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却敲在众人心间。
下一刻,一道颀长的身影踏入,身穿绛紫织金长袍,流云暗纹在天光下隐现微光,羊脂玉带束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玉冠束发,面如琢玉,左耳上一只耳坠轻轻晃荡。
一双狭长的凤眸微敛,眸底凝着淡淡的帝王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是陛下!
满席的贵女们皆是心头一颤,不敢置信今日陛下竟会来此。
方才的慌乱尽数褪去,她们连忙屈膝跪地,个个敛眉垂眸,身姿端得温婉恭顺,只想将最好的姿态摆出来,盼得陛下一眼。
【这一幕又梦回当初妹宝在那什么侯府受欺负的时候了!】
【这次不一样,我妹宝自己找回场子了!】
【这次不一样,大反派已经真正的成为了万人之上!】
【好爽啊!】
【妹宝,你夫君来了,你快去嘤嘤嘤,跟他告状呀!】
我怎么嘤嘤嘤?他定是看见了我刚刚在打人!
夫君会不会觉得我是坏孩子呀!
谢云昭背对着霍惊澜,将刚刚打人的手心缩得更紧了。
这下该如何是好?
“呜呜,陛下……”
不等众人齐声行礼,谢云昭先一步转过身。
那一瞬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的从眼眶滚落,顺着脸颊晕开浅浅的湿痕,瞧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小声的啜泣着,带着软糯的鼻音,抬手为自己擦拭泪眼时,又忍不住偷偷打量霍惊澜,试探的朝他走近,只是步子迈得又轻又慢。
似在试探,又似迟疑。
“乖,过来。”
霍惊澜的目光自踏入庭轩便只落在谢云昭身上。
方才席间的动静他尽收眼底,却半点没提。
此刻见谢云昭泪眼婆娑、委屈巴巴的朝自己走来,眼底的冷厉瞬间柔了大半,周身慑人的威压也散了几分。
方才还撸着袖子张牙舞爪的人,转眼就对着他哭唧唧的。
霍惊澜哪能不懂谢云昭的小心思,是怕他瞧见她打人,怕他觉得她蛮横,所以先卖乖示弱呢。
霍惊澜心底又软又觉得好笑。
他双臂微微张开,眉眼含着淡淡的笑意,就这般静静立着,等着他的昭昭扑进自己的怀里,动作里藏着全然的纵容。
这一幕让在场的贵女们都惊得目瞪口呆。
谢云昭一听这话,这才敢加快了脚步,哭唧唧的埋进霍惊澜的怀里,衬得身形更加纤瘦娇弱。
她双手攥着帝王的紫袍衣襟,仰起了小脸。
只一会儿,那双杏眸便哭成了桃瓣,眼尾泛红,睫羽凝着小小的泪珠,摇摇欲坠,可怜又动人。
“陛下,她们、她们都欺负我……”
谢云昭肩头轻颤,哭得好生娇气,满眼都是盼着她的陛下疼惜与怜爱。
霍惊澜眸光一软,抬手取过一旁的内侍奉上的锦帕,轻缓的拭去她眼尾的泪珠。
他微微弯下腰,温声哄道:“好,你和朕说,朕替你做主。”
【啊啊啊啊,甜得我要来两管胰岛素缓缓了!】
【妹宝上一秒“凶神恶煞”,下一秒娇弱不可自理。】
【你们猜大反派知不知道妹宝刚刚扇人巴掌了?】
【他那么聪明,包知道的!】
【知道了就更好磕了!】
而被打了巴掌,还僵坐在地上的柳盈盈,望着相拥的二人,怎么也不相信九五之尊会对这个谢家孤女纵容到这般地步。
何况,明明是谢云昭先动手打人的,被欺负的人是她呀!
“陛下,求陛下明鉴呀!”
柳盈盈不服,也咽不下这口气,连忙起身跪在霍惊澜面前。
“陛下!是谢姑娘先动手的!她平白无故掌掴臣女,在场的小姐们都看见了。她如今是故意装出这副可怜模样博您怜惜罢了!”
她带着委屈的控诉,还戳穿了谢云昭卖惨的心思。
“陛下,你看看臣女给她打的!”
柳盈盈侧过脸,将颊边那道淡红的掌痕露出,也学着谢云昭的模样,眼里含着几分泪光,盼着陛下为自己主持公道。
“陛下……”
谢云昭心底瞬间虚了半截,眼里的泪也不敢掉了,只敢怯怯的看着霍惊澜,鼻尖红红的,这无措的模样显得她也很委屈。
【哈哈哈哈,不知道什么就是觉得好好笑。】
【安啦,妹宝,你夫君肯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妹宝:老公你看她……】
【我觉得妹宝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好孩子形象遭毁吧。】
金字道出了她的心思……
霍惊澜垂眸瞥了眼怀里的人,眸底带着了然的笑意,面上却不显。
他双手负于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瞧着不偏不倚,似是要秉公断理。
他目光落在柳盈盈脸上的掌痕时,眉梢轻轻一挑,似有些意外向来性子绵软的谢云昭何时学会了打人。
不过,这也打得太轻了吧,软绵绵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若是打在他身上……
霍惊澜呼吸微微一滞,沉沉的眸光里,没有半分对柳盈盈的怜惜,反倒藏着几分隐秘的兴味。
【大反派这眼神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也想被我妹宝打吧?】
【大反派:好羡慕,要是被打的人是我就好了!】
【好变态呀~】
【我妹宝要是打他,这小子估计就要舔上来了。】
【没那么矜持!】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反派是柏拉图呢?】
【别逗我澜哥笑了。】
【那我会很失望的看着他。】
【柏起,拉开,图图图。】
【???】
【好像有什么不健康的东西从我眼前一晃而过……】
庭轩里所有的贵女此刻都敛声屏息,心头各有揣度。
一边是圣眷正浓的谢家遗孤,一边是手握实据的太傅之女柳盈盈,谁也不知道这位帝王会如何决断,是否会继续偏私。
谢云昭看着眼前的金字飘过,头一次觉得金字说得很不对!
她目光偷偷瞥去,她夫君的脸色明明沉得有些可怕!
完了,我在他眼里再也不乖了……
谢云昭小嘴轻轻一瘪,揪着手心,忐忑的等着他的发落。
而跪在地上的柳盈盈,见霍惊澜久久的凝望着自己的伤处,只当是帝王瞧着她的委屈动了恻隐,甚至觉得陛下是被自己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吸引,心中不免洋洋得意起来。
“陛下……”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娇娇柔柔的说些什么时,霍惊澜却截过了她的话。
“昭昭,你哪只手打的?”
他声音带着点不明显的沙哑,垂眸看向自己怀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