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姜卿宁醒来时,已经是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
她望了眼窗外的天光,猛然坐了起来。
“夫人?”
青栀一直在纱幔外守着她的动静,还没得及进去,就见姜卿宁赤着脚跑向了小书房。
“夫人,你慢点呀!”
青栀一惊,丫鬟们提鞋的提鞋,拿衣裳的拿衣裳,纷纷追了上去。
不是,我昨晚真的抄完了?
姜卿宁还记着昨晚的罚抄,却记不清自己抄了几遍。
只知道后头实在抵不住瞌睡虫,本想浅眠一下,好像后面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可现在她的书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十遍的《捭阖之道》。
她欣喜的翻开,全都是她的字迹没错。
“夫人……”
“青栀,我昨天晚上抄完书了!”
青栀刚一过来,姜卿宁就忍不住晃了晃手里的罚抄,眼睛里亮晶晶的。
青栀一噎,没好意思说昨天夜里是大人又来了一趟。
瞧她这会开心的,青栀也只好配合道:“夫人可真厉害,那咱们得赶紧去换身衣裳,趁着大人还没有下朝前,最后把这课文背了才是。”
姜卿宁反应过来,连忙吩咐道:“快帮我梳洗,我等下就去背书!”
……
裴寂过了晌午才回府中。
按照习惯,他径直去向了书房,身后也跟着捧了一堆折子的小厮。
谁料他一推门进去,倒是愣了一下。
原本只摆着他一张书案的屋子,忽然多了一套小巧的桌椅,就挨在他的案旁。
木色崭新,显然是刚添的。
而那新桌椅前,依旧是学子打扮的姜卿宁手里捏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听见开门声,姜卿宁立刻抬起头。
“夫子,你可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刚刚背的课文可就要忘了!
姜卿宁藏下心中的那句话,提着裙子跑到裴寂面前,脸上居然还敢挂着笑意。
裴寂眉头一挑,指了指旁边桌椅,让身后赶来解释的管事心中一怵。
“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我让管事添的呀。我日后要跟着你读书,总不能又坐在夫子的腿上吧?”
姜卿宁回答得理所当然。
裴寂当即回头看了一眼管事。
管事连忙躬下身子,似乎在等裴寂的一个吩咐。
姜卿宁不知道的是,书房对于一个文臣之首,尤其是裴寂,那是一个比卧榻还要私密重要的地方。
这间书房里藏着他批阅的奏章、筹谋的方略,便是近身侍卫要踏入,也需先得他点头应允。
可如今姜卿宁居然让管事的在这里添了一套桌椅,此举倒像莽撞闯入他人领地的幼兽,带着不自知的冒犯。
而管事的接到吩咐时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裴寂眼下极宠的夫人,不敢反驳;一边是大人多年来立下的规矩,也不敢擅违。最后只能先顺着姜卿宁的意思将桌椅摆好,又再三恳求夫人切莫动书房里的其他物件。
【小葵花课堂开课啦~】
【妹宝连桌椅都搬过来了,这次居然这么有决心。】
【谁知道她昨晚的十遍抄完了吗?】
【应该是抄完了,要不然怎么敢出现在大反派面前,她还笑呢。】
【妹宝连桌椅都比大反派的小上一圈,怎么这么可爱。】
【没人觉得这个很像上课不听话的学生专门坐在老师眼皮底下的那种VIP专座吗?】
【好了,更萌了。】
【我猜没人知道大反派是不允许有人随意进入他的书房,更不允许未经他的同意就随便添加东西。】
【啊,怪不得眼下气氛这么奇怪。】
【书房可是重中之地啊!】
金字一连串的冒了出来,姜卿宁也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做了不好的事情。
她凑在裴寂跟前,小心翼翼道:“夫子,是我的课桌不能放在这吗?”
“没有,去坐着吧。”
这话一出,管事的先松了一口气,而后赶紧退下。
裴寂的目光掠过姜卿宁的桌面,眼底藏着几分不易觉察的纵容。
像是全然接纳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越界”,不是冒犯,而是被他心甘情愿的温柔例外。
也因姜卿宁的这套小桌椅,倒是显得他的书房没那么肃穆冷清了。
【啧,这都宠得没边了。】
【估摸大反派心里爽着呢,以后办公都有老婆在一边陪他。】
【我看未必,大反派还得教妹宝念书,指不定今天又要被气死了。】
【完了,妹宝你的书背完了吗?】
背是背了,但就是不太熟呀……
姜卿宁心里悄悄的回答,坐回自己的桌椅上,就等着裴寂查她课业呢。
裴寂也只好先放下一回来就要批改的折子,先教导这难得上进的学子。
谁料,当他看着桌上摆好的十遍罚抄,再看看姜卿宁这会居然还敢抬着下巴,一脸得意模样的看着自己,裴寂忽然有些心累。
他幽幽道:“这书,是你抄的?”
“嗯!”姜卿宁一声应得实在太有底气了,“那是当然。夫子,昨天夜里我那讨人厌的夫君还硬要帮我抄两遍,都被我拒绝了呢!”
【哈哈哈哈,我怀疑妹宝是故意的。】
【重点:讨人厌的夫君】
【我有点怀疑妹宝这十遍的水分了。】
什么水分?这分明就是我抄的呀!
姜卿宁看见这条金字从眼前飘过时,小脸上顿时生出几分不满。
我是讨人厌的夫君?
裴寂听到这话,眉心突突直跳。
他似乎在按捺着什么,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一切话语都气成了一声笑。
“好好好,你既然已经抄完了,那书应该会背了吧。现在就过来背给我听,要是背不出一半,小心又要被我打掌心。”
裴寂暗中又放了水,已经不求姜卿宁能背下整篇课文。
他十分“温和”的看向姜卿宁,可那模样却叫姜卿宁还没有开始背呢,就开始紧张。
果然还是逃不过要背书。
姜卿宁纵使做好了准备,但往日在裴寂面前背书的阴影还是有的。
“捭、捭阖者,天地之道也。捭之者,开也,言必合其志也;阖、阖之者……”
她捏着衣角站在案前,背书的声音细若蚊蚋,才念了两句就开始卡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
裴寂坐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满是无奈。
昨日见她只抄了五遍就睡熟,他便知今日是这般光景,可看着她涨红着脸、努力回想却还是磕绊的模样,终究没狠下心。
裴寂正要开头提点时,却见姜卿宁眼眸一亮,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就顺畅了。
“阖之者,闭也,言必承其否也。捭阖之道,以阴阳试之,故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