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枝意走进乱作一团的铺子。
吵嚷声嚣。
她扫视众人,没有扯着嗓子高喊让众人安静,而是直接伸手推倒了一旁架子上盛放荷花的瓷盆。
巨大的瓷片碎裂声里,吵嚷声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江枝意……
“按照大周律法,凡诬陷诽谤者,杖三十,过程中引起百姓恐慌者,徒三年,造成后果极为恶劣者,最高可至死刑。”
江枝意掷地有声的话语,让那男子表情颤了颤。
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
“少在这儿吓唬人,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卖的就是毒……”
“既然你一口咬定是我们家布料出了问题,那可有医馆大夫的诊断证明?”
“还有,你是何时买的布料,买了多少,银钱多少,哪个伙计给你结的账,可有凭证?”
“那布料可还在,你穿了多久生疮,生疮后又看的哪家大夫?这些可都要说个清楚。”
接连砸过来的问题,听得那男子有些发蒙。
他本就是栽赃,自然回答不上来,可混了这么久他自有应对方式。
只见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哭嚎。
“大家都看看,仗着开了个铺子,就这么欺负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衙门里的大官审案呢!”
“我就是个穷人,好不容易攒钱买了点布料,想着做身新衣裳,可是却被害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还要被这么逼问,简直没天理了!”
“再说了,我的钱都买了你们的毒布料,哪里还有钱去看大夫,我今天过来又不是为了讹你们,只是不想大家跟我一样上当,凭什么被这么逼问!”
原本因着江枝意的问题而有所怀疑的客人们,现在看着男子这模样,心里面又开始倒向对方。
“人都成这样了,这么逼问的确不合适,有点欺负人了。”
“要真是辛辛苦苦攒钱买了毒布料,连看大夫的钱都没了,那也太可怜了!”
一时间,看向江枝意的不少目光都透着不善指责。
虽然也有人觉得不对劲,但那男子胳膊上的毒疮实在是太可怕,他们也实在没办法不害怕怀疑。
指责声里,江枝意再次开口:“诸位说得没错,是我急于证明清白,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
等到人群再次渐渐安静下来,她看向地上的男子继续道。
“虽然我刚才的那些问题,你一个都没有回答,但你身上的毒疮实在可怖,哪怕是冲着行善事,也该先请大夫替你诊治。”
听到要请大夫,那男子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呸,我才不要你们假好心,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来你们家店了,大家也都要小心,千万别上当!”
说着就要脚底抹油。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刚才一直没有出现的阿莲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把拉住想要离开的男子。
“急什么,大夫都来了。”
话落,一个带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有人认出了他。
“是回春堂的王大夫!他可是皇城里面数一数二的好大夫啊!”
“听说他出诊一次要二十两,贵得吓人,锦云轩居然把王大夫给请过来了。”
那男子没有想到大夫来得如此之快,明显有些慌了。
一边嚷着我不需要你们假好心,一边用力想要挣脱阿莲的手离开。
可却发现阿莲力气大得很,牢牢攥着他的手腕,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男子急了。
“你不是长了毒疮吗,大夫都来了,又不用你掏钱,你不赶紧让他给你治病还要走,这也太奇怪了吧!”
阿莲力气大,嗓门也大。
不少人也都劝男子不管怎么样先治病再说。
“王大夫,此人说他穿我们铺中的布料生了恶疮,请你替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还要麻烦您仔细检查一下我铺中的布料,看看是否真的有毒。”江枝意礼貌对王大夫开口。
刚进来时,王大夫就已经注意到了那男子的胳膊。
此刻沉声道:“不用看了,他那分明是杨梅疮,也就是花柳病。”
男子立刻嚷道:“胡说八道,我这分明就是穿毒布料引起的,你肯定是被他们收买了!”
“哼,老夫行医几十载,是不是花柳一眼就能看出。而且虽然有通过接触花柳病人的贴身衣物感染的可能,但那种可能性很小,至于布料,老夫倒是还从未听说过,有人穿新买的布料感染花柳的。”
回春堂王大夫在皇城之中颇有名声,这话一出大家都信了他。
“原来是个骗子!”
“什么毒布料,自己染了花柳,在这里污蔑人家店里面的布料。”
“难怪刚才的问题答不上来,估摸着他根本就没有买过布,纯粹是来陷害人的!”
刚才那些人有多同情,现在就有多愤怒和厌恶。
眼见着一切败露,那男子挣扎得更加用力了。
江枝意示意阿莲将人松开。
没了桎梏,那男子慌忙就要往铺子外冲。
可刚到铺门口,就被几个衙役抓了个正着。
铺子门口,江枝意对着衙役们道:“有劳几位官爷了,这人明明身患花柳,却跑来胡言乱语肆意污蔑,不仅搅扰了我铺中的生意,还引得大家恐慌害怕,情节恶劣,还望官爷们能带回去好好审审,从严处罚。”
领头衙役客气道:“江小姐放心,我们几个刚才就在外面,来龙去脉都听见了。这人行为恶劣,一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男子哪里能想到,不仅突然冒出个王大夫戳破了他,还冒出官差直接把他给抓了。
而且今天不是他收了钱来害人吗?这架势怎么感觉像是一切都准备好,就等着他被抓了。
想起刚才江枝意说的律法,男子紧张的两股战战,开始向那些衙役们求饶。
衙役们自然不理会,直接锁住人。
准备带走的时候,江枝意叫住了他们。
“麻烦几位官爷稍等,我还有几句话想要同他说。”
衙役们应声,稍退开了些。
男子疑惑又防备的看着江枝意,“你,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