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95章 起死回生

作者:元神炁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几根脱臼的脚趾。


    在李知涯每一次几乎要彻底沉入黑暗的昏迷边缘之际,就会传来一阵钻心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把他刺醒。


    不能就这么完了。


    恨意像礁石,在意识的海啸中顽固地露出尖角。


    那些背叛者,那些杂碎……还没付出代价!


    他必须做点什么。


    在这彻底的孤立无援中,能利用的,似乎只有这满墙的“毒药”。


    放手一搏,以毒攻毒!


    他用尽力气,伸出颤抖的手指,抠挖着墙上一块格外厚实的黑绿色霉斑。


    霉块带着令人不适的湿润感和更浓郁的怪味在他指尖碾碎成粉末。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这些霉粉仔细地、厚厚地涂抹在每一处红肿流脓的伤口上。


    一阵极其古怪的感觉瞬间传来——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剧烈的、针扎般的刺痒。


    紧接着是一种诡异的冰凉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虫正往伤口里钻。


    几乎是立竿见影,几条正在脓血里欢快蠕动的肥硕蛆虫猛地僵直、不动了,像是被瞬间毒毙。


    但很快,更强烈的反应来了。


    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红肿,甚至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带着荧光的紫绀色。


    寒颤变本加厉,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赤身裸体扔进了冰窖,明明在发烧,却冷得牙齿都要咬碎。


    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关节酸痛得如同被拆开重组。


    视线彻底模糊,耳鸣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鼓膜。


    在这热带吕宋的监牢里,穿着破烂的“背心大裤衩”,李知涯却感觉自己正被活埋进西伯利亚的永冻冰层。


    幻觉更加光怪陆离,他甚至看到霉斑里长出了眼睛,墙壁在呼吸。


    也许下一次昏迷,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两天,也许三天。


    时间在高烧和严寒的交替折磨下失去了意义。


    某个午后,一丝微弱的阳光勉强从高处的气窗缝隙挤进来,恰好落在李知涯脸上。


    他突然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种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


    高烧退了,寒意消失了!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是胳膊。


    虽然依旧虚弱无力,关节酸痛,但那种沉重的、濒死的感觉确确实实减轻了。


    他竟一骨碌坐了起来!


    汗水几乎浸透了破烂的囚服,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仿佛之前蒙在脑海里的重重迷雾被一把掀开。


    李知涯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脏污的左脚。


    那几根错位肿胀的脚趾依旧看着滑稽又可怜。


    他试探着用手指轻轻碰了碰。


    “嘶——!”


    一股尖锐的疼痛立刻窜起,沿着小腿、大腿一路猛扯,差点让他一口气没喘上来,胸口都跟着发闷。


    但李知涯却咧嘴笑了起来,笑得无声却畅快。


    痛!好极了!


    知觉回来了!


    这说明自己的身体还在挣扎,还在战斗,还没有放弃他!


    饥饿感紧随其后,如同海啸般猛烈地袭来。


    胃袋疯狂地抽搐,发出咕噜噜的巨大鸣响,空得发疼。


    李知涯感觉自己现在能吞下一整头牛,连皮带骨嚼得粉碎。


    得先把脚弄好。


    他毫不犹豫地从本就破烂不堪的囚服下摆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卷了卷,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那根错位最严重的大脚趾。


    冷汗瞬间从额角冒出。


    他眼神一狠,猛地用力一掰一扯!


    “唔——!”


    沉闷的痛吼被布条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股难以形容的、牵扯到全身神经、几乎让人括约肌失守的剧烈麻痛席卷而过。


    李知涯眼前发黑,感觉刚刚那一下差点没把屎给崩出来!


    但他没有停顿,凭借着那股狠劲和恢复的清明,依样画葫芦,将另外几根错位的脚趾依次掰正。


    最后才“呸”地吐掉嘴里浸满口水汗水和苦味的布条。


    又连啐了好几口唾沫,试图把口腔里那糟糕的味道全部清除干净。


    触觉、味觉、听觉、嗅觉、视觉……


    还有那清晰无比的、燃烧着求生欲和复仇火的意识。


    六根归位。


    饥饿感再次凶猛地扑来,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


    李知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认真思考这牢房的石墙哪一块可能比较软,或者等下会不会有老鼠路过。


    就在他估摸着一天里什么时候会放饭的时候。


    过道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金属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


    钥匙串。


    脚步声在他囚室门口停下。


    铁栅栏门外出现一个守卫的身影。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李知涯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情况?”


    问完才想起对方是以西巴尼亚人,根本听不懂汉话。


    那守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他歪了歪头,然后做了一个非常简单易懂的手势——


    伸出大拇指,朝身后的过道指了指。


    意思明确无误:起来,跟我走。有人捞你出去。


    李知涯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拖着依旧疼痛但已能发力的左脚,踉跄地跟上守卫。


    铁链在地上拖拉的哗啦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


    经过第一间他曾待过的多人囚室时,他下意识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景象依旧。


    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格外醒目——


    那个西洋香料商人阿兰,正靠着墙坐着,手里拿着一大块烤得焦香的肉排,嘴里欢快地咀嚼着,油光顺着他粗犷的胡子往下滴。


    他看到被守卫押着的李知涯,甚至还抬了抬眉毛,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单纯的感慨。


    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不是他。


    李知涯立刻判断。


    这家伙看起来过得挺滋润,但不像有能耐捞他出去的样子。


    那会是谁?


    带着这个更大的问号,他跟着守卫穿过几条阴冷的通道,来到一扇看起来相对结实的木门前。


    守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含糊的应声。


    守卫推开门,示意李知涯进去。


    屋里光线稍好,有股劣质烟草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三个人围着一张斑驳的木桌坐着。


    其中一个,李知涯印象深刻——


    就是那个审讯他时、长得像头肥猪、授意守卫殴打他的大胡子管监。


    另一个是当时在场的翻译,面色苍白,眼神躲闪。


    而第三个人,吸引了李知涯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


    穿着一身质料上乘的靛蓝色直裰,手指上戴着一枚水头不错的玉扳指。


    他面容白皙,留着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五绺长髯,气度沉稳不凡,与这肮脏压抑的监狱环境格格不入。


    李知涯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