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
从山脚一路赏景慢行,沿途春光再盛,也抵不过山路绵长。
谢云昭脚步虚浮得厉害,最后还是姜姝婉半拉半带的将人登至山顶。
甫一停下,谢云昭便扶着青石栏弯着腰轻喘,鬓边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红润的颊边,尽显娇态。
“已经登顶了,姑娘先歇一会儿吧。”
身后的青栀挎着吃食的竹篮,又是递水又是拿帕子擦汗,好生伺候着。
姜姝婉立在一边,虽气息有些不平,但不像谢云昭这般。
她还有力气打趣人道:“谢云昭,你体力怎么这么差?”
“谁、谁知道这、这山头这么高……早知道、就该先坐着马车到半山腰上了……”
谢云昭喘得差点说不出话,累得连指尖都不想抬起。
呵,娇气!
姜姝婉对她无奈的摇摇头,然后朝着前方扬了扬下巴。
“抬起头看看,不会让你白累这一趟的。”
谢云昭闻言,这才借着青栀的搀扶直起身子,抬眼看去的那一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致所惊住。
山顶上,一汪天池平嵌,池水清冽如琉璃,将漫天流云与澄澈蓝天尽数揽入水色。
池边是茵茵绿草,周遭环着成片花树,粉白的海棠、嫩黄的迎春、绯红的桃枝开得烂漫,花树间错落几处回廊庭轩,果然是难得的赏春佳处。
姜姝婉故意问道:“怎么样?”
谢云昭凑到她身边,小声的承认道:“好吧,我原谅它让我爬上来那么辛苦了……”
姜姝婉轻轻一哼,带着几分得意。
“这里是我亲自选的,景色自然不会差。走吧,我们先去寻一处地方坐下吧。”
两道身影映在波光粼粼的天池中,一个娇色,一个清冷,在融融的春光中格外惹眼。
天池的另一侧,庭轩内锦幔轻垂,几案错落,一群贵女们正围坐赏春,拈花闲谈,环佩叮当混着笑语,揉碎在春风里。
忽然有人望向天池的方向,眼尖的发现道:“哎,你们瞧,那池边银白色头发的女子是不是姜大人?”
众人闻声皆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那抹独树一帜的银发。
大靖当朝唯有一个三品女官,生了一头银白的头发,曾随着新帝出征平定北蛮,世间再无第二位这样传奇的女子。
这些贵女们心中对姜姝婉抱有一定的钦佩,但此刻她们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姜姝婉身侧那陌生的面孔。
只是距离隔得远,那女子的容貌她们瞧得并不真切,但从她身上穿的、戴的,一看皆是宫中的御品。尤其是脖颈上的大金项圈最为显眼!
一时间,在座的贵女便都有了猜想。
“我听闻,陛下近日身边多了一个女子,不仅伴在身侧,还圣眷正浓,该不会就是那位吧?”
“哪有如何?陛下登基五年,今年开春时朝臣谏言选秀立后,被陛下当众驳回,不过是养在身边的小玩意儿罢了。”
“姐姐,你这消息也太老了吧。我可是最新听说这几日有不少大臣私下递了立后的折子,连我父亲也试探了一封。你们猜怎么着?”
说话的那家小姐眉眼里带着几分卖弄的神色,见大家都好奇的看向自己,这才接着道:“从前这些折子陛下都是看不都不看的退回,如今全都留下。陛下怕不是要有什么动作了吧?”
这话一出,席间的贵女们有的面上顿时藏不住嫉妒,有的只是惊讶。
如今陛下后宫空悬,连嫔妃都没有,一些贵女连同着身后的家族自然盼着能争得盛宠,搏一搏入主中宫的机会。
可如今凭空出来了一个女子让向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陛下不仅破了列,还改了从前对立后折子的态度。
于她们而言,这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尤其是坐在首位的两朝老臣柳太傅之女,是她们一众贵女中身份最尊贵的,也是盼望最大的。
见她似乎要有所动作,有人连忙开口道:“我劝诸位姐姐妹妹,还是先歇了这份心思吧。那女子姓谢,是前朝谢氏一族,又是陛下亲自带进宫的,还是别招惹为妙。”
这话明着是劝众人不要生事,实则句句点着那要有所动作的柳小姐,提醒她掂量轻重。
可到底劝不住,柳小姐还是站起了身,带着体面的笑意道:“谢家覆灭多年,她不过是个无根无依的孤女罢了。今日既见到了姜大人,总该念着从前的情分请人过来坐坐。至于谢家那位,正好瞧瞧这位圣前红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这,便是要惹事的意味了。
有人劝不住,有人要看热闹,更有人愿意来掺和一脚。
姜姝婉最先察觉动静,侧眸望去时,以太傅之女为首的几位贵女向她们走近。
柳小姐率先道:“姜大人安好,没想到今日竟是在此处碰见了大人,当真是有缘。”
“我也没想到今日会和诸位小姐撞上了雅兴。”
姜姝婉颔首回礼,打量出眼前这些人的来意,面上却不显。
“既是这般有缘,姜大人不如和我们一同赏春,我等在庭轩里了设下了春宴,从前你还未做官时,我们也是闺中姐妹,如今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我们。”
柳小姐这话说得既谦虚又吹捧了姜姝婉。
而后,她目光落在了谢云昭身上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如今近距离一看,这些贵女才知这位谢小姐生得是何等的花容月貌,忽然有些不是不能理解陛下了……
柳小姐还要故作不知道:“这位,便是近日陪在圣驾的谢家小姐吧?不如也同我们一起?”
谢云昭看着眼前的这些贵女,有几个面孔是她陌生的,想来是这五年新晋的官家小姐,可余下的她都熟啊!
尤其是这柳家的小姐,满口文绉绉的邀约,让她有些想笑。
受天道影响,这些人都不记得从前有个“姜卿宁”的存在,而谢云昭看着她们,就有种看着熟人在自己面前演戏的感觉。
谢云昭垂敛下眉目,想遮一遮自己面上的笑意时,姜姝婉却应道:“既是柳小姐邀约,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啊?”
谢云昭不笑了,楞楞的看着姜姝婉。
姜姝婉靠近几分,压着声道:“你总归是逃不过的。”
谢云昭反应了一会,这才明白。
不好!这波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