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去了,从此以后我陪在你身边,我们谁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霍惊澜声音轻而沉,落在谢云昭的耳边。
既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宽慰自己的心。
他双手捧起谢云昭的脸蛋,指腹极轻、极柔的拂过她面上所有的泪痕。
“昭昭,不哭了,再哭下去要是伤了身子,你爹娘在天之灵也会难过的。”
谢云昭闻言,喉头哽咽了几下,才堪堪压下几分哭声,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轻轻一颤,便坠下几颗晶莹泪珠,滚过苍白的脸颊,我见犹怜。
霍惊澜垂眸,耐心又温柔的抚去她脸上新落的泪。
这一场痛哭,将谢云昭一直压抑在内心里的情愫全都倾泻而出,如今又有霍惊澜守在身边,她的心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她重新看向眼前的断壁残垣,父亲决然赴死的画面依旧存在眼前。
谢云昭想了想,从霍惊澜的怀里退开,又理了理自己的裙摆,而后郑重的跪下。
“爹,娘。”
裙摆沾在焦黑的尘土里,谢云昭没有半分在意。
她望着眼前一片空茫,这次倔强的没有再让眼泪掉下来。
她轻声开口道:“女儿谢云昭今日回来看你们了……是女儿不孝,这么多年后,才记起你们。如今想来,这些年定是你们在天上默默护着我,才让我有了现在。”
“如今,你们可以放心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而且……很快就要成婚了。”
谢云昭说到这,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霍惊澜,眼底虽还带着湿意,但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爹、娘,我要嫁的人,你们都知道的,就是当年抓周宴上,我抓住的那位霍家小少主。他待我很好,这一路来他也很不容易……”
霍惊澜眸光微微一怔。
随即,他没有半分犹豫,掀开了自己的衣袍,直直的在谢云昭身侧跪下。
谢云昭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谢公,谢夫人,晚辈霍惊澜,在此拜谢二老。”
霍惊澜抬手作揖,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的郑重,也有晚辈的恭敬。
“当年霍家蒙冤,满门危难,是谢家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此恩,惊澜永生不忘。如今,我要与云昭成婚,不仅是因为两家许下的婚事,更是因为我心里爱她。”
霍惊澜余光瞥了一眼谢云昭,神色更加坚定。
“今日,我愿天地为证,亡魂为鉴,起誓我这一生永远护谢云昭一人,爱她、敬她,绝不辜负。请二老在天之灵,能放心的将云昭许配给我。”
霍惊澜郑重的立下誓言,与心爱之人并肩而跪,九五之尊不存半分骄矜,姿态虔诚,心意坦荡。
风掠过断梁残瓦,不知从哪卷来了几片新绿的叶片,竟是飘落在二人身前,像是天地亡魂的无声回应。
谢云昭怔怔的望着身侧的人,眼眶再度发烫,险些又落下泪来。
霍惊澜看着她道:“云昭,朕向你保证,要做一代明君,安定天下,不会再有任何人发生我们当年的事情。”
谢云昭听着这话,眸中含泪而笑。
“好。我陪着你,守着山河,海晏河清。”
两人心有灵犀,不必言语,一同面向身前,郑重的磕下一个头。
残阳斜照,将两道并肩跪拜的身影拉得很长……
敬谢家先人,谢半生庇护,许往后余生。
霍惊澜起身,托着谢云昭的手肘,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起。
谢云昭起身后,环看了一眼周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伸手拉住了霍惊澜的衣袖。
“夫君,我还有一个请求……”
霍惊澜应道:“你说。”
谢云昭指尖微微收紧,刚哭过的眸子水润透亮,认真的看着霍惊澜的眼睛道:“我想……从这里出嫁。”
“这里?”
霍惊澜一怔,看向周围都是一片断壁残垣,而且还是荒草丛生。
谢云昭点了点头,更加坚定道:“我想在自己家的府邸出嫁,想让我爹娘在天之灵也能亲眼看着我嫁人的时刻。”
霍惊澜一默。
之前姜姝婉就和谢云昭说过男女成婚前一月不可见,是他连一个月的分离都舍不得,最后哄得谢云昭作罢。
可这里,是谢家的府邸,是谢云昭唯一能与爹娘相连的地方。
霍惊澜看着谢云昭,对上她带着心愿的目光,曾经拒绝的话如今半句都说不出口了。
“好。”
他还是应下了,没有一点推脱。
他舍不得。
舍不得他的卿卿失望,舍不得看她眼底的光熄灭,更舍不得让她的心愿不能圆满。
谢云昭眼眸瞬间一亮,她还以为自己还得多哄霍惊澜几句呢。
“我就知道夫君你最好啦!”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笑意却先染了眉梢,甜得让人心头发软。
霍惊澜望着她这副得偿所愿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声,将人揽进怀里,语气无可奈何,却又百般纵容。
“你呀……就会拿捏我。”
他下颌轻轻抵在谢云昭的发顶上,沉声道:“但只要你想要的、喜欢的,我都会替你一一圆满。你想让爹娘看着你出嫁,朕便依你。只不过这里荒废已久,你先跟朕回宫。朕即刻下旨,调集最好的工匠,日夜赶工重修谢府。待婚前一月,你再搬回来小住可好?”
谢云昭心口一暖,她还什么都没说呢,霍惊澜便替她考虑了一切。
“好,我都听夫君的。”
霍惊澜心头那点不舍又冒了出来。
他看着怀里的人,又道:“那你便在这里等着我。等成婚那日,一路的仪仗从宫门到你谢府,朕带着十里红妆,亲自将你从谢家迎娶进宫。朕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朕的皇后出身谢氏,是朕心尖上唯一的人。”
谢云昭闻言,伸手紧紧的抱住霍惊澜的腰,抬起头时,一双漂亮杏眸里水光漾着,亮得像落了满天星星。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过来接我回家。”
这一声“我等你”,轻轻巧巧的砸进霍惊澜心底的最软处。
方才盘旋不散的不舍与纠结,在一刻,化作了心甘情愿。
只要他的卿卿开心,只要他的卿卿无忧,只要她眼里永远有这样干净明亮的光,别说一月之别,就是让他再等……
霍惊澜顿时收回了心神,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怀里的人。
算了,不行,朕只能等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