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医!“
屋里,姜姝婉和阎玄医刚谈及完前世今生,屋里的气氛正有些沉,一道轻快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谢云昭带着一身明媚,进屋时一看见阎玄医,面上就止不住的欣喜。
躲避天道追杀的五年,阎玄医同谢云昭可谓是“相依为命”,阎玄医对她而言不只是恩人,更重要的,还有相伴五年的亲人情分。
“我还以为上次一别,我又要找不到你了呢。”
谢云昭匆匆的走向阎玄医,话语间不觉流露出几分依赖。
阎玄医起身迎向她,笑着道:“怎么会呢?帝后成婚这样的热闹,老夫我自然是要参加的。再说了,你好歹也是我在天道下护了五年的小丫头,这杯喜酒我是来喝定了!”
“我就盼着你呢。”
谢云昭欢快的应下,随后她看向姜姝婉,好奇的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还能聊些什么。不过都是过去的旧事罢了。”
姜姝婉语气淡淡,端起手中的茶盏悠闲的抿了一口。
一提及旧事,便是绕不开五年前的事情。
谢云昭也忍不住轻声感慨道:“回想起过往,那时只觉得前路迷茫,有那么多的不可能,可如今竟都真的过来了。”
那一段时日,蛮军压境,山河动荡,她和姜姝婉化干戈为玉帛,又受姜姝婉和阎玄医的恩情逆天改命,不知不觉这一路来竟经历了这么多。
阎玄医抚着自己的长须,认可的点了点头。
“这世间万般因果辗转,从不全由天定,有时更要看人心。当时认为迈不过去的坎,翻不过的山,最后还是成为了脚下的路,正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
说罢,他便细细的打量向谢云昭。
当年谢家抓周宴上,他便见过那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天生金贵命格,本是该众星捧月、一世无忧的谢家嫡女,只可惜命格之中缠着一缕时隐时现的煞气。
后来果真应劫,谢家倾覆,谢云昭的命格开始晦暗衰败。
但好在,如今再看着眼前人,少女明媚娇艳,周身萦绕着安稳温润的贵气,终于活回了本该有的模样。
阎玄医满意道:“如今啊,我观你周身命格气象便是极好!光华内敛,贵气自生,果真是富贵养人,回京之后有人疼着宠着,从前的病气都散了。”
说完,阎玄医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忍不住要逗谢云昭。
他道:“怪不得,跟着老夫我东躲西藏躲避天道追杀时,也要整日在我耳边念叨你那位夫君。如今你也得偿所愿,我总是不用再听得耳朵起茧了。”
“呵。老头,你这可就想早了。”
姜姝婉嗤笑一声,她没有想到,阎玄医居然谢云昭的“受害人”。
“眼下距离大婚还有半个月呢,你很快就能再听见她挂在嘴边想她夫君了。”
她刚刚才勒令剩下的半个月不许他们二人见面呢!
“啊?”阎玄医脸上的笑意一僵,“坏菜,我来早了?”
“我不会啦!”
谢云昭被两人一唱一和打趣,急得跺脚。
她连忙转移话题道:“玄医,我一直记着你这五年保护我躲避天道的恩情,往后你若是愿意,就不必再在江湖上四处奔波,云昭恳请先生留在府中长住,我愿日日侍奉,略尽寸心。”
“要不得要不得。老夫我可受不得再来一条追杀令。”
阎玄医连连挥手,趁机告状道:“你还不知道呢,那位陛下失忆时,居然怀疑上是我拐了你进深山老林过苦日子,他又给我下了追杀令,这会是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
听到这一声“又”,谢云昭自然想起第一次霍惊澜下的追杀令,心中顿时又羞又愧、
怪不得她当时和夫君说要找阎玄医时,霍惊澜的反应怪怪的。
原来是做了坏事,不敢说啊……
“玄医,我不知道此事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替他向您赔个不是,您别生气好不好?”
阎玄医见她这般郑重又窘迫的模样,哪里还忍继续打趣。
“好啦好啦,瞧把你给紧张的。我能掐会算,自然会避着点。只是你夫君的醋劲真是太大了!”
霍砚之,你又让我丢脸了!
谢云昭在心中悄悄道。
姜姝婉在一旁适时提醒道:“云昭,你之前不是念叨着等见了这老头,要请他为你证婚吗。如今人就在眼前,正好赶紧说了,省得他又要跑了。”
谢云昭这才记起这事,看向阎玄医时,认真的作了个揖。
“玄医,当年您医术高明救了陛下的性命,后又在天道的追杀下护了我五年,于我和陛下而言,您是有再造之恩的长辈。我们二人都希望婚礼当日,您能来为我们证婚,必以上上之礼相待。”
“好,老夫我应下了。”
阎玄医伸手将谢云昭扶起,面容上多了几分慈爱。
“我虽会占卜算卦,但也没想过从前在抓周宴上,我见过的那个奶娃娃,如今会邀我来证婚。能促成这段姻缘,也是我与你们有缘。你放心,老夫我定保你大婚顺遂,此生安稳。”
谢云昭瞬间笑开。
“多谢先生!”
姜姝婉立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唇角也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她鬓边的银发顺着她的面庞落下一缕,轻轻拂动。
前尘的困顿与苦难都已过去,眼下这般安稳圆满,便是最好的结局。
城郊——
荒草漫径,暮色微凉。
姜姝婉一身素白衣裙,银白的长发整齐盘起,清冷的眉眼间,只唇上轻点一抹红脂,却衬得人清绝出尘,不染尘嚣。
她手中提着一只食盒,里头并无珍馐,只有一壶清酒。
此刻,她在一处墓前站定,身姿在暮色中勾勒出一抹单薄清瘦。
她望着墓碑上清晰刻着的“琅琊世子之墓”,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无悲无戚,无怨无恨,亦无丝毫辗转难平的执念,只剩下两世沉浮沉淀下来的淡漠与通透。
旧朝覆灭,前朝宗亲贵族的墓园尽数被平,大多连一抔黄土都不能留下。
唯独此人,竟还保有一方完整的墓碑,碑身工整精致,看得出是被细心修葺的。
只可惜,孤零零立在这荒郊野土之中,四下空寂,草木萧瑟,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分外寂寥。
良久,姜姝婉将酒液倒出,缓缓的倾洒于土前。
她浅浅的勾起唇角,轻声低吟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来为君松旧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