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春日阳光和煦。
青栀在前头引路,谢云昭便垂着脑袋在后头三步一停,五步一踌躇。
宫道上安静得出奇,往日里洒扫的宫女太监远远瞥见谢云昭的身影,便纷纷躲藏。
陛下下旨,只要这位姑娘路过,就不必上前请安,要远远避开,不可惊扰。
青栀忍不住回头看去,今早梳妆时,还拉着自己欢快谈笑的姑娘如今蔫得成像是被霜打过的花似的,怪可怜的。
她忍不住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谢云昭抬眼,眼底含着一层浅浅的委屈。
“青栀,你不知道,陛下又罚我抄书了,这次还要一旁监督我呢!”
又?
青栀瞧着她这副不情愿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漫过一丝似曾相识,而后她心里竟一丝莫名的庆幸。
庆幸……不是她来看着这人抄书……
她连忙压下心中的想法,哄道:“姑娘,我听宫里的人说如今陛下可疼着你呢,想来不会太为难你。何况你能日日待在御书房里伴着陛下,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呢。”
谢云昭一听这话,天都塌了。
“日日待在御书房,那我岂不是日日都要被罚抄!”
她两眼一黑,险些像是要晕了过去。
青栀连忙搭手,有些哭笑不得。
她倒是看出来,这姑娘呀,不爱抄书!
“好姑娘,快别晕,晕了奴婢就得将你抬到陛下的御书房里了。”
啊!
谢云昭捂着心口,痛心道:“青栀,你居然变坏了。”
青栀轻轻一笑,哄道:“姑娘不必担忧,陛下还未登基时,我就在他府中当过差。这些年来,他身边一直孤零零的,连贴身伺候的人都不多。如今我倒觉得陛下哪里是真的舍得罚你,分明是借着抄书的由头,想把你留在身边罢了。”
真的吗?
谢云昭心里表示怀疑。
她抬起头,望向御书房的方向。
春日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晃眼的金光。
谢云昭还是叹了一口气,小小声道:“从前他就爱罚我抄书,天道怎么不把他这个臭毛病给抹了呀……”
这般磨蹭之下,青栀总算是带着谢云昭到了御书房的殿门外,原本驻守的侍卫也都被提前调走,显然陛下这是在等着呢。
青栀给了谢云昭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后,便屈身行礼退下。
谢云昭左右看了一圈后,还是不肯进去。
她小心翼翼的扒着门框,只敢偷偷的往里瞧,心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谁料,下一刻,一道威严低沉的嗓音便在空旷的大殿中传出。
“谢云昭,你还要在殿外磨蹭到什么时候?难道还要朕亲自去请你不成?”
谢云昭下意识的缩了缩,最后硬着头皮探出了半颗脑袋。
“陛下……”
一声轻轻柔柔的“陛下”化开了方才传出的威慑。
霍惊澜抬眸,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
谢云昭从门后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黄的衣裙,外披一件轻盈飘逸的烟粉大袖衫。
胸口绣着一片浅蓝与金线交织的宝相花纹样,富贵雅致,裙身还掺着丝丝缕缕的银丝,每走一步,便随裙摆摇曳映出几分细碎的流光。
而昨日随意披散的青丝,如今已尽数挽起,梳成了眼下京中最时兴的发髻。
谢云昭本就生得貌美,如今鬓边还簪着一朵素有“国色”之名的牡丹。
花瓣层层叠叠,开得正是恣意张扬的好时候,可偏生落在谢云昭的鬓边时,牡丹甘愿做了点缀,将谢云昭衬得娇艳欲滴,非但没半分俗气,反倒还添了几分明艳柔媚。
【我靠,这个开屏暴击!!!】
【干什么干什么,妹宝干什么美成这样啊!信不信我把命都给你啊!】
【我说我手里怎么多了一双筷子,原来是看到了我的菜!】
【我的妈我的姥,我的大脑变大枣,我的老婆你别跑!】
【宝宝,你答应我你不许和别的男人说话好不好?】
【大反派:除我之外!!!】
【疑似妹宝今日是想通过美死大反派,来达到不抄书的目的!】
这是可以的吗?
谢云昭看见金字出现的时候,被夸得脸色微微一红,又怯怯的抬眸看着御座上的帝王。
霍惊澜喉结微微一滚,看着谢云昭打扮得这般明艳,却又透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竟让他今早梦醒后心头那点戾气,不争气的软了下去。
她从前便是这般蛊惑朕的?
不行,朕这次绝不能心软!
霍惊澜稳住心神,冷声道:“进来。”
“哦……”
看来是不行的……
谢云昭撇了撇小嘴,只好提着裙摆迈进了门槛。
【臭小子,对我老婆客气点!】
【可怜的妹宝,今天穿得那么漂亮,不会又要一边掉眼泪,一边抄书吧?】
进了御书房,谢云昭才发现霍惊澜的御案旁已经摆好了一套小桌椅,案上还放着一本宫规。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差生专座”。】
【上次这个位置的时候,还是大反派教我妹宝读书,这回是监督罚抄,我妹宝怎么不算是读书命呢?】
【以为进宫可以不用抄国策,结果改为抄宫规了,哈哈哈哈哈。】
她们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谢云昭看着金字飘过,心中不是滋味。
“看什么呢?”霍惊澜见她视线飘忽,又迟迟不动,敲了敲桌面,催促道,“还不去抄规矩。”
“陛下,你真舍得罚我抄十遍宫规吗?好多的……”
谢云昭不死心,可怜兮兮的凑到霍惊澜身边,带着几分撒娇的软意。
谁料这次霍惊澜看也不看,直接低头在折子,一边批阅一边道:“谢云昭,君无戏言。”
好生无情……
谢云昭小脸顿时一垮,眼眶微微泛红,大有下一刻就要哭给霍惊澜看的仗势。
霍惊澜觉察到她的意图,眸底掠过一道精光。
他道:“掉一滴眼泪多抄一遍,再磨蹭一刻便多抄三遍。”
正好他还嫌之前罚抄十遍太少了,要是这人很快抄完,他岂不是留不住人?
【不是?怎么这么绝情!!!连哭都不让了?】
【妹宝别怕,我替你哭,呜呜呜呜呜呜。】
【我也来,呜呜呜呜呜呜。】
【妹宝: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
谢云昭:……
她都要气死啦!
“陛下,你真的很讨厌!”
谢云昭硬生生的憋回了眼泪,气得跺了一下脚。
谁料她话音刚落,霍惊澜猛地抬起了头,看向谢云昭的目光中竟是凶了几分。
谢云昭一愣。
“加抄三遍!”
他眸色一暗,薄唇轻启时,那四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别别别!我抄,我这就抄!”
谢云昭连忙转身跑向自己的桌子,乖乖的坐下。
她眼里多了几分湿意,却又不敢落下。
为什么?
她怎么感觉今日的夫君好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