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在朱雀大街。
想起刚才在顾家时江枝意说的那些话,江斯年忍不住笑了,欣慰地看向江枝意。
“真好。”
“什么真好?”江枝意问道。
“感觉你现在比起之前多了不少锋芒,真好。”
他一直知道枝意聪明又敏锐,只是往日里面总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不爱出风头,也不喜欢和人起争端。
他以前想着,总归有顾予安护着,再不济还有自己替她撑腰,这性子也没什么。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担心枝意日后会受欺负,但今日瞧着心里面踏实了不少。
江枝意心头发笑,自己不过是回击了几句大哥就满意了吗。
看来她之前表现得的确太过软弱内敛。
“大哥,我会好好护住自己,不让自己受委屈的。不过……”
江枝意看着江斯年。
“虽然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但你这个做大哥的也别想当甩手掌柜,你也得护着我。”
“若是可以,大哥当然会好好护着你,只是……”眸光垂落在自己的腿上,江斯年有一瞬的无奈,很快又振作起来,“大哥会一直护着你,但你早晚要嫁人,到时候也要好好选一个护着你的夫婿。”
话落,江斯年看着江枝意的表情多了打趣。
“说起来,大哥还没有问过你,谢丞相是怎么回事?”
江枝意眉心一跳,含糊着开口:“什么怎么回事,大哥莫要胡思乱想。”
“少来,我们和谢丞相之间一向没什么交集,从你离开顾家之后,他便几次三番地登门,而且各种示好,大哥不是傻子,他是不是对你有意?”
眼见着这话题避不开,江枝意只能道:“谢轻寒的确有示好,可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齐大非偶,更何况我无法确定他是不是一时兴起。”
江斯年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了几分,“齐大非偶,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我瞧着谢丞相品行端正,温和有礼,是个良配。”
江枝意笑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大哥你之前还说顾予安有勇有谋,年少俊才,是个良配呢。”
江斯年表情一僵,尴尬地咳嗽了声,“之前是我眼瞎。”
“公子,小姐,到家了。”车夫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江斯年一边伸手掀开车帘,一边补充道:“不过挑选夫婿一事不能着急,的确需要仔细观察,也有可能谢轻寒现在表现出来的都是假象。”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透过掀开的帘子,江斯年正好和等在江家门外的谢轻寒对上了眼神。
四目相对,一瞬的怔愣过后,江斯年无比心虚。
谢轻寒怎么会在这儿?
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不会都听到了吧?
江枝意也没有想到谢轻寒刚好在外面,兄妹二人颇有一股子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后的尴尬。
“江大哥,我今日闲来无事,所以想要来府上蹭个饭,你们不会嫌弃吧?”谢轻寒神色间没有透出丝毫异样,看起来根本没有听见刚才的话。
江斯年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个点午膳已经过了,离晚膳又还早得很,不得不说谢轻寒是会选时间的。
“自然不会,谢兄能来我很高兴。”
下了马车,进府的时候小厮推着轮椅。
江枝意稍稍落在后面一些,对走在自己身侧的谢轻寒轻声道。
“你刚刚都听见了是吗?”
“听见什么?”谢轻寒笑看向江枝意。
江枝意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
谢轻寒无奈一笑,“好吧,我都听见了。”
“那你……”
“放心,我不会有任何介怀,若换作是我的妹妹,我只会比你兄长更加谨慎。”
有这种想法乃是人之常情,自然不必在意。
至于自己现在表现的到底是不是假象,时间久了自然能够知晓。
离晚上的时间尚早,谢轻寒在江家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个下午。
期间主要的任务就是——拉未来大舅哥的好感度。
而江斯年虽然疑心谢轻寒表现出来的只是假象,但每每和他开始交谈后,又会忍不住心生赞赏和好感。
晚膳的时候,谢轻寒提起了逛灯市。
大周朝喜欢举办灯节,除了元宵和七夕外,平日里面皇城中也常有花灯集市。
如今中元节刚过,按照往年里的习俗,这几日里面灯市会摆出各式各样的花灯。
江枝意对逛灯市并没有多少兴趣,但谢轻寒盛情相邀,再加上之前才刚刚背后议论人被抓包,她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用过晚膳之后,便带着阿莲同谢轻寒一起去了灯市。
灯市位于朱雀大街西边。
穿过两条街巷,到了一处临水的长街边上,便是灯市。
各色灯笼高悬在水面上,乱花入眼一般。
流水潺潺,击碎了灯笼的倒影,整个水面铺成斑斓的色块。
街道两边,各式各样的摊位和花灯目不暇接,来往游人穿梭,热闹极了。
这是阿莲第一次逛灯市,对周围充满了好奇,江枝意不想拘着她,约定了碰面的地点,又递给她一袋碎银子后,便让她自个逛去。
她和谢轻寒则是沿着街道,慢慢的走着。
走到一处摊位前,瞧见摊上挂着的圆形花灯时,江枝意停下脚步,突然问道:“今天是不是七月十八?”
“没错,是七月十八。”
江枝意怔愣了一会儿,她都忘了,明日就是顾予安的生辰了。
往年里面,顾予安生辰的时候,她早早就开始准备,除了精心挑选的生辰贺礼外,还会亲手给他做一盏花灯。
竹篾编成圆形,下面系着丝绦,明黄色的灯面上绘着桂树和一只红眼兔子。
与眼前摊位上挂的这一盏一模一样。
十岁那年,她刚到顾家的时候,晚上偷偷躲起来哭,顾予安便是提着这样一盏花灯找到了她。
他告诉她这花灯是平安的意思,虽然爹娘不在了,但他们在天上也会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还逗她说,再哭下去,眼睛就比花灯上的兔子还要红了。
后来几天,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顾予安开始教她做花灯,说让她学会了做一盏送给他。
这方法果然有效,她没有再天天躲起来哭。
从那之后,每年顾予安生辰的时候,她都会送他一盏圆形的兔子花灯,希望他平平安安。
江枝意被包裹在回忆中,直到眼前突然凑近了一道亮光。
原本还挂在摊子上的那盏花灯被提着递到了她面前。
侧目看去,柔和的光芒中,映照出谢轻寒的笑脸。
“见你一直瞧着它出神,是有什么回忆吗?”
周围游人声音嘈杂,谢轻寒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一字一句却格外清晰。
江枝意接过花灯,忽然忍不住想,若是谢轻寒知晓,自己看到这花灯想起的人是顾予安,他会有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