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一只大狗熊,原来是一个人啊。”狗剩顿时泄气一半。
黑风寨,院落中心。
白老头带着徒弟们蹲在一排栅栏后。
透过栅栏的缝隙,众人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扛着一个被捆绑的少年从中间的大房子里出来。
那个大房子的门框上方,挂了一个写着“聚义堂”的牌子。
壮汉穿着一件露胳膊的黑布褂子,胸口绣着一只硕大的黑熊,正是黑风寨寨主熊老大。
“师父,”狗剩躲在白老头身后,“那胖子看着不凶啊,咋还抢人呢?”
白老头透过缝隙望着那个寨主,眼神恍惚:“修为不高,也就刚到筑基期,只是……”
“只是啥?”
“只是他身上的戾气,比普通山贼重得多。”白老头皱眉。
“戾气?”
白老头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远处那个熊老大:
“服用焚心丹走捷径的邪道修行者,身上会凝结一股不能散去的戾气。五感灵敏之人能感觉到,闻着会觉得恶心。”
“不过,这些邪道修行者,也不会在乎这个小小的副作用。”
李秀才闻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叫《青岚奇闻录》的书,借着暮色快速翻阅:
“书上说,服用焚心丹的邪道会练‘夺魂功’,能抢普通人的精气神,威力极大,但容易走火入魔!”
活人炼制的焚心丹?还会夺魂功?狗剩不寒而栗,看向熊老大的眼神更平添了几分恐惧和厌恶。
……
就在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就早早醒来做准备。
“这张‘镇妖符’贴门口,”狗剩指挥瘦猴,“那张‘天雷符’贴窗户,记得歪着点贴,书里说这样威力大!”
狗剩蹲在柴房里,往墙上贴刚从白老头那儿学来的符咒。
瘦猴举着糊满浆糊的符咒,踮脚往窗框上贴:
“掌门,这玩意儿真能挡住黑风寨的筑基期修士?听说他们头头熊老大能单手劈柴,比王铁柱还壮实。”
“能不能挡不知道,”狗剩拍掉手上的灰,“至少能让他们笑岔气,咱好趁机跑路。”
正说着,王铁柱扛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从外面进来。
刀身上刻着李秀才写的“斩妖除魔”四个歪字,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
“师父师兄师姐们,”王铁柱把菜刀往地上一顿,“俺把新打的菜刀改成法器了,您看这‘斩妖除魔’四个字,够不够威风?”
白老头在草堆上闭眼打坐,指尖摩挲着青玉石头,闻言眼皮都没抬:“够不够威风不知道,砍柴火肯定比以前快。”
哑女蹲在门槛边,指尖轻点地面,十几只蚂蚁正排着队,在柴房周围堆出个歪歪扭扭的阵法。
据她描述,这是刚想的“蚁兵阵”,能困住敌人半柱香。
“师父,”狗剩凑过去,递上一块烤红薯,“今天去黑风寨会那个熊老大,您老可得准头点,别再放错法术了。”
白老头咬了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放心,这次……应该不会。”
他说这话时,眼神没什么底气,看得狗剩心里直发虚。
……
早饭时间吃了所剩不多的烤红薯,“第一仙门”全员出动。
狗剩背着装符咒的布包走在最前面,瘦猴揣着从药铺偷来的泻药紧随其后。
王铁柱扛着“法器菜刀”雄赳赳气昂昂,哑女带着一群麻雀当眼线。
白老头则空着两手,说是要保持仙风道骨。
刚到村口,王二婶就追出来,塞给狗剩两个煮鸡蛋:“仙师们小心点,听说黑风寨的山贼吃人不吐骨头!”
“知道了二婶!”狗剩把鸡蛋塞给哑女,“等咱凯旋归来,给您老捎一只熊腿回来!”
“铁柱,小心点!听仙师的话!”王二婶不忘叮嘱他儿子王铁柱。
王铁柱脸一红,不耐烦地应答着:“知道了娘,我不是两三岁的娃了!”
……
一路上,原本该有人烟的山路,此刻连个砍柴的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呼啸声。
走了半晌,终于看见远处一个挑着柴火的樵夫慌慌张张地赶路,瘦猴悄悄溜过去,打听道:
“咋回事?今天山路上咋没人?”
樵夫压低声音:
“你们还不知道?黑风寨的人下山了!听说抢了个车队,抓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正准备在寨子里摆庆功宴呢!”
“这么狠?”瘦猴吐了吐舌头,“抢人还摆宴?那你咋还在山里走,不害怕?”
“哎呦,我要不是屋里没柴烧了,才不敢来这山里……你们是黑风寨的?可别抓我啊!”那樵夫吓得两股战战。
“不是。”瘦猴拍了拍樵夫,让他赶紧走。
……
黑风寨门口。
院门上挂着两具骷髅头,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掌门,”瘦猴扒着灌木丛探头探脑,“门口就两个守卫。”
狗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山贼歪在树底下打盹。其中一个还流着口水,梦里正喊着“小媳妇”。
“真是个色鬼!”狗剩在心里吐槽。
“不对劲,”李秀才摸了摸鼻梁,“山贼窝都戒备森严,哪有这样敞着大门睡觉的?”
“听说是寨子里劫了个车队,绑了一个富商的儿子,正在庆功呢。”瘦猴补充刚打听到的情报。
趁着那两个守卫打盹,白老头带着弟子们蹑手蹑脚溜进了寨门。运气好,没有碰到其他巡逻的。
黑风寨院子里弯弯绕绕,用高低不平的栅栏横隔出各个区域。他们小心翼翼地在里面穿行,偶尔躲过巡逻和站岗的山贼。
瘦猴没注意,脑门撞上一根斜插的木杆,发出砰的一声,惊飞杆顶停落的一只黑乌鸦。
“嘘!小心点!你想被抓了炼成焚心丹么?”狗剩教训着瘦猴。
瘦猴肩膀一缩,悻悻地躲在哑女身后,走得更小心了。
七拐八拐,终于来到这山寨的中心区域,那大名鼎鼎的寨主熊老大,应该就在附近的房子里。
也是赶巧,他们刚到,就看到熊老大扛着少年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
众人正说着,只听远处那个熊老大“嗤”地笑出声,唾沫星子喷了少年一脸:
“官府?你爹要是识相,就藏好了自认倒霉吧!等官府打上来,老子早把你剥了皮吊在旗杆上!”
他抬手对着少年怀里的布包一抓,那布包“嗖”地飞进他手里。布包打开,里面掉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好东西!”熊老大掂量着玉佩,笑得露出黄牙,“这玉能卖不少钱,够兄弟们喝半年好酒!”
他掐着少年下巴,邪乎地笑起来:“还有什么宝贝东西,都拿出来!爷爷我待会儿炼你的时候火烧大一点!”
少年憋得满脸通红,却被熊老大钳住胳膊,动弹不得。
“我爹是青岚国最大的绸缎商!你们敢动我,他定会请修仙者踏平你们这破山寨!”
“修仙者?”熊老大哈哈大笑。
“爷爷我在这石砚县混了几十年,还没见过敢管闲事的修仙者!识相的话就乖乖听话,不然把你扔给寨里的黄狗当点心!”
就在这时,从山寨后院传来一阵嘈杂的惨叫声。
少年脸一白,挣扎道:“是、是我的随从们!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夹杂着野风的呼啸,隐约能听到几个人正被按在地上殴打、砍杀,还有磨刀声、木炭燃烧的噼啪声、油锅沸腾的咕嘟声。
黑风寨的人吼叫着:“起锅烧油,快点!炼丹用的料备好了没?焚心丹时辰可不能耽误!”
少年眼眶泛红,浑身发抖,却无力反抗,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太过分了!”王铁柱攥紧菜刀就要冲上去,“俺要去劈了这黑炭头!再救救那些可怜人!”
白老头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肩膀,狗剩同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两人齐声道:“智取!智取!”
狗剩压低声音,转头对瘦猴挤眼睛:“泻药带够没?”
瘦猴拍了拍怀里的油纸包:“放心掌门,够他们拉到明年开春!”
狗剩又看向哑女:“能让麻雀把药下到他们的酒坛里不?”
哑女点点头,对着天空打了个呼哨。
院外一群麻雀“呼啦啦”飞起,顺着寨墙的缝隙钻进了黑风寨,来到瘦猴身前,又飞起朝着寨子里的晒谷场飞去。
那里正摆着十几坛酒,正是庆功用的。
白老头盯着熊老大手里那块玉佩皱眉:“这是皇家制式的玉佩,怎么会在他手里?”
“您认识?”狗剩好奇。
“好像……在哪个当官的人家见过。”白老头揉着太阳穴,“记不清了。”
山寨四处传来山贼们的吆喝声:
“庆功酒开坛!人人有份!”
“给老大留上最好的酒,老大忙完就来喝!”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碗碟碰撞和哄闹声,其他的声响都被盖住了。
熊老大闻声愈发得意,抬手用玉佩拍打少年的脸颊:
“听见没小崽子?这酒钱可是你孝敬的!爷爷我仁慈,亲自伺候你!等把你炼完,爷爷我也去喝酒!”
说完,熊老大抓着少年正欲前往山寨后院的方向,那正是起锅烧油炼制焚心丹的地方。
少年害怕,开始挣扎踢腿。但他身上被捆绑着,这挣扎的举动,就像是在屠夫腋下夹着蠕动的猪仔。
却听见山寨里突然炸开了锅,先是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妈的,谁在酒里下泻药?”
“快给老子拿茅厕的草纸!”
“哎呦,憋不住了,快出来让我先拉!”
“啊,我正拉着呢,你干啥??”
狗剩突然觉得,这群黑风寨的邪道喽啰,都是一群神经病。
瘦猴摆出得意的姿势:“搞定!”
熊老大显然也听见了动静,骂骂咧咧地转身往聚义堂里走:“一群废物!喝个酒都能出事!”
显然熊老大的想法跟狗剩一样。
他刚走两步,就看到一个穿白袍的身影挡在身前,显然正是白老头。
“熊寨主,抢个孩子,这么大阵仗?”
白老头背着手,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震得远处两个打盹的山贼守卫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