


    王家寅、吴振湘一听,都笑了。


    王家寅嗓门洪亮:“李兄弟你这话说的!咱们哥俩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吗?”


    吴振湘也微笑着接口:“放心,哪怕前面只有一块肉,也定然给你分半块!”


    言讫,三人俱是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之后吴振湘和王家寅表示:“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寅、午二堂先行一步。等到地方安顿下来,立刻给你回信。”


    李知涯点头,补充了一句:“若有那边新出的小报,无论官方的还是坊间的,每样也想法子送一份回来才好。”


    他需要知道朝廷的风向,真正吹向何方。


    王家寅满口答应:“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


    于是乎,王家寅、吴振湘二人,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便兴冲冲带着各自麾下全部徒众、家眷,足足装满了六艘大福船,浩浩荡荡离开岷埠,北上澳门。


    启航那日,天气竟是难得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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