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仙门:从三间茅草屋崛起!》 第1章 河边的白老头 翻腾的云海之上,光秃秃的山顶,一个穿紫袍的老道和一个穿白衣服的仙人正在对峙。 突然,紫袍老道狞笑着抢先出手,速度极快,像鬼一样逼近了白衣仙人。短短几招之内,刀剑撞击得哐哐响,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白衣仙人闷哼一声,猛地后退,口吐血沫弄脏了长袖。 紫袍老道站稳,枯瘦的手掌对着云海虚抬,整片天地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奔腾的云海好像被冻住了一般。 接着,他掌心“滋啦”冒出一团紫色电光,尖叫着涨到有脑袋那么大。白衣仙人大吃一惊,急忙后退! 同时,那狂暴的紫色电球猛地往内一缩,缩成一颗绿豆大的小点。这个小点在疯狂吸收周围的光线和声音,十丈内的东西都变得昏暗扭曲。 那诡异的紫光,照亮了紫袍道士脸上每一条凶狠的皱纹,他哑着嗓子说:“这一下,绝对打得你魂飞魄散!” 他枯瘦的手腕上青筋暴起,紫气直冒。 那枚吞噬一切的紫色死亡小球,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严阵以待的白衣仙人,紫电在手上翻涌,眼看就要把对面的白衣仙人劈成焦炭—— 然后,没了。 小人书的最后一页,只剩一个被撕破的残缺。根据狗剩的推测,多半是狗蛋他弟擦屁股用了。 “好歹写句‘未完待续’啊!” 狗剩气得把书往田埂旁的那棵快要枯死的柳树上一拍,惊飞了三只趴在树干上滋哇乱叫的知了。 他把脚边一块土坷垃踢进河沟里,蹲在那棵柳树下,扯着破了洞的裤脚,用手扇风。 那本被汗水浸湿的小人书还揣在怀里,有些发皱了。封面上“修仙大战”四个歪字,已经糊了一半,却还是被他当成宝贝一样。 “他娘的狗蛋,”狗剩对着河面龇牙咧嘴,“借本书还掐掉半本,祝你下次偷王二婶家的瓜被打断腿!” 这里的夏天,总带着一股能晒裂地皮的焦糊味。 这就是狗剩的十二岁的夏天,在被太阳烤得冒白烟的田埂上,对着半本残缺的小人书骂街。 狗剩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刚来时,狗剩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半岁的婴儿,还叫“狗剩”这么个俗气和烂大街的名字。 前世的记忆模糊不清,什么都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 这一活,狗剩就迷迷茫茫活了十二年,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过下去了。 他住的石洼村,说是村,其实就是二十来户土坯瓦房,坐落在青岚国南部最边缘的位置。 这村原本没有名字,因位于石洼山脚下,因此得名。 这里的人,一辈子没见过什么修仙者,只知道老天爷高兴了给口饭吃,不高兴了就用洪水把农田冲成烂泥塘。 “狗剩!死娃子跑哪儿偷懒去了!” 河东岸传来老娘的吼声,穿透力跟村里敲了几十年的破铜锣有得一比,神仙来了都得抖三抖。 狗剩一缩脖子,赶紧把小人书塞进石头缝里藏好,抄起旁边的水瓢舀了一瓢河水,就往自家地里跑。 他家的三分地在河湾处。爹娘正弓着腰,薅着田里的野草,后脖子被太阳晒得光亮。 狗剩踮着脚,把水瓢递过去,他娘接过猛灌两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在黝黑的皮肤上冲出两道白白的痕。 “看你那蔫样,”他娘用手背擦嘴,“是不是又惦记着修仙的破烂事?跟你说过八百回了,别看那破书了,咱石洼村的祖坟就没冒过那青烟,老老实实种地娶媳妇才是正经营生!” 狗剩嘟囔:“可书里说,有的修仙者能让石头变金子呢。” “变金子?”他爹直起腰,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能让你顿顿吃上白面馍就谢天谢地了!去,把河沟那边的草除了,晚饭给你蒸个鸡蛋。” “真的?”狗剩眼睛亮了。 鸡蛋这东西,一年到头也就端午能闻闻味儿。 “骗你是狗。”他爹挥挥手,又埋头薅草去了。 …… 狗剩揣着满心欢喜,跑到河沟,却没心思干活。 青岚国石砚县境内的河,都是浑浊的黄泥水,只有石洼村这段河湾清澈些,岸边长满了野草藤蔓,能划破脚。 狗剩一缩脖子,赶紧把小人书从石头缝里捡回来,宝贝似的捧在手里,在河沟旁,边走边低头翻看。 他盯着最后一页被撕破的残缺处,心里还在琢磨着,紫袍老道的雷球到底劈中没?白衣仙人是不是藏了什么大招? 想得入神,突然脚脖子踢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一个趔趄往前栽倒。 脑门“咚”地磕在草地上,却没有扎刺感,原来是摊开的书页救了他的狗头。 愣神之际,刺目的金光从书页炸开,把芦苇丛照得亮如白昼。 好像现在就是白昼,那就是比白昼还更亮的光亮。 狗剩眼前一片白茫,耳中响起一串冷硬的机械音: 「欢迎使用“修仙大战”辅助系统!」 「检测到宿主绑定程序启动,正在绑定中——!」 他试图扯开盖在脸上的书,那书页却像浆糊般死死粘在脑门。 他生怕撕破了宝贝书,愣是没敢用力扯,只是捂着头在草地里直打滚。 几个翻滚后,金光骤然熄灭,那声音再次响起: 「绑定完成。启动——!」 话音方落,那小人书“啪嗒”一声,从他面门应声脱落。 狗剩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刚想琢磨方才的奇异声音和小人书的异状,却发现刚才绊倒他的东西。 河岸边的芦苇丛里,直愣愣地趴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 那人脸朝下,埋在湿泥地里,一头白发乱糟糟地铺在地上,说好听点,真比狗剩见过最白的云朵还晃眼。 那人身上的白袍,看着料子极好,虽然沾了泥,却没破一个洞,连褶皱都像是精心设计的。 这就奇了! 石洼村的人穿的都是打满补丁的粗麻布。别说白袍,就是县太爷下乡时穿的绸缎,也没这料子看着滑溜。 狗剩蹲下来,用树枝戳了戳那人的后背。 “喂,你还喘气不?” 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这次用了点力。 “水……水……” 闷在泥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声音哑得很,就像,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气若游丝的。 狗剩想了半天,只能想到这个形容。 狗剩纳闷地挠挠头:“这不就是河吗?你自己喝啊。” 他绕到前面,想看清楚脸,刚走两步,忽然被脚下的东西滑了一下。 “哎呦——” 狗剩低头一看,是个青色的石头,还系着红丝线,上面刻着弯月牙,沾着泥,却挡不住它发出的温润的光。 狗剩捡起来揣进兜里,心说,这玩意儿看着能换两个白面馍吧? “水……”那人又哼唧起来,胳膊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抬却没力气。 狗剩叹了口气。 虽然他娘总说,让他别多管闲事,但看着这人快断气的样子,实在硬不起心肠。 他跑到河边舀了半瓢水,捏着那人的后颈,把脑袋抬起来—— 这一抬,差点把水瓢扔了。 那人脸上全是泥,可露出来的下巴,线条却挺得笔直,皮肤白得不像活人,睫毛长得离谱,沾着泥珠,就像两把小扇子似的。 狗剩活了十二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哪怕是镇上漂亮房子里的姑娘,也没这股子……说不上来的劲儿。 “张嘴。”狗剩把水瓢凑过去。 那人像是没听见,还是直挺挺地,闭着嘴喘气。 狗剩没办法,只能撬开他的嘴,一点一点,把水灌进去。 刚灌了两口,突然感觉手心一烫,像是摸到了开水里的石头! “我日!”他猛地缩回了手,只见那人眉心突然亮起一点金光,快得像是错觉。 再看时,金光没了,那人却像是缓过劲来,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总算自己把水咽下去了。 “还、还要……”他声音依旧很沙哑,却比刚才有了点力气了。 狗剩又去舀了两瓢,直到那人摆摆手说够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日头渐渐偏西,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河风吹过河边的芦苇丛,沙沙的声响里,混着远处爹娘收拾农具的动静。 “你是谁啊?”狗剩忍不住问,“怎么趴在这儿?” 白衣人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泥渍滑落,露出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像琉璃珠子一样。 他看了看狗剩,又看了看四周,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想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突然顿住,“忘了。” “忘了?”狗剩瞪圆了眼,“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白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茫然,就像刚出生的小羊羔:“我记得……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却想不起是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白发,“还有这个,好像不应该是白的。” 狗剩上下打量他:“你穿得这么好,不像赶路的啊。是不是被人抢了?还是……” 他突然想起小人书里的情节,眼睛一亮,“你是不是修仙者?” 白衣人愣了愣,下意识地抬手对着河面挥了一下。 “唰!” 突然从河面拔起一道半尺高的水墙,在半空悬了三个呼息,“哗啦”一声落回河里,溅了狗剩满脸的水珠子。 第2章 房梁上的窟窿 那个白衣人只是一挥手,就从河面拔起一道半尺高的水墙,惊得狗剩说不出话来。 狗剩:“!!!” 他抹了一把脸,手上的水还带着土腥味,可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这些。 刚才那下,跟小人书里写的“控水术”一模一样! 虽然规模小了点,但绝对是真正的法术!千真万确! “你、你真的是修仙者!”狗剩激动得语无伦次,“能飞不?会放火球不?认识不认识白雪山的仙人?” 白衣人被问得不知所措,又挥了挥手,这次却什么也没发生。 他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手心,像是在奇怪刚才的法术怎么没了。 “好像……力气不太够用。”他喃喃道。 狗剩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修仙者啊!活的修仙者!还是个失忆的!这简直比小人书里的情节还带劲! 就在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让他教自己法术,让他变金子,让他把石洼村的田地都变成沃土…… 最后定格成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喂,”狗剩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反正你也忘了自己是谁了,不如跟我回家吧?” 白衣人挑眉:“跟你回家?” “对啊!”狗剩拍胸脯,“我家有三间土房,虽然破了点儿,但能遮风挡雨。你就当在我家暂住,等你想起自己是谁了再走也不迟。” 他眼珠一转,补充道,“而且我知道哪里有野果子,还会摸鱼,能养得起你!” 白衣人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了看,目光落在远处村落里渐渐升起的炊烟上,又看了看狗剩满是期待的脸,竟然缓缓点了点头。 “也好。” 狗剩差点儿蹦了起来,刚想喊“太好了”,突然又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我该叫你啥?总不能一直‘喂喂喂’吧?” 白衣人闭上眼睛,似乎正在努力回忆。过了半晌才睁开眼,语气不确定:“他们……好像叫我玄……” 后面的字,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玄什么?玄铁?玄乎?”狗剩瞎猜。 白衣人只摇摇头,眉头紧锁:“想不起来了。” “那算了,”狗剩大手一挥,“反正你穿白衣服,头发也是白的,那我就叫你白老头吧!” 白衣人:“……” 他似乎想反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时,河东岸传来他娘的大嗓门:“狗剩!死哪去了!再不回家鸡蛋给你弟吃了!” “来了来了!”狗剩慌忙答应着,转头对白衣人说,“我爹娘要是问,你就说……是我家的远房亲戚,路上遭了难,投奔我们来了。” 白衣人点了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差点摔倒。 狗剩赶紧扶住他,这才发现,他虽然看着干净,身上却有不少伤口,只是被白袍盖住了。 “你伤着了?” “无妨。”白衣人摆了摆手,气息却有一些不稳。 狗剩没办法,只好半扶半拖,架着他往村里走。 …… 白衣人看着身子清瘦,却意外的老沉,快压得狗剩胳膊都要断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穿过了河沟。 刚走到村口,就撞见了扛着锄头回来的村民。 “狗剩,这是啥?”有人指着白衣人问。 “我家远房亲戚,路上出事了,投奔我们来了。”狗剩照着编好的话说。 村民们围上来打量,王二婶凑得最近,伸手戳了戳白衣人的袍子,突然“咦”了一声:“这料子咋回事?沾了泥都不脏?是不是镇上说的那种……仙衣?” 这话一出,众人看白衣人的眼神顿时就变了,有好奇的,有警惕的,还有点说不清的敬畏。 在青岚国,老百姓对修仙者的认知,全靠说书先生胡吹,既觉得厉害,又怕当成妖怪。 “啥仙衣,就是普通的绸缎,普普通通。”狗剩赶紧打圆场,推着白衣人就往家走去,“我爹娘等着呢,先走了啊!” 好不容易把人弄回家,他爹娘果然吓了一跳。 他爹举着锄头问是不是骗子,他娘围着白衣人转了三圈,最后得出结论:“看这细皮嫩肉的,不像干活的料,留着怕是要吃闲饭。” 还是狗剩把“远房亲戚遭难”的说法又讲了一遍,又拍着胸脯保证,多一个人也不会饿死,他爹娘才不情不愿地答应,让白衣人先住下,把柴房收拾了出来。 柴房里堆着过冬烧的柴火,角落里还有个破草堆。 狗剩把草堆扒拉扒拉,勉强弄出个能躺人的地方,又找了件他爹的旧布衣递过去:“先凑合一晚,明天我再给你洗那白袍。” 白衣人接过衣服,没说话,只是坐在草堆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呆。 晚饭果然有鸡蛋,还是个双黄的,被他娘分成了两份。狗剩和弟弟各一半,爹娘一口没动。 狗剩偷偷把自己那一半藏在袖子里,溜回柴房塞给白衣人。 “快吃,别让我娘看见。” 白衣人看着手里的半个鸡蛋,又看了看狗剩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咬了一口。蛋黄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他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怀念。 …… 夜深了,村里的狗吠声也渐渐歇了。 狗剩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的都是那个白衣人,挥手造水墙的样子。 他悄悄地爬起来,想去柴房问问那人修仙的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紫电……青霜……” 是白衣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梦话。 狗剩屏住呼吸,扒着门缝往里头看。月光从柴房的破窗照了进去,照在白衣人的脸上,他的眉头紧皱,嘴唇微动,反复念叨着那两个词。 突然,他的周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没有刮风但是头发在动,眉心的月牙记号突然发亮,亮得惊人! “轰!” 一声轻响,柴房里闪过一道蓝紫色的光,快得就像一道闪电! 狗剩吓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等光散去,他再往里看,那个白衣人已经躺下睡着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狗剩揣着满肚子的疑惑跑向柴房。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一个焦黑的窟窿,出现在柴房的房梁正中央,边缘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而那个白老头,正坐在草堆上,拿着狗剩那本破小人书翻看。早晨的阳光从破窗照在他身上,白胡子和白头发在金色的光线里,竟真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这书……”白老头抬起头,指着最后那页缺损,“后面写了什么?” 狗剩张了张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房梁上的窟窿,突然觉得—— 他这捡来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失忆的……普通修仙者…… “你倒是给我把房梁修好啊!我这可……可怎么跟我爹娘交代啊?!” 第3章 改天再给大家表演 柴房梁上的窟窿还在冒着黑烟,狗剩却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他空着两手,因为那本宝贝小人书正摊在白老头的腿上。 穿狗剩他爹旧布衣的白老头盘腿坐在草堆上,指尖捻着发黄的纸页,正对着紫袍老道的雷球图案皱着眉。 透过柴房的破窗,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白色的头发上,倒比书里画的仙人还更像那么一回事? “拜师?”白老头抬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柴灰,“就为这画得歪歪扭扭的册子?” “这可是狗蛋他叔从城里书铺淘的真本!”狗剩急得脸通红,“上面说练了能御剑飞天!你看这雷球,跟你昨晚弄出来的蓝光是不是一个路数?” 白老头眯眼端详片刻,突然打了个哈欠:“差远了。我当年召的雷,能把这破柴房劈成灰!” “哇!”狗剩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你快教我!我也想劈柴房……不是,我也想修仙!” “教不了。”白老头把书往后翻了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忘了。” 狗剩的热情像被浇了瓢冷水,蔫头耷脑地爬起来:“那你总记得点别的吧?比如吐纳法、轻功啥的?小人书里说练了能飞!” “飞?”白老头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柴房,最后落在墙角的破锄头杆上,“好像……需要个东西踩着?” 话音刚落,他抬手对着锄头杆虚虚一抓。那根磨得发亮的木头突然离地半尺,晃晃悠悠地飘到狗剩面前。 狗剩吓得往后蹦,锄头杆“啪”地砸在他脚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看,”白老头一本正经,“飞不起来,力气还是不够。” 这时,柴房外传来他娘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嗓门:“狗剩!死娃子又跟那老骗子鬼混啥?赶紧出来晒谷子!早饭还没吃就偷懒,想挨揍是不是!” 狗剩慌忙把锄头杆踢到柴堆后面,对着白老头比了个“嘘”的手势,掀帘子出去时正好撞见他娘叉着腰站在院里。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视线越过狗剩往柴房里瞟,鼻子还使劲嗅了嗅。 “啥味儿?啥东西糊了?你俩昨晚在柴房玩火了?” “没、没有!”狗剩慌忙摆手,“是……是白老头昨晚睡觉打呼噜,把枕头烧了!” 柴房里传来“噗”的一声,像是有人被呛到了。 他娘狐疑地盯着柴房门帘,突然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那老头来路不明,你少跟他瞎混。昨儿王二婶来说,她家鸡下了个带花纹的蛋,非说是那老头搞的鬼,让你爹去问问能不能让她家猪也多下俩崽。” 狗剩心里一动:“娘,你说要是白老头真会法术……” “会法术能跟你蹲柴房?”他娘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别做梦了!赶紧晒谷子去,晒不完今天没饭吃!” 等他娘走远,狗剩溜回柴房,见白老头正对着小人书里的“紫电青霜”四个字发呆,指尖在纸页上反复摩挲,像是在辨认什么古老的符号。 “师父,”狗剩凑过去,“你真能让鸡下带花纹的蛋?” 白老头抬头:“不能。” “那王二婶家的蛋……” “我只是看那只鸡快憋死了,顺手帮了把忙。”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帮鸡下蛋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狗剩眼睛都直了:“顺手?这也能顺手?” “雕虫小技罢了。”白老头摆摆手,突然指着书里的练气口诀,“这个错了。” “啊?”狗剩凑过去看,“哪里错了?狗蛋说这是真的修仙秘籍!” “吐纳时要意守丹田,不是盯着鼻孔。”白老头用手指点了点书页,“而且这心法太糙,练久了会把经脉堵成泥沟。” 狗剩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正确的咋练?” 白老头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过了半晌才睁开眼:“记不清了。但我知道,真正的吐纳要跟着天地走,就像……” 他指着窗外随风摇摆的谷子,“风往哪吹,气就往哪走。” “跟着风走?”狗剩学着他的样子闭眼,对着院子里的谷子猛吸一口气,结果吸进一鼻子灰,呛得直咳嗽。 “不是这么练的。”白老头无奈地摇头,抬手对着院中的谷堆轻轻一拂。 奇怪的事发生了——那些散落的谷粒突然自己蹦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捡起来,规规矩矩地落进谷仓里。 狗剩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啥法术?收谷神技?” “不过是御物术的皮毛。”白老头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我现在灵力不足,只能做到这样。” 这时,院门外传来喧哗声,夹杂着王二婶的大嗓门:“狗剩他爹,你就让那老先生出来呗!咱也不贪多,让俺家猪下窝金猪崽就行!” 狗剩他爹的声音带着无奈:“二婶,那就是个落难的老头,哪会啥法术……” “咋不会?昨儿我亲眼见的!” 狗剩赶紧跑到门口,见院里站了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街坊,手里拿着鸡蛋、布料啥的,像是来求神拜佛。 王二婶领头,手里还牵着她家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母猪。 “狗剩,快把你那远房亲戚请出来!”王二婶笑得满脸褶子,“让他给俺家老黑指条明路,来年给你家送两斤猪肉!” 狗剩正想解释,柴房帘子突然掀开,白老头走了出来。他不知何时把那件白袍穿在了身上,虽然沾了些草屑,却依旧干净得晃眼。 早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竟真的有了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各位有事?”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院里的喧闹声顿时停了。 王二婶第一个反应过来,把老母猪往前推了推:“仙师!您看俺家老黑,三年了就下过一窝崽,您能不能……” 白老头看了看那只瘦骨嶙峋的老母猪,又看了看王二婶期待的眼神,突然抬手对着母猪虚虚一弹。 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老母猪突然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开始使劲…… “生了?这就生了?”王二婶惊得张大嘴。 结果老母猪只是拉了泡屎,还是稀的。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苍蝇飞,王二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骗子!”她反应过来,抓起地上的锄头就往白老头身上砸。 “小心!”狗剩慌忙想挡,却见白老头身形一晃,像片叶子似的往后飘了三尺,锄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这一下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石洼村的人一辈子没见过能飘着走的人,院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仙、仙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扑通跪倒一片,连狗剩他爹都傻愣愣地跟着跪下了。 白老头显然没料到这阵仗,有些无措地看向狗剩。 狗剩赶紧打圆场:“大家起来起来,我师父他……他今天状态不好,改天再给大家表演!” “表演?”白老头挑眉,却没反驳。 第4章 三间茅草屋的仙门 好不容易把村民劝走,王二婶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说要把家里最好的鸡蛋送来。 狗剩瘫坐在谷堆上,看着白老头:“师父,你刚才那招叫啥?比小人书里的‘蹑云步’厉害多了!” “那是‘踏雪无痕’的入门步法。”白老头淡淡道,“以前随便用,现在用一次耗半天气力。” 他说着咳嗽两声,脸色更白了些。 狗剩这才意识到,这捡来的师父虽然厉害,却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亮一下就暗三分。 他突然想起昨天捡到的青色石头,赶紧从兜里掏出来递过去:“师父,这个是不是你的?” 青玉月牙石头躺在狗剩黑乎乎的掌心里,沾着泥土却依旧温润。 白老头看到青色石头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伸手一把抢了过去,手指在月牙纹路上反复摩挲,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可片刻后又松开手,眼神恢复了茫然,“想不起来。” 狗剩心里咯噔一下:连自己的东西都认不出,这失忆得够彻底的。 “没关系,”他拍了拍白老头的肩膀,“咱慢慢想。对了师父,你看咱这门派……” “门派?” “对啊!”狗剩兴奋起来,“就叫‘第一仙门’咋样?等咱以后收了徒弟,盖了大殿,保管比小人书里的门派还厉害!” 他说着从柴房找了块木板,用烧黑的木炭写上“第一仙门”四个歪字,插在柴房门口。 白老头看着那块破木板,又看了看三间漏风的土房,突然笑了。 这是狗剩第一次见他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竟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好啊。”他轻声道,“就叫第一仙门。”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只见瘦猴背着个破麻袋,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他是隔壁村的孤儿,整天游手好闲,昨天听说狗剩捡了个会法术的老头,特地跑来看热闹。 “狗剩哥,”瘦猴凑过来,献宝似的从麻袋里掏出个野兔子,“我听说你要开门派?我来拜师!这兔子当学费!” 狗剩眼睛一亮:“你也想修仙?” “想!”瘦猴拍胸脯,“我要学那招飘着走的,以后偷瓜就不怕被抓了!” 白老头:“……” 他刚想拒绝,却见狗剩已经把兔子接过去,乐呵呵地说:“行!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一仙门的大弟子!” 瘦猴激动得差点跪下,对着柴房门的破木板磕了三个响头。 这时,白老头突然指着院墙外:“那里还有一个。” 狗剩和瘦猴探头一看,见墙根下蹲着个穿蓝布裙的小姑娘,梳着两个麻花辫,正怯生生地往院里看。 是村里的哑女,从小就不会说话,爹娘死得早,跟着奶奶过活。 “她也想来?”狗剩纳闷。 哑女见被发现,慌忙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颗野栗子,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 她对着白老头比划,意思是想学能听懂鸟叫的法术。 “她有灵根。”白老头突然道,“虽然弱了点,但比你俩强。” 狗剩不服气:“我咋了?我能让洪水绕路呢!” “那是天地有好生之德,不算灵力。”白老头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灰扑扑的丸子,“这是‘洗尘丹’,你们先吃了,能把体内的浊气排一排。” 狗剩捏着丸子看了看,黑不溜秋的像羊粪蛋:“这玩意儿能吃?” “不吃拉倒。”白老头作势要收回去,被狗剩一把抢过去塞进嘴里。 丸子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顺着喉咙往下走,他突然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捂着肚子就往茅房跑。 瘦猴和哑女也跟着跑,三个孩子在茅房门口排起了队,惨叫声此起彼伏。 白老头站在院里,听着茅房方向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阳光透过指缝落在玉面上,映出一个极小的“清”字。 “玄清……”他低声念着,这一次,名字终于清晰地说了出来。 而茅房里的狗剩还不知道,他这三间茅草屋的仙门,已经在鸡飞狗跳中正式开张了。 更不知道的是,白老头吐出的那个名字,在这整个东洲的修仙界,曾是能让魔神都颤三颤的存在。 …… 傍晚时分,狗剩蹲在柴房门槛上,看着白老头在地上画符。 他画的符歪歪扭扭,比狗剩写的字还难看,却在画完的瞬间冒出淡淡的金光,吓得瘦猴手里的兔子腿都差点掉了。 “这是‘清洁符’,”白老头解释,“贴在身上能干净点。” 瘦猴一把抢过去贴在衣服上,结果衣服“唰”地冒出黑烟,破了个大洞。 “哎呀!”他惨叫着去扑火,差点把柴房点了。 哑女捂着嘴笑,手里的栗子撒了一地,引来几只麻雀落在她肩头,叽叽喳喳地像是在跟她说话。 狗剩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心里觉得——这开宗立派的日子,好像比小人书里写的还热闹。 就是不知道,明天师父会不会把房子给拆了。 他正想着,就听“轰隆”一声,柴房的后墙突然塌了个窟窿,白老头站在烟尘里,手里还捏着张没画完的符:“抱歉,力道没控制好。” 狗剩:“……”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捡来的师父不是来开宗立派的,是来拆家的。 但看着哑女跟麻雀说话的笑脸,瘦猴围着冒烟的衣服蹦跶的样子,还有白老头虽然茫然却带着温和的眼神,狗剩觉得—— 拆就拆吧,反正这破房子也不值钱。明天,得找王二婶借点黄泥糊墙了。 夜色渐浓,石洼村的星星比城里亮得多。狗剩躺在屋顶上,听着柴房里白老头偶尔冒出的梦话,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教新弟子们学点啥。 “是让瘦猴练偷瓜不被抓的步法,还是让哑女跟地里的虫子打听哪块土更肥?” 至于那个紫袍老道的雷球到底劈中没——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他现在有了个会拆墙的师父,两个活宝徒弟,还有个插在柴房门口的破木板门派。 对了,还有那个在自己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昨天在河岸边发现白老头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就像是直接在脑海中诞生的。 平静。 冷淡。 莫得感情。 还是个女声,就像是打电话时,那个“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语音。 想到这里,他猛然打了个激灵,“啥是‘电话’?啥是‘接听’?” 前面说到,狗剩是穿越过来的。 原来世界的记忆原本就是模糊不清,从他半岁时起到现在十二岁半,这十二年来的岁月没有再发生和原来世界产生关联的事情,前世的印象就更淡了。 除了偶尔脑海中蹦出一些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词汇,对狗剩现在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影响。 “那个声音是谁的啊?”狗剩嘟囔着,数着天上的星星。 就在狗剩马上就要进入梦乡的那一刻,脑中又响起: 「哔——!主线任务:三间茅草屋的仙门,开启!」 「子任务:仙门初立,已完成!奖励准备中。」 「“系统”融合度提升。」 狗剩忽地坐了起来,“你是谁?啥奖励?” 听到有奖励,狗剩激动地搓起手来,期待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大礼包。 「修为点数+1,总点数:1。」 但是,那个机械般的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单向传达,没有听他说一句话。 第5章 没有灵根咋办 柴房后墙的窟窿透着早晨的凉风,把狗剩冻得一哆嗦。 他抱着怀里的黄泥,看着白老头蹲在塌掉的墙根前发呆。他现在觉得,这开宗立派的日子,比种地还累。 “师父,搭把手啊!”狗剩把黄泥往地上一摔,溅起的泥点差点糊到白老头的白袍上,“再不修,晚上就得搂着西北风睡觉了。” 白老头抬头,指着窟窿外的老槐树:“用那个。” “用树?”狗剩瞪圆了眼,“张大爷家的树你也敢砍?他去年丢了只鸡,到现在还天天在村口骂街呢!” “不用砍。”白老头抬手,对着槐树枝丫虚虚一抓。 怪事发生了——三根碗口粗的树枝突然自己折下来,像被无形的手拖着,慢悠悠地飘到柴房门口。 树皮上还沾着露水,断口平整得像用刀切过。 狗剩吓得手里的泥抹子都掉了:“这、这是啥法术?隔空砍树?” “不过是‘御物术’的进阶用法。”白老头说得轻描淡写,突然咳嗽两声,脸色白得像纸,“可惜现在只能弄点树枝,以前……” 他话没说完就卡住了,眉头皱成个疙瘩,显然又忘了想说啥。 这时,瘦猴背着个破麻袋跑进来,看见飘着的树枝差点把麻袋扔了:“狗剩哥!这树成精了?” “是我师父弄的!”狗剩赶紧邀功,“咋样,厉害吧?” 瘦猴扑通跪倒:“师父!求您教我这招!以后偷张大爷家的枣,再也不用爬树了!” 白老头:“……” 他刚想开口,就见哑女从院墙外探进头来,手里举着片翠绿的叶子,对着白老头比划。 狗剩看了半天,才明白她是说村东头的河湾里,来了群穿黑衣服的陌生人,正围着那天发现白老头的地方指指点点。 “黑衣人?”狗剩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来找师父的吧?” 白老头捏着青玉石头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别管他们。先把墙补好。” 三个半大孩子加一个失忆仙人,补墙的场面堪称灾难。 狗剩和稀泥时把自己糊成了泥猴,瘦猴想用树枝当钉子,结果砸到了自己的脚,哑女指挥着麻雀叼来干草填缝隙,忙得不亦乐乎。 白老头本想帮忙,结果对着墙比划半天,打出道火星把刚糊好的黄泥点着了。 “师父!你是火属性的啊!”狗剩扑灭火苗,抹了把脸,满脸黑灰地笑,“小人书里说火属性的修仙者最厉害!” 白老头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或许吧。” …… 折腾到日头正午,总算把柴房的窟窿糊上了。 新补的墙歪歪扭扭,跟打了块补丁的破衣服似的,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了。 狗剩刚想喘口气,就见他娘叉着腰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捏着根烧火棍。 “狗剩!你给我解释清楚,张大爷家的槐树咋少了三根枝子!” “不是我砍的!是它自己掉下来的!”狗剩赶紧躲到白老头身后。 他娘显然不信,举着烧火棍就要过来,却被白老头抬手拦住了。 不知怎的,明明没做什么,他娘看着白老头的眼睛,突然就把烧火棍放下了,嘟囔着“真是邪门了”,转身进了屋。 “师父,你刚才用了啥法术?”狗剩好奇道,“比我爹的鸡毛掸子还管用!” “只是让她静了静心。”白老头淡淡道,“修仙者不仅修力,更修心。心境到了,一句话就能让人放下屠刀。” “那你咋不早用?”狗剩哭丧脸,“我昨天还因为偷掰了李寡妇家的玉米,被我娘追着打了三条街。” 白老头看着他:“你那是该打。” 狗剩:“……”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师父不仅失忆,还自带怼人属性。 午饭是窝窝头就咸菜,他娘虽然没再提树枝的事,却把最大的窝窝头给了白老头,理由是“看他瘦得可怜,别是个病秧子,死在咱家柴房晦气”。 白老头没推辞,吃得很慢,每口都嚼三十下,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 饭后,白老头突然说要教他们吐纳法。 狗剩三个赶紧凑到院里的老槐树下,排排坐好,像等着听书的乖娃娃。 “吐纳之术,重在呼吸。”白老头站在他们面前,白袍在风里轻轻摆动,“吸气时要像闻花香,绵长悠远;呼气时要像吹烛火,细匀持久。意守丹田,就是肚脐眼下三寸的地方……” 他说着,自己先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示范。 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真有几分高人风范。 狗剩学得最认真,闭着眼睛使劲吸气,结果吸进只蚊子,呛得直咳嗽。 瘦猴满脑子都是偷枣,意守丹田变成了意守张大爷家的枣树,气得白老头用树枝敲了他的脑袋。 只有哑女学得有模有样,呼吸渐渐变得悠长,眉心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 “她有木系灵根。”白老头睁开眼,语气里带着点惊讶,“而且纯度不低,是块好料子。” “啥是灵根?”狗剩凑过来问。 “就像种地要看土性,修仙也要看灵根。”白老头解释,“金、木、水、火、土,五系灵根各有擅长。有灵根的人才能吸收天地灵气,没灵根的……” 他看了看狗剩,欲言又止。 “没灵根咋了?”狗剩心里有点发慌。 “没灵根就像没长庄稼的地,再咋施肥也长不出东西。”瘦猴抢着说,“小人书里写的!” “我没有灵根?”狗剩的脸瞬间垮了,“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只能刨土?” 白老头突然笑了:“普天之大,无奇不有。没灵根的人修成仙的,也不是没有。” “真的?”狗剩眼睛又亮了。 “嗯。”白老头点头,眼神飘向远处的云层,“我记得……好像有一种体质,不需要灵根也能吸收灵气,只是……” 他又卡壳了,拍了拍脑袋,“想不起来了。” 狗剩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一半,耷拉着脑袋坐在地上,看着哑女身上淡淡的绿光发呆。 难道他这辈子,真的只能看着别人修仙,自己继续当废柴? 狗剩正郁闷着,突然感觉脚边有东西在蹭他。 低头一看,是只浑身脏兮兮的土狗,正摇着尾巴舔他的裤腿。 是村里的野狗,平时见了人就跑,今天不知咋了,竟赖在他脚边不肯走。 “去去去!” 狗剩想把它赶走,刚抬手,突然感觉脑子里好像多了个声音—— “饿……” 第6章 村口的黑衣人 狗剩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谁说话?” 瘦猴和哑女都奇怪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白老头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你听见什么了?” “好像……好像是这狗在说话。”狗剩指着脚边的土狗,自己都觉得离谱。 白老头眼睛一亮:“你再试试,能不能听懂它说啥。” 狗剩半信半疑地蹲下来,盯着土狗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那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骨头……要骨头……” “它、它说要骨头!”狗剩惊得差点蹦起来,“我也想给你骨头,可我家哪来的骨头呀?” 白老头抚着白须,脸上露出了进屋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万物共情术,没想到你竟有这种体质。” “万物共情术?” “就是能和生灵沟通的本事。”白老头解释,“这天下的修仙者大多追求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不知这共情之术,才是最难得的天赋。你能听懂这土狗的话,将来或许能比谁都强。” 狗剩还有点懵:“可这也不能放雷球啊。” “放雷球有啥用?”瘦猴凑过来,“能让狗帮咱偷张大爷家的枣不?” 狗剩眼睛一亮:“对啊!” 他现在觉得,这万物共情术好像也挺厉害的。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问白老头:“那我这‘万物共情术’,跟哑女想学的听懂鸟语的本事有啥区别?” “傻小子,这区别可大了。”白老头呵呵一笑,继续解释,“哑女姑娘想学的那是‘听其言,晓其义’,能跟飞鸟鱼虫说上话,是语言神通了。” 白老头对狗剩一点指,“可你这万物共情术,是‘感其情、通其神’,不用说话,也能摸透花草的枯荣之叹、山石的沉默之寂。一个是张嘴说话,一个是用心相认,你说哪个深些?” 瘦猴一听“万物共情术”这么厉害,连忙凑到白老头跟前,搓着手问:“那俺呢?俺有灵根不?” 白老头看了瘦猴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摸索起来,捏咕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瘦猴快要哭丧着脸时,白老头“咦”了一声,眼睛一亮: “你小子……也有灵根。虽然纯度低了些,但确实是个土系灵根没跑。” “啥?!俺真有灵根?!”瘦猴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蹦起来,一张脸笑成了花。 “俺的亲娘诶!俺是土系灵根!俺也能修仙了!白师父您瞧瞧,俺这骨头咋样?经脉通不通?以后是不是也能放雷球劈张大爷家枣树……哦不,是劈坏人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原地转了好几圈,手舞足蹈地差点撞到旁边的槐树。 “还放雷球,你最多放个土球!”狗剩吐槽。 哑女突然指着村口的方向比划起来,脸色有些发白。 狗剩看了半天,才明白她是说那些黑衣人进村了,还问村民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白发的老头。 “找来了!”狗剩心里一紧,“师父,咋办?要不咱躲起来?” 白老头站起身,拍了拍白袍上的尘土,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和平时的茫然判若两人: “躲?我玄清……我这辈子,还没躲过谁。”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粗暴的踹门声,伴随着一个沙哑的嗓音: “里面的人听着!把那白衣老头交出来!不然拆了你们这破屋!” 狗剩吓得往白老头身后缩,却被白老头轻轻推开了。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你看看,真正的修仙者,是啥样的。” 说着,他抬手对着院门锁扣轻轻一弹。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缓缓推开了。 五个穿着黑衣的汉子站在门口,腰间都佩着弯刀,为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用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院里的人。 当他看到白老头时,眼睛突然亮了,像一只饿狼看到了一块肥肉。 “找到你了,天衍宗的余孽!”刀疤脸狞笑一声,拔刀就冲了过来,“受死吧!” 狗剩吓得闭上了眼,瘦猴抱住了头,哑女却蹲在地上,看着白老头的方向。 白老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刀锋快到眼前时,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疤脸突然惨叫一声,抱着脚跳了起来。 他的脚边,不知何时爬来一群蚂蚁,正密密麻麻地往他裤腿里钻。 “我的脚!我的脚!”刀疤脸又蹦又跳,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其他四个黑衣人见状,拔刀就要上前,却被白老头拦住了。 他指着院墙上的蜂窝,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 刹那间,无数蜜蜂从蜂窝里涌出来,像片黄色的云,朝着黑衣人扑去。 “妈呀!”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抱头就跑,连刀疤脸都顾不上了,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院门口只剩下刀疤脸,还在跟蚂蚁搏斗。 看着那几个黑衣人跑出去的身影,刀疤脸一边赶着蚂蚁,一边怒骂着跟了出去。 狗剩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完了?” 白老头收回目光,脸上的锐利渐渐褪去,又变回了那个茫然的白胡子老头:“嗯,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赶跑的不是追杀者,而是几只烦人的苍蝇。 瘦猴突然指着刀疤脸掉在地上的刀,眼睛发亮:“狗剩哥!这刀能卖钱不?” 哑女捡起刀,用袖子擦了擦,露出上面刻着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烈”字。 白老头看到这个字,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突然捂住胸口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竟溢出了一丝血迹。 “师父!你咋了?”狗剩慌忙扶住他。 白老头摆了摆手,指着那把刀,声音嘶哑:“这是……烈火堂的人……” “烈火堂?”狗剩想起小人书里好像提过,是个专干坏事的邪派宗门。 “他们……找我干什么……”白老头喃喃自语,眼神又变得迷茫起来,“我到底……是谁?” 夕阳把柴房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老头靠在槐树下,看着手里的青玉石头发呆。 哑女轻轻拽了拽白老头的衣袖,眼里满是期待地比划着手势。 狗剩立刻翻译道:“师父,哑女问您能教她听鸟儿说话的本事吗?” 白老头咳嗽两声,点点头:“哑女姑娘想学‘百兽语’,这口诀共三十六字……” 他在哑女耳边低声念了几句晦涩的音节,“每日晨昏对飞鸟走兽默诵百遍,勤加修炼,能通晓走兽之意,可懂飞禽之语。” 瘦猴一听急忙挤上前:“那俺呢?能不能教俺一招半式?小人书上说的‘聂云步’可帅了,嗖嗖飞那种!” 白老头翻个白眼:“什么‘聂云步’?那是‘踏雪无痕’,一步三丈,可踏雪不留痕……咳咳……就你这灵根纯度,不下些功夫,门都摸不着。” 狗剩蹲在他旁边,听着脚边的土狗念叨“骨头”。 “这开宗立派的路,好像比想象中难多了。”狗剩暗自叫苦。 不仅要糊墙、找吃的、教徒弟,还得对付找上门的邪派。 但看着哑女用树叶逗麻雀,瘦猴抱着那把刀琢磨怎么卖钱,还有白老头虽然迷茫却依旧挺直的腰杆,狗剩觉得—— “难就难吧。” 至少,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蹲在田埂上看小人书的废柴了。他现在是有师父、有徒弟、有破墙门派的人了。 “师父,”狗剩递过去半个窝窝头,“明天我让哑女问问地里的虫子,哪块土能种出最大的红薯,咱多收点,卖了钱给你买疗伤的药。” 白老头接过窝窝头,看着眼前满脸黑灰却笑得灿烂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想不起来过去,也没那么糟糕。 夜色深了,柴房里又传出了白老头的梦话,这次不再是“紫电青霜”,而是变成了“烈火堂……玲珑……” 狗剩躺在屋顶上,摸了摸怀里的小人书,看着天上的星星。 正想着,耳边那个机械声音如期而至: 「哔——!隐藏任务:万物共情,已完成!」 「激活固有天赋:万物共情术。」 「奖励正在准备中。」 「“系统”融合度提升。」 “这还用你说?”眼看机械声音没有搭理他的提问,狗剩吐槽了一句。 「修为点数+1,总点数:2。」 “啥是修为点数?”狗剩好奇。 白天白老头教徒弟们打坐吐纳,说是要吸收灵气转化修行。 可狗剩确实没灵根,任他怎么努力,身体里连一丝动静都没有,修为不见长进。 虽说现在知道自个有“万物共情术”这特殊天赋,但白老头记不起针对这种体质的修炼途径,只能等以后想起来、或者找到其他办法时再说了。 最近这声音响了两三次,狗剩不以为意,反正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画饼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狗剩正准备从屋顶爬下去回屋睡觉,忽然听见“咣当”一声,一个小瓷瓶掉在了屋顶上,顺着斜顶咕噜噜往下滚着。 狗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拧开小瓷瓶一看,里面装着十几枚黄灿灿的药丸。 「奖励发放完成。」x2 “还有个啥?这不是只有一个么?”狗剩急了,不想平白无故就丢掉一个奖励,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奖励到底是啥。 “喂?人呢?有人在吗?” 第7章 首届收徒海选 村头的鸡叫了头遍,石洼村的狗吠声就被一阵更响亮的锣声打断了。 狗剩举着一块破铜锣,站在歪脖子柳树上,使劲敲得“哐当”响。 瘦猴在树下帮腔喊:“都来看都来看!第一仙门收徒啦!包吃包住,还教法术!” 哑女捧着个豁口的瓦盆,里面铺着狗剩连夜用朱砂——其实是灶心土混了点鸡血——写的“招生简章”,蹲在旁边给围观的麻雀“解说”,引得一群鸟雀在她头顶盘旋,叽叽喳喳像在讨论报名流程。 白老头背着手站在柴房门口,白袍被狗剩娘用米汤浆洗过,硬挺挺的像块门板,倒比平时更有仙风道骨的架势。 他看着树上敲锣的狗剩,眉头紧皱:“收徒不是耍猴戏。” “师父您不懂,”狗剩从树上蹦下来,铜锣差点砸到自己脚,“咱这叫造势!昨天那几个黑衣人一闹,全村都知道您老会法术了,这时候不收徒,更待何时?” 正说着,王二婶挎着个竹篮挤到前排,篮子里躺着她家那只三天前下过花纹蛋的老母鸡: “仙师,收徒要报名费不?我家芦花鸡能算不?它会下带字的蛋!” 白老头盯着那只蔫头耷脑的母鸡,母鸡突然打了个鸣,哑女赶紧比划:它说想学法术变凤凰。 “动物不收。”白老头一本正经地拒绝。 “那我呢?”王二婶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我会杀猪!一刀下去绝不拖泥带水,能给门派当屠夫不?” 狗剩:“……咱门派暂时用不上屠夫。” “咋用不上?”王二婶瞪眼,“将来你们修仙者要炼丹吧?不得用牲畜内脏?我给你们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逻辑竟让狗剩无法反驳,他偷偷瞅白老头,见师父摸着胡子若有所思,赶紧打岔: “下一位下一位!咱收徒看根骨,不看杀猪手艺!” 人群里钻出来个脑袋锃亮的光头,是村西头的货郎刘三,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褡裳: “仙师看看我!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知道哪有野山参哪有千年灵芝!我还会算卦,算得可准了——” “准个屁!”人群里有人喊,“去年你说我家地里能长金疙瘩,结果我翻了三天只找着块生锈的马蹄铁!” 刘三脸不红气不喘:“那是你翻地的时辰不对!得在月圆之夜对着东南方刨,懂不懂风水?” “那你咋不算算自己啥时候能娶上媳妇?” 起哄声里,刘三摸出三枚铜钱往空中一抛,铜钱“叮当”落进他掌心,刚要开口,就被白老头抬手按住了手腕。 “你这不是算卦,是借了点微薄的气数窥命。”白老头指尖在他手背上一点,刘三突然打了个哆嗦,“再算下去,折寿。” 刘三吓得手一抖,铜钱滚进泥地里,再也不敢提报名的事,背着褡裳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村民顿时少了一半,剩下的大多是来看热闹的。 狗剩急了,冲上来拽住一个路过的放牛娃:“小石头,来不来?教你能跟牛说话,让它自己犁地!” 放牛娃攥着牛绳摇头:“俺娘说,学了法术会被雷劈。” “胡说!”瘦猴跳出来,献宝似的展示他新练的“成果”—— 原地蹦跶着往前飘了半尺,结果没稳住,摔了个狗啃泥,“你看!我这‘蹑云步’就没被劈!” 他刚爬起来,天上就“咔嚓”打了个响雷,吓得他一缩脖子,赶紧躲到哑女身后。 人群哄堂大笑,连树上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笑出了声。 白老头突然对着人群道:“想学法术的,往前走三步。”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响起,最后站到前面的只剩三个: 一个是总爱偷王二婶家瓜的瘦猴(已经内定了),一个是哑女(也算一个弟子),还有个穿着打补丁长衫的少年,怀里抱着本线装书,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 “你是?”狗剩纳闷,村里没见过这号人物。 “在下李秀才,今年十五,从石砚县城来。”少年拱手作揖,举止文雅,“听闻此处有仙师传道,特来拜师。” 狗剩上下打量他:“你会啥?能偷瓜还是能跟麻雀说话?” 李秀才脸一红:“在下……会背《论语》。” “背那玩意儿能劈柴房不?”狗剩挠头,转头问白老头,“师父,这算啥根骨?” 白老头没理他,盯着李秀才怀里的书问:“你这书,哪来的?” “家传的。”李秀才把书递过来,封面上写着《南华经注》,纸页泛黄,边角都磨圆了。 白老头翻开书页,指尖在某段注解上停顿片刻,突然抬头问:“你可知‘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后面是什么?” “是‘既已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谓之一矣,且得无言乎?’”李秀才脱口而出,随即补充道,“这是注解里写的,据说原是某位修仙大能批注。” 白老头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半晌才道:“你留下吧。” 李秀才眼睛一亮,刚要磕头,就被狗剩拽住了:“等等!咱门派有规矩,得先过三关!” 他所谓的三关,其实是临时想的: 第一关,跟瘦猴比偷王二婶家的黄瓜,谁先摘到算赢; 第二关,跟哑女学着问问河里的鱼,哪个水深; 第三关,扛着白老头绕村子跑三圈——主要是想试试新徒弟能不能干活。 李秀才哪干过偷瓜的事,刚摸到瓜藤就被王二婶的鸡毛掸子追着打,最后还是瘦猴“仗义出手”,扔了个石头引开王二婶,才让他抱着半根黄瓜过了关。 等三关考完,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第一仙门总算凑齐了四个弟子——加上狗剩这个掌门,正好一桌。 要正式拜师了。狗剩自然而然让出了自己当“师父”的身份,让几位弟子都拜在白老头的门下。 狗剩在柴房门口摆了个香炉(其实是破瓦罐),插了三炷香(灶王爷前偷的),宣布仪式开始。 “跪!” 四个半大孩子“扑通”跪倒,对着白老头磕了三个响头。 “献拜师礼!” 瘦猴拿出掏来的野鸡蛋,哑女递上一串野山楂,李秀才献上那本《南华经注》,狗剩最实在,捧上一块刚从河里摸的鹅卵石,说是“镇派之宝”。 白老头看着面前这堆乱七八糟的“贡品”,突然抬手往空中一抓。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就是柴房顶上那几片摇摇欲坠的茅草突然自己排得整整齐齐,像被无形的梳子梳过一样。 “此乃‘整理术’,”白老头一本正经地解说,“修仙者,当以整洁为要。” 狗剩:“……” 他严重怀疑师父是被自己娘的洁癖传染了。 仪式刚结束,王二婶就叉着腰堵在门口,身后跟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是她那在镇上打铁的儿子王铁柱。 “仙师!”王二婶把儿子往前推,“您看我家铁柱,能抡动三十斤的锤子,收了他吧!不用教啥飞天遁地,能让他打出来的锄头不卷刃就行!” 王铁柱红着脸搓手:“俺、俺想学制器。” 白老头盯着他布满老茧的手掌看了片刻,突然抓起地上的一块废铁,指尖在铁上划过。 废铁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似的,慢慢变成根细针,针尖还弯出个小巧的钩子。 “这叫‘塑形’,想学吗?” 王铁柱眼睛瞪得像铜铃,“噗通”跪倒就磕响头:“师父在上!” 狗剩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新师弟腾地方。这下好了,门派里总算有个能干活的了。 第8章 故事才刚开始 收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邻村。 下午的时候,一个穿黑袍的汉子带着两个随从找上门来,说是隔壁黑风寨的,听闻石洼村有仙师,特来“交流”。 汉子腰里别着把鬼头刀,说话粗声粗气:“听说你们这破门派收徒?俺们寨主说了,要么归顺黑风寨,要么……” 他话没说完,就被白老头抬手打断了。 “要么怎样?”白老头指尖在青玉石头上轻轻摩挲,眼神平淡无波。 黑袍汉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道:“要么拆了你们这破柴房!”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随从就抽出刀,作势要砍柴房门上的“第一仙门”木牌。 狗剩吓得往白老头身后躲,却见白老头对着那木牌虚虚一拂。 木牌突然“咔嚓”长高一尺,上面的字迹金光一闪。 两个随从的刀刚碰到木牌,就像砍在了烧红的烙铁上,“滋啦”冒起白烟,刀把烫得他们嗷嗷叫,扔了刀在地上蹦跶。 黑袍汉子脸色大变:“你到底是谁?” “第一仙门,大长老。”白老头淡淡道,“还有事?” 黑袍汉子哪还敢多话,带着随从屁滚尿流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刀都忘了捡。 瘦猴捡起刀掂量着,和之前那个刀疤脸落下的弯刀放在一起对比:“又是一把好刀!诶,这刀能卖三个铜板不?” “留着给铁柱练手。”狗剩抢过刀,突然想起个严重的问题,“师父,咱中午就吃了俩窝窝头,新收了俩徒弟,晚饭咋办?” 白老头看向李秀才:“你不是从县城来的?带钱了吗?” 李秀才脸一红:“来时盘缠用尽,只剩这几本书了。” 哑女比划着说河边的鱼今天不怎么开口,怕是难钓。 瘦猴眼睛一转:“要不……咱再去王二婶家借点?就说借,以后还……” “不行!”狗剩严词拒绝,随即压低声音,“要去也得等天黑。” 王铁柱看了狗剩一眼,挠头:“俺家就剩两斤糙米了。” 白老头突然道:“不必。” 他走到院角那棵快枯死的桃树下,指尖在树干上点了点。 原本光秃秃的树枝突然抽出嫩芽,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叶片,最后结出满树粉嫩的桃子,果香飘得半个村子都能闻见。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是啥法术?”狗剩结结巴巴地问,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催熟术。”白老头摘下个桃子递给哑女,“以前用来催熟灵药,现在……先填肚子。” 李秀才捧着桃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这是传说中的‘木系大神通’啊!《青岚国志》里记载,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 “元婴期很厉害?”狗剩啃着桃子,含糊不清地问。 “厉害到能把咱这村子装进袖袋里!”李秀才两眼放光,“师父您竟是元婴大能?” 白老头啃着桃子,眼神飘向远处的云层,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元婴……好像不止……” 话没说完就被桃核噎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 狗剩拍着他的背笑:“师父您慢点吃,又没人抢。” 夕阳把第一仙门的影子拉得老长。 五个半大孩子围着满树桃子狼吞虎咽,白老头坐在柴房门口,手里把玩着青玉石头,看着他们打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哑女突然指着村口,对着白老头比划—— 黑风寨的人又回来了,这次还带了更多人,手里拿着弓箭和火把。 李秀才吓得脸都白了:“他们、他们这是要烧村子!” 王铁柱抄起刚打好的锄头:“俺跟他们拼了!” 瘦猴已经爬到树上,准备随时跑路。 狗剩却按住了他们,转头问白老头:“师父,您那能把村子装袖袋里的本事,还能使不?” 白老头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桃汁。 风起了,吹得他的白袍猎猎作响,原本有些佝偻的背挺得笔直,眼神里那层迷茫散去,透出种令人心悸的锐利。 “一群蝼蚁,也敢在我面前玩火?” 他抬手对着村口方向虚虚一握。 远处传来惊呼和惨叫声,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狗剩他们跑到村口一看,只见黑风寨的人个个浑身焦黑,手里的火把都掉在地上,烧着了自己的裤脚,正手忙脚乱地扑火,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而他们身后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堆弓箭——不知何时被人卸了弓弦,箭头全被掰成了麻花。 “这、这是啥法术?”狗剩看得目瞪口呆。 白老头淡淡道:“小伎俩罢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晃了晃,脸色变得惨白,差点栽倒。 “师父!”狗剩赶紧扶住他。 “没事。”白老头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灵力耗得太急。” 他看向那些还在扑火的黑风寨喽啰,突然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们的衣服……” 狗剩这才注意到,黑风寨喽啰的黑袍上,都绣着个火焰图案,跟之前那个烈火堂的刀疤脸黑衣人衣服上的“烈”字有点像。 “师父,您想起啥了?” 白老头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好像……跟一个很大的火塘有关……很多人……在炼……” 他话没说完就疼得弯下腰,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狗剩赶紧把他扶回柴房,心里突突直跳——看来这捡来的师父,背后的故事比小人书里的修仙大战还复杂。 夜深了,几个徒弟挤在柴房的草堆上。 李秀才在给大家讲《青岚国志》里的修仙门派,说最厉害的是北境的“玄天宗”,掌门是元婴期修士,能呼风唤雨,可惜几十年没有发现活动的踪迹了。 瘦猴啃着剩下的桃子,嘟囔说等学会了法术,先去掀了黑风寨的老窝。 哑女坐在门口,借着月光给白老头缝补磨破的白袍,指尖划过布料时,上面沾着的草屑自动飘落—— 她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点小法术。 “新来的两个,”白老头缓过气来,指了指王铁柱和李秀才,“伸手。” 王铁柱懵懵地伸出粗糙大手,白老头在他胳膊上捏了两把:“火系灵根,纯度一般。” 李秀才忙不迭地伸出手臂,白老头一搭便道:“金系灵根,普通纯度。” 他收回手继续啃桃:“好歹都有,能修。” 狗剩躺在屋顶上,看着满天繁星,摸了摸怀里那本没看完的小人书。 “哈哈,咱这‘废柴门派’好像越来越像回事了。” 虽然还得担心下顿饭在哪,还得提防找上门的麻烦,还得帮师父回忆那些记不清的往事,但听着柴房里传来的笑声和说笑声,狗剩咧开嘴笑了。 明天,再让李秀才念念那本《南华经注》,说不定能帮师父想起点啥。 至于黑风寨的仇——等师父好点了,再让他放个大招,把他们的锅给掀了! 夜风带着桃子的甜香,吹得“第一仙门”的破木牌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和着这个刚刚起步的小门派。 那些关于修仙、关于成长、关于陪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哔——!主线任务:三间茅草屋的仙门,完成度:1/10。」 “这声音是个夜猫子。”狗剩不禁怀疑。 按这声音的说法,到目前为止,这主线任务完成度刚达到一成。 想完成这个任务,无非是招收弟子。而到目前,加上狗剩自己,已经收了五位,莫不是要招五十人才行? 想到这儿,刚刚鼓起劲的狗剩有点泄气。长路漫漫,还得一步一步走。 时至今日,狗剩还是没弄明白这个声音到底是谁,“不会是个女鬼吧?附了我的身?” 狗剩浑身一哆嗦,一边想着一边爬梯子下房顶赶紧回屋躲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词汇凭空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不禁让他好奇起来,“‘系统’?系统是个啥?” 第9章 挖出个炼丹炉 日头斜斜挂在柳树枝头,狗剩正蹲在柴房门口,看哑女指挥三只蚂蚁搬家。 那蚂蚁裹着灵力,东倒西歪地挪着颗比自己大十倍的麦粒,看得狗剩直乐。 这几天除了和师弟师妹玩耍、下地干活,修行也没闲着。 按照白老头的要求,狗剩和几位师弟每天要打坐一个时辰,练习吐纳之术,说是有助于打通经脉,吸收灵气,让灵气在身体里更好地运转。 另外,每天还得帮王二婶养的猪打草,帮张大爷挑水浇枣树,说是能炼皮、炼体,锻炼体魄,巩固经脉,有助于修炼。 白老头的几个徒弟里面,要数哑女姑娘进展最快,真应了那句话,哑女的木系灵根纯度不低,是块好料子。 就是白老头忘了探测修行者修为境界和等阶的方法,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和几位徒弟修行到了哪个阶段,让几位徒弟,尤其是狗剩,郁闷不已。 瘦猴他们倒是不在意,每天按部就班地完成着白老头师父交给他们的修炼任务,从不抱怨。 看着师弟师妹们进展都比自己迅速,狗剩急在心里。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没有灵根。 虽然他身具那什么“万物共情术”的特殊体质,万里挑一,但是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用这体质进行修炼,白老头也仍旧没有想起什么有效的修炼方法来。 “他娘的‘系统’,也不知道来帮帮我。”狗剩暗自抱怨道。 “狗剩!狗剩!” 狗剩他娘的大嗓门从村口炸过来,惊得蚂蚁麦粒一起滚进泥土里。狗剩抬头,看见他娘挎着空篮子,拽着他爹往柴房跑。 “咋了娘?”狗剩赶紧迎上去,“王二婶又骂你偷她葱了?” “偷啥葱!你小子就会胡说!”他娘把篮子往地上一墩,顾不上喘匀气,指着他爹怀里的东西,“你爹刨地刨出个宝贝!快,让你那仙师师父瞅瞅,能换俩钱不?” 他爹怀里抱着个黑黢黢的物件,用粗布包着,边角露着青灰色,看着像个被砸扁的瓮。 听见这话,他赶紧把东西往狗剩面前送,手还在哆嗦:“仙师……仙师在不?你看这……这是啥?” 白老头正好从柴房出来,他原本慢悠悠的步子,在看见那物件时突然顿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仙师……就在我家那块河滩地里,刨土的时候一锄头下去,把锄头都蹦个豁口!” “瞧着像是个酸菜缸,可死沉的,看着花里胡哨,俺跟他娘琢磨,该不是前朝哪个地主埋的酒瓮?可这纹路看着怪吓人滴……” “放下,让我看看。”白老头的声音都有点发紧,蹲下去小心翼翼扯开粗布。 露出来的是个半拉子的圆家伙——底儿缺了个角,侧边裂了道巴掌长的缝,浑身糊着泥,却隐约能看见上面刻着扭曲的花纹,像火苗又像小蛇。 “这是……”白老头指尖摸着花纹,突然拍了下大腿,“青火绕虺,离归天鸟纹!错不了,这是古代仙宗早年的炼丹炉!” “炼丹炉?”狗剩凑过去,用手指头戳了戳裂缝,“这玩意儿能炼出长生不老药不?” “少胡说。”白老头瞪他一眼,却难掩兴奋,“虽说是残品,但底子是玄铁混星辰砂铸的,寻常烈火烧不坏。好东西啊!” 狗剩他娘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仙师,这破烂真的是宝贝?要是修好了,能换多少铜板?够给狗剩买双新布鞋不?要是有剩,能不能再给娘扯二尺红头绳?” 她搓着手,仿佛已经看见红头绳在头顶飘了。 “换啥铜板?”白老头瞪眼,把炼丹炉往柴房拖,“这可是正经的古仙门法器。等我补好了,炼出真正的丹药,别说新布鞋、红头绳,就是给你家盖三间瓦房都够。” 狗剩爹娘听得直咋舌,又千叮万嘱让狗剩好好跟着仙师学,才揣着一肚子期待回了自己屋。 送走了狗剩他爹娘,白老头往柴房里面喊道:“铁柱!王铁柱!” 王铁柱正蹲在墙角练习打铁,听见喊赶紧跑过来:“师父,咋了?” “给你个任务,把这炉子补好。” 白老头指着丹炉的裂缝和角,又指着王铁柱随身的工具箱,“这可不是凡物,是件法器!用灵铁水灌缝,再敲块铜片补上缺角。” “记住了,敲打时得有节奏,别用你打铁那套蛮力。”白老头啰啰嗦嗦地叮嘱着,生怕王铁柱记岔了。 王铁柱挠挠头:“师父,灵铁水是啥?跟我平时淬火的水不一样?” “就是……就是掺了香灰的铁水。”白老头含糊道,显然也记不太清,“反正你照着补锅的法子弄,别让它漏水就行!” 接下来三天,柴房彻底成了“王师傅补炉工坊”。 王铁柱把自己那套打铁家伙全搬了来——小风箱、铁砧、大小三把铁锤、一套锉刀凿子。 柴房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时不时还往裂缝里浇点冒着热气的铁水,呛得瘦猴直咳嗽。 地方太小,瘦猴被吆喝着充当人肉鼓风机,负责拉那小风箱。 瘦猴抗议:“师父,我又不是铁匠徒弟!再说瘦猴拉风箱,听着多晦气!我要学炼仙丹!” 白老头眼皮不抬:“想炼丹?行,炼废一炉柴火钱从你每天的口粮里扣。” 瘦猴立刻闭嘴,卖力拉风箱。 王铁柱则严格按照师父叮嘱的要求操作,虽然那所谓的“节奏”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凭着以往打铁的直觉,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每一次敲击铁水修补裂缝,那看似黯淡的炉壁上,总有些微弱的星点一闪即逝。 王铁柱揉揉眼,觉得是铁水映的火光,白老头却摸着胡须若有所思:“星辰砂……果真有灵性,残器亦能呼应地脉。” 王铁柱翘得更卖力了,柴房里的叮叮当当越来越响,时不时用清水浇在烧红的铜片上,激起一阵金属味的水汽。 “我说铁柱,”瘦猴捂着鼻子躲到哑女身后,“你这是补炉子还是拆房子?再敲下去,柴房顶都要塌了!” 王铁柱抹了把汗,举着刚敲好的铜片补丁:“快好了快好了!你看这角敲得多齐整?” 三天后,补好的炼丹炉总算能看了。 缺角补上了铜片,裂缝被铁水糊得严严实实,就是浑身坑坑洼洼,看着像个打满补丁的破碗,但好歹不漏了。 白老头围着炉子转了三圈,满意点头:“不错不错,能凑合用。今晚开炉,咱炼仙丹!” “炼仙丹?”狗剩眼睛发亮,“是不是吃了能飞的那种?” “想啥呢。”白老头敲他脑袋,“先炼点能安神的,给你这总爱偷瓜的毛病治治。” 第10章 第一炉仙丹 柴房里的烟快把窗外的麻雀熏晕,王铁柱举着个破瓢,第三次往炼丹炉上泼水。 “师父,要不咱别炼了?”他看着炉门上被熏黑的离火纹,心疼自己刚补好的铜板,“再烧下去,别说炼丹,这炉子都要成废铁了。” 白老头蹲在地上,正对着一堆焦黑的“铁疙瘩”叹气。 王铁柱举着被火星燎秃的蒲扇,憨笑道:“师父,要不咱试试添点猪油?我娘炒菜时放了猪油,啥菜都香。” “胡闹。”白老头敲他手背,“修仙炼丹哪能搁猪油?当年我炼‘凝神丹’,只用晨露和仙草……晨露是啥味儿来着?” 狗剩蹲在角落,偷偷摸了摸怀里的小瓷瓶。 这是那天晚上那个“系统”给自己的奖励,现在看着白老头气呼呼的样子,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或许真有点用。 “师父,”狗剩犹豫着掏出瓷瓶,“我这儿有个东西,你瞅瞅能用不?” 白瓷瓶刚露出来,白老头的眼睛“唰”地亮了。 小瓷瓶是白瓷的,瓶身上刻着细密的云纹,不是凡物。他倒出三枚药丸,黄灿灿的,圆滚滚的,像三颗大号的黄豆,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灵华子!”白老头的手抖了抖,声音都发颤,“天地初开时凝结的灵气精华,是万丹之基,十颗就能让筑基期修士直接突破!你这娃娃从哪儿得来的?” “呃……捡的。”狗剩赶紧把瓷瓶藏回裤腰,“昨天在河边踢泥巴,从石头缝里摸出来的。” “捡的?”他说着,突然一拍脑袋:“有了!把这灵华子碾碎,混着之前的药材重新炼!保证成!” 这次白老头格外谨慎,亲自往炉子里添药材。他捏着灵华子,像捧着稀世珍宝,先把一枚灵华子扔进石臼,用捣药杵慢慢碾碎。 “记住了,”他慢悠悠晃着蒲扇,给弟子们上课,“灵华子是引子。当年我给皇帝炼‘长生丹’,用的灵华子比这还小呢……” “师父,”瘦猴突然举手,“那咱炼出来的丹,能让我‘蹑云步’飘得更远不?昨天偷王二婶家的瓜,还是被她擀面杖撵了半条街。” 王铁柱急了,猛地一推瘦猴的脑袋,“你偷谁家瓜呢?” 白老头被逗笑了:“能,不仅能飘得远,还能让你脚不沾地,王二婶的擀面杖再也碰不着你。” 正说着,炉子里“叮”地轻响,像有小石子落进瓷碗。 白老头眼睛一亮:“成了!” 他掀开炉盖,一股清香味儿飘出来,不像之前的焦糊味,倒像刚蒸好的桂花糕。 炉底躺着五颗圆滚滚的药丸,白里透黄,还泛着微光,看得众人直咽口水。 “这叫‘蕴灵丹’,练气期提升修为的好丹药,每人一颗,”白老头分药,“铁柱力气大,吃这个最大的;哑女姑娘心思细,这个带花纹的给你;瘦猴……” 他瞅了瞅瘦猴,“这个结实的给你,免得偷瓜时被打坏了。” 狗剩捏着自己那颗,偷偷和怀里小瓷瓶剩下的灵华子比对,大小差不多,就是香味更淡些。 他刚把药丸塞进嘴里,就觉得一股暖流从肚子往四肢窜,原本酸溜溜的胳膊腿突然有了劲,连蹲了半天的膝盖都不麻了。 “我好像……能跳更高了!”他试着蹦了蹦,居然撞到了柴房梁,疼得龇牙咧嘴。 瘦猴吞下丹药,突然原地打了个转,脚不沾地飘出三尺远,差点撞翻李秀才的书箱:“哇!真能飘!师父,我现在去偷王二婶家的瓜,她肯定抓不着我!” “站住!”白老头拽住他,“刚提升修为就想犯戒?罚你去给王二婶挑两担水。” 王铁柱捧着药丸,看了半天舍不得吃,最后一仰脖吞下去。他突然涨红了脸,使劲攥拳头,指节“咔咔”响,兴奋地喊:“师父!我好像能捏碎石头了!” 说着他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真就“啪”地捏成粉末。 李秀才刚想夸他,就见他顺手往墙上一拳,把土坯墙砸出个窟窿,吓得赶紧去堵:“我的祖宗,这是咱宗门的柴房,不是黑风寨的练功房!” 最神奇的是哑女,她吃完丹药,突然对着墙角的蚂蚁比划,蚂蚁居然排着队,在地上拼出个歪歪扭扭的“好”字。 她眼睛瞪得溜圆,又指了指窗外的麻雀,麻雀“呼啦啦”飞进来,落在她肩头,叽叽喳喳像是在跟她聊天。 “她能和更多的鸟兽鱼虫对话了?”李秀才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青岚国志》说,这是‘百兽语’的入门。” 白老头捋着胡子笑:“哑女姑娘本来就有木系灵根。丹药一激,天赋就显出来了。以后门派想知道什么消息,让哑女问问麻雀就行,比瘦猴偷摸打听靠谱多。” 瘦猴不服气:“那不一样!我偷的瓜能直接吃,麻雀说的又不能当饭……” 话没说完,他突然捂住肚子:“哎哟,师父,我咋突然想拉屎?” “那是在融合经脉,好事。”白老头淡定道,“快去茅房,回来打坐巩固修为。” 等众人各自忙活,狗剩偷偷凑到白老头身边,把小瓷瓶中剩下的几枚灵华子掏出来:“师父,这些咋办?” “留着。修仙界有规矩,灵华子不能乱用,就像好钢得用在刀刃上。等将来遇到大麻烦,比如烈火堂的人找上门,再拿出来炼保命的丹。” “说起来,灵华子的用法我好像记混了,刚才放的药材是不是多了?铁柱吃完丹药,看他砸墙那劲儿……” 正说着,王铁柱举着口铁锅跑进来,铁锅边缘被捏成了麻花:“师父!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试试力气,这锅它……它不经捏啊!” 白老头:“……” …… 暮色漫进柴房时,弟子们都在打坐。白老头坐在炉边,盯着炼丹炉上的纹路,手里转着青玉石头。 狗剩凑过来,递上块烤红薯:“师父,明天还炼丹不?我觉得能炼出糖豆味的。” “炼,”白老头咬口红薯,笑得眉眼弯弯,“明天加点蜂蜜,争取让你这掌门,也尝尝御剑飞天的滋味。” 夜风吹过柴房,带着丹药的清香和红薯的甜味。 狗剩啃着红薯,看着远方的夕阳发着呆。 耳边忽又响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 「哔——!奖励领取成功。」 「隐藏任务:铁铸神魂,开启!完成度:1/10。」 原来是这样,这个破旧的炼丹炉,就是“系统”发放的奖励啊?炼丹炉和小瓷瓶,凑成了一对,给我们这个新成立的小门派,带来难得的机遇。 “你这个‘系统’还挺有意思,发的奖励还要我们自己去挖掘。” 倒是这个“铁铸神魂”,是个什么东西,狗剩眯起眼睛,好奇地思索起来。 「修为点数+1,总点数:3。」“系统”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修为点数?”狗剩啃了一口红薯,心里嘀咕,“这破‘系统’,老给我点数。莫不是吃了刚才那颗仙丹的关系?” 他下意识摸了摸脑门,又感受了一下胳膊腿里的热乎劲,越发觉得是那颗丹药的功劳。 “可是这修为点数要咋用呢?” …… 经此一役,这个破炼丹炉,算是彻底成了第一仙门里的一个新物件——白天用来烧水,晚上被王铁柱拿去试试烤红薯,偶尔用来炼丹,倒也不算浪费。 只是没人知道,这破炉子里藏着的秘密,可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而那堆被白老头随手扔到后院的“铁疙瘩”,在月光下,正悄悄散发着一丝极淡的灵气,钻进了泥土里,慢慢滋养着…… 第11章 门派经费危机 鸡叫第三遍时,狗剩是被饿醒的。 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盯着房梁上的窟窿发呆。 这几天那棵桃树结的果子,被五个半大孩子加一个失忆仙人一顿疯抢,连核都没剩下,现在别说桃子,连桃叶都被瘦猴薅下来当茶叶泡了。 “掌门,”瘦猴顶着两个黑眼圈凑过来,手里攥着片皱巴巴的桃叶,“咱真要喝这玩意儿当早饭?” 狗剩一巴掌拍掉他手里的叶子:“喝个屁!再不想办法弄点钱,明天就得去啃树皮了!” 柴房里,新收的徒弟们正围着白老头打坐。 李秀才背对着墙,嘴唇念念有词。 王铁柱蹲在角落里,用捡来的废铁敲敲打打,想把之前那把弯刀和鬼头刀改成门派令牌,剩下的铁再打几把兵器。 哑女坐在门槛上,指尖轻点地面,三两队蚂蚁正排着队搬运她掉的饭粒——她指引飞鸟鱼虫的能力好像又精进了不少。 白老头盘腿坐在草堆上,脸色比前几天好看了些,手里摩挲着青玉石头,眼神却有些飘忽。 前些天黑风寨的人引动的记忆碎片,像扎在脑子里的刺,隐隐作痛。 “师父,”狗剩凑过去,“咱门派账上就剩三个铜板了,还是王铁柱偷拿他家鸡蛋卖的钱。” 白老头睁眼:“账?” “就是咱的家底!”狗剩急了,“再不想辙,连您老的白袍都得拿去当了!” “胡闹。”白老头皱眉,“出家人视钱财为粪土。” “可咱得吃饭啊!”瘦猴跳出来,“总不能天天靠您老催熟桃树吧?万一哪天您灵力耗尽,催出棵毒蘑菇咋办?” “看为师明天给你们炼个‘辟谷丹’,吃了之后一个月不饿。” “明天?徒弟我今天可能就饿死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狗剩,他一拍大腿:“有了!咱卖仙法鸡蛋!” 众人都看向他。 “王二婶家的鸡能下双黄蛋,”狗剩眼睛发亮,“咱让它下带字的蛋!比如‘大吉大利’‘升官发财’,准能卖上价!” 李秀才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这……算不算欺瞒百姓?” “这叫营销!”狗剩从怀里掏出小人书,指着上面的“仙人指路”插图,“你看人家修仙门派,不都靠这招骗……啊不,招揽信徒吗?” 白老头突然道:“可以试试。” 院里那只老母鸡正在啄虫,王二婶心头肉、号称能下金蛋的祖宗,被王铁柱从他家偷偷拿来当“仙法道具”。 白老头站起身,走到老母鸡面前,指尖在老母鸡的头上一点。 老母鸡咯咯叫着跑开,下一秒突然扑腾着翅膀,下了个巴掌大的鸡蛋,蛋壳上还真有个模糊的“吉”字。 “成了!”狗剩欢呼,举着鸡蛋就往外跑,“瘦猴跟我去镇上卖,铁柱在家看着鸡,李秀才写招牌,哑女……你跟麻雀说一声,让它们帮忙吆喝!” …… 半个时辰后,石洼村通往金塘镇的路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狗剩挑着两只竹筐,筐里摆着十几个带字的鸡蛋,每个蛋壳上都有不同的字。 瘦猴背着个破麻袋,里面装着备用的稻草。 一群麻雀跟着他们飞,时不时落在筐沿上,叽叽喳喳地叫喊,就像在说“卖鸡蛋咯”——显然是哑女教的。 “记住了,”狗剩边走边叮嘱,“就说这是第一仙门秘制的仙蛋,吃了能强身健体,读书人吃了能中举,庄稼人吃了能多打粮!” “那要是不灵咋办?”瘦猴挠头。 “就说心不诚!”狗剩拍胸脯,“咱这是修仙产品,讲究个缘分!” 金塘镇比石洼村繁华得多,青石板路两旁摆满了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狗剩找了个街角,刚把鸡蛋摆出来,就围上来几个看热闹的。 “这鸡蛋上真有字?”一个戴方巾的秀才拿起“状元及第”蛋,翻来覆去地看。 “那是!”瘦猴抢着说,“这是俺们仙师用灵力催出来的,灵着呢!” “多少钱一个?” “不贵,五十文!”狗剩伸出五根手指。 人群哗然,普通鸡蛋才两文钱一个,这简直是抢钱。 “抢钱啊!”有人骂道。 “嫌贵?”狗剩拿起个“财源广进”蛋,“这可是仙缘,错过就没了!你看这字,用清水洗都不掉!” 他说着往蛋壳上泼水,“财源广进”四个字果然越发清晰。 其实是白老头用灵力在蛋壳上做了记号,遇水显色罢了。 正吵着,一个穿锦袍的胖子挤进来,拿起鸡蛋掂量:“给我来十个!要带‘升官发财’的!” 狗剩眼睛一亮:“客官有眼光!十个五百文,算您四百八!” 胖子豪爽地掏钱,刚要接过鸡蛋,突然有人喊:“慢着!” 三个穿黑衣的汉子走过来,为首的那人长着一对三角眼,正是昨天被白老头吓跑的黑风寨喽啰。 “这蛋是你们的?”三角眼扫过竹筐,“哪来的胆子,敢在黑风寨的地盘上卖东西?” 狗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大哥说笑了,这金塘镇是青岚国石砚县的,啥时候成你们黑风寨的了?” “小子嘴挺硬。”三角眼冷笑,一脚踹翻竹筐,鸡蛋滚了一地,被踩得稀烂,“给你们个教训,别以为有个老骗子撑腰,就能在这儿撒野!” 瘦猴气得要冲上去,被狗剩拉住了。 “算你狠!”狗剩咬着牙,拉着瘦猴就走,心里却把三角眼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 回到村里,众人见鸡蛋全碎了,都蔫了。 王铁柱攥着铁锤:“俺去找他们拼命!” “别冲动。”李秀才拦住他,“黑风寨是石砚县境内最大的邪派,据说背后有金丹期修士撑腰,连县太爷都不敢去招惹。” “金丹期很厉害?”狗剩问。 “比元婴期差些,但对付咱这小门派绰绰有余。”李秀才叹气,“书上说,他们靠掠夺资源修炼,还抓平民去炼药……” 白老头听到“炼药”二字,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炼药……火塘……很多人……” 他的记忆碎片又在翻涌,这次比上次更清晰些,隐约能看到火光中无数人影在挣扎。 “师父!”狗剩赶紧扶住他。 白老头摆摆手,眼神变得锐利:“黑风寨,他们……可能是烈火堂分支派系成立的外围势力。” “那咋办?”瘦猴哭丧脸,“鸡蛋卖不成,还得罪了邪派,这日子没法过了!” “谁说卖不成?”狗剩突然笑了,“他们毁了咱的蛋,咱卖别的!” 第12章 明天,去黑风寨! 狗剩躺在屋顶上,看着满天繁星,心里五味杂陈。 “怕了?”白老头不知何时站到了屋顶上,白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狗剩坐起来:“有点。” 他原本只想开个小门派,混口饭吃,顺便帮师父找回记忆,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事。 烈火堂、焚心丹、黑风寨……这些听起来就像小人书里的邪恶东西,如今却真切地出现在眼前。 “修仙之路,本就危机四伏。”白老头看着远处的黑风山脉,“我当年……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您想起以前的事了?” 白老头摇头,却笑了:“但我知道,有些事,必须做。” 他抬手对着夜空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有几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支支燃烧的箭。 …… 白天的时候,狗剩带着瘦猴去镇上卖仙丹,却被那先前上门找事的黑风寨的喽啰给看到了,打碎了所有的鸡蛋。 “断人财路,实在可恨!”狗剩气得牙痒痒。 不过,他心思活泛,眼珠咕噜一转,就想到了其他赚钱的门路。 说着,便冲进柴房,抱出一堆废铁:“铁柱,给咱打些护身符!就说能防邪祟!” 王铁柱眼睛一亮:“俺会!俺爹以前给人打过!” “李秀才,你写点唬人的咒语,比如‘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啥的。” “哑女,让麻雀去邻村宣传,就说黑风寨的人怕咱的护身符,才来捣乱!” “瘦猴,你……”狗剩看向瘦猴,“去盯着黑风寨的动静,查查他们老巢在哪儿!” 分工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王铁柱抡起铁锤,叮叮当当敲打废铁片。 废铁在他手里渐渐变成巴掌大的铁片,上面被白老头用指尖划了道模糊的符文。 说是能挡些小邪祟,其实看起来跟普通铁片没啥区别。 李秀才写的咒语倒是有模有样,还真唬住了不少村民。 哑女指挥麻雀群飞向邻村。 瘦猴则溜出村,消失在通往林子的小路。 下午邻村就有人跑来买护身符,一个铜板一个。 “生意竟然比仙蛋还好!”瘦猴惊讶,高兴得嘴都咧到耳根了。 傍晚,瘦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查清了!黑风寨的老巢在石砚县西边黑风山脉的鹰愁涧,三面悬崖就一条路。” “寨子里少说有百十号人,领头的是个独眼龙,名字叫熊老大,修为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狗剩撇嘴,“能比咱师父厉害?” “不好说,”李秀才忧心忡忡,“我听说,熊老大至少是一个筑基期修士,能吐火炼人。” “炼人?”狗剩心中一紧,“咋个炼法?” 白老头突然开口:“邪道修行的功法……能以活人炼制‘焚心丹’,提升修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与平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众人都愣住了。 “师父,您想起来了?”狗剩激动地问。 白老头揉着太阳穴,头痛再次袭来:“只是……片段……很多火……哭喊……” 他话没说完就疼得弯下腰。 青玉石头从怀里掉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哑女的脚旁。 哑女捡起石头,指尖刚碰到玉面,却突然浑身一震,脸色发白地比划起来。 她好像通过石头,看到了一些画面。 一个巨大的火塘,无数人影被铁链锁着,一个穿红袍的胖子在冷笑。 还有个白衣女子,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你看到了啥?”狗剩急问。 哑女指着石头,使劲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狗剩看着哑女的样子,猜她肯定看见了什么惨烈的场景,握紧拳头: “这帮畜生!咱不能放过他们!” “可咱打不过啊!”瘦猴缩脖子,“人家是筑基期,咱师父连个像样的法术都记不全……” “谁说打不过?”狗剩看向白老头,“师父,您老人家就没个厉害点的大招?比如一挥手就能把黑风寨夷为平地那种?” 白老头睁眼,眼神复杂:“有是有,只是……” “只是啥?” “忘了咋用。” …… 夜色深了,柴房里却没人睡得着。 王铁柱打磨着打造的一把新菜刀,用的是弯刀和鬼头刀剩下的铁,说明天要当武器。 哑女把青玉石头放在白老头枕边,石头散发着淡淡光晕,似乎能缓解他的头痛。 而白老头不知何时来到了屋顶,站在狗剩身旁。 “明天,去黑风寨。”白老头眼神坚定,“去会会那个熊老大。” 狗剩眼睛一亮:“师父,您有把握?” “没有。”白老头坦诚,“但可以试试。黑风寨不除,永远是咱们的心头之患。”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狗剩,是一枚小小的鸡蛋,蛋壳上写着“逢凶化吉”。 “拿着,”白老头的声音很温和,“明天用得上。” 狗剩接过鸡蛋,入手温热,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夜风带着远处的虫鸣,吹得“第一仙门”的破木牌轻轻摇晃。 柴房里传来王铁柱的打呼声,瘦猴的梦话,李秀才翻书的声音,还有哑女哼着的不成调的歌谣。 狗剩握紧手里的鸡蛋,看着身边的白老头。 “别说明天面对的是筑基期,就算是结丹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毕竟,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一群不靠谱却很贴心的师弟师妹,还有一个虽然失忆、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不,挺身而出的师父。 “师父,”狗剩突然想起个事,“您老明天可别记错法术,把人家的山寨烧成咱的据点就行,别真夷为平地,重建起来挺费钱的。” 白老头:“……” 他现在觉得,这徒弟有时候太务实,反而少了点修仙者的仙气。 但看着狗剩亮晶晶的眼睛,白老头还是点了点头。 明天,或许会很危险。但谁知道呢?说不定打一架,他就能想起更多事。 比如,那个穿红袍的胖子,是不是跟记忆里的火塘有关? 比如,那个白衣女子,是不是叫玲珑? 比如,他自己,到底是谁? 夜风渐凉,狗剩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跟着白老头下了屋顶。 「重要支线任务:黑风山剿匪记,开启!」 这“系统”又来安排任务了。“黑风山剿匪记”,看起来,明天注定是热闹的一天。 至于结果,先打了再说!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会催熟桃树、会造护身符、偶尔还能想起几招厉害法术的师父顶着呢! “我倒是想看看能给啥奖励?” 第13章 黑风山剿匪记 “我还以为是一只大狗熊,原来是一个人啊。”狗剩顿时泄气一半。 黑风寨,院落中心。 白老头带着徒弟们蹲在一排栅栏后。 透过栅栏的缝隙,众人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扛着一个被捆绑的少年从中间的大房子里出来。 那个大房子的门框上方,挂了一个写着“聚义堂”的牌子。 壮汉穿着一件露胳膊的黑布褂子,胸口绣着一只硕大的黑熊,正是黑风寨寨主熊老大。 “师父,”狗剩躲在白老头身后,“那胖子看着不凶啊,咋还抢人呢?” 白老头透过缝隙望着那个寨主,眼神恍惚:“修为不高,也就刚到筑基期,只是……” “只是啥?” “只是他身上的戾气,比普通山贼重得多。”白老头皱眉。 “戾气?” 白老头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远处那个熊老大: “服用焚心丹走捷径的邪道修行者,身上会凝结一股不能散去的戾气。五感灵敏之人能感觉到,闻着会觉得恶心。” “不过,这些邪道修行者,也不会在乎这个小小的副作用。” 李秀才闻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叫《青岚奇闻录》的书,借着暮色快速翻阅: “书上说,服用焚心丹的邪道会练‘夺魂功’,能抢普通人的精气神,威力极大,但容易走火入魔!” 活人炼制的焚心丹?还会夺魂功?狗剩不寒而栗,看向熊老大的眼神更平添了几分恐惧和厌恶。 …… 就在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就早早醒来做准备。 “这张‘镇妖符’贴门口,”狗剩指挥瘦猴,“那张‘天雷符’贴窗户,记得歪着点贴,书里说这样威力大!” 狗剩蹲在柴房里,往墙上贴刚从白老头那儿学来的符咒。 瘦猴举着糊满浆糊的符咒,踮脚往窗框上贴: “掌门,这玩意儿真能挡住黑风寨的筑基期修士?听说他们头头熊老大能单手劈柴,比王铁柱还壮实。” “能不能挡不知道,”狗剩拍掉手上的灰,“至少能让他们笑岔气,咱好趁机跑路。” 正说着,王铁柱扛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从外面进来。 刀身上刻着李秀才写的“斩妖除魔”四个歪字,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 “师父师兄师姐们,”王铁柱把菜刀往地上一顿,“俺把新打的菜刀改成法器了,您看这‘斩妖除魔’四个字,够不够威风?” 白老头在草堆上闭眼打坐,指尖摩挲着青玉石头,闻言眼皮都没抬:“够不够威风不知道,砍柴火肯定比以前快。” 哑女蹲在门槛边,指尖轻点地面,十几只蚂蚁正排着队,在柴房周围堆出个歪歪扭扭的阵法。 据她描述,这是刚想的“蚁兵阵”,能困住敌人半柱香。 “师父,”狗剩凑过去,递上一块烤红薯,“今天去黑风寨会那个熊老大,您老可得准头点,别再放错法术了。” 白老头咬了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放心,这次……应该不会。” 他说这话时,眼神没什么底气,看得狗剩心里直发虚。 …… 早饭时间吃了所剩不多的烤红薯,“第一仙门”全员出动。 狗剩背着装符咒的布包走在最前面,瘦猴揣着从药铺偷来的泻药紧随其后。 王铁柱扛着“法器菜刀”雄赳赳气昂昂,哑女带着一群麻雀当眼线。 白老头则空着两手,说是要保持仙风道骨。 刚到村口,王二婶就追出来,塞给狗剩两个煮鸡蛋:“仙师们小心点,听说黑风寨的山贼吃人不吐骨头!” “知道了二婶!”狗剩把鸡蛋塞给哑女,“等咱凯旋归来,给您老捎一只熊腿回来!” “铁柱,小心点!听仙师的话!”王二婶不忘叮嘱他儿子王铁柱。 王铁柱脸一红,不耐烦地应答着:“知道了娘,我不是两三岁的娃了!” …… 一路上,原本该有人烟的山路,此刻连个砍柴的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呼啸声。 走了半晌,终于看见远处一个挑着柴火的樵夫慌慌张张地赶路,瘦猴悄悄溜过去,打听道: “咋回事?今天山路上咋没人?” 樵夫压低声音: “你们还不知道?黑风寨的人下山了!听说抢了个车队,抓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正准备在寨子里摆庆功宴呢!” “这么狠?”瘦猴吐了吐舌头,“抢人还摆宴?那你咋还在山里走,不害怕?” “哎呦,我要不是屋里没柴烧了,才不敢来这山里……你们是黑风寨的?可别抓我啊!”那樵夫吓得两股战战。 “不是。”瘦猴拍了拍樵夫,让他赶紧走。 …… 黑风寨门口。 院门上挂着两具骷髅头,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掌门,”瘦猴扒着灌木丛探头探脑,“门口就两个守卫。” 狗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山贼歪在树底下打盹。其中一个还流着口水,梦里正喊着“小媳妇”。 “真是个色鬼!”狗剩在心里吐槽。 “不对劲,”李秀才摸了摸鼻梁,“山贼窝都戒备森严,哪有这样敞着大门睡觉的?” “听说是寨子里劫了个车队,绑了一个富商的儿子,正在庆功呢。”瘦猴补充刚打听到的情报。 趁着那两个守卫打盹,白老头带着弟子们蹑手蹑脚溜进了寨门。运气好,没有碰到其他巡逻的。 黑风寨院子里弯弯绕绕,用高低不平的栅栏横隔出各个区域。他们小心翼翼地在里面穿行,偶尔躲过巡逻和站岗的山贼。 瘦猴没注意,脑门撞上一根斜插的木杆,发出砰的一声,惊飞杆顶停落的一只黑乌鸦。 “嘘!小心点!你想被抓了炼成焚心丹么?”狗剩教训着瘦猴。 瘦猴肩膀一缩,悻悻地躲在哑女身后,走得更小心了。 七拐八拐,终于来到这山寨的中心区域,那大名鼎鼎的寨主熊老大,应该就在附近的房子里。 也是赶巧,他们刚到,就看到熊老大扛着少年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 众人正说着,只听远处那个熊老大“嗤”地笑出声,唾沫星子喷了少年一脸: “官府?你爹要是识相,就藏好了自认倒霉吧!等官府打上来,老子早把你剥了皮吊在旗杆上!” 他抬手对着少年怀里的布包一抓,那布包“嗖”地飞进他手里。布包打开,里面掉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好东西!”熊老大掂量着玉佩,笑得露出黄牙,“这玉能卖不少钱,够兄弟们喝半年好酒!” 他掐着少年下巴,邪乎地笑起来:“还有什么宝贝东西,都拿出来!爷爷我待会儿炼你的时候火烧大一点!” 少年憋得满脸通红,却被熊老大钳住胳膊,动弹不得。 “我爹是青岚国最大的绸缎商!你们敢动我,他定会请修仙者踏平你们这破山寨!” “修仙者?”熊老大哈哈大笑。 “爷爷我在这石砚县混了几十年,还没见过敢管闲事的修仙者!识相的话就乖乖听话,不然把你扔给寨里的黄狗当点心!” 就在这时,从山寨后院传来一阵嘈杂的惨叫声。 少年脸一白,挣扎道:“是、是我的随从们!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夹杂着野风的呼啸,隐约能听到几个人正被按在地上殴打、砍杀,还有磨刀声、木炭燃烧的噼啪声、油锅沸腾的咕嘟声。 黑风寨的人吼叫着:“起锅烧油,快点!炼丹用的料备好了没?焚心丹时辰可不能耽误!” 少年眼眶泛红,浑身发抖,却无力反抗,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太过分了!”王铁柱攥紧菜刀就要冲上去,“俺要去劈了这黑炭头!再救救那些可怜人!” 白老头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肩膀,狗剩同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两人齐声道:“智取!智取!” 狗剩压低声音,转头对瘦猴挤眼睛:“泻药带够没?” 瘦猴拍了拍怀里的油纸包:“放心掌门,够他们拉到明年开春!” 狗剩又看向哑女:“能让麻雀把药下到他们的酒坛里不?” 哑女点点头,对着天空打了个呼哨。 院外一群麻雀“呼啦啦”飞起,顺着寨墙的缝隙钻进了黑风寨,来到瘦猴身前,又飞起朝着寨子里的晒谷场飞去。 那里正摆着十几坛酒,正是庆功用的。 白老头盯着熊老大手里那块玉佩皱眉:“这是皇家制式的玉佩,怎么会在他手里?” “您认识?”狗剩好奇。 “好像……在哪个当官的人家见过。”白老头揉着太阳穴,“记不清了。” 山寨四处传来山贼们的吆喝声: “庆功酒开坛!人人有份!” “给老大留上最好的酒,老大忙完就来喝!”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碗碟碰撞和哄闹声,其他的声响都被盖住了。 熊老大闻声愈发得意,抬手用玉佩拍打少年的脸颊: “听见没小崽子?这酒钱可是你孝敬的!爷爷我仁慈,亲自伺候你!等把你炼完,爷爷我也去喝酒!” 说完,熊老大抓着少年正欲前往山寨后院的方向,那正是起锅烧油炼制焚心丹的地方。 少年害怕,开始挣扎踢腿。但他身上被捆绑着,这挣扎的举动,就像是在屠夫腋下夹着蠕动的猪仔。 却听见山寨里突然炸开了锅,先是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妈的,谁在酒里下泻药?” “快给老子拿茅厕的草纸!” “哎呦,憋不住了,快出来让我先拉!” “啊,我正拉着呢,你干啥??” 狗剩突然觉得,这群黑风寨的邪道喽啰,都是一群神经病。 瘦猴摆出得意的姿势:“搞定!” 熊老大显然也听见了动静,骂骂咧咧地转身往聚义堂里走:“一群废物!喝个酒都能出事!” 显然熊老大的想法跟狗剩一样。 他刚走两步,就看到一个穿白袍的身影挡在身前,显然正是白老头。 “熊寨主,抢个孩子,这么大阵仗?” 白老头背着手,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震得远处两个打盹的山贼守卫都醒了。 第14章 救了个皇子! “哪来的老东西?敢管爷爷的闲事?看你穿得人模狗样,不如把你这白袍扒了卖钱,给爷爷打壶好酒!” 看见一个穿白袍的老头挡在自己身前,熊老大愣了愣,眯眼打量白老头半晌,先是疑惑,随即狞笑起来。 “放肆!”狗剩跳出来,“这是我师父,第一仙门的大长老!” “第一仙门?”熊老大笑得直不起腰,“没听过!我看叫破烂仙门还差不多!” 白老头听到“仙门”二字,脑袋突然剧痛,无数记忆碎片涌了上来。 刻着天衍宗的匾额,跪在地上的弟子,还有个穿白衣的身影转身而去…… “啊——!”他抱着头蹲下,浑身颤抖。 熊老大见状,以为他怕了,大笑着抬手:“给我上!把这老东西和他的小崽子们,全抓起来给我喂狗!” 聚义堂和四面八方冲出来几个山贼,还有刚才看大门的两个山贼守卫,拔刀冲了上来。 看来是泻药酒起了作用,没喝酒的山贼就剩眼前的这几个了,尽管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 “瘦猴!上!”狗剩大喊。 瘦猴“嗖”地窜出去,使出“蹑云步”,在山贼间穿梭,专挑他们的痒痒肉挠。 山贼们笑得手发软,刀都握不住。 王铁柱挥舞着“法器菜刀”,虽然没练过法术,却凭着一股蛮力,把眼前的两个山贼撞得人仰马翻。 哑女对着地面跺脚,无数蚂蚁从地里钻出来,爬向山贼的裤腿,吓得他们嗷嗷叫着跳脚。 狗剩则掏出准备的符咒,往地上一扔:“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给我定!” 符咒没什么反应,倒是被风吹得飘了起来,正好落在一个山贼的脸上,把他吓了一跳。 “这破符咒没用啊!”狗剩急了。 “让开!”白老头突然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剑,之前的迷茫一扫而空,“看我的!” “烧不死你!”他抬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山贼,想放个火球。 结果指尖却冒出寒气,“唰”地打出一道冰雾,把那山贼冻一激灵。 白老头:“……” 众人:“……” 熊老大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我当是什么高人,原来是个半吊子,连法术都能放错!真是个废物!” 他亲自出手,抬手就往白老头身上拍来,掌心腾起一团浑浊的黄光,带着一股腥气。 看着熊老大这阵仗,狗剩猜测是李秀才说的那招“夺魂功”,心下猛地一紧,怕自己这失忆的师父一时掉链子。 “师父小心!”狗剩扑过去想挡,却被白老头一把推开。 “雕虫小技。” 只见白老头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指尖这次总算冒出了金色火焰,看似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两团光芒在空中碰撞,熊老大的黄光瞬间被金色光焰吞噬。 他惨叫一声,被震得后退三步,胸口的褂子烧了一个大洞,露出黑乎乎的皮肤。 “这……这是什么火?”熊老大又惊又怕,“你明明看着没啥灵力,怎么可能……” 白老头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逼近,金色火焰在他掌心跳跃:“说!你这招是叫‘夺魂功’?是跟谁学的?” “是又怎么样?”熊老大色厉内荏,“这黑风山我说了算!你一个外来的老东西,还想管我?” “不管你?”白老头听到这话,眼神变得复杂,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只是这眼神被狗剩看在眼里,狗剩心中一惊。 “当年我就该斩草除根。”白老头说着,掌心的金色火焰突然暴涨,照亮了整个山寨。 “今天,就先拿你立规矩。”白老头抬手一挥,金色火焰变成一条火龙,朝着熊老大扑去。 熊老大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嚎叫:“仙使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一边后退一边施诀抵挡,却被脚边的一群蚂蚁滑倒,“扑通”摔了个仰巴哈。 火龙瞬间将他吞噬。 却没有烧到他的皮肉,只是把他的褂子烧成了灰烬,还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记。 “我的……我的功力、功力怎么没了?!”熊老大惊慌失措,慌忙施展法诀,却什么也放不出来。 他继续强行释法,却突然惨叫一声,头痛欲裂,跪在地上,面目狰狞。 “这印记,”白老头声音冰冷,“让你走到哪都安分点,再敢抢老百姓东西,再敢伤人性命,这印记就会让你痛不欲生。” 熊老大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屋内跑,边跑边喊:“你们给我等着!我去叫人!” 他的手下见状,也顾不上绑着的少年,纷纷四散逃窜。 有的还没跑几步,就被瘦猴绊倒,或被蚂蚁爬满全身,狼狈不堪。 狗剩赶紧解开少年的绳子:“你没事吧?” 少年活动着被绑麻的胳膊,感激地说:“多谢仙师相救!” 待山贼们都跑没影了,少年才松了一口气,对众人说道:“我叫赵景涵,是青岚国三皇子,仙师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三皇子?”瘦猴突然跳出来,指着他鼻子,“不是说你爹是绸缎商吗?怎么这会儿你又成皇子了?” 赵景涵捡起了熊老大扔在地上的玉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苦着脸挠挠头: “这不是怕被他们知道真实身份嘛。” “这帮邪道宗门最想抓的就是皇室子弟,要是一早亮明身份,恐怕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早被扔进炼丹的油锅里了。” 白老头摸着白胡子说:“这孩子说的不假。” 狗剩恍然大悟,拍了拍赵景涵的肩膀:“懂了懂了,就跟咱师父总忘事似的,都得藏着掖着。” 白老头瞪了他一眼,转头催促:“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众人方向走,哑女突然指着山寨的瞭望塔,使劲比划。 狗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塔楼上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子,脸上蒙着面纱,正用一双冷眼看着他们。 白老头眯着眼睛看着,总觉得这女子有些熟悉。 那女子察觉到众人在看她,对着他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的目光落在哑女身上,随后身影一闪,消失在塔楼后面。 “那是谁?”李秀才紧张地问,“看着不像普通山贼。” 白老头眼神凝重:“一个故人。” “故人?”狗剩追问,“是您认识的修仙者?” 白老头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催促大家快走。 赵景涵急忙拉住白老头衣袖:“仙师!求您救救我的随从,方才的惨叫……” 白老头沉默片刻,身影一闪便离开原地,只身朝山寨深处掠去。 很快他折返回来,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默不作声,只是摇摇头。 赵景涵瞬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眼圈发红,攥紧了拳头:“这帮土匪!” “先离开。”白老头语气低沉。“方才已传信报官,此地自有官家处置。” “老夫已封了那寨主修为,他不足为惧。炼丹的材料器具老夫也已毁去,也算慰藉你的诸位随从了。” 众人不再耽搁,动身离开山寨。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不合时宜地发出机械般的声响: 「重要支线任务:黑风山剿匪记,完成度:五成。」 “嗯?才一半?”狗剩一愣,纳闷地小声嘀咕。 旁边的瘦猴听到了,刚想问他“啥才一半”,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在身前响起。 狗剩还来不及反应,视线就已被瞬间到来的火光和随后茫茫的黑暗吞没。 第15章 莫小瞧鼠辈! 狗剩一睁眼,整个人是懵的。这他妈是哪儿? 使劲眨眼,也没用。 “完蛋,我不会已经死了吧?这里是阴间?”狗剩在自己眼前伸手,可什么也看不见。 方才的恍惚一过,一股剧痛终于袭来。 在这片黑暗里,狗剩正捂着摔疼的腰哼哼。鼻尖萦绕着霉味和土腥气。 刚才那下炸得蹊跷,他好像是撞在了一块炸飞的石板上,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连人带石向下坠落了四五丈。 没想到,炸塌的坑洞里又有暗坑。 狗剩刚触底,就压塌了坑洞底部的土层,跌入了一个斜向而下的隧道,又滑了十几丈,滚进了这不知名的空间。 幸运的是,爆炸掀起的土石坠落后卡在了底部的坑洞口,没有再向下压来,给遭难的狗剩带来一丝生机。 来时的隧道已经被土石彻底堵死,何止是出不去,连光线都照不进来。 早知跟白老头学个照明术,省得跟瞎子似的摸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 “他娘的白老头,也不保护好徒弟。” 他摸着石壁想爬起来,正嘀咕着,脑海里那串机械般的“系统”声音突然传来: 「检测到用户进入秘境:黑风寨密道残段。」 「隐藏任务:祖师爷的遗产,开启!」 「任务目标:寻找宝藏。」 「目标奖励:化灵诀·优化版。」 狗剩:“???” 他掏掏耳朵,以为是摔出了幻听。这原本惜字如金的“系统”,啥时候舍得嘀哩咕噜说出这么大串的话了? “什么宝藏?宝藏在哪?”他对着黑暗喊,却只有回声嗡嗡作响。 他唤出“系统”界面,在「任务」页面果真看到增加了一个名为「祖师爷的遗产」的隐藏任务。 “倒是给我个照明的手段啊!” “系统”的声音没有再出现,狗剩收起小人书,双手四下一摸,指尖摸到石壁上刻着的东西。 在黑暗中,狗剩轻轻摸索着这凹凸不平的石壁。 他感觉到,这石壁上竟刻着和青玉石头上相似的月牙纹,只是纹路更繁复,像无数小月牙拼出一朵花。 “万物共情术?”狗剩脑子里突然浮起这个词汇。 他一拍脑门,想起白老头教的方法,试着将灵力(其实就是使劲憋气)灌进指尖,贴在月牙纹上。 “咔啦——!” 石壁像是被按了开关,从中间裂开一道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透出淡淡的金光。 这操作耗费的体力还挺大,他咽咽口水,肚里咕咕叫。 他赶紧摸出怀里半根没吃完的红薯,嘁嘁喳喳吞完,然后猫腰钻了进去。 半炷香后?半炷香能烧多久?反正狗剩也不懂时间,对此一点也没个数。 走了许久,终于来到通道的尽头。 尽头是一间丈许见方的石室,中央石台上摆着一个青铜盒子,盒盖缝里渗着金光。 狗剩刚要伸手,脚边突然窜出一只拳头大小的耗子,挡在狗剩身前,吱吱叫着冲他呲牙,吓了他一跳。 “啥东西?!” 他抬脚想踹,却听见脑海里又响起声音,这次不是机械音,是耗子的尖叫: “吱吱!这是俺们祖宗看守的宝贝!外人不许碰!” 狗剩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我能听懂你说话?” 耗子愣了愣,转身就往石缝里钻,被狗剩一把揪住尾巴。 “说,这盒子里装的啥?” 耗子挣扎着喊: “是老爷爷藏的宝,等有缘人来取!老爷爷给俺祖先施了咒法,让俺们代代守护。俺们守了几千代鼠,就盼着这天呢!” 狗剩眼睛一亮,也不管耗子说的是真是假,一把掀开青铜盒。 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兽皮。 展开来是一张残缺不堪的图谱,上面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旁边写着一行字,可惜狗剩不认识。 捡到宝了! 狗剩心中大喜,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能怎么用。 但想来能这般像模像样地放在这石室中央,还让这耗子代代看守这么多年,想必是某种罕见的密宝。 「获得灵器:未知的图谱。」 狗剩猜测,凡是自己获得与修行有关的物品,也就是被“系统”称为“灵器”的东西,都会发出提示,也会记入「灵器」页面。 「隐藏任务:祖师爷的遗产,已完成!奖励发放中。」 完成任务的机械音也如约而至。 「术法功能:开启!」 「习得术法:化灵诀·优化版。」 同一时间,狗剩的脑海中被莫名地灌入一种功法知识,想必是那奖励的功法了。 狗剩急忙唤起“系统”界面,在左侧那行字中,多了「术法」两个字。 他心念聚焦此二字,切换到「术法」页面,只见其中果然列出了他现在唯一获得的功法:「化灵诀·优化版」。 此功法在页面上显示的文字,与方才脑海中灌入的知识一致,想来也能防止自己忘记。 狗剩默念了几遍,记在心中。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修炼和施展,总归记住就好,出去再找机会向白老头刨根问底。 狗剩再切换到「灵器」页面,只见多了一个名叫「未知的图谱」的物品,画着手中这兽皮图谱的图案。 狗剩无语了。 合着这个系统里的东西,只要他不知道的,就不会显示出来真实的信息? 「修为点数+1,总点数:4。」又获得了修为点数。 狗剩现在明白了,完成“系统”的任务可以获得修为点数,上次吃了白老头炼的仙丹也能获得。 只是他现在还不清楚,这修为点数到底有啥用。 做完这些,狗剩转头看耗子,它还缩在角落打着哆嗦,“什么老爷爷?你认识吗?” 耗子委屈唧唧:“不认识哟!” 狗剩继续追问:“守了几千代?那你们干了多少年鼠工?已经几百年了?还是几千年?” 耗子继续委屈:“不知岁月哟!反正是代代相传……” 也是,问一只耗子年月,怎么可能得到答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着,那只耗子突然委屈起来: “哎……到俺这一代,就剩俺一个独苗鼠,您不来,俺可就断了香火,守护的传承就要断了啦!” 狗剩没理它,自顾地绕着石室转了转三圈,没有发现别的什么值钱的东西,甚至连一件可以带走的东西都没有。 这“老爷爷”怎么穷嗖嗖的。 最终,狗剩一抬头,瞧见石室顶壁中央镶嵌的一块发光的石头。 就是这隐隐的光亮指引着自己走过通道,找到这间石室,也是这光亮照亮了这间石室,让狗剩不至于像个瞎子一般摸黑办事。 “那石头的引路光救了我狗眼,准是个宝贝?” 正嘀咕着,狗剩试着踮起脚尖,用手掰那个发光的石头,但那石头像是长在石壁上一般,纹丝不动。 狗剩在身上找了一遍,没有找到硬物,“早该把砍柴刀捎上!” “俺来!”耗子说着,已经蹭蹭窜上石壁,三下两下已经到了发光石头旁边。 它用尖利的牙齿“嘎吱”地咬着发光石头周围的石壁,片刻之后,竟真被它给咬了下来。 石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狗剩跟捡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用衣角擦了擦,还好没有摔坏。 「获得灵器:发光的石头。」 狗剩:“……” 他把石头小心地藏在怀里,看向那只立了功的耗子,刚想感谢,却见它歪倒在一边,奄奄一息:“饿……” 狗剩掏掏口袋,刚才那半根红薯已经被自己吃了。 王二婶给他的两个鸡蛋,已经在行军路上被他和哑女分着吃了。 愁人!现在身上实在是没有能吃的东西,狗剩一脸歉意地想对耗子致歉。 “诶?有了!”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师父给了他这颗写着“逢凶化吉”的鸡蛋。正是这颗“吉”蛋,让狗剩心里踏实不少。 狗剩觉得,这个鸡蛋带给了自己好运,带领大家战胜了黑风寨的山贼们,带领自己找到了这个秘境。 但是眼前的这只耗子,也有恩于自己,眼看快要饿死了,自己不能见死不救。 握着这颗蛋,狗剩犹豫了。 咬咬牙,狗剩把鸡蛋放在耗子旁边的地上:“喏,给你吃。” 耗子一愣,吃力地撑起了前爪,小口咬开壳,是个生鸡蛋。 耗子哧溜哧溜嘬鸡蛋清,津津有味的样子,逗得狗剩直愣神。 半晌后,吃完蛋,耗子吧唧嘴:“饱啦!” 狗剩叹气:“这下好了,也给你吃的了。互不相欠啦,你溜吧!” 狗剩在愁。愁自己咋出去,总不能在这等死。 耗子跳到脚前,贱笑嘻嘻地开口问道:“想出去不?” 看不出表情,是狗剩根据声音猜的。 狗剩瞪大眼睛:“你个小耗子,懂啥路?” 耗子骄傲哼唧:“莫小瞧鼠辈!” 哼唧间,耗子窜向石室角落。 狗剩赶忙拿出那块发光的石头,紧跟在耗子后面。 三转两转,一人一鼠先后出了石室,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通道里。 就当狗剩满怀希望地跟着耗子前进时,他俩拐两个弯到一个碗大窟窿前。 狗剩:“……” 这是个老鼠洞! 狗剩一脸懵逼,气得正要开骂,耗子急忙咧嘴:“别急!用您那宝贝石头!” 耗子指了指狗剩手里的发光石头。 他恍然,拿石头哐哐敲洞壁,洞口越砸越宽。 不出一会儿,就大到能容纳一人爬行的宽度。 狗剩又惊又喜:“没想到这石头还挺结实的!” 他俯身看去,洞口里面也有足够爬行的空间,才放心地跟随耗子的足迹爬进老鼠洞,开溜去也。 第16章 咱捡到宝了! 深夜,黑风寨废墟。 院落被夜色包裹得像个黑粽子,平添几分阴森气氛。 白老头站在大坑边上,眉头紧皱,正暗自郁闷着。 眼见这个十几丈见方、四五丈深的大坑底下,几十号平时只会挥舞鬼头刀的山贼,正抡着镐子锤子,叮叮当当凿石头,脚腕拴的铁链子哗啦哗啦响。 大坑边沿,一圈身穿统一制服、腰佩大刀的捕快大哥,目光炯炯,眼神肃穆地盯着坑中劳作的山贼,像一群监工。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给官家服劳役的现场。 而在这服劳役的现场中,却不见那寨主熊老大的身影。 白老头身边,除了王铁柱和狗剩,其他徒弟们都围着他,愁容满面。 王铁柱仗着人高马大,此刻也混在劳改队里,跟那些山贼一起哼哧哼哧挖石头。 瘦猴按捺不住了:“师父!让我也去挖吧!大师兄还在下面呢!” 说话间,他脚下那“聂云步”就要起势发功,想窜进坑里,却被白老头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 “添啥乱?你那身法下去,是去救人还是去把石头踩实?” 三皇子赵景涵赶紧打圆场:“仙师莫急,狗剩仙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 时光倒退回几个时辰前,那声炸响惊天动地的那一刻。 白老头不愧是老江湖,呼吸间反应快如闪电,气机牵引,神通瞬发,把自己周围几个徒弟护在身后。 就像拎小鸡一般,及时脱离了爆炸中心。 坏就坏在,走在队伍最尾的,正是他的宝贝大弟子兼掌门:狗剩! 白老头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没护着大徒弟。 他和徒弟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狗剩神勇且倒霉的身影,消失在爆炸的火光和浓烟里。 震惊,懊悔。 白老头心里悔,早知道我就走中间嘛,就能保护好每个人了。 “哈哈哈,炸不死你们这帮捣蛋鬼!”烟雾里传来熊老大得意忘形的喊声。 等烟尘一散,众人所见,黑风寨已经炸成了一片废墟,眼前的地面塌陷,成了一个大坑。 坑壁上分布着十几个洞口,一看就是黑风寨的地道,用来关键时刻钻地保命的。 熊老大刚咧开大嘴准备庆祝“强敌全灭”,定睛一看。 除了一阵烟,却见敌人基本毫发无损,正用冒着火光的眼睛集体聚焦于他,看起来愤怒到了极点。 熊老大头皮一麻,坏了,这下完蛋了。 那几个小屁孩倒不放在眼里,主要是那个穿白衣服的老头,自己是真打不过啊! 原来,先前熊老大打了败仗,狼狈逃回聚义堂,想召集寨里的精英骨干反攻出去。 可是他忘了,他自己才是这山寨修为最高的。 熊老大气得直跺脚,抬头一看,聚义厅里喝了泻药酒的小弟们,还在排着队等着去后门拉稀呢,哪还顾得上拍他马屁。 “啊呀呀呀呀!岂有此理!一群……一群废物!” 一个刚“释放”完、捂着屁股、走路踩棉花的小弟,颤巍巍凑到熊老大跟前:“老大,小的……有一妙计……” 他凑到熊老大耳朵边,嘀嘀咕咕。 熊老大一边听,一边眼珠子放光:“啊!妙啊!就这么办!老匹夫,我要让你死无全尸!” 说完,熊老大拽着那出主意的小弟,钻进了地道。 接下来,就是那一声震惊全寨的爆炸。 熊老大的宏伟计划也水落石出:引爆寨子下面藏着的炸药桶!玩一出自爆家园的把戏,打算把白老头他们一块儿送走! 神经病!这黑风寨从上到下,脑回路都透着股非比寻常的癫狂! 熊老大看着坑边缘安然无恙的白老头师徒,一时心里凉了半截。 刚想抓住身边那“狗头军师”质问“你瞅瞅这炸了个啥”,结果一看,身边空空如也。 那“妙计”来源的小弟,早已在他引以为豪的爆炸里,成功把自己“粉身碎骨”,提前归西去也。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蠢到没边!” 眼见此景,白老头胸中怒火翻腾。 宝贝大徒弟生死未卜,全是这癫狂寨主所赐! 他眼中寒光暴闪,再也按捺不住,枯瘦手指并指如剑,朝着那熊老大凌空一点! “紫电——青霜!” 一道刺目的紫色电光缠绕着凛冽的青色寒气,撕裂暮色,直劈而下。 “轰咔——!” 熊老大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瞬间化作一截焦黑扭曲的人形木炭,兀自冒着缕缕青烟,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刚才还洋洋自得、口吐狂言的筑基“大能”,此刻只剩下一堆尚带红星的焦炭。 白老头盛怒之下含恨出手,威力远超寻常。 一招过后,他心中却是一动,冷眼扫过那堆焦炭,方才清晰的感知也随之消散,眉头微皱: “哼,什么筑基!仗着邪功胡吹罢了,连炼气六层都未必稳当,空有其表!” 这“强敌”的真面目竟是如此不堪,更平添几分鄙夷。 余下的山贼们目睹老大顷刻间灰飞烟灭,彻底吓傻了,尿裤子的、两股战战的、瘫软如泥的,比比皆是。 排着队等着拉稀的山贼,此刻也不用继续排了,都吓得拉了一裤裆。 “仙师饶命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仙师恕罪!” 白老头杀机未消,目光森然扫过这群吓破胆的山贼,显然打算斩草除根! 就在这时,寨外突然一阵喧哗,冲进来一队官衣捕快。 领头的捕头环视现场,瞬间领悟到“剧情点”,对着白老头一抱拳,语气充满敬佩: “仙师神威!竟以无上法力,炸平此寨!锄强扶弱,为民除害!佩服!佩服!” “不是……”白老头刚想解释。 一想算了,自己宝贝徒弟还在下面埋着呢!眨眼之间,白老头改变了计划。 “能不能帮个忙?”他直接切入重点。 “仙师请讲!” …… 捕快们迅速接管了山寨残局。 所有没炸死的山贼组成劳改队,铁链子哗啦一锁。 捕头一声令下:“挖!往死里挖!掘地三尺也得把狗剩侠士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也得找全乎了!” 只是这些山贼,平时就靠打劫、吓唬老百姓,顶多练点半吊子炼体术,修炼熊老大教他们的一些基本功法。 现在干这种接地气的重体力活,一个个累得直翻白眼,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几个时辰一晃,天都黑透了,捕快们点起了火把。 白老头和徒弟们围着坑边转悠,内心煎熬。 这帮废物挖得比王八搬家还慢,等挖出来,只怕、只怕…… 不敢想。 就在大伙儿抓心挠肝的当口,寨门口传来一个熟悉又透着点傻气的声音: “师父,你们……这是在挖啥宝呢?” 众人集体回头。 只见狗剩,浑身破破烂烂像个泥猴,站在寨门口,还龇牙咧嘴地捂着一侧屁股,显然摔得不轻。 白老头和徒弟们:“!!!” 哑女动作最快,一阵风冲上去,死死拉住狗剩哥的手,脸上又是笑又是泪的,糊成一片。 狗剩拍拍她的手,“没事,没事,结实着呢!” 接着,狗剩吐沫横飞地讲述了坑底奇幻漂流记。 原来他跟着耗子在地下蜿蜒曲折的老鼠洞穿梭,出口在山寨外面十几丈远的山沟里,爬出来的时候还差点跌落悬崖,小命不保。 “还有这等奇事?”李秀才最是好奇,“那耗子呢?没变成大师兄的救命晚餐吧?” 狗剩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得意一笑,伸手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团毛茸茸的活物。 在火把与月光的映照下,白老头终于看清了这生灵的模样。 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覆着赤金与雪白交错的绒毫。它蜷在狗剩的掌心,蓬松尾羽就像华贵织锦垂落,末梢渐变成半透明的冰蓝色。 “竟是一只‘阔尾锦毛鼠’!” “好!好!好!好徒弟!”白老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愁苦,简直是捡到了旷世奇珍的狂喜。 “你这哪里是遭难?你这是撞了大机缘!” 「灵兽功能:开启!」 「获得灵兽:阔尾锦毛鼠。」 白老头和李秀才的声音穿插着狗剩脑海中响起的“系统”的机械音,让他一时不知道先听哪一个。 “这生灵传闻只在洞天福地、灵机浓郁之处伴生,天生能寻宝纳瑞!” “发了,咱捡到宝了!” 第17章 县太爷的嘉奖 “你个小兔崽子!”没想到白老头话锋一转,照着狗剩的屁股就打,“知不知道老子快把黑风寨的地皮翻过来了?” 正想着唤起“系统”界面查看一番,没想到白老头变脸比他翻小人书还快。 “师父别打别打!”狗剩抱头鼠窜,还不忘献上那张兽皮图谱,“这是我捡到的另一个好东西!” 众人围上来看,李秀才摸着图谱,琢磨片刻,眼前一亮: “这、这莫非是……上面是古篆文!这是上古仙门遗留的《引气观想图》!” 「更新灵器:未知的图谱,更新为:引气观想图。」脑海中不忘传来“系统”的提示。 经过李秀才的解读,狗剩才知原来上面那行字是:“引气入体,当以天地为炉。” 狗剩不解:“啥图?引……引气?值钱不?” 白老头盯着那兽皮,端详半晌,眼神从浑浊变得深邃: “值钱?你满脑子都是钱?能让凡人脱胎换骨、接引天地灵气入体的正路子……比单用化灵诀修炼,强了何止千百倍。” 狗剩虽然还是半懂不懂,但一听“脱胎换骨”“强千百倍”,眼睛噌地就亮了!顿时一拍大腿: “看来今个走大运了!有了这个,咱们‘第一仙门’修行起来怕不是要坐火箭……呃不对,是驾鹤直上云霄!” 得意忘形,手上一时没注意劲道,被他一直攥在手心的小耗子“吱吱”惨叫。 说来也怪,出了那地下洞窟,狗剩就再也听不懂鼠语了。看来他这“万物共情”之术,也要挑风水宝地黄道吉日? “呀,这耗子……”狗剩赶紧松了松手,小家伙正瑟瑟发抖。 一旁的哑女突然比划起来:它说想跟着你混,以后给门派当探子。 “当探子?”瘦猴眼珠一转,凑近了贱兮兮地问,“能帮咱偷熊老大的藏宝图不?” 那小耗子竟挺直了小胸脯,连连“吱吱”点头,颇有几分鼠界好汉的气势。 狗剩把耗子塞进袖袋,拍了拍:“成!以后你就是门派首席探路鼠,赐名‘盗帅’!” “吱吱!”颇有气势。 「更新灵兽:阔尾锦毛鼠,取名为:盗帅。」 正热闹着,寨子外面又是一阵喧哗,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县太爷驾到!” 带头的捕头一喜,对着白老头嚷道:“是县太爷来了!” 话音刚落,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挪进来个穿着大红绸缎官袍、帽子两边长翅直晃悠的胖子。 走近了,映着火光,狗剩才看到长相。只见那官员满脸横肉,留着八字胡,小小的眼,大大的嘴。倒有几分像土地庙里的财神爷? “咳咳!”那县太爷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 “本官闻听黑风寨骤生变故,忧心如焚,星夜驰援!” 滔滔不绝,讲得众人哈欠连天,眼皮打架。 “万幸!有诸位仙师仗义出手,扫除积年匪患,为吾石砚县立下盖世奇功!实乃本官之幸!县衙之幸!全县父老乡亲之福啊……” 好不容易熬到他喘气,准备总结陈词了,大家才强打精神竖起耳朵。 “……故此!有功必赏!诸位仙师但有所需,尽管开口!本官身为石砚父母官,定当倾力而为,绝无二话!” 狗剩现在觉得这县太爷有点儿东西。 白老头抱拳:“大人言重,除暴安良乃吾辈本分,谈何奖……” “停停停!” 眼看师父就要回绝,狗剩赶紧箭步插到师父前头,对着县太爷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大人!我是‘第一仙门’掌门!这事我拍板!咱们聊聊奖赏!” 县太爷被这自称的小掌门弄得一愣,但在旁边的白衣仙师面前也没敢怀疑,连忙道:“仙师掌门请讲!” 狗剩搓着手: “咱门派要发展要壮大,可这、这兜里比脸还干净! “到现在还在三间茅草屋凑合着住,实在有损咱石砚县的仙门气象啊! “您看县里能不能……拨点经费支援建设?盖几间瓦房,也让咱更好地为石砚发光发热嘛!” 县太爷一听“拨钱”,那张财神爷般的胖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哎呀呀,仙师掌门所请合情合理!奈何本县今年实在是……田里不收成,库里跑耗子,县库也快没余粮了呀……” 一听又是车轱辘话,狗剩心里拔凉,准备把场子丢回给师父。 谁知县太爷话锋一转:“不过嘛!此役全赖贵仙门神威!这黑风寨嘛……” 他一指周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自然都归贵仙门所有!” 狗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不只他,白老头和其他徒弟们的眼睛也全放了光。盘踞几十年的山贼窝,想必也搜刮了不少油水。 白老头抱拳: “谢大人!我辈只取修行相关之物。其余金银财货,皆是不义之财,还请大人收归县库,日后也好赈济乡民。” 县太爷一听,感动得眼泪都要飚出来了,冲上来紧握白老头的手:“我县能有贵派这样的仙门,实乃本官三生修来的福分啊!!” 狗剩一听师父又把财物给拒了,正要争辩,可县太爷这一通高帽子戴过来,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算了算了,有修行资源也是大赚,做人要知足。狗剩摸着怀里那张兽皮,自我安慰。 …… 白老头带着徒弟们和那个捡回来的三皇子赵景涵连夜回了村。 天还没亮透,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就在县太爷安排的人手吭哧吭哧抬到了狗剩家院子里,把狗剩爹娘看得目瞪口呆。 后面还跟着两个衙役,小心抬着一块蒙着红布的长方形物件。 白老头跟官差寒暄。 官差恭敬道: “托仙师们的洪福,黑风寨余孽已尽数落网!其在县内各镇的眼线窝点也全给端了! “仙师尽管放心!此外,县太爷特命送来亲笔手书‘为民除害’匾额一块,彰表仙门功绩!” 说完便带人走了。 狗剩、李秀才和白老头打开箱子清点,那块写着“为民除害”四个烫金大字的匾额就靠在柴房门边。 一箱修炼典籍,不过都是基础的。 一箱五花八门的阵盘材料和画符的黄纸朱砂,倒也丰富。 最惊人的是一箱下品灵石,白老头都没想到有这么多,换算成凡俗银子,足够盖个像模像样的道馆了。 …… 天刚亮,众人就围着三皇子赵景涵问东问西,对神秘的皇室八卦充满好奇。 赵景涵告诉大家,最近青岚国失踪了很多皇子和大臣子女,朝廷追查了很久,都没找到线索。 “我父皇怀疑,有股神秘势力在暗流涌动。” 赵景涵忧心忡忡:“他们不仅在青岚国活动,还在其他国家掠夺资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啥?”狗剩好奇。 “不知道,”赵景涵摇头,“但听我父皇说,他们要找的东西,似乎跟二十年前……那个震惊修仙界的天衍宗灭门事件有关。” 狗剩下意识看向白老头。 只见白老头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 天大亮时,村民们涌进狗剩家院子,看到他们平安归来,还带回个皇子,都激动得不行。 王铁柱把“法器菜刀”插在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昨天的战绩,说师父如何用“净化之火”打败熊老大,听得村民们啧啧称奇。 王二婶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儿子,想来是非常的满意。 瘦猴则被一群小屁孩围着,教他们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瓜,被王二婶追着打了半条街。 狗剩坐在柴房门口,看着沉默的白老头。经历这一遭,师父好像想起了些什么,虽然还是断断续续。 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叫“玄青”,曾是那“天衍宗”的掌门,还有个背叛他的徒弟“玲珑”。 “师父,”狗剩递过去一碗水,“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白老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好多了,只是还有些事想不起来。” “慢慢来,”狗剩笑了,“反正咱有的是时间。” 白老头看着他,突然笑了:“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好像也不算太亏。” “那必须的!”狗剩一挺胸脯,“等您老记忆恢复,咱就重建天衍宗!把烈火堂那帮混蛋全都打趴下!” “好,”白老头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重建天衍宗。” 「重要支线任务:黑风山剿匪记,已完成!」 狗剩总觉得这“系统”更新进度有些延迟。 「任务奖励:一份‘前世记忆’包裹,请用户在身心准备好时,默念‘解锁’进行查收。」 狗剩躲进屋,唤起“系统”界面,在「灵器」页面出现一个名为「前世记忆」的东西,图案是模糊的一团,看不出形状。 “啥玩意儿?前世记忆?”狗剩被这突如其来的奖励砸得有些懵,心怦怦直跳,又有些慌,“这……这东西真能乱拆么?” …… 夏季的热风吹过,柴房门口的“第一仙门”木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个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小门派加油打气。 而在远方云雾缭绕的险峻山脉深处,一座冰冷如蛇的宫殿里。 那个曾出现在塔楼的白衣女子,正站在巨大的窗前,仿佛能穿透时空,目光落在石洼村的方向。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师父,”她低语,“好久不见呢。您新收的小徒儿,倒是挺有趣的。” 身后阴影里,一个黑衣人躬身:“要不要属下……” “不用,”白衣女子抬手打断,“让他们再蹦跶几天。等我拿到那件东西,再亲手送他们上路,不是更有趣吗?” 月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张轮廓。若仔细看,竟与柴房前和麻雀“聊天”的哑女,隐隐有几分相似。 只是她的眼中,只有冰封千里的算计与阴冷。 “哦,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唇边笑意更深。 “去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给我那亲爱的师父送去。呵呵……不知您收到弟子这份心意时,该有多‘开心’啊……” 第18章 来自前世的记忆 夜深了,石洼村的狗吠声歇了,只有虫鸣在田埂间此起彼伏。 爹娘和弟弟早打起了呼噜,师父带着师弟妹们也在柴房睡熟。 狗剩却还在屋顶躺着,脊梁骨硌在瓦片上,硌得生疼。他望着天上的星星,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在想,自己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古怪的存在? 带着一丝前世的印象,狗剩从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穿越到这个世界里。 是不是只有他自己,才是被选到这个世界的特殊的“穿越者”? 是不是只有他自己,才能绑定那个奇异的“系统”、听到那一串串的机械音? 上一世的印象所剩无几,但狗剩记得,那是一个没有修仙和法术的世界。 是一个无聊的世界。 狗剩期待着,好奇自己在那个世界是一个怎样的人、从事怎样的工作、过着怎样的生活、周围有一群怎样的亲人和朋友。 但是狗剩怎么也记不起来。 十二年来,狗剩无数次这样想着。 直到几个时辰之前,“系统”告诉他,可以选择一个身心准备好的时间,接收那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礼物”。 狗剩却犹豫了。 狗剩害怕,既然再也回不到那个世界,既然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几年,那么再想起原来那个世界的更多记忆…… 会不会,徒增烦恼呢? 会不会,变得更怀念那个世界而不再满足于当下的生活呢? 最终,狗剩的好奇心超过了对未知的担忧。 “大不了就是多难过几天嘛。”狗剩安慰自己。 “系统,解锁。”狗剩在心里默念。 「任务奖励:一份‘前世记忆’包裹,发放中。」 几乎在机械音的话语刚落的同一瞬间,密密麻麻的记忆颗粒如渔网一般包裹住了狗剩的意识,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爬。 难受的劲头刚过,前世的记忆就在狗剩眼前清晰浮现: 地铁里的汗味,键盘的敲击声,出租屋窗外的大雨,还有……一种寒冷的孤独。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青年的人生。 …… 那个人,在一个总下着雨的城市里,当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 二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眼下浮现着淡淡的黑眼圈,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忙碌。 办公室里永远飘散着速溶咖啡的味道。 左边工位,女同事们正在聊着口红的色号。 “哎你们快看,我刚入的小金条,薄涂是那种带点灰调的红,配我新买的米白西装绝绝子!” 右边工位,男同事们在讨论着昨晚的球赛,哪队赢了,哪个球踢得精彩。 “昨晚那场你们看了没?禁区里转身那下,后卫伸手都没够着,直接推远角入网,解说员喊得嗓子都劈了!” 他夹在中间,像个多余的摆件。 午休前的走廊上,主管端着保温杯,手指敲了敲他显示器边缘。 “阿醒啊,下午把报告放我桌上。对了,上季度考评结果出来了…… “你这绩效确实不太好看。机会不是没给,关键还是要看个人……好好想想,为什么别人行你不行?不够努力啊。” 午休时间,同事们三两结对,去楼下食堂吃饭。 他躲在茶水间的格子里,啃着自己带来的冷馒头和小咸菜,听着周围传来的笑闹声,更显得刺耳了。 回到出租屋时,往往已经夜里九点以后了。 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墙皮被常年的阴雨浸湿,显出大片霉斑。 窗外正对着邻居家的厨房,油烟味经常能飘进来大半天。 最要命的是隔音。 隔壁小夫妇总是在吵架,盘子摔碎的脆响、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怒吼,像无数细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试过戴耳塞,试过蒙头睡,都没用。 后来,索性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被雨水打湿的路灯光,躺到天亮。 “阿醒啊,你堂弟在老家考了公务员,你啥时候回来啊?” 电话里,妈总是这样问,语气里的焦虑就像蒲公英的种子,轻轻一吹就飘满了整个心口。 “阿醒,你爸最近总咳嗽,要不你寄点钱回来,咱去大医院看看?” 他每次都应着“好”,挂了电话却蹲在地上,盯着手机里银行账户三位数的余额发呆。 他想回家,可又怕回去了,就连这仅有的、能勉强糊口的工作都没了。 他好像天生就长着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了自己和世界。 同事聚餐不叫他,同学群里他的消息也总是被刷下去。 连楼下小卖部的老板,都记不住他的长相。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像一颗被雨水泡涨的土块,悄无声息地烂在泥里。 直到那个下午。 他去楼下扔垃圾,看见一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猫,正蜷缩在单元门口的梧桐树下。 毛色灰扑扑的,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像受了伤。猫瘸着腿,对着别人扔掉的外卖盒嗅来嗅去。 猫看见他,竟没跑,反而拖着腿蹭过来,用脑袋轻轻拱他的裤腿。 他愣住。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陌生的活物主动靠近他。 他蹲下来,摸了摸口袋,只找到一根早上忘了吃的火腿肠。 他剥下来递过去,猫小心翼翼地叼走,蹲在旁边狼吞虎咽,尾巴轻轻摇了摇。 “你也没人要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怕吓着它。 猫抬起头,用那只没受伤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从那天起,他的生活好像多了一点盼头。 每天早上出门前,他把猫粮倒在梧桐树下的破碗里。 晚上下班回来时,猫就蹲在那里等他,看见他,就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他给猫取名叫“灰灰”。 灰灰不亲人,不让抱也不让碰,但每天都等他。 有时候他下班晚了,回来时远远就能看见树下有个小小的影子,在路灯光的映照下缩成一团。 “等很久了吧?”他走过去,灰灰就蹭蹭他的裤腿,好像在抱怨。 他第一次觉得,在这个冷冰冰的城市里,有个东西需要他。 “灰灰,等我发了工资,就带你去看眼睛。”他蹲下来,摸着猫粗糙的毛。 “到时候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把你接回去,最好是带阳台的那种。” 灰灰只是呼噜着,用脑袋蹭他的手。 可是没等到发工资。 那天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他刚买了猫粮,跑到梧桐树下,却没看见灰灰。 破碗是空的,旁边的灌木丛里也没有动静。 “灰灰?灰灰?”他急了,沿着小区的路喊着,声音却被雨声吞掉大半。 他跑遍了整个小区,全身都湿透了,冷得直发抖。 就在快要放弃时,突然看见小区门口的马路对面,有个小小的灰色影子,正缩在公交站牌下。 是灰灰。 它好像被雨水吓坏了,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灰灰!”他喊了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雨声太大,大到连汽车的鸣笛都听不见了。 刺眼的灯光照过来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灰灰还在等着他。 身体被撞飞的瞬间,他好像看见灰灰抬起头,用那只没受伤的眼睛看着他。 “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世界就像是定格了一般。 原来这孤独的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啊。 爸妈……对不起啊……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就是不知道……灰灰没有他,该怎么办呢? 它那么怕生,会不会又饿肚子?会不会被别的野猫欺负?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不是“阿醒”,是个更热闹、更鲜活的名字: “狗剩!狗剩你醒醒!” …… 狗剩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屋顶上。星星还在天上亮着,深夜的露水却打湿了他的后背,凉飕飕的。 身下的柴房里,师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诛仙剑阵……”。 他抬手摸了摸脸,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片。 原来那个总下雨的城市,那个没人记得的“阿醒”,就是前世的他。 原来那些孤独的、难过的、像被雨水泡透的日子,都是真的。 「消耗灵器:前世记忆。」 「隐藏奖励:万物共情术,熟练度+50,已发放。」 「隐藏任务:寻找羁绊,开启!」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响着,狗剩却没心思管。 他低头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还带着孩子气的手,突然笑了。 真好啊。 这辈子,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格子里啃馒头咸菜的阿醒了。 他是狗剩,是“第一仙门”的掌门。 他有一个会放错法术的师父,有一群吵吵闹闹的师弟师妹,有会跟麻雀说话的哑女,有总想着偷瓜的瘦猴…… 还有,再也不会被雨淋湿的家。 他从屋顶上爬下来,轻手轻脚地推开柴房门。 月光下,师父的白发泛着银光,师弟师妹们挤在草堆上,呼吸均匀。 狗剩找了个角落躺下,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下雨。 他看见灰灰蹲在梧桐树下,旁边站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正把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半,放在它面前。 “吃吧,”少年笑着说,“以后我养你啊。” 灰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第19章 给您打张纯金的床! “那三皇子真的在你家柴房住了好几天?咱要不要杀只鸡招待招待?” 王二婶提着菜篮子,站在“第一仙门”柴房外,踮脚往里瞅。 经过那日来自前世记忆的洗礼,狗剩想起了前世的很多事情,思维也变得活络不少,不再像一个十二岁的傻孩子。 毕竟,前世自己混得再怎么差,那也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多吃了十几年的饭,还有在科技世界的知识。 “杀啥鸡!”狗剩从柴房探出头,头发睡得像鸡窝,“他说想吃窝窝头,我娘蒸了两笼,够他吃三天了。” 柴房里,三皇子赵景涵正盘腿坐在草堆上,对着狗剩家的一块破铜镜整理衣襟。 他身上那件锦袍沾了不少泥,却依旧被他穿得有模有样,与周围的干草、破锅形成鲜明对比。 “狗剩掌门,”赵景涵转过身,拱手作揖,“今日可否请哑姑娘再帮忙问问麻雀?看看有没有烈火堂的踪迹。” “得加钱。”狗剩伸出三根手指,“三皇子殿下,咱门派咨询费是三个铜板一次。” 赵景涵:“……” 他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倒出三枚金光闪闪的金豆:“这些够咨询到下个月吗?” 瘦猴从柴房梁上跳下来,一把抢过金豆:“够够够!别说下个月,下下个月都够!” 白老头坐在草堆上,指尖捻着那本《南华经注》,眉头微蹙。 书页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注解,让他脑子里隐隐作痛,仿佛有把钥匙,正试图撬开尘封的记忆。 “师父,”狗剩凑过去,“您老盯着这书看一早上了,看出啥门道没?是不是藏着诛仙剑阵的图纸?” 白老头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好像……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白老头没继续说话,只是把书合上,眼神凝重。 昨晚他又梦到了那个火塘,这次看清了火塘边刻着的花纹,好像在哪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狗剩煞有介事地盯着白老头:“师父您这金鱼脑袋,哪天要是被烈火堂抓进去,啃两天牢饭,说不定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白老头瞪了他一眼:“再胡言乱语,罚你抄一百遍《清心诀》。” “别别别!”狗剩赶紧求饶,“我错了还不行嘛。” 正闹着,李秀才抱着一本书册,来请教白老头:“师父,我曾听闻黑风寨有金丹期修士撑腰……” 他一顿,继续说:“可那天我们剿灭黑风寨时,背后的金丹修士呢?如今寨毁却不见出手……” 李秀才心念一闪,想起了那天在塔楼上看见的白衣女子。 白老头沉默片刻,开口解释道: “传言嘛,有真就有假。传言还说熊老大是筑基期修士呢,不也只是个炼气期六层,空有唬人架势。” 众人一听,颇有道理,便不再追问。 说话间,哑女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对着众人使劲比划。她指尖点过地面,几只蚂蚁排出个歪歪扭扭的“火”字,又指向西边的山路。 “烈火堂的人来了?”王铁柱握紧刚打好的铁剑,说是剑,其实更像一把烧火棍。 “不像,”李秀才摇头,“她这手势,好像是说来了个穿红袍的女人。”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王二婶的大嗓门:“狗剩!你家来贵客了!穿红袍的大美人,说是找你师父的!”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齐刷刷看向白老头。 白老头脸色微变:“是玲珑的人。” “要不要把她打出去?”瘦猴摸出怀里的泻药,“我再给她加点料!” “不必。”白老头站起身,“我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 …… 一行人走到村口,只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红袍的女子,身姿窈窕,脸上蒙着一层薄纱,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 她手里提着一个锦盒,见白老头出来,微微屈膝行礼:“掌门大人,别来无恙?” “你是谁?”白老头冷冷道。 “奴婢红芍,是玲珑仙子的侍女。”女子声音柔得像水,“玲珑仙子说,念在往日师徒情分,送您一件礼物。” 她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玉佩,上面刻着一团扭曲的火焰,散发着淡淡的雾气。 “这是‘传讯玉’,”红芍笑得意味深长,“玲珑仙子说,您要是想通了,用灵力催动玉佩,二位自会相见。” 白老头看着玉佩,眼神复杂。这玉佩上的火焰纹,和他记忆里火塘边的花纹一模一样。 “告诉她,我没什么好谈的。” “掌门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红芍轻叹,“玲珑仙子说了,当年之事另有隐情,只要您肯配合,她会告诉您……天衍宗余孽的下落。” 白老头猛地攥紧拳头,“你说什么?” “想知道?”红芍合上锦盒,塞到狗剩手里,“拿着玉佩,想通了随时找我们。” 她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看向哑女,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小姑娘根骨不错,可惜……” 话没说完,就被白老头打断:“滚。” 红芍耸耸肩,转身走了,红色的衣袂消失在山路尽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狗剩捏着那块黑色玉佩,只觉得入手冰凉,还带着一股腥气。 他翻过玉佩一看,只见一只样貌怪异的猛兽趴在背面,面目狰狞,像是活的一般。 “师父,这玩意儿咋办?扔了?” 白老头没说话,只是盯着玉佩上的兽纹,眉头紧锁。 像是为了验证什么,回去的路上,狗剩跟在身后,偷偷唤起“系统”页面,想看看这玉佩有没有记录在「灵器」页面。 果然,列表中找不到这个讨厌的玉佩。看来,只有自己获得、或是获赠的修行相关的宝贝,才会出现在这里。 …… 回到柴房,赵景涵犹豫半晌,突然道: “钦天监的监正,是我皇叔,是金丹期修士。他曾说,皇陵地宫里封印着一只上古凶兽,需要天衍宗秘法镇压。这玉佩上的兽纹,和那上古凶兽至少有八分相似。” “镇压上古凶兽?”李秀才闻言,翻着《南华经注》,“书上说有一门‘镇魂诀’神通,莫非指的就是这秘法?” 白老头突然开口:“是‘诛仙剑阵’的一部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诛仙剑阵?”狗剩眼睛发亮,“能把黑风山劈成两半的那种大招?” “差不多。”白老头点头,“当年天衍宗就是靠这阵法,才守住了妖族入侵。后来……” 他话没说完,又开始头痛,捂着额头蹲下,黑色玉佩从手中滑落。 挣扎间,青玉石头从怀里掉出来,与地上的黑色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块玉佩接触的瞬间,突然同时亮起。一道黑气和一道金光缠绕着冲上屋顶,在柴房上空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这、这是啥?”瘦猴吓得躲到王铁柱身后。 漩涡中,无数记忆碎片闪过: 白老头穿着掌门道袍,站在天衍宗山门前…… 玲珑跪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块黑色玉佩…… 烈火堂的人冲进天衍宗山门,到处都是火光…… “啊——!” 白老头惨叫一声,浑身被金光包裹,白发变成了黑发,眼神锐利如剑。 “玲珑!你好大的胆子!” 他抬手对着漩涡一挥,金色光芒喷射而出,瞬间将黑气吞噬。 漩涡散去,天空恢复清明,只有两块玉佩还在地上发烫。 白老头喘着粗气,眼神里的锐利渐渐褪去,又变回那个茫然的白胡子老头。 只是这次,他嘴角又多了一丝血迹。 “师父!您没事吧?”狗剩赶紧扶住他。 白老头摇摇头,指着黑色玉佩:“这上面有玲珑的咒印,能引动我体内的残魂。” “那她为啥要送这玩意儿?”瘦猴不解。 “想逼我恢复记忆。” 李秀才恍然大悟,“她肯定需要您记起某件事,或者某个地方!” “上古凶兽……黑色玉佩……”赵景涵琢磨着什么,突然道,“我知道了!她想让您帮她打开皇陵地宫!” 众人都看向他。 “我皇叔说,皇陵地宫的石门,要用天衍宗秘法才能打开。” 赵景涵解释:“那人要找的东西,可能……肯定就在里面!” 白老头拿起两块玉佩,眼神凝重:“她想用幸存者的下落逼我就范。” “那咋办?”狗剩急了,“咱总不能真去闯皇陵吧?” “可以去。”白老头淡淡道,“但不是现在。” 他把两块玉佩收起来,“先让赵殿下回去,跟你父皇说,烈火堂要盗皇陵,让钦天监加强防备。” “我不回去!”赵景涵摇头,“我要跟你们一起!父皇说了,只有跟着仙师,才能躲过烈火堂的追杀。” “你跟着添啥乱?”狗剩翻白眼,“咱门派经费紧张,多你一张嘴,就得少买两斤米!” 赵景涵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哗啦”倒出一堆金豆:“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写封信,让父皇送黄金来!” 狗剩眼睛瞬间亮了: “够够够!别说吃饭,盖大殿都够了!殿下您想住多久住多久,我让王铁柱给您打张纯金的床!” 白老头:“……”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这徒弟是个财迷。 第20章 今日打坐时间 三皇子赵景涵拿出来的金豆,被狗剩锁在柴房的木箱里,每天都要数三遍。 他还让王铁柱打造了一块新的门派牌匾,用金粉在上面写着“第一仙门”四个大字,挂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闪得人睁不开眼。 瘦猴则拿着钱,去石砚县城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据说能增加灵力的灵米:其实就是普通大米。 刻着“飞天”二字的草鞋:穿上还是走得慢。 还有个据说是上古法器的铜铃铛:摇起来就像村里的破铜锣。 哑女最实在,用金豆买了些粮食分给村民,还在村头盖了间小木屋,专门收养流浪的猫狗。 现在她身边除了麻雀蚂蚁,又多了一群鸡鸭鹅,走到哪都像一个移动的动物园。 白老头则每天拿着两块玉佩研究,偶尔指点徒弟们修炼。 狗剩的万物共情术越来越熟练,偶尔能听懂猪牛羊的话了,他觉得应该跟“系统”所说的“熟练度+50”有关。 瘦猴的“蹑云步”能飘着走两丈远,就是落地总摔屁股墩。 王铁柱打出来的铁器,偶尔能附上点灵力,虽然没啥用,至少不生锈了。 从黑风寨地下密道救回来的耗子“盗帅”,被白老头安置在一个据称是“灵笼”的普通铁笼子里。 倒不是为了防着乱钻乱吃东西,是怕它被村里要骨头的土狗给吃了。 李秀才则对从黑风寨缴获的那箱功法典籍颇感兴趣,每日研究。 尤其捧着其中讲述符箓、阵法、千机术的书册反复揣摩,他不禁心想: “如此玄妙法门竟被黑风寨那群山贼藏在暗处,真是暴殄天物啊!” 为了提升这帮徒弟们的文化程度,脱掉“文盲门派”的帽子,白老头不忘委托李秀才教师兄师弟们读书认字。 与此同时,既然从三皇子那儿赚(骗)到了钱,狗剩也开始暗自谋划扩建门派的事,那就是后话了。 …… 这天,狗剩正蹲在村口,听老黄牛抱怨王二婶给的草料不够。 突然看到几个穿官服的人往村子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手里拿着罗盘,气度不凡。 “那是谁?”狗剩捅了捅身边的瘦猴。 瘦猴摇头,眼神跟狗剩一样茫然。 山羊胡老头走到村口,看到“第一仙门”的金牌匾,眉头皱成个疙瘩:“胡闹!修仙者怎可如此张扬?” 他看到白老头,眼睛突然一亮,赶紧拱手行礼:“不知是天衍宗前辈在此,晚辈钦天监监正、赵天明有礼了。” “赵监正?”白老头一愣,随即淡淡点头,“赵监正有事?” 来人正是钦天监的监正,赵天明,三皇子赵景涵的皇叔,金丹期修士。 “晚辈奉陛下旨意,特来看望三皇子殿下。”赵天明开门见山,“另奉密令,请教前辈,皇陵地宫之事。” 三皇子赵景涵上前,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写了封信给父皇的。” 赵天明对赵景涵行礼问候,随即转身面向白老头,继续补充: “陛下听闻有贼人要盗皇陵,万分忧虑,想请前辈出手相助。” “可以。”白老头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前辈请讲!” “我要重建天衍宗。” 赵天明闻言一怔,随即敛衽躬身: “无妨!陛下久忧仙道无人主持大局,前辈若愿重兴天衍宗,朝廷愿备黄金十万两,封地三百亩为资,悉数奉上!” “黄金和封地倒是不必,我只要那个地方。”说着,白老头往村西头一指,那是石洼村依靠的石洼山的方向。 狗剩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悄悄拽白老头的袖子: “师父,要不咱把门派名字改了?就叫天衍宗,听着就比第一仙门厉害!” 白老头没理他,继续道:“此外,我要找到天衍宗所有幸存者的下落。” “这……”赵天明略一迟疑,随即抱拳道,“容晚辈回去禀报陛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 …… “师父师父!” 众人目送赵监正的队伍刚转过山坳没影,狗剩就迫不及待地拽着白老头的袖子来回晃。 “您说要重建天衍宗,这话算数不?” 白老头被拽得身子一歪,却也不恼,捻着白胡子点头: “自然算数。不过,门派的名字,还叫‘第一仙门’,为师觉得还是咱们这名字最有气势。” “师父师父!” 狗剩眼睛瞪得溜圆,蹦起来差点撞到白老头的下巴。 “那咱真要在这石洼山建立山门?” 这石洼山就坐落在石洼村的最西头,往西走山路就能进山,不过狗剩倒是从未踏入过。 石洼山方圆数百里,深山老林中飞鸟虫兽遍布,时常雾气弥漫。 寻常人砍柴采药都要结伴进山,更何况狗剩这种半大的孩童,村里长辈更是严令禁止他们进山。 白老头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为师最近恢复了点本事,能摸着一点灵气脉。这石洼山看着平平无奇,却能感觉到地底下隐约有一股灵气蕴藏,够咱折腾几百年了。” “真的?!”狗剩瞬间来了精神,搓着手就想往山上冲,“那咱赶紧找灵气眼啊!挖出来是不是能直接冒仙丹?” “急啥。”白老头摸着下巴嘀咕,“说来也怪,这么个修行妙地,千百年来竟没被发现。让为师回去研究一下。” 说话间,他转身就往狗剩家方向走,白袍下摆扫过狗剩的脑袋,压根没再搭理这急得团团转的徒弟。 狗剩也不气,反正师父向来这德性。 师父一走,到了自己难得的放松时间,他刚伸了个懒腰,心里正盘算着往河边摸两条小青鱼来烤着吃,脚刚要抬起来。 白老头:“对了,今日的打坐,该开始了。” 狗剩:“……” …… 自从在黑风寨地下密道的石室里找到那张神秘的《引气观想图》,白老头如同捡到珍宝,日日端详。 后来每日打坐时间,白老头将那张观想图钉入一块木板,挂在柴房外院里的歪脖子树上。 弟子们打坐时看着观想图,再照着白老头教授的化灵诀修炼吐纳引气之法。 图上只有些歪歪扭扭、互不连接的墨色线条,乍看毫无章法。 狗剩盘腿坐在树下的泥地上,努力按白老头教的法子吸气、沉丹田。可试了半晌,除了腿麻腰酸,体内空空如也。 他瞟了眼树上的图谱,那些断线在他眼里就是些杂乱无章的鬼画符。 他撇撇嘴,又老实坐回去。 隔壁的瘦猴闭着眼,肩膀却一耸一耸憋着笑,王铁柱倒是认真,呼吸时重时轻,倒像是配合着想象中的打铁声。 狗剩心里却转开了。 他想起那日在黑风寨地下密道,“系统”塞进他脑子的那篇“化灵诀·优化版”。 白老头教的那些口诀,好像……缺了点东西? 他在心里把那两篇口诀细细过了几遍: 师父版:“心似渊渟,意守虚谷……” 优化版:“心似渊渟岳峙,意守虚谷通幽……” 师父版:“气若游丝,绵绵若存……” 优化版:“气若游丝千仞引,绵绵若存万壑生……” 多了!多了几句引导之词! 狗剩心头一跳,偷偷瞄了眼白老头,见他没留意这边,便悄然按那优化版试了起来。 摒弃杂念,默念优化后的口诀。 几息之后,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意,竟真的自丹田深处滋生出来。 不像以前那样似有似无,这次它像一根温热丝线,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径,缓慢地向上蔓延。 随着这丝暖流运转,狗剩心神一震,就像置身于一片浩瀚的幽暗之中。 他闭着眼,面前的灵台虚空中,却清晰浮现出那张挂在树上的引气观想图。 那些原本歪歪扭扭、互不连接的墨色线条忽然流动起来,在虚空中延伸、交织,最终连接成一幅气势恢宏的山川河海图画。 巨峰如剑刺破云雾,长河奔涌汇入浩瀚汪洋,连绵丘壑间似有灵光隐现。 自身渺小如尘埃,只有那道温热的细流,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好像……成了? 狗剩强压住内心欣喜,依旧闭着眼装模作样,暗中却催动着那道暖流在优化口诀的指引下缓缓运行。 麻痛的腿脚、树上的鬼画符、白老头那套对他没啥用的化灵诀吐纳功法,这会儿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修为点数+1,总点数:5。」 他这废物掌门,好像终于摸到点门道了。 第21章 出发,去石洼山! 从青岚国都城至石砚县的官道上。 一匹快马踏碎晨露,马蹄声急如鼓点,卷起一路烟尘。 三日后,石砚县衙正堂香案高设,明黄的圣旨悬于梁下,鎏金大字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阶下躬身肃立的,正是石砚县那个县太爷,官帽上的长翅微微颤抖,连带着满脸横肉都在抖三抖。 …… “掌门,咱、咱今儿真要进石洼山啊?”瘦猴蹭到狗剩跟前,缩着脖子问,一脸不自在。 “废话。咋?你怕了?”狗剩看着他那怂样。 狗剩嘴上怼的硬气,心里却也有一丝忐忑。对这趟进山,他既期待能探寻新地盘,又难免对前路未卜心存一丝忧虑。 “谁……谁害怕了!”瘦猴脖子一硬,“我就……就问问!问问!” 狗剩和旁边的人都不知道,石洼山在瘦猴心里,是一个童年阴影。 那还是他小时候,有次饿醒了,昏头昏脑在瞎晃荡,竟晃悠上了石洼村西头的山路,鬼使神差地往石洼山去了。 走着走着,天越走越黑。 一抬头,眼见一个浑身黢黑、个头比三个他加起来还大的东西,两只通红的眼窟窿正死死盯着他。 瘦猴浑身汗毛炸开,那点瞌睡劲早吓飞了。 “嗷——!”他嚎了一嗓子,掉头撒丫子就往山下逃命。 兴许是被孩童的尖叫嗓音惊着了,那黑家伙倒也没追。 从那回起,瘦猴说什么都不敢再往石洼山里去了。 白老头今天要带众弟子进石洼山探探路,为接下来扩建山门做准备。 由于山路艰险,赵景涵贵为三皇子,白老头再三考虑之下,决定不让赵景涵冒此险了。 但另一方面,也不能留三皇子赵景涵一个人在屋内,需要人照应着。这个光荣的重任原本落在一介书生李秀才的身上。 白老头瞥见瘦猴犹豫的脸色,慢悠悠开口: “咱们这三间茅草屋,总得留个妥当人守着。万一黑风寨还有漏网之鱼,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转向瘦猴:“瘦猴,你跟李秀才一起看家,保护三皇子,如何?” 瘦猴一愣,心下一轻,急忙应道:“知道了师父!” 答应得干脆,可又瞄了眼旁边忙着准备的同辈们,那点雀跃里到底掺进了一丝犹豫。 …… 柴房门口的院子里。 “为师教你们‘护身灵息’法诀。以化灵诀为基,吐纳,引动天地精气化元力,气息一转就成了护体屏障……” 白老头摆个架势,深吸一口气,胸前鼓起。 可一呼气,那本该凝结的灵气“噗”地一下散了,像放了一个屁。 众人:“……” 白老头咳嗽一声:“气机牵引,略有滞涩。无妨,为师再来一次。” 又试了一次,这次灵气聚成一个亮影,但形状歪歪扭扭,像个破葫芦一般,一会儿鼓出一块,一会儿凹进去一块。 王铁柱看得眼珠子发直:“师父,这……这挡得住山里的野猪不?” 白老头老脸微红,但还是嘴硬:“此乃灵力化形,妙法玄通,凡俗野猪岂能……”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轻响,那破葫芦终究还是撑不住,溃散成一缕青烟,散于空中。 “嗯……”白老头一脸肃然,仿佛在参悟什么大道奥妙。 “法虽飘忽,意已在其中。各自习练此法,护身之效嘛……就看你们的悟性了。” 瘦猴哈哈笑出声:“师父,您这法术跟公鸡下蛋似的,光嘎嘎叫不中用啊。” “笑个屁!”白老头踹了瘦猴一脚,“再偷懒,罚你去挑粪!都给我练!” 弟子们这才老实下来。白老头背着手踱到一旁,眯着眼似乎又在晒太阳沉思去了。 瘦猴真偷起懒,捡根树棍捅地玩,被白老头一记烧火棍敲中脑袋,疼得跳脚。 铁柱倒是一声不吭,打起铁匠铺的呼吸节奏,“呼哧——呼哧”地练,每下呼气都如铁锤砸风,带着隐隐的力道震荡。 哑女那边进展飞快,三个呼息间,周身凝结出泛着金光的灵气护罩。 看着师弟师妹们练得起劲,狗剩偷摸闭上眼,默念起“化灵诀·优化版”的口诀,丹田里那股暖流又流转起来。 试了几回,周身竟真凝出一层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灵气护罩。不止如此,他感觉周身气机顺畅不少,感官也敏锐了一些。 他能隐约感受到院墙外几只小鸟的位置,甚至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带着山林间的苍茫味道。 看来,师父那套化灵诀功法只对有灵根的修行者管用,而自己这种异类,偏是“系统”塞来的优化版才能派上用场。 看来,这破“系统”倒也不是没啥作用,奖励还挺有针对性。想着想着,狗剩心思活络起来,琢磨起系统到底哪来的…… 「习得术法:护身灵息·优化版。」机械音猛地响起,吓得狗剩一激灵。 「感知到用户具有足够的修为点数,是否使用?」 他心虚地四下一瞄,在心里嘀咕道:“咋用?” 「消耗修为点数,提升修为层级、或突破修为境界。」 “我现在多少点数?能提升到啥层级?能突破到啥境界?” 「用户总修为点数:5;当前层级:练气期一层;可提升至二层;未达到境界突破条件。」 冷冰冰的报数,听得狗剩蔫了半截,合着折腾这些天还是只能升到二层。 转念又宽心,好歹知道自己能到二层,能靠“系统”攒修为,总比抓瞎强。 他忙追问:“升级有啥限制没?” 「无限制,但需一个时辰打坐,以运行升层程序。请选择适当时机。」 “……”狗剩暗骂倒霉,眼看要进山,哪有空打坐,“回头再叫你吧。” 院里闹腾一阵,铁柱突然想起啥,跑回茅屋后的小铁铺,捧出几件新兵器。 “狗剩大师兄,给你这把短刃,小巧好藏,偷鸡摸狗……呸,保命够快!” 狗剩接过一看,是一把精致的短剑,剑刃寒光闪闪,倒也颇为满意。 正端详间,脑海中机械音骤然响起: 「获得灵器:短刃,类型:武器,品质:普通。」 「是否淬炼?根据此武器品质,消耗5修为点数,可立即完成淬炼。」 心里咯噔一下,狗剩暗问:“淬炼有什么好处?” 「根据此武器品质,淬炼可提升伤害值一倍、提升耐久度一倍。淬炼时可获得随机附加效果。」 他盯着手中短刃迟疑片刻,修为点数虽珍贵,但眼下进山吉凶未卜,横竖以后还能攒回来。 咬咬牙心道:“淬炼。” 「收到指令!消耗修为点数:5。」 掌心短刃忽地微颤,刃面流过道青芒又迅速敛去。 「淬炼成功!升级灵器:短刃,升级为:青芒短刃,附加效果:疾风,小幅提升挥斩速度。」 青芒短刃在阳光下一看,刃面上有流光闪动,像一道青色的电弧跳跃而过。 瘦猴分到一根长钩,“瘦猴师兄,爱爬高,钩住树枝摔不死。” 瘦猴一把抓过来,拍了拍王铁柱以示谢过,就去院里的老槐树那边试玩去了。 哑女得了一套细针,“哑女师姐,驯兽时能当令箭使。” 哑女欣喜地接过来,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说着王铁柱又掏出一把铁骨扇:“这是给秀才师兄的,扇面能挡暗箭,读书人使着体面。” “谢过铁柱师弟,有劳铁柱师弟费心了!”李秀才最是有礼貌,倒弄得王铁柱有些不好意思。 给完师兄师姐们兵器,王铁柱搓手笑:“我自个还是那把剑,打磨亮了些。” 那烧火棍一般的剑确实像一根黑炭条,只多了一圈绑带。这次棍头被他砸扁了些,磨出个歪歪扭扭的“剑尖”,看着还挺满意。 王铁柱一抡,虎虎生风,却差一点扫飞了狗剩的短刃。 引来狗剩跳脚大骂,王铁柱却不好意思地咧嘴:“凑合着用!” 看着这些“兵器”,狗剩心里那丝愁闷也松快了一丝。 太阳偏西时,院里修炼告一段落,众人围坐石桌边,嚼起狗剩他娘蒸的窝窝头,讨论进山策略。 白老头哼了一声: “策略个屁,把为师教你们的法门修炼熟就行。半个时辰后出发,带齐干粮。“盗帅”和“骨头”也带上,可以探路。” “骨头”是那只饿了想吃骨头的土狗,也被哑女收养在小木屋里,跟众人混得熟了。 弟子们笑声刚出,白老头却略一皱眉,望向石洼山方向。薄雾弥漫,山林深处像笼了一层薄纱。 狗剩却心下一揪,“系统”突然响起一个提示: 「警告!未知能量波动,请用户注意安全。」 第22章 童年的阴影 山脚下的雾气还未吹散,白老头便带着四个弟子和一条土狗,浩浩荡荡地往石洼山方向走去。 “进山不比村里,踩塌一块石头都能滚三里地,安全第一!” 土狗“骨头”摇着尾巴跟在哑女身后,时不时低头嗅嗅地面,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耗子“盗帅”蹲在狗剩肩头,用爪子扒拉他的头发。 “好了好了别抓了!”狗剩被抓烦了,对着耗子抓去,耗子却身形一闪,蹦跳到了“骨头”背上,冲着狗剩吱吱叫唤。 狗剩攥着腰间的青芒短刃,那是王铁柱新打的,“系统”又帮忙淬炼了一番,他试了几下,倒也合适。 队伍刚出村口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我!”瘦猴背着小布包,手里抓着他的长钩,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狗剩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咧到耳根:“怎么,不是怕得要死吗?” 瘦猴咽了口唾沫,眼巴巴看着白老头:“谁怕了?我、我想了想,看家没意思,还是跟着大家进山……长长见识!对,长长见识!” “行,那你就跟着吧。”白老头笑眯眯地点头,也没拆穿他。 “哎!谢谢师父!” 一行人继续前进,山路渐深,两旁树林遮天蔽日,脚下落叶腐植松软湿滑。 起初还算是路,走着走着,就只剩下野兽踏出的痕迹了。 瘦猴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探路,就像一只猴子一般,时不时蹦跶两下。 他的长钩不时拨开挡路的枝叶,戳戳可疑的草丛,嘴里还念念有词:“没事,没事,有师父罩着……” “小心点,这地方容易打滑。”白老头提醒道。 话音刚落,瘦猴脚下一滑,整个人“哧溜”一下往前蹿去。幸好他反应快,用长钩一把钩住旁边的树枝,才没摔个狗啃泥。 “看吧,我就说容易打滑。”白老头摊手。 瘦猴讪讪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失误,纯属失误。” 换成王铁柱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那把烧火棍,时不时挥两下,向前开路。 哑女则指挥着几只山雀在前方盘旋,偶尔“叽叽喳喳”地传递前方道路的信息。 众人及时运转起“护身灵息”,在各自周身凝成隐约可见的淡金色灵气光罩。 狗剩走在队伍末尾,也跟着其他人一样,偷偷运转优化版的护身灵息法诀,凝成灵气护罩,感知周围的灵气流动。 自从运转了这个法诀,狗剩发现自己能感知周围的灵气变化了。不知道是这法诀的特性,还是自己的“万物共情术”天赋带来的本事? “这山里有些怪……气息似乎不均匀,有些地方浓郁,有些地方却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心里想着。 “师父,这山里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忍不住问白老头。 白老头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白胡子:“都是些上古旧事,谁知道真假呢。” 白老头没多说,狗剩也没再问。 遇到几根粗壮藤蔓横在眼前,便轮到王铁柱登场了,他上前一步低喝一声,双手紧握烧火棍,挥棍便扫。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些藤蔓被他这蛮力生生劈断,清理出一条窄道。 他抹了一把汗,憨厚地笑笑:“通了。” 哑女则是指挥她的两个“先锋”。 “骨头”在前方嗅探更大范围内的危险气息,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示警。 “盗帅”擅长在低矮灌木和岩石缝隙间穿梭,发现一些人类不易察觉的路径或小障碍。 哑女只需一个眼神或几个轻微的手势,两只小伙伴便心领神会。 白老头走在队伍中央,看着弟子们各显其能,颇为欣慰地点头。只是,这份欣慰很快被一道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深沟打断了。 沟虽不宽,却深不见底。 “小事一桩!瞧为师的!”白老头精神一振,仿佛终于找到了展示仙家手段的机会。 他掐了个潇洒的指诀,口中念念有词。接着,他左脚向前优雅一迈: “起!” 身影离地。 只是……离地三尺后便晃了一晃,光芒明灭不定。 白老头脸上的淡定闪动了几下,不再上升,反而斜斜朝着沟壑旁的一棵大树撞去。 “师父小心!”王铁柱惊呼。 砰!哗啦啦! 白老头像个巨大的树熊,四仰八叉地挂在了离地两丈高的横枝上。 “咳!无妨!无妨!”白老头面不改色心不跳,扒拉着树枝试图稳住身形,“此乃腾云驾雾法门的初级演示……重心尚未掌控得宜。稍等片刻……” 狗剩看不下去了,在下面焦急提醒:“师父!旁边有藤条能荡过来!” 白老头这才借力摇荡,还算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好在有惊无险,引得瘦猴死死咬住嘴唇憋笑,脸都憋紫了。 白老头和弟子们只能绕道,找到一处看起来坡度稍缓、布满碎石和垂落藤蔓的低矮崖壁。 “我们从这里爬上去吧。” 这悬崖不过五六丈高,对初入练气、身体机能略强的几位少年也算大考验了。 王铁柱把“烧火棍”插在背后,挽起袖子,低吼一声,手脚并用。 如同攀爬他熟悉的打铁梯子,愣是一鼓作气爬了上去,虽然中途带下去不少碎石,砸得下面的瘦猴哇哇叫。 哑女身姿轻盈,借助几条缠绕的粗壮藤蔓,在下方“骨头”和上方“盗帅”吱吱喳喳的引导下,也顺利登顶。 在狗剩和白老头的帮助下,哑女用一根藤条也成功把土狗“骨头”运上崖顶。 狗剩则运转着“护身灵息·优化版”的法门,深吸一口气。 吐纳之间似乎有一股微弱的气流环绕周身,让他动作协调了不少,稳稳爬了上去。 白老头自然不能再出丑,他选择了最朴实的方式,老胳膊老腿慢悠悠地爬了上去。 轮到队尾的瘦猴了。他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抓住一根颇为结实的藤蔓开始向上攀爬。 爬得还算顺利,再上两三丈就能到达崖顶与大家汇合,胜利在望,他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嘿!快到了……”他嘟囔一声。 嗷——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从他后方的林中炸响。 那声音如此熟悉,瞬间击穿了瘦猴的防线。 瘦猴浑身一哆嗦,差点魂飞天外,他僵硬地、缓慢地扭过头向下看去。 浓密的灌木被粗暴分开,一头人立而起的巨大黑影闯入视野。 棕黑色皮毛油亮如光,站起来足有一丈多高,粗壮熊掌拍打着自己的胸膛,腥臭味随着咆哮喷出。 他认出来,那正是几年前,曾在山里给他留下童年的恐惧阴影的东西。几年过去,这家伙似乎又膨胀了一圈。 恐惧如同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四肢发软,手上不由自主地一松。 “啊——!” 惨叫划破林间,瘦猴跌在腐叶堆里,摔得眼冒金星,剧痛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巨熊显然被瘦猴的坠落惊动,大口张开,涎水四溅,腥臭的呼吸几乎喷到他脸上。 一双暗红的眼窟窿锁定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点心”,迈开步伐便扑了过来。 恐惧吞噬了理智,瘦猴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日夜苦练、最拿手的“蹑云步”都忘了咋用,只是本能抡起长钩胡乱挥舞。 钩尖划破空气发出呜呜声,竟意外地扫过巨熊的鼻尖。巨熊吃痛地晃了晃脑袋,动作明显一滞,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渺小的猎物竟敢反抗? 趁此间隙,瘦猴浑身血液都涌到了头上。丢开长钩,爆发出凄厉的嚎叫转身就逃。 双腿瘫软无力,每一步都踉跄欲倒,可求生本能催着他连滚带爬地扑腾。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腥风越来越近,枯枝败叶在熊掌下发出断裂的脆响。 瘦猴拼命绕过半截朽木,却被凸起的树根狠狠绊倒。 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嗓子已呛得发不出完整呼喊。 巨熊的咆哮已近在耳畔,灼热的吐息喷在他的后颈。 绝望中他猛地蹬地向前一窜! 噗通! 身体重重砸在碎石地上,仅存的体力就像被抽空一般彻底耗尽。 他再也动弹不得,像离水的鱼一般张着嘴剧烈喘息,眼睁睁看着那巨大阴影向他压来。 第23章 古老的气息 瘦猴大脑一片空白,连救命都喊不出了,只是瞪大眼睛,四肢徒劳地在地上乱蹬。 “孽畜尔敢!” 白老头暴喝一声,这一次,没有掐错指诀,没有念错口诀。 他屈指一弹,一股凶猛威势瞬间爆发。 噗! 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如离弦之箭,射向扑来的巨熊。 嘭! 火球砸在巨熊右脸上,巨熊吃痛惨嚎,右脸皮开肉绽。 但它已被彻底激怒,眼中凶光更盛,竟不顾伤势,咆哮着继续扑向瘫软在地的瘦猴。 白老头须发皆张,低吼“孽畜!”。 可刚才的爆发耗损过大,他脸色苍白,指诀颤抖,竟无法再施放火球。 眼看熊掌即将拍落,王铁柱急了,怒喝一声,将手中那根烧火棍一般的铁剑向巨熊全力掷出。 嗖——噗! 烧火棍如标枪一般扎入巨熊后背,深嵌一尺。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棕黑毛皮。 巨熊痛得站直身子,朝着悬崖上方王铁柱的方向咆哮,狂乱扭身甩掉背上的烧火棍,但伤口血流不止。 巨熊剧痛中凶性不减,喘着粗气再度锁定瘦猴。 王铁柱赤手空拳就欲扑下:“掌门!拼了!” 狗剩被这生死关头惊得寒毛倒竖,却也抄起腰间青芒短刃,咬牙低吼:“上!拦住它!” 两人不顾一切前冲,打算下到悬崖之下,以肉身阻挡巨熊。 在这紧要关头,只见白老头突然眼中精光暴射,却是他强行稳住气息,激发体内残余灵力。 指诀再起,厉喝声震响山林:“滚!” 咻!咻!咻! 三颗火球连珠迸发,撕裂空气直轰巨熊。 嘭!嘭!嘭! 炸裂声在熊头、肩胛处接连爆开,火星飞溅焦烟四起,巨熊被打得眼冒金星,庞大身躯原地打转。 浑身剧痛和死亡恐惧终于压倒凶性。 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再也不敢停留,仓皇撞开灌木丛,带出一路淋漓血迹,逃向山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白老头喘了口粗气,脸色更白了几分,方才的爆发似乎耗尽了灵力。 王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抓着藤蔓滑下崖底,冲到瘦猴身边: “瘦猴师兄,醒醒!没事了,熊跑了!” 瘦猴被王铁柱拍了几下,终于回过魂来,像个孩子一般哭了出来,抱住王铁柱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裤腿。 “铁、铁柱哥!熊!还是那头熊!吓死我了!差点……差点我就没了……” “没事了,师父可厉害了!看把那大狗熊打的,脸都开花了!” 众人重新聚拢。 哑女默默蹲下来,手掌泛起极淡的青色微光,覆盖在瘦猴身上的伤口处。 虽然不会疗伤法术,但木系灵根的本源灵力自然流转,伤口血丝竟真的缓慢凝结,疼痛也稍稍缓解。 狗剩一边帮瘦猴检查身上的伤势,一边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白老头火球术爆发的同时,他的身体似乎受到了一股牵引,隐隐朝山林中某个方向悸动了一下。 那个方向,似乎隐藏着一种特殊的……古老气息? 他集中精神,尝试去感知那点悸动,似乎隐隐看到了一点异常。 不是光也不是雾,而是一种微弱的灵气流向的紊乱,断断续续指向某个方向。 “师父,”狗剩指着林子深处,犹豫开口,“我感觉那边好像……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 似乎是由于灵力消耗过大,影响了思绪,白老头只瞧了他一眼,并未深究,只是叮嘱道: “深山里面,到处都有可能不同。” …… 众人继续前行,相互扶持翻过悬崖后,又穿过一片湿滑的矮竹林。随着山势抬升,雾气在林间若隐若现。 瘦猴经历大难,虽然还心有余悸,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王铁柱依旧沉稳如山。 哑女对骨头和盗帅的指挥愈发默契。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白老头和徒弟们抵达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腰平台。 这里背风,视野相对开阔,能望见远处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下方是层叠的林海。 脚下是相对平坦的岩石地面,还生长着一些苔藓和低矮灌木。 “好了,先到此歇脚吧。” 白老头长舒一口气,脸上显出疲惫之色,招呼徒弟们整理出一小块地方准备休息。 “这山腰还算平坦,大家可以喘口气,吃点干粮。” 白老头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同时默默探查四周。 王铁柱拿出带来的窝窝头分给大家。 瘦猴惊魂初定后肚子也开始叫唤,接过窝窝头狼吞虎咽起来。 哑女默默撕开一小块,喂给骨头和盗帅。 狗剩则有些心不在焉,他咬了一口干硬的窝窝头,眼睛却扫向休息处的另一侧。 那里生长着几十株参天古树,虬枝盘绕,枝叶异常浓密,就像一面绿色墙壁。 那股古老气息感,似乎就从古树后方,断断续续地渗透出来。 似乎有山溪流过,传来细微的潺潺水声。水声里,似乎还带着几声婉转清脆的鸟啼。 就是这鸟啼! 狗剩心里那点克制的好奇心,被那水声和鸟啼撩拨得瘙痒难耐。他感觉万物共情术似乎对此有一丝微弱的呼应。 “师父,那边是不是有水?我去……呃……方便一下?”狗剩放下窝窝头,站起身,指了指古树后方。 白老头正闭目养神,随意应了一声。 鸟语花香,山风清凉,阳光正好,除了刚才的巨熊,并无其他危险气息,他有些放松警惕。 狗剩心中暗喜,朝那几棵大树快步走去。 他并非真想方便,只是想绕过去看看那泉水源头,更想去确认一下那吸引他的古老气息到底是什么。 几步绕过古树粗壮的树干,视线却被茂密的树丛阻挡。 他下意识地探出身子,想看清溪流和那唱歌的鸟。 就在这时,一阵略带湿润的山风吹过,带着轻薄雾气,漫过那片树丛,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鸟啼声似乎就是从前方的水汽弥漫处传来,像是蕴含着某种魔力一般。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丝古老气息,也像被风吹散的花粉,极其微弱地从那片树丛后方逸散而出。 那气息如此缥缈,又如此亲切,如同远方的呼唤。 狗剩的心脏不自觉停跳了一瞬,对这丝气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理智瞬间被这神秘的诱惑淹没。 他没多想,脚下意识迈了出去,试图穿透这片朦胧雾气,寻找那鸟、那水、那古老气息的源头。 一步。 两步。 他小小的身影,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没入了那片被雾气、古树和未知笼罩的树荫之后。 山风依旧轻拂,几片落叶飘落。 狗剩方才离开的位置,只剩下轻轻摇曳的树影和逐渐稀薄的雾气。 休息处这边,王铁柱啃完了窝窝头,拍着手问:“师父,窝窝头还分给狗剩师兄吗?” 哑女也抬起头,看向古树方向,肩上的“盗帅”有些躁动不安,吱吱叫了两声,朝着狗剩消失的方向不停嗅探。 “骨头”停止了咀嚼,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噜声。 白老头闻声微微皱眉,抬眼望去。 古树后,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枝叶的声响,和那若有若无的潺潺声。 哪里还有狗剩的影子? 第24章 猛兽的复仇 狗剩追着一只羽毛斑斓的怪鸟,三两步窜进了一片浓雾里,再回头时,连来时的脚印都看不见了。 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走散了! 那怪鸟扑腾着翅膀,像是在嘲讽他的愚蠢,转眼就消失在雾气中。 狗剩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可好,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怪鸟,我记住你了!” 他正发愣,脚下猛地一滑,差点栽进一个坑里。 这山里的天然陷阱说来说去就那么回事,坑洞、毒藤、还有冷不丁窜出来的野兽。 狗剩本能地运转起“护身灵息·优化版”法诀,一股暖流从丹田升上来,稳住心神。 他闭眼感知,“系统”却在这时候发来提醒: 「警告!附近有危险靠近,风险中等。」 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狗剩脑海中的“系统”逐步展现出了更多种类的语音。 但狗剩现在顾不上这个,他只暗骂自己不长脑子,追个鸟都能把命搭上。 …… 另一边,白老头和徒弟们却炸开了锅。 白老头急得跳脚,想施展个追踪术,手指还没掐完诀,法术就“噗”的一声哑了火,青烟直冒。 “又搞错了!”白老头气得直跺脚,刚才打狗熊能一连发出好几个火球出来,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瘦猴凑过来,抹了把汗:“师父,要不咱分头找?狗剩怕是在迷雾里绕晕了头。” 王铁柱二话不说,抡起他那根烧火棍,“咣当”砸向路边的藤蔓,蛮力开出一条道。 哑女指了指身前的土狗“骨头”,小耗子“盗帅”趴在狗背上吱吱叫了两声,突然窜入旁边的灌木丛中不见了。 哑女见状,了然于胸,也不着急,由它而去。 白老头一拍脑门:“罢了罢了,分头就分头,反正我这法术也靠不住。” …… 狗剩可没空想他们。 一大一小两只体型悬殊的狗熊堵在洞口,庞大身躯几乎挡住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只留下它们焦躁喷吐的气息和不停拍打洞口的巨大熊掌。 泥块碎石哗啦落下,每一次拍打都让这个狭窄洞口发出不堪重负的呐喊,也砸在狗剩心间。 肩上那道被大熊爪刮开的伤口,此刻更是剧烈疼痛,热血正顺着胳膊流下。 “嘶……吼……!” 洞口巨熊的低吼充满愤怒,夹杂着护崽的焦躁。 熊崽则挤在旁边,学样地用前肢刨着洞口边缘,试图扩大入口。 它们腥臊的气味,直冲狗剩的鼻腔。 回忆片刻之前,他正找寻回到众人身边的路径。 那头刚被白老头几个火球打跑的巨熊,突然从树丛中窜出,差点吓死狗剩。 “真是冤家路窄,报仇找我干什么?去找白老头啊!”狗剩怒骂道。 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满是伤口的皮毛血迹淋淋,动作已没有受伤前的威猛,却仍显狂暴。 一瞬间愣神之际,狗剩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巨熊紧追不舍。 他只能凭着本能,在树木和乱石间跳跃躲闪。 先是一脚蹬上歪脖子老树,借力跃过一块巨石。 眼看巨熊利爪抓来,他又矮身滚到岩壁下,险险避开。 熊掌擦着他头皮划过,刮得岩石火星四溅。 狗剩抽出腰间那把青芒短刃,刃口闪着青色寒光,上面已沾了些许熊毛和血点。 他刚刚趁巨熊扑空的瞬间,反手在它肋下划了一刀,但那划伤只能引得巨熊更怒。 巨熊虽失血过多,粗喘连连,体力大减,但依然不是他这个半大孩子能硬抗的。 他左蹦右跳,青芒短刃不时撩刺,专挑巨熊腰腹旧伤口下手,却总被厚皮挡住。 巨熊则挥掌猛拍,扫倒小树、砸碎石头。 “这不行啊……”他暗自叫苦。 狗剩一次次躲过致命一击,只靠灵活步伐勉强周旋,心里暗骂自己学不来瘦猴那滑溜的“蹑云步”,只能狼狈逃窜。 屋漏偏逢连阴雨。 闪躲之间,一只熊崽“嗷呜”着从树后寻来。 那是巨熊的崽子,稚嫩却凶悍,一加入战局便堵住了狗剩退路。 狗剩暗骂一声,这下可真成了夹心饼干了! 两只狗熊前后夹击,他左支右绌,眼看巨熊一爪就要拍实,逼得他退到崖边绝境。 危急关头,狗剩顾不得多想,慌乱中模仿白老头施展法术的各种样子,一边憋气闭息,一边胡乱念起口诀: “天灵灵、地灵灵……万物生息,同我共情!” 他拼命运转“护身灵息·优化版”法诀,想引动周遭灵气,却只觉丹田空虚,想来那点微薄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眼看狗熊扑近,他一咬牙,索性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法诀都试一遍,全身毛孔张开,试着与身旁的老树、岩石“交流”。 说来也怪,一股微弱的意念涌入心头,如同老树在风中低语,岩石在脉动中回应,指引他朝崖壁后一个狭窄缝隙钻去。 狗剩想也没想,扭身就向那缝隙冲刺。 两只狗熊咆哮着追咬,却被他抢先半步,缩进洞穴之中。 那洞口刚好容他一人通过,两只狗熊则被卡住,眼见到嘴边的美食飞了,只能在外狂躁拍打。 “命都要没了……” 狗剩后背紧贴着洞壁,大气不敢出,心脏在嗓子眼里疯狂跳动。他摸出那把青芒短刃,用衣襟擦去上面的熊毛和点点血迹。 “往里走!”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那俩大家伙卡在洞口,暂时进不来,趁它们还没气疯地把这里挖塌,他得赶紧溜。 顾不上肩头的剧痛和黏糊糊的血迹,朝着洞穴深处摸黑前进。 刚跑两步,脚下差点被一根突出地面的粗粝石笋绊个狗啃泥。 “哎哟!连你也欺负小爷!”他有些恼火,对着那石笋就踢一脚。 “哎呦!” 没想到那石笋这么硬,脚踢上去就像鸡蛋碰石头一般,他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脚丫子蹦了两下。 “真是倒霉!”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身后的兽吼和拍打声越来越远。 恐惧驱使着他不断深入。 喘息之间,系统传来机械音:「隐藏任务:传说的灵气眼,开启!」 但狗剩顾不上注意,只专注地往黑暗中挪动。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息,或许已有一炷香。 他感觉洞势开始倾斜向下,脚下也不再是完全的自然坑洼,渐渐有了些许平坦的触感。 像是被人踩过? “怎么可能!”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这里自古以来便是蛮荒老林,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他小心地伸出手摸索着洞壁,指尖传来一股细微的冰凉气息。 跟他运转法诀时感知到的周围天地灵气流动不同,这里的“气”是凝结的、滞涩的,像是千年寒冰散发出的冷气。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邪门?”他打了个寒战,手臂上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第25章 传说的灵气眼 在这个黑暗的山洞里,狗剩一边揉着胳膊,刚摸黑走出没几步就踢到块凸起的石头,疼得龇牙咧嘴。 他摸索着往前探,指尖冷不丁触到冰凉坚硬的石壁,前方竟是个黑黢黢的死胡同! “倒霉催的!”狗剩泄气地往地上一坐。 却没想到,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间,身下那堆松垮的碎石“哗啦”垮塌,闪了他一个屁股墩。 脑中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检测到封印法阵,是否解除?」 狗剩一个激灵弹起来,眼珠子在黑暗里瞪得溜圆:“这鬼系统还有这功能?解除!赶紧解除!” 石壁表面突然浮现蛛网般的幽蓝纹路,刺目闪光过后,“轰隆”一声闷响,堵路的岩层应声崩裂,露出一条仅容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阴冷气流裹着尘土扑面而来,狗剩连忙捂住口鼻。 狗剩急忙继续运转起“护身灵息·优化版”法诀,微弱灵光在体表流转,虽然稀薄得像层水汽,至少能稍微缓解洞内的寒气,也让他稍稍安心。 “呼……吸……冷静,冷静……” 他小声给自己打气,一边努力分辨着洞内的细微声响。 除了自己心跳和脚步声,好像只有极远处的滴答水声,空气里的湿气似乎也更重了。 越往下走,那种奇异的冷气就越发明显,狗剩心里的毛毛感也更盛。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那个破布包,里面是走散前哑女塞给他的几块没吃完的干粮,他娘蒸的窝窝头。 这种环境让他觉得特别需要点暖和的、实在的东西。 “这破地方,比村里闹鬼的破庙还瘆人……”他嘀咕着,试着模仿白老头的样子掐了个法诀,想把灵气聚起来照明。 结果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什么都没憋出来,黑暗依旧。 “啧,果然指望不上,白老头的法术就没靠谱过,我这徒弟也白瞎。” 他悻悻地甩了甩手,放弃挣扎,继续摸黑前进。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啥东西?!”狗剩浑身汗毛倒竖,急急刹住脚步,心脏差点跳出来。 熟悉的滑稽声音在脚边响起:“吱吱,是我呀,盗帅!” 紧绷的神经松懈,狗剩长舒一口气:“你这耗子,吓死爷爷了!” 黑暗中,隐约可见小耗子盗帅站直身子,得意地搓着前爪:“吱吱!区区土洞,盗帅穿行如履平地!” 这场景,让他想起在那日黑风寨地下秘境时,正是盗帅从石室顶壁挖出了一颗发光石头,当时顺手揣进怀里。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颗石头。 柔和的微光像被惊醒般,丝丝缕缕散发开来,虽不能照亮整个洞穴,却足以勉强映亮脚下丈许之地。 盗帅在前方的黑暗中穿行,为狗剩探路。路不好走,坑坑洼洼,还时不时有石柱、石笋挡住去路。 “幸亏有这玩意和盗帅你在……”狗剩暗自庆幸,举着发光的石头小心避开一根突兀的石笋。 尽管如此,他还是好几次撞在石头上,额头估计都青了。 “就不能给我来点顺心事吗?” 他抱怨着,疼得直咧嘴,要是自己会“蹑云步”,至少少撞几个包。 “喂,盗帅,”狗剩揉着脑门上的包,“你说白老头他们这会儿咋样了?” 黑暗中传来盗帅搓爪的窸窣声:“吱吱!本帅下来时,白胡子正举着窝窝头满山骂你呢!说‘孽徒跑得比盗帅还快’!” 狗剩脚底一滑差点栽倒:“啊?!他还有力气骂人?” 这小耗子的话,只能听一半信一半。 “吱吱!”盗帅得意地搓着爪子,“何止!大块头正撺掇着分头找你,白胡子气得把窝窝头都要吃掉啦!” 狗剩在微光下瞪眼:“都吃掉?他拿窝窝头撒什么气?” “哎呀呀,”小耗子尾巴翘得老高,“还不是饿着啦!白胡子放的大火球把体力耗光啦!瘦小猴都急得把窝窝头藏裤裆里啦!” “盗帅,说正经的……他们真没遇上麻烦?” “吱吱!”盗帅一个后空翻,“鼠大人穿山过缝时看得真切,白胡子在石头上画圈玩,啥狗熊野猪的,猪毛都没见到呢!” 狗剩长吁口气:“那就好……等下!你刚说瘦猴把窝窝头藏哪儿?!”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在这无尽黑暗里发疯、被肩上的伤口拖垮的时候,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吱吱!停步!”盗帅突然窜到狗剩脚边,鼻子嗅动,“有风!” 不只是有风,还有一丝极弱的光斑开始在视野边缘晃动。狗剩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累晕了。 “盗帅你别诓我……嗯?等等,真有光?!” 盗帅得意地搓着前爪:“吱!鼠大人夜视无双岂会看错!” 不是幻觉,那微弱、朦胧的光确实存在,很微弱,很朦胧,像是隔了重重纱帐透进来一般。 狗剩精神一振,几乎忘了疼痛,赶紧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向光源奔去。 “慢点吱!当心摔破……”盗帅的警告被狗剩撞上石柱的闷响打断,“……鼻子。” 地势平坦了一些,空气也清新通畅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死寂沉重。 转!过!一!个!拐!角! 光芒骤然大放,照得刺眼。狗剩停下脚步,手挡在眼前,足有好几息才适应过来。 “神仙洞府?!”盗帅的尖叫声在空旷中回荡,“吱吱!宝石归鼠大人!” 狗剩:“……” 当狗剩放下手,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嘴巴竟不由自主地张成了一个能塞进鸡蛋的圆形。 什么黑暗、恐怖、狗熊,全都被眼前的世界瞬间冲垮、彻底碾碎。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无法想象的山腹空间,比石砚县城还要广阔。 洞窟顶部极高,许多地方垂下形态万千、闪着微光的钟乳石。前方是一个水潭,不知源头,异常清澈。 潭水折射着一种温润内蕴的五彩光芒,将整个巨大洞窟映照得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远处有一条同样散发五彩霞光的瀑布,悄悄地从极高的洞顶某处倾泻而下,落入潭中。 却没有震耳的轰鸣,只发出一种类似珠玉落盘的清脆之声,与潭水荡漾的波纹融为一体。 潭水周围并非泥沼,而是光洁如玉的奇特岩石,形成错落有致的岸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他这短暂的修行生涯感受过的任何灵气都要充沛精纯。 每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仙泉涌入肺腑,冲走了疲惫、紧张和伤口的疼痛。 “???” 狗剩彻底傻掉,呆愣地站在拐角的仙境入口处,感觉像是在梦里,又像是突然闯进了神仙住的地方。 「隐藏任务:传说的灵气眼,已完成!奖励发放完成。」 「习得术法:风刃。」 「修为点数+1,总点数:1。」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气眼?白老头念叨的,要建山门的好地方?” 狗剩张着嘴傻站着,好半天才缓过神。 第26章 烧成红炭啦!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肉,尖锐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也狂喜地确认了: 不是梦!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那神奇的彩色水潭。 “别碰水吱!”盗帅突然咬住狗剩裤脚,“白胡子说过,灵物多伴凶险!” “松口,”他踢脚甩开盗帅,“哪有什么凶险?这地方连只蚊子都没有。” 潭底的斑斓彩石清晰可见,五彩光芒就像是从这些石头上散发出来的,又融入了水中。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饿啦吱?”盗帅扒拉着岩缝,“鼠大人给你找点苔癣吃……” “少啰嗦,”狗剩盯着潭水,“这水喝了说不定能成仙?” 狗剩咽了口唾沫,看着这散发着诱人彩光的潭水,对着盗帅问道: “这水看起来如此干净,还香喷喷的,喝一口能不能解渴?” 虽然他根本没闻到香味,但感觉就是极好。会不会有仙气,喝了直接白日飞升? “不知道呢吱!狗老大想喝就喝呢吱!”小耗子盗帅摊手。 狗剩:“……” 实在渴得嗓子冒烟了,他趴在水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喝了一大口。 “噗——咳咳咳!” 一股凛冽寒气袭入,从喉咙直冲小腹,接着又猛地炸开,化作温暖洪流散向四肢百骸。 记忆中的化灵诀·优化版功法,甚至不需要他主动引导,就像是老饕看到了绝世珍馐,自动疯狂地、贪婪地运转起来。 伴随着这一口潭水,精纯的天地灵气疯狂地冲刷、注入他原本极其微薄的气海,练气期那可怜的小池塘。 气海瞬间被撑得鼓胀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喂喂!脸紫啦吱!”盗帅焦急地挠他鞋底,“吐出来呀!” “别……别吵。”狗剩浑身颤抖。 「修为点数+1,总点数:2。」 「修为点数+1,总点数:3。」 一股强横的力量突然升起,身上的淤青微微发痒,肩头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刺麻,就像正在快速愈合一般。 “啊!” 狗剩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舒爽和难以承受的充实胀感。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个子都要被这股力量给顶高了几分。 “灵泉,真的是绝世宝贝啊!”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顾不上个人形象,趴在水边又贪婪地喝了几大口。 盗帅犹豫地舔了一口潭水,突然炸毛:“吱!冻掉牙!” 随即蹦跳着钻进狗剩衣襟里取暖。 每一次吞咽,都是一次灵力的狂野冲刺和修为点数的飙升。 「修为点数+1,总点数:4。」 「修为点数+1,总点数:5。」 …… “系统”的机械音如雨点一般在脑海中响起,体内的灵气变得越来越充盈。 「修为点数+1,总点数:13。」 「修为点数+1,总点数:14。」 「修为点数+1,总点数:15。」 狗剩心头狂跳,这修为点数疯涨的感觉太不真实了,仿佛在做梦。 终于涨到了他的身体难以容纳的程度,狗剩只感觉再涨下去自己就要炸了。 “吱吱!狗大人!你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恍惚中传来耗子盗帅的小嗓门。 “快看快看,你头顶都冒热气啦!吱,要烧起来啦?” 狗剩吓得一哆嗦,扭头见盗帅从石缝里探出脑袋,小豆眼瞪得溜圆。 “闭嘴!我、我这是……灵气太多了!”他急吼吼地说。 “吱?灵气太多会放烟花嘛?”盗帅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小胡子一翘一翘。 狗剩没继续搭理盗帅,自顾地在潭边找了块平整的玉色岩石,一屁股坐上去,腿一盘就进入打坐姿势。 这动作他练过无数遍,运转化灵诀时总要这样静心。 可这次不一样,点数太多太乱,他生怕爆了丹田,慌忙集中精神,在心底默念: “系统!系统!” 念头一起,机械音的轻响就传过来: 「侦测到用户主动查询。」 「当前总修为点数:15。基于练气期升级规则:5点可升至练气二层,10点可升至练气三层。」 「用户满足升层条件,可一次性提升至第三层。」 狗剩听得一激灵,练气三层?从一层蹦到三层? 按白老头的说法,升一层得花大把时间打熬,每层还得找契机,现在一口气就能升三层? 他乐得差点蹦起来,但强行压住兴奋,体内的灵气还在翻江倒海。 “喂!狗大人,”盗帅用爪子戳了戳他的裤脚,“你坐着不动是啥意思?也没见你打呼噜睡觉呀吱?” “啧,安静待会儿!” 狗剩没好气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急忙在心里追问: “系统,那我现在要升级的话,该咋办?” 「升层程序需用户主动启动。确认开始后,灵气自动引导,用户需保持打坐状态一个时辰。中途中断可能失败。请准备就绪后告知系统。」 狗剩深吸一口气,潭水的灵气丝丝缕缕钻进毛孔,他感觉全身暖洋洋的,肩伤只剩点麻痒,精力充沛得能再打一只熊。 白老头那套啰嗦法诀根本不用管,有系统真省事! 他赶紧端正姿势,屁股在岩石上蹭了蹭找好位置,双手按在膝头,闭目凝神。 “准备好了!”狗剩默念一声,心都悬到嗓子眼,这可是头一回正经升级。 「启动升层程序。持续时间:一个时辰。开始导入灵气……」 刹那间,狗剩浑身一僵,一股比喝潭水时更猛烈的暖流从丹田炸开,像千丝万缕的绳子拉扯他的经脉。 他咬紧牙关,生怕泄了气,脑子里嗡嗡响着“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点数整合中……压缩灵旋……」 先前乱窜的灵气被系统强行拽回、压缩、提纯,化作更凝练也更强大的暖流在经脉中奔涌。 “吱吱吱!好热好热!” 盗帅感受到一股热浪从狗剩身上散发出来,吓得嗖地跳到旁边一块钟乳石上。 “狗大人你发烧啦?烧成红炭啦!” 狗剩此刻五官扭曲,牙关紧咬,汗水直流,哪里顾得上回答。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 就像经历了千万次的锤炼一般,当最后一丝灵力归拢沉入丹田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和力量感充盈全身。 「升级完成。当前境界和层级:练气期第三层。」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 第27章 小爷我晋级了! “成了。” 狗剩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白气的浊息。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的力量,远比之前练气一层时强横数倍。 肩头的伤痛彻底消失,连皮肤上的擦伤都愈合如初,肌肤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温润光泽。 更惊喜的是,丹田气海中那股热流不再像过去那样散漫微弱,而是凝聚成一团鸽蛋大小的自行旋转的凝实旋涡。 五感也更敏锐,他甚至能听见远处钟乳石上凝结的水珠滴落潭面的声响。 趁这难得的喘息,狗剩想看看“系统”目前的情况。 他活动了一下腿脚,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地翘着二郎腿。 他慢悠悠把小人书拿出翻开,唤起“系统”界面。 此时,「修为」页面显示着: 「修为境界:炼气期」 「修为层级:第三层」 「修为点数:零」 「五系灵根:无」 「固有天赋:万物共情术(熟练度+50)」 果真消耗完所有的修为点数,将层级提升到了炼气期第三层了。 狗剩大喜,随即切换页面,查看其他几个。 「灵器」那一页有五个物件:「灵枢源核」、「破旧的炼丹炉」、「引气观想图」、「发光的石头」、「青芒短刃」。 「术法」那一页,现在有三个法术:「化灵诀·优化版」、「护身灵息·优化版」、「风刃」。 「灵兽」那一页,只有「阔尾锦毛鼠·盗帅」一只灵兽。 「门派」那一页,没有什么变化,同门师弟师妹还是只有包括他在内的五人。 狗剩好奇,查看几位师弟师妹的修为状态,发现基本都已步入炼气二层。 除了李秀才还在徘徊在第一层,想来是他沉迷于符箓、阵法和千机术的研究,而对修行有所懈怠的缘故。 狗剩心下盘算,想着以后找机会督促一下李秀才的修行,就这么暗自决定了。 他倒是颇感欣慰,也因自己领先诸位同门而感到窃喜,心中想象着在他们面前炫耀,不禁笑出了声。 “吱?狗大人你醒啦?”盗帅听到狗剩的笑声,小脑袋从钟乳石后探出来,鼻尖耸动。 “吱?狗大人你身上味道……好像变香了?像……像刚烤好的地瓜?” “哈哈,比烤地瓜香多了!小爷我晋级了!” 狗剩终于可以分享这份喜悦,兴奋地挥舞拳头:“现在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吱吱!吹牛吧狗大人?牛那么大!”盗帅抱着小爪子,表示不信。 狗剩也懒得跟它解释力量的悬殊,嘿嘿傻乐,恨不得整个人跳进潭里泡着。逃命的虚脱感一扫而空,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注意到方才在“系统”中看到的「风刃」术法,便想尝试一下。 根据脑中被灌入的知识,狗剩活动了一下筋骨,手握「青芒短刃」,做了一个简单的横斩动作。 这个招式适合炼气期修士使用短刃,动作直接而快捷。 “以后打架再也不是蛮力,小爷我也是会套路的人了。” “吱吱!”盗帅跟着欣喜。 …… 狂喜过后,狗剩稍稍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这仙境般的地方,安静得出奇,除了水声和钟乳石偶尔滴落的水声,再没有其他声息。 他走到方才自己打坐的那块巨大而光滑的玉色岩石旁,仔细打量。 这块石头位置显眼,表面异常平整,似乎曾经摆放着什么。 只是现在空空如也,石面上除了岁月侵蚀的自然痕迹,没有任何人工雕刻的纹路,仿佛它天生就是这样。 目光移向更远处一些的洞壁。 靠近潭水的壁面光滑异常,宛如精心打磨过,但稍高的地方,却隐约可见许多怪异的痕迹。 像是指爪抠挖的,又像是巨大的利器劈砍留下的沟壑。 还有一些位置,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就像是某种极致高温瞬间灼烧后留下的丑陋伤疤。 这些痕迹年代太久远了,早已与洞壁融为一体。若不是狗剩靠近了仔细分辨,在这五彩光芒的柔和映照下几乎被忽略。 他伸手摸了摸一道较深的爪痕边缘,指尖传来细微的冰冷触感,和先前在通道里感受过的那股“陈旧冷气”如出一辙。 他猛地缩回手,心里咯噔一下。 “吱?狗大人咋啦?这石头很冰嘛?”盗帅顺着他的裤腿哧溜一下爬到他肩膀上,也探着头瞅那些痕迹。 “没什么……”他摇摇头,指着那爪痕,“盗帅,你说这是什么野兽留下的?” “吱吱!好大好大!”盗帅用小爪子夸张地比划着,“比狗熊……比十个狗熊还大!” 虽然根本没见过,但鼠辈对巨大生物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狗剩暗自嘀咕:“就算是白老头说的金丹期妖兽,爪子也没这么大、这么猛吧?这比外面那头狗熊可怕多了……” 盗帅立刻猛点小脑袋:“对!吓鼠了!” 他又看向那些焦黑的岩石:“还有这烧的,什么火能烧进石头里面去?” 盗帅用小爪子碰了下焦黑处,猛地缩回来吱吱叫:“凉!吱!好凉!” 那寒冷的气息应该在一瞬间刺痛了盗帅敏感的神经。 再看向那五彩灵泉和奇石玉岸,狗剩眼中最初的狂喜,悄然带上了一丝疑虑、警惕和困惑。 这地方,真的是无主的天赐福地吗? 那些痕迹意味着什么? 上古仙门? 它们是怎么没了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留下了如此神奇的灵泉? 一个奇异的念头冒了出来:这里曾经发生的“消失”,会不会并不是那么“自然”? 这些痕迹,就是无声的证据? 那些引发“消失”的力量,或者东西,会不会,还在? “盗帅……”狗剩声音干涩。 肩膀上的小耗子盗帅也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着。 “你说,这洞里,会不会还有别的、很大的、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吱?!” 盗帅全身的毛瞬间炸开,像个小毛球,小豆眼里充满惊恐。 “狗……狗大人你别吓鼠!鼠大人胆子很小的吱!” 它嗖地一下钻进狗剩颈窝的衣领里,瑟瑟发抖。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远离了那块光滑的空置巨石,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青芒短刃。 潭水依然散发着令人迷醉的五彩光芒,灵气依然浓郁得醉人。但狗剩的心头却像被蒙上了一层冰霜。 远处洞外的狗熊似乎已经放弃了折腾,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这片上古遗留的洞天福地,究竟是崛起的起点,还是某个巨大毁灭下的遗迹? 他,一个走散的小小练气期修士,误闯此地,是福?还是祸? 他修为提升了本应狂喜,此刻却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巨人花园的蚂蚁,无比渺小,也无比不安。 他环顾这如同虚幻的仙境,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孤独。体内的灵力在奔腾,肩上的伤口已愈合,但他的心却仍感沉重。 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 正思索着,远处隐约传来狗叫声,层级提升带来五感的敏锐,狗剩竟比盗帅更先听到远处的声响。 狗剩一愣,竖耳倾听。 “是骨头!”他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惊讶。 一人一鼠对视一眼。 第28章 骨头的战歌 “汪汪!汪汪汪!”狗叫声在寂静山林中响起。 一只土黄色的大狗,全身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两处毛发脱落、渗出血丝的伤口。 它身体前倾,尾巴夹着但又倔强地翘起尾尖,呲着牙,将主人护在身后。 在它后面几步远,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小身影瘫坐在地,正是哑女。 哑女的情况很糟糕,小辫子散了半边,身上布满了青紫和抓伤,衣服撕破几处,露出的皮肉也带着淤伤和血污。 她似乎耗尽了力气,原本沉静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满疲惫和沮丧,嘴唇紧抿,无声呜咽着。 对面不远处,两只棕黑色的巨大身影占据了视野。 一大一小,两只狗熊。 其中更大的身影,正是先前遭遇白老头众人、后来又遇上狗剩的那只巨熊。 巨熊深色的皮毛上,血流已经干涸,凝固成黑红的血痂,脸上有几个肿胀的鼓包。 熊崽同样顶着满头肿包,眼睛通红,被巨熊半挡在身后,既暴躁又有些瑟缩。 它们显然被激怒了,咆哮着想冲过来,撕碎那个给它们带去痛苦的人类女孩。 但挡在女孩身前那只不起眼的黄狗,却出乎意料地成为它们最大的障碍。 黄狗没有退缩。 巨熊试探性地向前挪动庞大身躯,喉咙里低吼转为咆哮,黄狗后腿猛蹬地,像一道黄色的利箭。 不是扑向威胁最大的巨熊,而是极其刁钻地直冲旁边的熊崽而去。 一口就咬在熊崽没被毛发覆盖的鼻头,快准狠。 “嗷——!” 熊崽吃痛,发出尖锐惨叫,惊恐地向后退缩。 黄狗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扭身,敏捷后退。 它再次挡在哑女前方,朝着愤怒得几乎要爆炸、但又因崽子受惊惨叫而不得不后退的巨熊,发出更加强烈的吠叫。 “汪汪汪!!(来啊!你敢过来我就继续咬它!)”黄狗吠叫着。 巨熊巨掌拍击地面,震得旁边小树都在颤抖,它转向黄狗,巨大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然而每当它蓄力扑向黄狗,这该死的黄狗就会故技重施,再次以惊人的灵活和狡猾绕过它,袭击熊崽最脆弱敏感的部位…… 每次都逼得熊崽惨叫躲闪,迫使巨熊不得不分神回护。 “吼!吼!(混蛋!卑鄙的狗!)”巨熊暴躁怒吼,围着黄狗和哑女打转,一时间投鼠忌器,居然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两只狗熊竟被一只黄狗用“攻敌必救”战术逼得进退维谷。 …… 就在半个时辰前。 “分头找!”白老头脸上没了往日的随性,眉头紧锁。 王铁柱和瘦猴一组向左侧搜索。 白老头自己向右侧摸索。 哑女则带着“骨头”,一人一狗组成一组,向前搜索。 哑女蹲下,用力揉着“骨头”的脑袋,用她自己独特、轻柔而富含韵律的“嘬嘬”声和细微手势,配合焦急的眼神,传递着信息。 她要“骨头”嗅寻耗子“盗帅”的气味。 “骨头”用力抽动鼻子,在空气中、草叶上、石缝间仔细探寻。 忽然,它低呜一声,尾巴有力地摇了一下,笃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冲去。 哑女眼前一亮,跟着它在复杂的山林石砾间穿行。 依靠“骨头”的敏锐嗅觉,他们循着气味指引,越走越深。 终于,穿过一片藤蔓缠绕的岩区,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山壁缝隙出现在前方不远的峭壁之下,“骨头”说耗子“盗帅”的气味就是从里面传来。 哑女脸上显现出惊喜的神色,指向洞口,暗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骨头”也兴奋地低声呜鸣,尾巴像风车一般摇个不停。 然而,喜悦仅持续了一瞬,一股浓烈腥臊的野兽气息袭来,夹杂着低沉的咆哮。 呼——! 两个巨大黑影从旁边一片矮树丛后猛地窜了出来。 更大的那个身影,正是那只被白老头火球烧伤、狼狈逃窜的巨熊。 两只狗熊在这里,原本是为了堵住逃进山洞的狗剩,却不曾想又来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哦,还有一只黄狗。 巨熊认出了哑女,与逃进山洞那小子一样,也是先前袭击它的人群其中一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巨熊的瞳孔瞬间缩成了血红的针尖。 哑女瞬间面无血色,千钧一发,她知道逃是来不及了。 急中生智,她抬起手臂,口中发出一种极其急促而高频的嗡嗡哨音,同时双手以一种复杂而快速的轨迹指向狗熊的方向。 嗡——! 不到两个呼息,伴随着密集的嗡嗡声,一大片黄黑相间的山蜂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悍不畏死地朝两只熊头脸猛扑而去,瞬间覆盖了二熊的大半个脑袋。 “嗷嗷嗷——!” “呜哇哇——!” 毒针如暴雨般刺下,巨痛让它们狂乱挥舞巨掌拍打,却拍不散这讨厌的蜂群。 它们凄厉哀嚎,翻滚,只想立刻逃离这可怕的袭击。 眼看狗熊被蜂群叮得哇哇乱叫,抱头鼠窜,哑女刚想松口气,唤着“骨头”赶紧钻进旁边的山洞。 可在蜂群造成的混乱中,巨熊在翻滚挣扎时,巨大的鼻子猛地抽吸几下。 虽然被蛰得肿胀不堪,但这熟悉的气味,猎物在移动。 它强忍着头脸剧痛,透过狂怒飞舞的蜂群缝隙,精准锁定不远处巨石后半露的衣角。 “吼——!” 被蜂群蛰咬的痛苦远不及此刻复仇的狂怒。 甚至不顾身上还爬着无数疯狂下针的山蜂,庞大身躯带起恶风,巨掌掀起碎石,朝着哑女猛扑过来。 哑女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下意识唤起“骨头”就想往山洞钻。 然而召唤蜂群几乎耗尽她全部灵力,双腿沉重。 更糟的是,距山洞还有一段坡度不小的碎石路。 噗——! 巨大的冲击撞上她的后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气音“呃——”。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离地飞起,重重砸在远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接着又向前翻滚了好几圈,才瘫倒在地,浑身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这一击若是实打实地击中,恐怕早将她脆弱的身躯拍成两段。 幸而最后关头持续运转的护身灵息法诀起了作用,勉强卸去了一半冲击。 意识模糊间,只见“骨头”瞬间调整姿态,毫不犹豫地、带着决死的狂怒,冲向那头正扑向自己的巨兽。 “骨头”放弃徒劳攻击巨熊庞大壮硕的身躯,将目标死死锁定在相对脆弱的熊崽身上。 它的战术简单、粗暴、有效:你扑哑女,我就啃你崽! 专挑鼻子、屁股、后腿这些要害和下三路招呼。 “骨头”凭借远超熊类的灵活与速度,每一次扑咬都带着凶狠的气势和明确的目标。 每一次都成功咬到熊崽,令其惨嚎连连。 大熊空有撼树之力,却像被捏住软肋,每一次扑向哑女的杀招,都被黄狗这不要命的“围崽救主”战术强行打断。 “吼——!!(这该死的贱狗!)” “汪汪汪!!(来啊!谁怕谁!)” “嗷——!!(啊!痛死我了!)” 一时间,山林间充斥着巨熊的暴怒吼叫、熊崽的凄惨哭嚎和黄狗那不屈不挠的吠鸣。 黄狗用尽全身解数,撕、咬、躲、吼,一刻不停。 它将一只乡村土狗的潜能与忠诚,燃烧到了极致。 汗水浸透它的皮毛,灰尘和干涸血迹粘附在伤口上,每一次发力都能感觉到伤口被撕扯的剧痛。 巨熊也看出这黄狗的疲态。 它又一次被黄狗咬崽子的战术逼退后,喘着粗气,猩红眼睛盯着脚步开始虚浮、喘声越来越粗重的黄狗。 它耐心地等着,当黄狗又一次佯攻熊崽,巨熊这次没有去挡护,而是虚晃一掌拍向黄狗原本扑击的方向。 实际上整个重心却在瞬间调整,巨大的身躯如同崩塌的山峦,全力扑向瘫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哑女。 同时,一只熊掌预判性地挡向了黄狗可能扑咬熊崽所经过的路线。 这一击,凝聚了它所有的狡猾与暴怒,务求一击毙命。 它要把这只讨厌的土狗和那个可恶的小女孩一起拍成肉泥! 哑女绝望地闭上了眼。 黄狗嘶吼着,试图绕过那巨掌的拦截去救主,但身体因长时间的剧烈运动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让它终究慢了半拍。 完了。 黄狗的心如坠冰窟,哑女的精神世界一片死寂黑暗。 咻——! 巨熊如同乌云盖顶的巨大阴影即将彻底吞噬弱小的身影,锋利的爪尖离哑女头顶不足三尺的瞬间。 “滚开——!!!” 一声带着破音、略显稚嫩、蕴含着强烈怒意与奇异压迫感的吼声炸响。 一个瘦小身影带着一股刚猛却生涩的冲劲,如同离弦弩箭,从洞口疾射而出。 那身影快得只余一道模糊残影,瞬间便挡在了哑女和巨掌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29章 狗剩的英雄气概 “臭狗熊,看我剥了你的皮!” 狗剩咬着牙,手里的青芒短刃狠狠地划过地上那只巨熊的皮毛。 这畜生刚才差点要了哑女的命! 他越想越气,手上的动作带着一股解恨的狠劲,跟平时在村里劈柴的架势似的,只不过对象换成了这头庞然大物。 黑色的熊毛四处飞溅,旁边那只熊崽也已经被狗剩宰了。 刀尖剖开巨熊厚实的熊皮,在割到巨熊喉咙与心口连接的位置时,忽然“咯嗒”一声轻响,似乎碰到个硬物。 狗剩用刀尖小心一撬,一个桃核大小的、乌黑的圆珠子滚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捡起来捏了捏,硬邦邦的,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儿。 他咕哝了一句“这熊瞎子还长石头?”,顺手把黑珠子揣进了怀里。 「获得灵器:不明的小圆珠。」 “呜呜……”微弱的啜泣声传来,他一怔,手里的短刃差点掉下来。 狗剩瞬间慌了神,也顾不上地上那堆破烂熊皮了,连滚带爬地冲到哑女身边。 小姑娘正抱着膝盖,蜷缩在一块石头上,头埋在臂弯,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哑女!哑女!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狗剩蹲在她面前,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双手比划着,急得抓耳挠腮。 他这才仔细看到,哑女的脸也蹭花了,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刚才情势危急没注意,现在看着她这副模样,狗剩只觉得心里揪疼,比他自己受伤害难受。 听到狗剩的声音,哑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安静和好奇的大眼睛,此刻像是受惊的小鹿,空洞地看了狗剩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她轻轻摇了摇头,又把手缩回膝盖后面,依旧把自己抱成一团。 劫后余生的冲击似乎还让她有点发懵,连比划手势的力气都没了。 狗剩看她摇头,却稍微松了口气。 他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就在“骨头”体力就要耗尽,那只大狗熊扑向哑女的瞬间,他只觉一股热气猛窜上来,整个人像被弹弓打出去一样。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有力,那是炼气期第三层带来的、他还没完全适应的“暴发户”般的力量感。 没去想什么战斗技巧,只是凭着本能和那股新得的力气,脚下一蹬,整个人就斜刺向巨熊的红眼。 他甚至能在半空中看到狗熊脖颈后那粗硬鬃毛下跳动的血管。 然后? 就没然后了。 等狗剩回过神,他那把青芒短刃,已经稳稳地切断了巨熊的喉咙。 “这招‘风刃’,当真厉害!” 巨熊连最后的嘶吼都没发出,身躯便轰然倒下,滚烫熊血喷了狗剩一脸一身,腥得要命。 旁边那只熊崽吓得嗷嗷叫唤,转身就跑。 狗剩正杀红眼,哪里能让它跑了威胁大家? 他顺手抄起一块尖锐的石头,一个甩手,石头带着破风声,砸中了小熊的后脑勺,那熊崽也一声不吭地栽倒了。 “还好……”狗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这才缓缓涌上来,填补了刚才的空白。 “还好我追着盗帅跑得快,再晚上一步……” 他不敢说下去,只是踹了一脚旁边狗熊的尸体。 “炼气三层?真他娘的带劲!” “吱吱!”耗子盗帅这时才从一个石头缝里钻出来,尾巴竖得笔直,激动地蹦上狗剩的肩膀。 耗子用小爪子拍他的脸,像是在说:“干得漂亮!狗大人!” “汪汪!呜呜……”大黄狗“骨头”也凑到哑女身边,舔了舔她垂在地上的手。 虽然累得直吐舌头,但看到敌人都被解决了,它也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呜咽和短吠。 紧张的气氛终于消融。 哑女似乎也因为“骨头”湿漉漉的舔舐找回了一些活气。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骨头”的脑袋,又抬头看向狗剩。 她看着狗剩那张血糊糊、却写满焦急和“快表扬我”神情的脸,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好像想笑,却又牵扯到脸上的擦伤,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你的伤!”狗剩立刻又紧张起来,“疼吗?哑女你快看看,伤得重不重?我给你找草药!” 哑女再次摇头。 这次她动作大了点,立刻牵动了身上的痛处,眉头皱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满是泥土的小手,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点。 那是她木系灵根带来的微弱疗愈能力。 但那点绿色光芒,刚闪了两下就彻底熄灭了,哑女的小脸也霎时变得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狗剩明白了,看着哑女痛苦又无力的样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灵力……我输给你!” 他盘膝坐在哑女对面,憋着气,脸涨得通红,想象着从自己肚子抽出一根线,再把这股“气”顺着自己的手臂…… 然而实际效果是: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他自己体内横冲直撞了半天,差点让他岔了气。 狗剩“噗”的一声,喷出一口浊气,自己也咳嗽起来。 “吱吱?”盗帅歪着头,小豆眼充满了疑惑,就像在问:你干嘛呢?便秘了? 狗剩尴尬得要死,挠挠头,急中生智:“不管了!” 他一把抓起哑女冰凉的、带着细小伤口的手。 哑女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惊得一缩,却没抽回。 狗剩也顾不上解释,直接把自己体内乱窜的那股清灵气息,顺着两人握住的手,笨拙地“推”了过去。 一股力量涌入了哑女的手臂经脉。 这股力量很陌生,谈不上温和,甚至带着狗剩特有的那种“蛮干”的气息。 虽然非常微弱,仅仅是最原始的能量注入,但对于哑女来说,就像干涸河床里落下的露水,足以滋润她枯竭的灵识。 哑女眼睛睁大,她能感觉到那股微弱但真实的灵气流。 她看向狗剩,那张血污覆盖下的脸庞此刻充满了真挚和焦急。 哑女的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清晰的、虽然疲惫却充满暖意的弧度。 她冲着狗剩用力点了点头,狗剩大喜。 “哈哈!我就说我行吧!” 他更加卖力地想把自己新生的灵力都送过去。 结果用力过猛,那股灵气流一下子又失控乱窜起来,弄得他自己手都哆嗦了一下,灵力传递也断掉了。 哑女抿着嘴,轻轻拍了一下狗剩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狗剩刚才输送过来、在自己体内沉淀下来的那一点灵力,指尖再次亮起。 那抹绿色光芒依旧暗淡、如萤火虫一般,却稳定住了。 她将指尖靠近自己身上最明显的一道伤口,那点点绿芒像有生命一般,附着在伤口上。 血丝减缓了渗出。 皮肉虽然没有愈合,但那强烈的刺痛感却缓解了很多。 哑女闭着眼,睫毛微动,全力引导着这股微薄的灵力。 狗剩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他觉得这可比自己在山洞里晋级练气三层的时候有成就感多了! 旁边的“骨头”也安静下来,趴在地上,乌黑的眼睛看着那闪烁的微光。 简单处理了几处最重的伤口,哑女指尖的绿光彻底消散。 她的额头上又渗出了细汗,显然已经是极限了。 但整体精神好了很多,不再那么瑟瑟发抖,眼神也恢复清明。 “好了好了,你歇会儿,剩下的伤回头再弄。”狗剩连忙说。 他看看四周:“此地不宜久留!” “走,我背你回去找师父他们!”狗剩二话不说,转过身就蹲在哑女面前,不由分说就把她背了起来。 哑女小小挣扎了一下,大概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狗剩的手腕结实得像铁箍一般: “哎呀,快上来!骨头都累坏了,盗帅是耗子指望不上!这时候别讲究了!” 哑女不再抗拒,顺从地伏在了狗剩的背上。 这个半大的孩童,背起比自己轻不了多少的哑女,竟然没感到想象中那么吃力。 炼气三层的筋骨之力果然非同凡响。 “师父他们……应该已经急疯了吧?” “不知道瘦猴、铁柱他们是不是也遇到什么麻烦了?” 狗剩背着哑女,边走边说着,像个话唠,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一狗一鼠后面,嗅着他们来时的气味往回走。 第30章 山中的篝火 “你们怎么才回来啊?”狗剩瘫坐在石台上,朝山林方向喊了一嗓子。 哑女靠在他旁边的山壁上,裹着他的外衣,“盗帅”和“骨头”挤在她脚边打盹。 圆月早已悬在头顶。 话音没落,前头林子里一阵悉悉索索。 只见王铁柱的大脑袋先冒出来,手里紧攥着那根烧火棍一般的宝剑。后面紧跟着瘦猴,耷拉着肩,眼皮直打架。 白老头从另一个方向拨开乱枝钻出来,白袍上沾着露水,倒也干净。 想来几人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狗剩松了一口气,可别因为找自己而拖累了大家。 白老头一眼瞧见石台上好端端的两人两兽,那悬着的心刚往下一放,随即眉毛就竖起来了。 “小兔崽子!”他左手“滋啦”一声,一道雷光冒了出来,“你……” “师父息怒!小心法术!”王铁柱反应奇快,不等那雷球成型,一个猛虎扑食就从后面死死抱住了白老头的腰。 王铁柱人高马大,身板像个小牛犊,冲力带着白老头一起踉跄几步。 “放开!”白老头挣扎,雷光在他指间“噼啪”乱跳。 “不能放啊师父!”王铁柱急吼吼地喊,“要打直接动手揍他!别用法术!别伤及无辜呀师父?!” 看着王铁柱幸灾乐祸地装模作样,狗剩一边逃一边对他翻了个白眼。 白老头老脸一红,手上那不安分的雷光“噗”地灭了。 哑女坐在石台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盗帅”和“骨头”也凑热闹地吱吱、汪汪几声。 看白老头收起架势,狗剩悻悻地蹭过来,赶紧上前赔笑:“师父师父,消消气!这事儿……有点长!” 月光如水,洒在小小的山间平台上。 狗剩添油加醋地讲起自己的“奇遇”。 被狗熊撵成兔子,摸黑撞进神仙洞,喝了彩色的泉水,修为窜到炼气三层,出来刚好成了英雄救了美。 讲到一刀割开巨熊喉咙时,他还得意地挥了挥手里青芒闪烁的短刃。 哑女在一旁,不时配合地点头,或是比划几个手势补充细节。 听到哑女差点因为找狗剩而没命,白老头又开始吹胡子瞪眼,作势要劈死狗剩,被其他人好一顿安抚才平稳下来。 狗剩讲到洞穴深处五彩霞光、寒气逼人的水潭时,白老头的眼睛亮得吓人,刚才的怒气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走!现在就走!”白老头腾地站起。 …… 一伙人顶着满天星斗,在一狗一鼠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了那个神秘山洞。 在洞口外,白老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两只狗熊,目光落在大狗熊身上,若有所思。 “原来是一只炼气期妖兽,你小子运气不错。要不是之前一战,老夫消耗了它八成力量,凭你炼气三层修为是打不赢的。” 狗剩悻悻地应着,看来自己也是走了狗屎运。 进入山洞,白老头催动照明术法走在前面“开路”。 王铁柱护在他身旁,在周围敲敲打打,差点把洞口一块摇摇欲坠的石头捅下来,幸亏瘦猴眼疾手快把他拉开。 洞内景象与狗剩描述的别无二致。 白老头一进来,深吸一口气,闭目片刻,神情激动。 他像个老财主巡视自己的新宅院,搓着手来回踱步。 “嗯……洞府就凿在这石壁上!后堂设传功阁……左边布置灵植园……妙!甚妙!” 他兴奋地摸摸白胡子:“材料!得赶紧筹备建造山门的材料!木材、青石、阵法基石……” “师父,”狗剩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苦着脸提醒,“现在是半夜……” 王铁柱的肚子也跟着应和般吼了一声。 白老头难得露出点尴尬:“嗯……那就先休整!铁柱,瘦猴,弄点吃的!” 捡柴火是简单活儿,生火就成了难题。白老头对着那堆干柴,手指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小火苗“噗”地从他指尖冒出来,晃晃悠悠,眼看要落到柴堆上,却突然一歪,擦着柴堆边儿飘了过去。 “滋”的一声,小火苗点着了瘦猴刚摘回来当座椅的一团苔藓。 “哎呀我的屁股!”瘦猴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 白老头老脸一红,一声低喝,强打精神,最终一个拳头大的火球砸在柴堆中心,火星四溅,总算是旺了起来。 王铁柱和瘦猴打来了几只山鸡野兔,架在火上一烤,油脂滴落,“滋啦”作响,焦香四溢。 …… 夜渐深,篝火噼啪跳跃。 瘦猴啃着兔腿,含糊不清地问狗剩:“掌门,那泉水……喝了肚子不疼?真那么神?” 白老头正用树枝拨弄着火堆,闻言愣愣地抬头,皱起眉头思索片刻: “喝?这东西……凡人直接喝可不行。灵气太冲,会撑坏经脉的。” 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但随即转向狗剩,语调转为担忧: “乖徒儿,你当时真的没事么?身子可有哪里难受?身子可有哪里难受?” 说着伸手想拍拍狗剩,树枝却“啪”地掉进火堆,火星子乱溅。 白老头忙往后缩了缩,手忙脚乱地吹掉手背沾到的火星,唾沫星子喷了瘦猴一脸: “只能在旁边引气吐纳,吸收稀薄的灵气修炼。可别喝,会、会喝死人!” 瘦猴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结结巴巴地问:“那为啥掌门喝了就、就没事,还涨了修为?” 白老头嘴巴张了张,眼睛突然放空:“这个……这个嘛……” 他困惑地眨眨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胡子:“为师刚才想说啥来着……哎呀,人一老就忘东忘西……” 转头看到狗剩和哑女亮晶晶的眼神,又赶紧补充:“不管怎样,你们都得小心些。瞧这俩孩子一身伤,为师心疼啊!” 王铁柱和瘦猴相视一眼,再看向旁边坐着的掌门狗剩。 虽然白老头说话的语气很和蔼,但他们都听出了深切的担忧。这水真不能喝! 那眼神已经完全是在看一个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回来、并且莫名其妙赚大便宜的怪物。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后怕,还有一丝“你小子命是真硬啊”的不可思议。 狗剩挠挠头,嘿嘿干笑两声,心里嘀咕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当时肚子像要炸了一般……” 狗剩靠在石壁上,看着火光在远处山壁上跳动的影子,身边是小口啃着鸡腿的哑女,“骨头”和“盗帅”挤在火堆旁取暖。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从未有过的轻松感漫上心头,整日的疲惫好像都被这灵地的气息抚平。 他笑了笑,声音缥缈:“现在想想,得亏遇见那熊瞎子,被追进洞,才撞了大运……” 他伸了个懒腰:“啧,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 篝火噼啪作响,王铁柱的鼾声、瘦猴的梦话、哑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狗剩却没什么睡意。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喂,系统,在吗?” 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直接响起:「我在。」 狗剩四下一顾,用意识问道:“白老头说那泉水能喝死人,我没死,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监测用户摄入高浓度灵气源时,系统执行标准转化协议。转化为修为点数,能量转化率:0.3%,剩余能量:99.7%已逸散。」 「用户当前层级:炼气期第三层(初期)。无灵根异常状态:稳定。」 “无灵根异常状态?稳定?”狗剩捕捉到关键词,“这是啥意思?” 「定义:灵根为常规灵力吸收转化器官,用户缺失该器官。」 「本系统执行替代功能:环境灵气捕获、能量转化、灵力生成、用户循环系统注入。当前替代效率:低。」 “替代效率低?那还能提高不?”狗剩有点急,“还有,白老头说喝了那水会爆体,我没事也是你的功劳?” 「爆体风险分析:用户初始肉身强度:极低。高浓度灵气冲击致死概率:100.00%。」 「系统介入:强制能量分流。重复:转化为修为点数,能量转化率:0.3%,剩余能量:99.7%已逸散。风险规避成功。」 「提升效率方案:需用户增强体质承载上限及精神感知强度。」 “体质?精神?”狗剩琢磨着,“就是得多练身体,多练功呗?懂了……那现在炼气三层,算厉害不?” 「当前位阶评估:低阶修真生命体。灵力储备:微弱。应用方式:原始。威胁等级:极低。」 “……行吧,就知道没好话。”狗剩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这机械音说的虚头巴脑的一堆信息直叫苦。 “睡觉睡觉,明天还有很长一段下山路要走呢。” 「系统待机。」那冰冷的机械音沉寂下去。 …… 第二天一早。 天蒙蒙亮,薄雾未散。 弟子们在白老头的催促下打着哈欠,沿着崎岖山路往山脚的方向摸去。 狗剩背着还在迷糊的哑女,王铁柱扶着打盹差点摔跤的瘦猴。 白老头拿着树枝当拐杖,精神头却最好,嘴里还在盘算着: “百年的柏木至少二十根……精炼的阵基灵石……得找……” 刚走到进山口那条熟悉的主路,狗剩一个激灵停住了脚步。 只见石洼村通往山里的路口,一反平日的空旷,竟停着一架青布官轿,旁边肃立着四名佩刀衙役。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笑眯眯的圆脸。 县太爷一身簇新的大红色官袍,端坐轿中,那眼神温润,笑容可掬。 只是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牢牢地锁定了狗剩他们这一群浑身挂彩、疲惫不堪的身影,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狗剩仙长,白师父,几位仙师,此行……想必收获颇丰?” 他的声音不高,温和得很,在这静谧的清晨山路上,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中。 狗剩只觉得背上哑女的微微一怔。 白老头的脑中盘算声戛然而止,刚刚还精神矍铄的脸变得僵硬。 王铁柱和瘦猴也瞬间清醒了,下意识地挡在前面。 “骨头”和“盗帅”感受到了空气中莫名的紧张,警惕地盯着那顶官轿。 县太爷的笑容还挂在脸上,那温和的目光,像大网一般罩住了刚刚从深山里返回、满身狼狈的一群人。 “得了,又得应付这个满嘴官腔的县太爷大人了!”狗剩心中暗骂一声。 第31章 搬!这就搬!马上就搬! “哇——!真牛啊!” 狗剩真没想到,白老头带着县太爷派来的那群工匠,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搞出这等阔气排场。 他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眼前这片流光溢彩的亭台楼阁,啧啧称奇。 老天爷在上,这可比他当年在镇上见过的那些地主家宅还风光百倍千倍。 才一个月有余,这个传说中的灵气眼所在的洞窟就从原本只有灵潭、瀑布、石壁的空旷景象,脱胎换骨成了一座仙气飘飘的仙门宫殿。 抬眼望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琉璃砖瓦熠熠生辉。 石壁上为白老头和几个徒弟们每个人开凿了一个洞府,另外还有几个空置的作为备用。 狗剩大喜,第一个冲上去给自己挑了一个位置和视野最好的洞府,嘴里念叨着“我是掌门,我要先选”。 白老头乐呵一笑,倒是不跟他一般见识。 宫殿之内,如白老头当初规划所言,传功阁、灵植园,一应俱全。 此外,还设立了炼器阁、藏书阁、阵法阁、符箓阁等专用的设施。 设施之间通过平整的青石板路连接着,弯弯绕绕,穿行起来倒也轻巧便利。 这洞天之内,虽不见日光,然那顶壁原本就极高,天然存在的五彩流光直射而下,既不刺眼,又亮堂堂,把整个洞天映得如白昼一般。 “真就像仙宫一样!”狗剩感叹道。 不只狗剩,这次随行而来的哑女、瘦猴等人,均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尤其是李秀才,缺席了月余前那次进山探索之行,因此这次也是他首次踏足这灵气眼所在的洞窟。 只见他一边啧啧称赞,一边摇头晃脑地吟起诗来: “洞天福地闪金光,白老造宫胜玉皇。灵潭瀑布皆仙物,只是……只是……?哎呀,忘词了!” 他挠着头,半天憋不出最后一句,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瘦猴在一旁乐呵插话:“李大才子,你这诗是‘半仙之作’吧?开头有文采,结尾就断片,跟咱师父一样健忘!” 他这话一出,众人更是笑作一团。 看着大家嬉闹的样子,狗剩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一个多月前那日清晨县太爷在山脚下的岔路口等他们的事。 没想到那县太爷真不是盖的,带着圣旨来给他们当苦力了! 王铁柱接口道:“可不是嘛,咱师父还当他是坏蛋,就差就要放火球了!” 他偷偷瞟向白老头,白老头气鼓鼓地翻个白眼,扭过脸去装聋作哑。 听李秀才解释,人家前一天就来,碰巧师父和师兄师弟上山去了,白让他们吃闭门羹,谁知第二天天没亮就来等着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对这个县太爷的态度有所改观了。” 瘦猴一瘸一拐凑过来,不忘自嘲:“能不重视吗?那可是咱景涵兄弟的老爹的圣旨!” 方才刚到洞窟瞧见这气派的宫殿,由于太过惊讶,他没瞅见脚下的台阶,摔了一跤。 眼下他刚说完,一个趔趄又差点摔倒,王铁柱眼疾手快扶住他: “瘦猴师兄别抢镜头!” 远在山脚下石洼村王铁柱家院子里,正在喂鸡的三皇子赵景涵这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嘀咕着谁又在骂他了。 而他没注意到,一只传书鸽悄悄地停在了他身后的围墙上,咕咕叫着。 …… 从石洼村西头山口到这洞窟的洞口外,县太爷派人用上等石材修了石阶山路,倒显得气派万分。 自那日起,县太爷便招揽了石砚县内技艺最为精湛的工匠,严格依照白老头与狗剩等人的规划,全力投入施工。 所用物料,无论寻常的楠木、百年的柏木、上等青玉砖石,抑或至关重要的阵法基石,皆是不计工本搜罗来的顶级之物。 只为确保这仙家洞府根基扎实。 李秀才掰着指头算账:“咱山门这工程花的钱,连黑风寨赃款的一成都不到。” 白老头这才松了口气:“失忆归失忆,为师算术还是能算清的。” 话音一落,却又为黑风寨抢劫如此之多的不义之财而愤愤不已。 众人一阵哄笑。 狗剩心里想着,这白老头倒是迂腐得很,倒也符合他这个年岁的修仙老者的刻板印象。 …… 在半山腰那个背风的平台,一座由青玉砖石砌筑的阵法基座已然落成,静待日后架设传送阵法。 白老头的蓝图清晰:灵潭洞天那条漆黑的山洞隧道终将彻底封闭。 到那时候,进出仙门宫殿唯一的通道,便是这座需以身份符令激活的传送阵。 唯有凭此方可通行,如此方能确保洞府与各殿阁万无一失。 然而此策却受阻于两重困难: 一则白老头记忆尚未恢复,再难记起传送阵这等高阶阵法的构建法门。 二则所需材料始终未能凑齐。 众人依照白老头零星残存的印象,在缴获自黑风寨的那箱阵法与符箓材料中反复翻找。 恰在此时,狗剩忽地一拍脑门:“诶?师父上月不是在咱院里摆弄过传送阵么?” 白老头闻言胡须一翘:“休要小瞧为师,那日不过是牛刀小试。” 他捋了捋袖子,比划着院墙位置,“两个阵眼三丈间距,理论上踏进即达,精妙得很!” 瘦猴顿时来劲:“那您老当场演示个呗!” 夕阳下,白老头昂首踏入左阵。灵光乍闪间,只听“咚”一声闷响。 众人目瞪口呆瞧着师父卡在土墙里,两条腿在院里胡乱扑腾,墙外传来师父的惨叫声。 众人:“……” “噗!”李秀才和王铁柱咬唇憋得满脸通红,瘦猴直接笑捶地面。 “哈哈哈,师父您老人家是在表演传送阵还是穿墙术呀?” 狗剩正笑得打滚,忽见爹娘扛锄归来。 狗剩他娘惊叫:“白仙师!” 赶紧冲上前来像拔萝卜一般拽白老头,扭头看见院里的狗剩还在咧嘴大笑,兜头便骂:“没心肝的崽子!师父遭罪还笑!” 狗剩蔫头耷脑缩到柴垛后,心头直犯嘀咕。 自打上回白老头对他娘用了那什么“静心诀”,他亲娘待白老头简直比对他爹还上心! 最终,众人只是寻得几种寻常的辅助材料,而最为关键的几类珍稀灵材,则遍寻无果。 迫于现实,建造传送阵这等大事,只能暂且搁置。 眼下看来,往来咱们“第一仙门”的宫殿,还是需要穿越那条幽暗深邃的山洞隧道。 狗剩躺在他的洞府中那个十八平米的大石床上,翻来覆去。 这么大的地方就住他一个人,总觉得空落落的。 嘿,真没劲! 想起来此前挤在那小破柴房里,虽然地方小,但大家吵吵闹闹的多热闹。 嘿!这么想的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新建好的宫殿漂亮是漂亮,但里面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啥的还没有全搬进来。 他们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提前来看看新房子的。 在各自刚分配的洞府中稍微歇了一会儿脚,又都回到水潭边集合了,集合点还是潭边那块平整的玉色岩石。 狗剩还记得清楚,他就是在这块岩石上打坐,提升修为到炼气期第三层的。 而此时此刻,一座仙气飘飘的四角凉亭正坐落在这块玉色岩石之上。是给大家临时开会、聊天或者招待访客用的地方。 “掌门,师父,咱们啥时候把山门正式搬进这宫殿里啊?” 瘦猴拖着还有点瘸的腿,凑上前去,迫不及待地问狗剩和白老头。 狗剩这“掌门”当得还不太熟练,一时拿不定主意,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白老头。 白老头摸了摸白胡子,嘴角一扬,笑得飞起: “搬!这就搬!马上就搬!” 第32章 三皇子的心事 秋高气爽,石砚县至青岚国都城的官道上。 “郁闷啊!郁闷啊!” 狗剩骑在一头瘦驴背上呲牙咧嘴,裸露的小腿赫然有几块青紫淤痕,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 狗剩实在是没想到。 他们这第一仙门刚刚搬迁到新落成的仙宫里,而自己作为掌门还没有好好享受一番,那张十八平米的大床还没有睡上一天。 就这么风尘仆仆地离乡背井了! …… 自昨日下山回村起,这份郁闷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狗剩。 彼时刚视察完山中那气派非凡的仙宫,踏进他家院门,正瞧见三皇子赵景涵面色凝重地收拾行囊。 狗剩心头那点将要乔迁的喜悦劲还没散,凑上前去,笑嘻嘻地拍马屁: “好我的景涵兄弟!你这眼神也太灵了,咋就知道咱天下第一仙门今个大吉大利要乔迁新居啦?” 哪知赵景涵只是勉强牵了牵嘴角,对他的玩笑置若罔闻,眉宇间凝结着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众人郑重地一抱拳:“狗剩仙长,白仙师,诸位兄弟姐妹……” 话到此处,却又是一顿,眼神闪烁,似有不知如何开口之事。 李秀才心细,早看出他情绪不对,连忙近前,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声音透着关切: “殿下,脸色如此难看,可是出了什么变故?此处皆是自家人,能援手的,殿下但说无妨。” 这份安抚就像递出了一根浮木。 赵景涵目光缓缓扫过围着他的众人。 狗剩已收起嬉笑,王铁柱神情紧张,瘦猴也敛了猴相,哑女也忧心地看着他。 每个人眼中显露的都是毫无保留的鼓励与支撑。 勇气终于自心底涌起,赵景涵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牙关微颤:“我父皇……他出事了。” 狗剩心里咯噔一下,磕巴着问:“啊?陛下?陛下他……咋啦?该、该不会……不、不会……” 后半句他没敢说出来。 赵景涵摇摇头,眼中充满忧惧: “倒还不至于到狗剩掌门所想那般地步。但……父皇的情况也很严重,委实万分凶险…… “诸位亦知,前些时日京城朝野上下,皇子皇女乃至重臣子女接连失踪,父皇忧心如焚,夙夜难安…… “为保我等血脉,父皇下密令,让我等无恙的皇子皇女立即离开皇宫,易服潜行,假托民间身份,分散各地以求暂避风波、自谋活路。 “那时父皇便已龙体抱恙,我却、我却未能在意,只顾着自身惶惑……万没想到,今日突接传书急报,父皇竟已病体沉重,卧床不起…… “眼下偌大皇宫,可靠近前侍疾、主持局面者,几无一人……” 话语至此,赵景涵再也说不下去,泪光闪动,强忍着才没落下。 故事这便接上了。那日三皇子赵景涵乔装易容,假托富商之子身份潜行逃亡。 本欲避开暗中威胁,岂料刚离龙潭,又入虎穴,竟阴差阳错栽进了石砚县地界黑风寨的贼窝里。 真是流年不利,霉星高照。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就在熊老大那口炼丹的大油锅烧得沸腾之际,白老头一行恰似神兵天降。 若再晚半刻钟,这位尊贵的三皇子殿下怕是真被化为焚心丹,成了那熊老大的腹中之物了。 “那、那你皇叔呢?他不是挺厉害的吗?”瘦猴想起什么,急着给赵景涵出主意。 赵景涵泪眼看向瘦猴:“却是不巧,我皇叔赵监正在万里之外执行任务,一时半刻绝难归返。” 他后槽牙紧咬,脸上尽是悔恨与无力感。 一直沉默的白老头此刻上前一步,在他肩头沉稳一拍,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殿下切勿过度忧心,陛下自有上苍庇佑。就让老夫护送殿下返回京城,探望陛下安危。” 狗剩和几个师弟师妹们此刻都杵在一旁,心中均是一片慌乱沉重。 终究还是一群未经世事的孩子,面对如此场面,搜肠刮肚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这位落魄皇子。 一时间周遭空气静得只闻风声。 最终,白老头当机立断做出安排: 由自己、身为掌门的狗剩,以及心思活络的瘦猴三人,一同护送三皇子赵景涵速返都城:青岚城。 而哑女、李秀才和王铁柱则留下,负责打理那座刚刚启用但尚未完善的山门仙宫,清扫布置,权作守家。 …… 青岚城远隔千里,借由赵景涵的三皇子身份,四人从最近的驿站借了马匹,权作行路脚力。 众人骑马行路半天,才刚出了石砚县的地界。 为了驱散心头那份沉重,活跃长途跋涉的气氛,狗剩和瘦猴这对活宝自觉担负起搞笑大任,开始插科打诨。 “我说师父!”狗剩在马背上扭过头,冲着并行的白老头嚷着。 “您老怎么不施展御剑飞天的神仙法术啊?biu~一下咱不就到都城了!何必让咱们几个小辈,在这马背上颠得屁股疼,还得吃几天的灰?” 白老头在马上坐得笔直。 闻言下巴一抬,用一种仙师范儿的姿态轻哼一声,斜瞪了一眼狗剩,训斥道: “哼!你这臭小子,当真不识仙人奥妙!为师那等腾云驾雾的大神通,岂是、岂是……” 他语气陡然一顿,那股子高人气势瞬间卡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似乎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某个极其重要的关键点,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下去,带着点迷茫的嘀咕。 “……嗯?怎么、怎么施法?好像是……有个诀窍?口诀?手势?” 他抓了抓一头白发,突然挺直腰板,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压低声音对狗剩说: “你这憨娃懂什么?腾云驾雾看着风光,实则危机四伏。” 他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空: “光天化日之下,四个大活人腾云驾雾在天上飞,地上看得真切。万一惊动什么邪魔外道……” 白老头故作高深:“到时候羽箭法宝满天飞,咱们就成了活靶子!为师法力高强能够脱身,而你……” 突然又舒展眉头,得意地拍了拍胯下骏马:“骑马多稳妥,安全第一!” 白老头话音刚落,狗剩胯下的白马突然尥蹶子,把他甩在地上,撒欢似的往回跑。 “我的马!”狗剩爬起来追,结果踩到一块石头,摔了个狗啃泥。 众人哈哈大笑,连一直沉浸在忧虑中的三皇子赵景涵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老头看着闹笑话的狗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神却有些复杂。 此去都城,前路难测,犹有迷雾重重。 烈火堂、玲珑,还有更多的那些至今尚不明朗的暗处势力,切莫在都城掀起惊涛骇浪才好。 …… 狗剩的马跑了,狗剩顶着满头灰土干瞪眼。 瘦猴幸灾乐祸地拍马大笑:“掌门师兄这‘坠马式平地摔’,比俺的‘蹑云步’还精妙三分!” 行进的路程还很遥远,没办法。 白老头摇头叹气,从怀里摸出个破布包裹,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几枚铜钱滚落草丛。 他蹲在路边树桩旁,叫醒一个戴草帽打盹的老农:“老丈,买一头脚力成不?要最温顺的。” 老农掀开草帽瞥了一眼狗剩的身量,懒洋洋朝驴棚一指。 只见狗剩骑上瘦驴,那驴子耳尖一抖,突然往前几步伸脖叼住瘦猴后衣领,吓得他吱哇乱叫。 白老头淡定捻须:“看来此驴与掌门有缘。” 狗剩气鼓鼓揪着驴耳朵,忽觉屁股下的颠簸竟比马背平稳许多。 他两腿一夹,瘦驴小跑起来,背上的青布包袱晃悠得像一面投降的小旗。 狗剩乐得拽缰转圈,得意忘形间险些撞上路边啃树皮的山羊,惊得山羊“咩”一声顶飞他腰间水囊。 水花四溅中,“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支线任务:三皇子的心事,开启!」 哦?狗剩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狐疑目光扫向三皇子赵景涵。 少年皇子正低头摩挲着那块皇家玉佩。 狗剩眯起眼,不知这位十几岁的皇子殿下心中,到底藏着多少心事? 第33章 金色的尾巴 前往青岚国都城的途中。 路过一个小镇,眼看天色渐晚,白老头指向路旁一间挑着破布幡的客栈: “今日就在这里落脚吧。” 众人毫无异议。 这里白老头修为最高、辈分最大,又是狗剩和瘦猴的师父,更兼此行护送三皇子重任,自然他说了算。 赵景涵心事重重地点头,也没意见,一路上都是白老头领着三人去哪就去哪。 在马厩拴好马匹和那头与掌门有缘的瘦驴,四人进了客栈,刚好剩两间客房。 白老头和赵景涵一间,狗剩和瘦猴一间。 客房内,狗剩正把脑袋埋进木盆狂搓,洗去一天行路的疲惫,还有从马上摔下来沾的满头灰土。 “我说掌门,”瘦猴一边为狗剩添水,一边甩着湿布巾调侃,“您这搓头的架势颇有章法,莫不是在修炼什么‘三千溺水诀’?” 狗剩猛抬头顶着一脸泡沫:“无知,此乃本掌门秘传‘净尘术’,洗筋伐髓的玄妙功夫!” 他屈指弹飞水珠,“瞧见没?每滴水都蕴含着天地灵韵!” “灵韵?”瘦猴蹲上板凳凑近细看,“还真发亮!莫不是掌门白天在官道啃泥时蹭到的萤火虫卵?” “胡说八道!”狗剩抄起木瓢敲他脚踝,“这叫引星辉淬体!真正的修仙大能沐浴时都引天河之水!” “所以掌门专门啃泥坑、引地沟水?”瘦猴早有预谋,躲到一边怪笑,“难怪白天那驴见掌门就亲近,敢情当您是土地公转世!” “今夜本掌门就让你见识土地公的压箱法术!”狗剩端着木盆跳起来,“泰山压猴精!” 打闹间,狗剩听见白老头在门外敲门的声音:“下去吃饭。” 行了一天路,四人都饿着肚子。白老头倒没什么感觉,毕竟有修行的底子在,饿个三五天都精力如常。 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肚子就饿得咕咕叫,走不动路。 一路上只吃了狗剩他娘准备的窝窝头,没吃饱不说,一点调料都没有,狗剩也是吃够了。 现在听见能吃一顿正经饭,狗剩跟瘦猴赶紧收起打闹的架势,匆匆擦干脸和手,下楼开饭去! …… 四人掀帘下楼时,大堂已飘起炖肉香气。 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藜麦饭与酱骨架正往食客的榆木桌上摆。 四人找一张角落的桌子就座,点好菜,炖肉和热馒头很快就端了上来。 “哇——!太香了!”狗剩跟瘦猴简直跟做梦一样。 就连吃尽山珍海味的三皇子赵景涵也被这难得的美味所俘获。 俗话说,最好的美味就是饿三顿,这才饿了一顿。 四人狼吞虎咽地吃着,浑然没有注意到,靠窗角落一个安静的身影。 那身影与周围吆五喝六的食客、忙碌穿梭的小二截然不同。 静静地立在窗边一张小方凳上,仿佛自带光圈,皮毛在灯火下流动着暖金的光泽。 正歪着小脑袋,带着满眼的好奇,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狼吞虎咽的四人。 “咦?”狗剩吃饭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心头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那似乎是一只灵气十足的、金色的小东西。 这小家伙,怎么感觉像是在、在专门等他们吃饭似的? 狗剩一愣,正待细看,那金色的小东西突然往窗台一跳,身形一闪,就隐入了夜色中。 狗剩差点哎呀一声叫出来,扔下筷子就追到客栈门外。 晚风猎猎,吹得客栈的破布幡哗哗作响,官道上夜色如墨,哪里还有那小东西的踪影? 他有点怅然若失,坐回自己的木凳,碗里的炖肉仍冒着热气,却再勾不起食欲。 他机械地咬了一口馒头,味同嚼蜡。 “咋了?掌门不扒肉跑出去干啥?”瘦猴含糊不清地问着,腮帮子撑得滚圆。 白老头与赵景涵也同时抬眼望来,带着关切。 兴许是自己眼花了?金色小东西的事,还是先别告诉他们的好,免得闹了笑话。 “没啥,”狗剩猛咳两声,“刚呛风打了个喷嚏!” 三人闻言便不再深究,狗剩暗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吃馒头还是嚼肉,白老头和赵景涵都吃得很慢,每口都嚼三十下,颇有修养。 看着他们的仪态,狗剩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狼吞虎咽的模样实在粗鄙,不禁小脸一红。 便也学着挺直腰板,舀起半勺炖肉,认真数着自己口中咀嚼的次数。 “不是,掌门,”看着狗剩这模样,瘦猴油光光的嘴一咧,“你咋还反刍起来了?要不,给您找根草料助助兴?” “去你的!” 狗剩抓起半个馒头正要砸向瘦猴,却见白老头盯着他看。 “别浪费粮食。” “知道了。” …… 次日清晨,白老头叩响狗剩的房门。 因为昨夜打闹至三更,狗剩与瘦猴都没有休息好。 “胡闹。”白老头训斥道。 二人只得顶着青黑眼圈起程。 四人至楼下结账时,却听见店小二惊疑的喊叫声:“奇了怪了!昨天炖了那么大一盆肉,咋一块都不剩了?” 瘦猴好奇,凑近探问:“啥丢了?” 见是一个半大孩童,也没指望能帮忙找,店小二没好气地挥手:“去去去,别来添乱!” 瘦猴耸耸肩,只好退了回来。 “吃瘪了?”狗剩揶揄道。 昨日屡次被瘦猴占了上风,此刻终于扳回一城,顿觉神清气爽。 狗剩翻身骑上那头与他有缘的瘦驴,其余三人跨坐骏马,沿着官道向青岚国都城行进。 “话说,”狗剩好奇,忽然问赵景涵,“这么大个皇宫,就没请个修仙门派来保护你们?咋还能让邪道势力把你兄弟姐妹给抓了去?” 赵景涵思索片刻,回答道: “狗剩掌门有所不知。寻常威胁自有城防与禁卫军应对,若涉修仙与邪道,则归钦天监护持。” “明面上,钦天监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实则,还招募境内修仙大能。无论门派修士或散修,皆可挂职其中。” “但各大修仙门派自己门内事务繁重,难以顾及其他,因此便只在重大典仪执行任务,平时只有轮值修士护卫帝王一人安危。” “而我皇叔,赵天明,官拜监正,金丹期修士,今日更是我皇族修仙唯一一人。若非皇叔一心向道,当年便无我父皇即位之机。” 狗剩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对赵景涵说的一些专业术语也是一知半解,却不好意思继续问。 “这么说来,你皇叔甚是了得?金丹期,算修为高的吧?” 赵景涵闻言一笑,来了兴致:“咱青岚国内,金丹期修士不过数十人,再往上的,元婴大能,更是屈指可数。” “这么少?”狗剩讶然。 “寻常修士苦修七八十年方可结丹。”赵景涵继续解释:“而我皇叔十岁入道,五十结丹,实属天资卓绝。” 狗剩瞪圆双眼:“五十结丹竟是你叔辈?敢问令尊,多少岁了?” 白老头刚想提醒狗剩,别再乱问,赵景涵却是不恼,跟这个只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弟弟挺聊得来: “父皇年逾古稀。” 狗剩惊得合不拢嘴:“这么大年纪!那你身为三皇子,却这么小年纪?小人书上不是都说,皇帝都是子女成群吗?” “哈哈哈!狗剩掌门当真有趣。”赵景涵爽朗笑着,“确实如此,我上头有两位二十岁上下的皇兄,再往上,就是更年长的十几位皇姐了。” “真能生!” “臭小子!”白老头怒斥。 狗剩赶紧闭嘴,缩了缩脖子,在瘦猴窃笑的注视下,驱着他的瘦驴悻悻避至路旁。 突然感觉一阵熟悉气息,他一回头,草丛间忽然晃过一条金色的尾巴,让他心头一动。 第34章 本掌门自有办法 青岚国都城,正午时分。 一间不知名字的场馆里人声鼎沸,看客们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 只有一个半大的孩子显得格格不入,那就是狗剩。 他站在瘦猴身后,板着脸冷冷看着瘦猴手舞足蹈的样子。 很快,瘦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 “唉,又输了。” 瘦猴身上一个铜板都不剩,打算站起身离开。 刚半起身还没离开凳子,就撞见身后脸色铁青的狗剩,吓得他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掌、掌门……” 场馆外,不远处的墙角。 瘦猴抱着头蹲在地上,被狗剩堵在角落:“掌门,轻、轻点打……” “你……”狗剩气得抬起手就要扇过去。 …… 原来,白老头带着狗剩、瘦猴护送三皇子赵景涵回京城,探视他父皇的情况。 到了京城,赵景涵却发现自己的皇家玉佩不见了。这就糟了! 没有这块玉佩,别说面见父皇,就是这皇宫的大门他都不可能进去。 “你们这皇宫就没想过有人会把玉佩弄丢吗?”狗剩着急地问。 赵景涵尴尬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咋回答。 “你不是天天揣在手里摸吗?怎么会弄丢呢?”狗剩继续着急。 瘦猴提议,让白老头用那招“蹑云步”带赵景涵飞檐走壁翻墙进宫,他自己也可以用这招跟着进去开开眼界。 结果被其余三人严词拒绝。 且不说白老头现在施法不太稳,那么高的宫墙,万一飞到半空失灵的话,两人都得摔死。 就算是正常的修仙者,也不会轻易偷爬围墙闯皇宫。 皇宫里守卫森严,翻墙进去很容易被发现。 要是被抓到,没有身份证明,首先马上会被关进大牢,接下来是漫长的调查和提审流程。 少说得十天半个月,往多了说……弄不好半年、一年都有可能。 皇宫里办事的效率嘛,大家都懂。 就算没被抓住,也会惊动城防、禁卫军、甚至是钦天监来追查。 一旦查出来是哪个门派的哪位修士干的,马上就会发布悬赏通缉令。 全国上下大小修仙门派,都以响应通缉令为荣,以登上通缉令为耻。 这么一说,瘦猴立刻打消了翻墙的念头。 当务之急,就是找回那块丢失的玉佩。 白老头带着赵景涵,顺着来时的路,正沿途遍寻所有去过的场所、住过的客栈。 凭借多少能用一点气息追踪的能力,他对找到玉佩还是很有把握的。 狗剩和瘦猴则被留在京城等他们回来。 约一个时辰前,两人正在京城的大街上走着。街旁琳琅满目,两人就快走不动道了。 “哇!” “哇哇!” 狗剩和瘦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毕竟是从山里出来的孩子,从未见识过这么繁华的大都市。 进了青岚国的都城,就像野猪闯进了菜园子,看啥都觉得新鲜! “掌门,我想买这个!” “不行,省着点钱花!” 狗剩一次次拒绝瘦猴的购物请求。上次给他的三枚金豆,全让他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什么灵力稻米、飞天草鞋、上古铃铛。 “你说说你上次买那堆破东西,到底有啥用?”狗剩没好气地问。 瘦猴也不答话,只是悻悻跟在后面,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哎呦!掌门,我肚子疼!”瘦猴突然捂着肚子,说要上茅房。 “啧!”狗剩不耐烦,“快去快回!别磨蹭!别掉坑里了!” 狗剩守在茅房门口,结果大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左等右等,还是不见瘦猴出来。 “不会真掉茅坑了吧?”狗剩突然担心起来,顾不上臭气熏天,冲进茅房去救人。 结果,茅房里连根猴毛都没有!那个讨厌的瘦猴,早就不知道躲在哪个如厕出来的路人身后溜之大吉了! “我也是傻,居然听信一只‘猴子’的话!”狗剩暗骂一声。 没办法,狗剩只能一家铺子一家场馆地四处寻找。 为了找那该死的瘦猴,他甚至把“护身灵息·优化版”的法诀都运转起来,感应着熟悉的气息。 最终,在那个人山人海的场馆中找到了瘦猴。 …… “为什么要跑?”狗剩抱着双臂,面色严肃。 “……”瘦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害怕地不敢看狗剩。 “那是啥地方?”狗剩不认识场馆门口的招牌字。 “赌、赌场……”瘦猴尴尬地回答。 “!!!”狗剩大吃一惊,这该死的瘦猴,刚才八成是输钱了,“你懂得还挺多啊!” “小人书上看的……”破书害人。 “输了多少钱?”狗剩强压怒火,继续冷静盘问。 “输、输光了……全都输了,一百文。” 狗剩:“……” 这个讨厌的瘦猴,把他俩仅有的盘缠都输光了! 白老头在带着赵景涵出发找玉佩之前,留给他俩一百文铜钱,让他俩在城里短暂解决吃喝住宿,等他们回来。 当时瘦猴主动请缨,要求包管这笔钱,现在看来是早就打算好了。 这下可好,全没了,一分不剩! 不过出发前,狗剩倒是从缴获自黑风寨的那箱下品灵石里拿了几块,揣在自己身上以备万一。 白老头说过,狗剩是掌门,可以随意取用,不需经过他同意,狗剩也就没客气过。 但现在是在这凡俗的都城,普通人为主,用灵石有屁用。对普通人来说,灵石就是些普通透明石头。 为了把事情弄清楚,好等白老头回来时告状,狗剩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下立刻痛揍瘦猴的冲动,继续盘问: “那赌钱的规则是什么?” 一听这话,瘦猴眼睛一亮:“咋?掌门你也想去玩?你身上还有钱?” “砰!!!” 狗剩一拳砸在瘦猴脑门上,引来远处路人的注意。 “小小孩子不学好,学人家打架,也没大人管管……” …… 最终,狗剩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搞清楚了赌钱的基本玩法。 “不太对啊……” 狗剩回忆着瘦猴对面那个庄家的手法和动作,好像跟瘦猴说的规则有出入。 当时他怒火攻心,都忘了停掉一直在运转的护身灵息。 这法诀带来的感知增幅,倒是让他的感觉与反应变得更灵敏,能注意到周围众人的细微动作。 “你是不是把规则记错了?”狗剩问瘦猴。 “咋可能?别的我可能记错,这可是我翻了百八十遍的小人书,咋可能记错?”瘦猴对这点很自信。 “那你对面那个人的手法,咋跟你说的对不上?” “啊?他对不上?咋对不上?”瘦猴惊讶。 狗剩把自己看到的那些没对上的动作一五一十告诉了瘦猴。 “他娘的!那家伙竟敢出老千!”瘦猴反倒气炸了。 “啥叫,出老千?”赌钱的事,狗剩是真不懂。 他从小就一心想着修仙,看的小人书也全都是修仙题材的,尤其是怀里这本《修仙大战》,最是喜欢。 可惜家里穷,没钱买。 他只好去央求隔壁家的狗蛋,用捡了好几天攒下的知了壳跟他换。 最后也只能算是借的,等狗蛋下次从城里回村,就得还回去。 拉回思绪,狗剩又恢复了怒目圆睁的模样,听瘦猴解释。 “就是作弊!作弊知道吗?唉……算了,就是他不守规矩玩阴的!这钱就不该算他赢!” 狗剩这下明白了:“那咱们去把钱要回来啊。” “咋、咋可能要得回来啊?那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的,比王铁柱还壮实……”瘦猴像又被霜打了一遍,蔫了吧唧的。 “本掌门自有办法。”狗剩望向赌场的大门,郑重地说道。 …… 还是在场馆外,不远处的墙角。 区别是,除了狗剩和瘦猴,多了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五大三粗的壮汉。 正是刚才在赌场里赢瘦猴钱的赌徒。 壮汉一看,只是两个毛头小子,就不耐烦起来:“叫我啥事?有屁快放!” 说话间,他认出缩在后面的就是刚才输钱那小子,语气就一下变得戏谑起来: “嘿,是你这崽子!咋的?是不是你爹让你打酱油的钱,全输给我了?回家挨揍了吧?哈哈哈哈哈!” 笑得挺得意,想象着那小子屁股开花的场景。 狗剩没有被他吓住,挺直了腰板,冷着脸直接说: “你刚才出老千,把钱还给我们。” 壮汉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这小兔崽子敢当面戳穿他,虽然他确实出了老千。 今日在赌场用那手段赢了不少,没想到被这两个小屁孩发现了。 他立马收起笑容,换成一副凶相: “毛都没长齐,敢说爷爷我出老千?到爷爷兜里的钱,从没拿回去的道理!” 越说越恼,觉得自己被两个小崽子挑衅了,真是跌份! 不行,得给你们一点教训。 说到做到,他抬起拳头,冲着狗剩的小小面门就砸上去。 非得把这嘴硬的小子给揍趴下不可! 可下一秒,壮汉眼前一花,整个人却失去平衡,竟向前摔了出去。 他躺在地上,起不来身,疼得吱哇乱叫。 过半晌,终于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身后。 只见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稳稳站在几步开外,摆着奇怪架势。 更奇的是,那小子身上好像散发着一层淡淡金光,就像罩着一层金纱。 “这……这他娘的……我眼花了?” 第35章 这家伙,真厉害! 青岚国都城,钦天监的监牢。没有窗户,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后悔。真他娘的后悔!” 狗剩关在一间小小的牢房里,抓着铁栏杆,正扯着嗓子唱着那首叫“铁窗泪”的歌。 那次“系统”解锁的前世记忆里,正好有这首歌的调子和歌词,可惜就记住前面那么一段。 狗剩就把这半首歌,翻来覆去地哼唱。 “掌、掌门,您哼的这是啥曲子?我咋从来没听过?”旁边角落缩着的瘦猴小心翼翼地问着狗剩。 就在几个时辰前,瘦猴可是亲眼看着狗剩一巴掌就撂倒了那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这下子,瘦猴对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掌门的看法才彻底改变了。 他原本觉得狗剩只是徒有虚名,懂的东西八成还没自己多。 自己虽然也不熟吧,好歹经常使出“蹑云步”招式,还时不时在乡亲邻里面前表演。 而眼前这个掌门,看起来啥也不会。 虽然那次在石洼山里,他确实把哑女背回来了,还说自己干掉了两只狗熊,哑女也承认了…… 可瘦猴没亲眼见着啊! 所以他有些不太相信,暗自觉得,准是那两只狗熊失血过多,又没力气,才让这小小掌门碰巧捡了个大便宜,走了狗屎运。 更何况,后来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另一方面,那只巨熊可是瘦猴自己的童年阴影,突然听说被眼前这个年纪差不多的家伙给宰了,心里始终不是滋味,有点不服气啊。 时间一长,他甚至开始瞧不上这个掌门了。 于是在很多场合,便经常找机会捉弄他,还拿自己半生不熟的“蹑云步”去逗他。 直到几个时辰前。 就在自己两步远的位置,狗剩掌门一出手就撂倒壮汉的威武表现,活生生地看在他眼里。 瘦猴心想,要是那一下挨在自己身上,没法还手不说,肯定当场就趴在地上昏死过去。 这就是炼气期第三层的可怕威能吗? 现在,瘦猴对这个厉害的掌门是有点怕了,产生了一些畏惧。 听到他哼着自己没听过的曲子,瘦猴赶紧搭个话,想让气氛别那么僵。 “闭嘴。”狗剩只是冷冷回应。 几个时辰前,他本想大显身手,然后把属于自己的钱要回来。 他确实也这么干了。运转起护身灵息之后,身体都变得轻巧,感知变得灵敏,那壮汉打来的拳头都成了慢动作。 他稳稳抓住那壮汉的胳膊,借力一卸,然后用手掌打出一记“风刃”。 虽然手里没握着那把青芒短刃,但那一下威力十足,直接将那壮汉打飞出去。 可就在他正打算上前拿回自己钱的时候,就被围上来的官兵抓了个正着。 罪行简单直接。 在皇城之内,修行者对普通人施展神通、抢夺钱财。 这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啊!从来没人告诉过他有这条规矩啊! 现在他就剩下后悔。 要不是这讨厌的瘦猴赌输了钱财,他也不会找那壮汉的麻烦。 不找那壮汉麻烦,他也就不会出手。 他不出手,自然不会被关进这该死的破牢房! 现在这该死的瘦猴居然还有脸来搭话? 一边待着去吧! 要不是这破牢房只有横竖三步那么大,狗剩早就一脚把他踹到最远的那个墙角去了。 哼了一会儿,狗剩觉得无聊,就停下哼唱,蹲下来看看周围。 这牢房实在太小了,伸展不开筋骨。偌大的都城,监狱却修得这么小地方,真是寸土寸金啊! 透过栏杆向远处望去,像这样的小牢房一排有好几十间。 狗剩试着运转“护身灵息”法诀,想探查一下周围的气息,却没能成功。 栏杆像是用了特殊材料,或者被施过符咒一样,上面有禁制,神念根本探不出去。 “钦天监的监牢,专门关修仙者的,可真是周到!” 他没辙,只好悻悻地走开,到瘦猴旁边蹲下。瘦猴一看,赶紧挪了挪地方,把最好的角落让给这位厉害的大师兄。 狗剩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反正待着也是待着,他就运转起“化灵诀·优化版”的法诀,开始修炼。 旁边的瘦猴看见,哪里还敢发呆,赶紧也学着样子修炼起来。 「隐藏任务:逃出牢房,开启!」 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这时响起,有点意思。 狗剩这段时间总结发现,这些隐藏任务都是由突发事件触发的,而且凭他的本事或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肯定能完成。 就像是专门给他准备的、用来发放奖励的借口。 想到这儿,狗剩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他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果然,在他闭眼吐纳的时候,隐约听到一阵轻轻的声响,像是什么小动物蹦蹦跳跳、快步踩着地面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停在了他俩所在的牢房门前。 狗剩抬眼一看,只见栏杆外站着一只金色的小猫,正睁着深蓝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是你?”一人一猫对视着。 瘦猴听到动静,也急忙睁开眼,一看是只小猫,惊讶地差点叫出来,被狗剩拍了下脑袋:“别出声!还想不想出去?” 瘦猴赶紧比划着噤声的动作,安安静静地看着狗剩和小猫。 只见小猫嘴里叼着一片金黄色的纸页,上面画着些看不懂的图案和符号。 小猫把纸页放在地上,看着狗剩。 狗剩一看,伸手捡起那纸页,是张质地不错的符纸。这东西会不会跟打开牢房的门有关? 他把符纸贴在牢房的门锁上,等着奇迹出现。 没反应。 “这破玩意要怎么用啊?”狗剩急了。 小猫好像也有点着急,在原地转了几圈,又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狗剩。 注入点灵力试试?狗剩灵机一动,便尝试起来。他把灵力运转到指尖,催动出去。 符纸像是被激活了,上面的图案和符号金光一闪。 狗剩大喜,再次把符纸贴到门锁上。 “咔!”门锁开了。 …… 钦天监的监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外,远处一个拐角。 月黑风高,已经到了深夜。 「隐藏任务:逃出牢房,已完成!奖励发放完成。」 「习得术法:幻形术。」 「修为点数+1,总点数:10。」 冰冷的机械音按时传来,狗剩倒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对这个“幻形术”的术法有点兴趣,倒迫不及待地想试试了。 这些天,系统老是给他安排一些特别容易的隐藏任务。 就拿闹肚子说事,连「去茅房」都能算一个。虽说没有什么额外奖励,但修为点数倒攒下不少。 在牢里关了几个时辰,出来后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瘦猴惊魂未定,心中大喜:“这家伙,真厉害!你是什么来历啊?” 小猫疑惑地看了瘦猴一眼,只是“喵”地叫了一声。 随后小猫快步跳到狗剩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转了一圈,然后向前蹦了几步,再回头看着狗剩。 “它是想让咱们跟着它!”狗剩眼睛一亮,对瘦猴说。 从牢里逃出来,他们已经成了真正的“逃犯”,过不了多久估计就要上通缉令了。 没想到刚来这繁华的都城,俩人就变成逃犯了,真是郁闷啊。 不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眼下也没地方可去,不如就跟着这只小猫,看它能带他们去哪儿。 两人蹑手蹑脚地跟着小猫,回想起刚才从牢房里摸黑逃出来时的惊险场景。 牢房外过道里有巡逻的守卫来回走动,还时不时地在岔路口碰头。 就是这只机灵的金色小猫,领着他俩左一闪右一躲,惊险地避开所有守卫的视线范围,才得以成功从那个不起眼的小门溜了出来。 有时候小猫跳到围墙上,飞檐走壁,地上两人只能快步绕着跑,想办法跟上。 走着走着,小猫跑进一条窄巷子,最后在一个小门前停住了。 狗剩和瘦猴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看见这扇门非常古朴,是围墙上嵌着的一扇小木门,灰扑扑的。 只见小猫把前爪按在门上一个圆形的花纹上,那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门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 小猫看了两人一眼,尾巴一翘,就闪身进了门后,不见了踪影。 狗剩和瘦猴互相看了一眼,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鼓起勇气,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小门里。 门紧接着又“吱呀”一声关上了。 可门后面出现的景象,让狗剩和瘦猴目瞪口呆,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36章 师父,您怎么来了? 那只金色小猫已经不见踪影,而门后面出现的景象,却让狗剩和瘦猴目瞪口呆,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出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市,街道两边开着各种店铺。 跟外面皇城里的街市不一样,这里少了几分庄严,倒是多了不少老气和实在的感觉。 铺子门脸都不大,但整整齐齐的,看着甚是舒服。 这里的上空不是刚才在外面所见的满天繁星,而是一片灰黄色的古朴穹顶。这巨大的穹顶罩住了整个地方,显得像是在地底下一般。 看着这广阔穹顶和眼前望不到头的街道,狗剩估摸着这里不比外面的青岚国都城小多少。 “狗剩哥,这是哪儿啊?”瘦猴一脸惊讶地问狗剩。 狗剩听了,抬头到处看。只见他们前面立着一个大牌楼,上面闪着光的四个大字写着“青岚墟市”。 “这儿叫‘青岚墟市’。”狗剩一本正经地告诉瘦猴。 瘦猴撇撇嘴,小声嘀咕:“我认得字……我是想问,这‘青岚墟市’到底是干啥的地方……” 狗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我哪知道啊?” 说着,两人向前几步,突然发现牌楼前还浮动着一道绿色的光晕,凭着狗剩那点可怜的见识,他猜到这光晕八成是这地方的禁制。 意思就是,他俩还没真正踏进街市呢。 “狗剩哥,咋办?进不进去?”旁边的瘦猴一脸迷茫,拽着他问。 到了这么个又陌生又古怪的地方,这个半大的孩子还是有点胆怯。 “怕啥?你去赌场的时候怎么不怕?”狗剩没好气地损他。 现在根本没地方可去。从这扇门出去,就只能睡大街了。 城里客栈也去不成,听说那儿的客栈都跟官府联络,住店的人一登记,名字来历查得门儿清,很是了得! 真要去了,跟自投罗网有啥区别? 观望片刻,狗剩决定进去瞧瞧,抬脚就朝里走,却被牌楼边的一个黑影拦下。 那人裹着黑袍,像一截会开口说话的枯木:“通行令。” “啥令?”狗剩和瘦猴大眼瞪小眼。 “没有?!”黑袍人袖口抖了抖,露出三根发青的手指:“总得给点好处。” “这是什么地方?”狗剩壮着胆子问。 “什么地方?”黑袍人一记冷哼,“连青岚城地底下、专门给修行的人用的‘青岚墟市’都不知道,就敢往这儿闯?” 瘦猴一听,慌了神,直摸自己衣兜,却掏出一根红薯干,是他从村里出来前偷偷藏着的,忘了吃,现在都干巴了。 黑袍人:“……留着您自己吃吧。” 狗剩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实在是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拿出来。 他带的东西不多,也就发光的石头、青芒短刃、装着灵枢源核的小瓷瓶…… 突然,他眼睛一亮,摸到了那个桃核大小、乌黑的圆珠子,正是那天从巨熊身上挖出来的,被“系统”定名为“不明的小圆珠”。 他把小圆珠掏出来,恭恭敬敬递上去:“您看这个行不?” 珠子刚一拿出来就被黑袍人一把抄了过去。他在掌心掂了掂,嗤笑一声:“一阶妖兽灵核?凑合吧。” 「更新灵器:不明的小圆珠,更新为:一阶妖兽灵核。」 「失去灵器:一阶妖兽灵核。」 随着狗剩脑子里两声机械音响起,黑袍人枯木似的胳膊往牌楼里一甩,两人连滚带爬跌进了那层光晕里。 “这地方不像外头,正派的、邪道的,甚至化形妖兽都有,当心别在里面迷路了!”牌楼外还传来那黑袍人带点“善意”的提醒。 “这就是修仙界的地下城?”瘦猴缩着脖子拽狗剩衣角,“会不会钻出来一个青面獠牙、长鳞片吃人的妖怪……” “闭嘴!”狗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修仙界的街市,啥怪事都可能发生!不想被妖怪抓去当点心,就给我少说两句!” 瘦猴吓得赶紧捂住嘴,怏怏地跟在狗剩屁股后头。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住下,狗剩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带着瘦猴到处乱转。 路上碰到三三两两的行人,全是高大的成人体型,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胆战的灵压感。 两个孩子赶紧快步走开,离这些危险的行人远远的。 行至一个拐角,瘦猴拍着胸脯直喘:“吓死爹了!刚才那老鬼指甲比刀还长……” 话还没说完就撞上了一个毛茸茸的后背,抬头正好对上两颗铜铃大的熊眼睛,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熊妖。 “新来的?”好像对眼前两个小东西很感兴趣,熊妖弯下腰,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们。 瘦猴早已吓得两股战战,就差尿裤子了。前些时日在山里被大熊袭击的画面,就跟昨天刚发生一样,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 看着瘦猴那怂样,狗剩没好气地踢了他屁股一脚。他自己也害怕,但必须强打起精神,不然可没活路了。 “我们俩也是刚到,请问前辈,这附近有住的地方吗?” 那熊妖嘿嘿一笑:“那你们可算找对人了!来来来,跟着我,给你们找个好住处!” 那熊妖一舔舌头,口水竟然流了出来,滴在瘦猴惊恐的小脸上,带着一股又腥又臊的气味。 一看情况不妙,狗剩又踹了瘦猴一脚,让他别愣神了,然后拽着他拔腿就跑。 留在原地的熊妖显然没料到这两个小东西反应这么快,抬起的双臂往前扑了个空,看着跑远的两人,急忙抬起脚就要追上来。 “瘦猴!别傻愣着!快用‘蹑云步’!”逃跑中,狗剩朝瘦猴脑门拍了一巴掌,把他拍醒。 “哦!”瘦猴反应过来,马上摆开架势施展步法,拉着狗剩,向前飞速冲去。 终于找到一家看着像客栈的地方,走进去一看,果然是一家客栈。 他们回头一看,那熊妖没有追上来,停在远处的街边直跺脚,熊脸上露出愤愤不已的表情。 看来,这地方是给人类修士服务的,妖兽不能进来,两人才算松了口气。 “两位客官……孩子?炼气期?哦……惹了熊老怪了?”掌柜的自言自语着。 狗剩倒是没管掌柜念叨啥,开口就问:“一间客房,多少钱?” “钱?”掌柜一听,觉得稀奇,嘿嘿一笑:“三块灵石,一晚。” 果然是用灵石交易的地方,看来他出发前带几块灵石是带对了。 …… 客房里。 狗剩和瘦猴凑在一块儿盘算:“我觉着这地方怪里怪气的,你说呢?” 瘦猴摸了摸脑袋,刚才一路上光顾着害怕了,根本没注意边上的行人和别的。 狗剩只能自个儿在边上琢磨。俩小孩儿在这鬼地方瞎转悠,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对付一下。 瘦猴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这节骨眼还有心思去洗了个热水澡。 一出来,却看见屋子中间站着一个穿白袍的老头。 瘦猴一下子愣住了,接着狂喜大喊:“师、师父,您怎么来了?” 第37章 当家的说得对! “师、师父,您怎么来了?” 青岚国都城的地下街市,“青岚墟市”中的一处客房内。 瘦猴刚洗完澡一出来,却看见屋子中间站着一个穿白袍的老头,正是他的师父白老头。 “嗯,为师来看看你们。”白老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和蔼。 瘦猴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师父跟前,咧着嘴笑问:“那三皇子景涵兄弟呢?他没一起来吗?” 白老头捋了捋白胡子,一本正经地摇头:“为师先行一步来看看你们,三皇子殿下还在后面找玉佩呢。” 他故意压低声音,显出几分严肃:“最近修炼有没有懈怠?有没有听你大师兄狗剩的话?” 瘦猴一缩脖子,支吾道:“师、师父,修炼我一直没偷懒,大师兄的话我……我也都听着呢!” 白老头板着脸继续质问:“哦?那听说你小子在赌场输了盘缠?哼,修行之人,贪玩可不行啊。” 瘦猴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头赔笑:“师父您就别提那晦气事了,我和狗剩他……啊不,是狗剩师兄……” 他被自己口误逗得有些慌,忙不迭改口:“我们不是被钦天监抓进去了吗?幸好逃出来到了这里。” 白老头眼中闪过狡黠,故作深沉地点头:“逃是逃出来了,可这盘缠怎么办?总不能老指望那只小猫帮忙吧。” 他背着手踱步,语调拖得悠长:“为师看啊,你这猴脑袋得好好反省反省,输光了盘缠,回头怎么跟为师交代?嗯?” 瘦猴被说得额头冒汗,支吾道:“师父教训的是,我、我再不敢去了……” 只见那白老头憋不住了,“噗嗤”一声乐出来,突然哈哈大笑,指着瘦猴的鼻子嚷嚷道: “瞧你那怂样!脸都吓绿了,为师说两句你就怂成球?” 瘦猴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问:“师父……您、您今天说话咋这么不像您呢?平常您都是讲道理的呀……” 话音未落,白老头身上“嘭”地腾起一团白烟。烟雾散去时,眼前竟露出狗剩那张笑嘻嘻的脸。 原先的白胡子、白袍子都没影了,只剩一身粗布衣的狗剩,乐呵呵地看着瘦猴。 “傻猴儿!还真信啦?”狗剩拍着大腿,得意洋洋,“我这幻形术厉害吧?连你都被蒙过去了!” 瘦猴气得满脸通红,跺脚骂道:“狗剩!你个缺德玩意儿!装谁不行,偏装师父来吓唬我?我差点就给您跪下了!” 他挽起袖子要冲上去,但狗剩一个闪身躲到桌子后,轻松挡住他挥过来的拳头,嘿嘿笑道: “咋的,想动手?别忘了我修为可比你高!” 瘦猴见打不着,只能攥着拳头生闷气,一屁股坐到床上嘟囔:“哼!看我以后不找师父告你的状……” 狗剩这才收敛笑容,坐到对面神清气爽地说:“行了,别气呼呼的。戏弄你是为你好。看看,这幻形术效果多好!” 瘦猴眼睛一亮,忘了生气,好奇地问:“幻形术?!狗剩哥你啥时候学会这么神的法术了?” 狗剩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嗨,就昨晚上做梦,梦到的!我估摸着就是一种易容的法术吧。” “做梦学会的?这也行?”瘦猴眼珠子瞪得溜圆。 “嗯哪,没错。”狗剩一挥手,“对了,正事!天一亮,咱俩就上这街市逛逛,顺便找那消息贩子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出景涵兄弟那玉佩的下落。” “消息贩子?真能打听到玉佩在哪儿?”瘦猴有点不信。 狗剩笃定地点头:“那当然!这地方专门帮修行者办事,比赌场靠谱多了。咋样?咱哥俩好好合作,别折腾些没用的。” 瘦猴挠挠头,嘀咕着“算你说得在理”,渐渐消了气。 …… 第二天一早,客栈堂屋的掌柜正打着哈欠扒拉算盘珠,抬眼瞧见一个穿着白袍的老头,和一个身穿红衣的妖娆女子,一前一后下了楼。 “咦?邪门了!咱家啥时候住了这么两位客官?” 显然,对自己那向来好使的记性,掌柜的头一回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昨晚上,狗剩和瘦猴一合计。 狗剩出主意:“咱俩得变个模样,我扮成一个修为高的成年修士,嗯……就像咱师父那样!你就还是装成我身边的小跟班。” 这样虽说修为没变,但好歹能糊弄住街上那些不长眼的修士,省得他们来惹麻烦。 狗剩本来想着这幻形术只能改变自己模样。他下意识捏了个法诀朝瘦猴比划了一下,没想到瘦猴也变了样。 他一拍大腿,灵机一动:“喂,瘦猴,干脆把你变成一个女人得了,咋样?” “啥?变女人?!” 瘦猴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他打死也想不到这么离谱的话能从素来看着挺靠谱(至少比瘦猴靠谱)的掌门师兄嘴里蹦出来。 “啊,”狗剩摸摸下巴,“那你琢磨琢磨,想变成谁的模样?” 可话说回来,瘦猴皱着眉头使劲想,他在山野村子里长大,记忆深刻的女人屈指可数,除了石洼村的王二婶,就是狗剩他娘了。 想着王二婶的样子,狗剩顺手试了试法诀,“嘭”一声轻响,瘦猴原地变成了王二婶! 这可好! 狗剩一抬眼,跟那“王二婶”的目光一对上,吓得他脚下一滑,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那叫一个像啊! 当年没少偷王二婶家的瓜,这刻在骨子里的心虚直冲脑门,简直是来自血脉的威压! “不行不行!换一个!赶紧换!”狗剩心有余悸,手忙脚乱地挥散法术,赶紧把瘦猴变了回来。 拿着从石洼村带来的旧小人书翻来翻去,两人最后看准了上面一个穿着红衣长袖的妖娆女子。 “就她了!”狗剩指着画像,“看这模样,还挺合适!” …… 青岚墟市的大街上,那个装模作样的白袍老头挺直腰板走在前面,后头跟着那个扭扭捏捏的红衣女子。 这古怪的架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白袍老头斜眼瞥了瞥后头的红衣女子,没好气道:“凑近点!挽住我胳膊!” 红衣女子翻了个白眼,磨磨蹭蹭上前,伸出一只手,不情不愿地伸手挎住白袍老头的臂弯。 白袍老头立马瞪眼训斥:“咳咳!出门前我咋跟你说的?在外头得听你男人的话,懂不懂?” 说着伸手捏了捏红衣女子的脸,手感像块水豆腐似的软软乎乎。 白袍老头愣了愣,赶紧松开。 那红衣女子硬挤出个笑脸,连声应和: “是是是!当家的说得对!是妾身不懂规矩!当家的别生气,等晚上回家呀,您想怎么教训妾身都成!” 第38章 前辈?别来无恙? “这都行?” 青岚国都城的地下街市,“青岚墟市”的一个场馆门口。 白袍老头和红衣女子站在一块招牌前,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黑市”! 敢这么大大方方地说自己是黑市的地方,两人还真是头回见。 不过在这地下街市混久了,啥怪事也不稀奇。 刚才走道上,就撞见一个狗头人牵着一条人头狗,吓得他俩一哆嗦,差点现出原形。 这个场馆是一个闹哄哄的巨大集市,里面熙熙攘攘挤着上百个摊位。 有人支着破布当招牌,有人直接把宝贝摆在地上叫卖。 穿道袍的修士和裹兽皮的粗汉擦肩而过,几个脑袋顶着犄角的化形妖怪正跟灰胡子老头讨价还价。 空气里飘着药草味、铁锈味,还混着一股腥臊气息。 “这就是修仙界的黑市?”红衣女子缩着脖子拽着白袍老头的衣角,“狗……夫君,这气味真够冲的!” 话没说完“咚”地撞上一个毛茸茸后背,一抬头正对上两只铜铃大的熊眼,正是昨晚遇到的熊妖! 两人差点吓破了胆,正要扭头拔腿就跑,却听那熊妖问候声传来。 “新来的?”熊妖瓮声瓮气递来一块黑黢黢的矿石,“玄铁换疗伤药,换不换?” 哦豁,原来没有认出咱俩!白袍老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红衣女子却吓得嗷一嗓子躲到老头身后,惹得熊妖哈哈大笑。 白袍老头突然想起传送阵缺的几样稀有材料,心想着既然来了,就趁机淘几样吧。 红衣女子还心有余悸,死死揪着白袍老头的后衣摆:“夫君你走慢点!刚有个长尾巴的舔我脖子……哎呦!” 脚底突然打滑,她“扑通”栽进一个棉花摊,雪白棉絮炸得满天飞。 棉絮堆里钻出一个扎冲天辫的娃娃:“赔钱!我的云梦棉!” “对不住对不住!”白袍老头赶紧拎着红衣女子后领把人薅出来。 扭头却瞥见摊角的蓝色晶石,白袍老头眼睛一亮:“水玉髓怎么卖?” “十块灵石三颗!”冲天辫娃娃眨眼,“附送整蛊秘籍哟~!” 红衣女子刚伸手要摸,娃娃“啪”地往她手心塞了一只扭动的毛虫。 “妈呀!”红衣女子惊得魂飞天外,急忙甩飞毛虫,看向娃娃的眼神充满惊恐。 娃娃笑得直拍大腿:“送你啦!当赔棉花钱!” 「获得灵器:水玉髓,三颗。」 钱货两清,白袍老头接过三颗亮晶晶的蓝色宝石,正是方才摊位上的水玉髓。 看着这晶莹剔透、闪着蓝光的拳头大的宝石,白袍老头充满好奇。 这玩意到底啥做的?咋就非它不可呢? 采购计划暂时压制住了他的好奇,只能继续寻找下一个要采购的物件。 没走多远,一个构造奇特的物件映入他的眼帘。 “乾坤真灵炉?!” 这正是构造传送阵所需的核心部件之一,安置在传送阵底部,置入灵石,靠燃烧灵石的灵力把人传送到对面。 当初师父讲传送阵法的构造时,特别提过这东西,那时还感叹这东西制造起来工序复杂,如今修仙界没几个门派会造了。 白袍老头看得眼睛发直,踏破铁鞋无觅处,今天一定要把它拿下! 他壮着胆子凑到摊位前。 摊主是个戴着厚厚圆眼镜片的老学究模样,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打盹,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位……道友?”白袍老头试着开口。 老学究猛地一激灵,醒了,眼镜片后的小眼睛眨了眨:“嗯?哦!买东西?” 他抹了把嘴角,慢悠悠地扶正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识货啊道友,这‘乾坤真灵炉’,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经典款,正儿八经的阵道至宝,别看它灰头土脸的,安置在阵基之上……” 他继续唾沫横飞: “甭管是多远的地界,只要对面有阵眼,‘嗖’一下,人就能给你送过去,比最快的飞剑都稳当!居家旅行,突破封锁,逃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哦,不对,是战略性转移,必备良品啊!” 红衣女子在后面扯了扯白袍老头的衣角,小声说:“夫君,这人一套套的,听着咋像个卖大力丸的……” 白袍老头哪管这些,开门见山问道:“道友,这宝贝作价几何?老夫诚心想要。” 老学究眯起眼,伸出五根手指在白袍老头面前晃了晃,也不说话,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白袍老头吸了口气:“五十灵石?” 这价可有点肉疼。 学究摇头晃脑:“非也非也。” “五百灵石?!”白袍老头声音都尖了。 老学究依旧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友莫急,莫急。看在你二位面善,又是行家,童叟无欺,优惠价——五万灵石!” 听到这价格,白袍老头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向后一歪就要栽倒。 红衣女子见状,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扶住他,这才没让他摔个四脚朝天。 那摊主老学究,厚厚的镜片后面,一双小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红衣女子身上来回打转,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口水都淌到地上了。 红衣女子斜眼瞥见老学究这副色眯眯的样子,嫌恶得不行,赶紧换到白袍老头的另一边,离那老学究远点再扶着。 白袍老头把这情形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明白过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连忙凑到红衣女子耳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红衣女子听完,一双杏眼瞪得滚圆,几乎要跳出来: “什么?!你让我陪他一晚?你疯了吧?!你不知道我是、我是……!你这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啊!狗……夫君!” 她气得不行,站在白袍老头面前,手臂胡乱挥舞,憋得满脸通红,显然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震惊和火气。 这也太离谱了! 白袍老头尴尬地看了摊主老学究一眼,双手抚上红衣女子的香肩,把她拉到一边去劝说。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白袍老头带着红衣女子回来了。 只见红衣女子俏脸微红,一副扭捏害羞的样子,举手投足还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意味。 她轻轻点了下头,怯生生地看着老学究问:“嗯……我答应陪你一晚。你把这乾坤真灵炉给我们,行不?” 那老学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却摇了摇头。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两晚。” 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气急败坏,捋胳膊挽袖子就想冲上去揍那个老学究。白袍老头一看,赶紧把她给拉住了。 两人正这么拉扯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前辈?别来无恙?” 第39章 我们是自愿的! “前辈?别来无恙?” 青岚国都城的地下街市,“青岚墟市”的“黑市”场馆内,一个卖“乾坤真火炉”的摊位前。 白袍老头和红衣女子正拉扯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白袍老头赶紧转头看去,看到一个三四十岁模样的俊朗青年,身穿青蓝色道袍,正朝他抱拳行礼。 那青年看清白袍老头面容,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欣喜神色:“真是前辈!晚辈刚才还怕认错人呢!” 白袍老头有点懵。他只是变作师父的模样,怎么就被人给认出来了?难道是师父的旧相识?可师父多大岁数,这人多大岁数?忘年交? “晚辈李长生,以前是玄天宗弟子,拜见玄清前辈!” 不等白袍老头回话,对方又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作揖,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旁人听见。 “三十年前前辈来访我宗时,晚辈还是个刚入宗门的炼气期小修士,如今筑基也有二十多年了。” 玄天宗? 听李秀才提过,这青岚国最厉害的门派就是北境的玄天宗,掌门是元婴期修士,能呼风唤雨,可惜消失几十年了。 “哦,原来是你呀!”白袍老头下意识伸手要跟人握手。 李长生看得一愣,有点手足无措。 老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成抱拳回礼。 边上的红衣女子憋笑憋得香肩直颤,偷偷凑过去在老头屁股上拧了一把,小声提醒: “跟晚辈见面呢,发什么呆呀夫君?” “哎呦!”白袍老头没忍住叫出声,赶紧岔开话题掩饰尴尬:“老夫想起来了,不知贵宗掌门近来可好?” “‘老夫’?”李长生怔了一下,随即黯然道:“前辈有所不知,掌门……二十年前就仙逝了……” 白袍老头心里咯噔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想怎么圆场,李长生又低声补充道: “而且……晚辈早已被逐出宗门,如今只是一介散修。”他脸上带着深深的失落,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 “原来如此,”白袍老头摸着胡子,故作深沉,“散修好,自在!老夫……咳,老夫曾经也是散修,哈哈……” 说完,他干笑两声。 李长生闻言也放松地笑起来:“多年不见,前辈倒比以前风趣了。” 他看了看摊位,问道:“前辈可是看上这摊上的东西了?” 白袍老头眼睛一亮,连忙指着那“乾坤真灵炉”叹气:“想买这个,唉,带的灵石不够,只能干看着叹气!悲哉悲哉!” 他学着小人书上的仙人说话的样子,装模作样起来。 “这有何难!晚辈买下送予前辈便是!”李长生语气诚恳。 “真的?!”白袍老头喜出望外,转而又有点不好意思,“这……让你破费怎么行……” “应当的!”李长生眼眶微红,“当年我刚入宗门时,承蒙前辈指点,修行一日千里。一直想着报答,今日终于有机会了!” 说着,他从腰间的神奇小布袋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大灵石,转向摊主: “老板,此物何价?” “一组,五千灵石。”那老学究摊主不假思索地回道。 白袍老头和红衣女子:“……真黑!” 「获得灵器:乾坤真灵炉,一组。」 付完灵石,白袍老头美滋滋地抱着包好的宝贝。李长生提议找个地方叙旧,两人连声答应。 “对了,”这时李长生才注意到老头身旁的红衣女子,“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侍妾。”白袍老头随口答道。 李长生瞬间瞪圆了眼,说话都结巴了: “晚、晚辈听闻邪修才会强掳女修当侍妾,行那双修的不齿之事……前辈向来光明磊落,怎、怎么也……” 他话音带着一丝颤抖,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见此状,白袍老头有些心急,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他赶紧找补:“我们是自愿的!” 他扭头问红衣女子:“对吧?自愿的?” 红衣女子反应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李长生长舒一口气,连忙躬身赔罪:“原是如此!是晚辈失言了,前辈莫怪!” “嗨,小事儿!”见问题解决,白袍老头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红衣女子继续点头如捣蒜。 “还有一事,”李长生迟疑地问,“三十年前见前辈时,您还是满头乌发。如今怎么……须发皆白了?” 白袍老头一愣,好像初见师父时就听他说过。 那时,师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白发,“还有这个,好像不应该是白的。” 他又想起那天红袍女子送的黑色玉佩撞上师父的青玉石头时,师父确实闪过一瞬的黑发模样。 这八成和天衍宗灭门的惨事有关? 想到这里,白袍老头面露惆怅,看向远方的灰黄色穹顶,那里光秃秃一片,不见日月。 见前辈不说话,那人也不再追问,正犹豫着是不是问到了前辈的痛处。 却见白袍老头学师父的样子,含糊道:“老夫忘了。” 说这话的工夫,三人已经走到一家客栈门口,说来也巧,正是白袍老头和红衣女子住的那家客栈。 三人前后脚进了门,在大堂吃饭的地方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白袍老头和红衣女子早上出门急,连早饭都没吃,这会儿早饿坏了。没了别人帮衬着点,他俩还不太会独立在大城市过活。 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李长生倒觉得有趣。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还有这么逗乐的一面,看得都有点入神了。 “对了,”李长生问白袍老头,“前辈刚才说您以前是散修,那意思是现在不是了?” 白袍老头被问得一愣,答道:“是啊,我徒弟弄了个门派,给我安了个大长老的名头,厉害不?” “太厉害了!”李长生抱拳说道,“恭喜前辈!不知哪个门派这么有福气能请到您啊?” 白袍老头一琢磨,这人该不会是在套我话吧?还是先别告诉他,等见了师父再说。 “这个啊,”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地回答,“我先保密,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 李长生看他这模样太有意思,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前辈您可真逗!” 酒足饭饱之后,白袍老头总算想起了这趟出来的正经事,对李长生说: “那个,小李啊,能麻烦你帮老夫一个忙吗?” 李长生赶忙应道:“前辈您尽管吩咐!” 白袍老头摸着胡子想了想:“帮我找件东西?” “什么东西?”李长生问道。 白袍老头压低了一点声音:“一个玉佩,皇家用的那种,是三皇子赵景涵的。” 第40章 掌门你太厉害了! “一个玉佩,皇家用的那种,是三皇子赵景涵的。” 青岚国都城的地下街市,“青岚墟市”的一家客栈大堂内。 靠角落的饭桌旁,酒足饭饱之后,白袍老头、红衣女子和那个叫李长生的青年正在说话。 白袍老头托李长生帮他办件事。 听白袍老头说完,李长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马上答应下来。 “前辈托付的事,晚辈一定尽全力去办!” 不过他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沉默了一会儿,李长生还是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实不相瞒,当年我们玄天宗的掌门,就是在执行钦天监发布的一个皇家任务时,才不慎陨落的,宗内一众元婴修士也尽数死伤……” 他接着说:“只因那场事故,玄天宗元气大伤,从那以后就从钦天监解除挂职,一心修道,不管外面这些世俗的事了。” 白袍老头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给皇家办事,什么样的事故,连元婴期那么厉害的大修士都身死道消了? 这也太危险了! 他赶紧说:“多谢长生兄弟提醒,老夫记住了。此次只是老夫的一个私人委托,与钦天监官方无关,还请长生兄弟放心。” 见白袍老头这么郑重其事地回应,李长生反倒有点手足无措起来:“没没没,都怪晚辈多嘴,我、我这瞎说什么呢……” 李长生说着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两人鞠了个躬:“前辈,还有这位……姑娘,请您二位在这客栈中稍作休息,我这就去查。” 说完他转身就快步溜出了客栈,眨眼消失不见。 见那青年离开,桌子边的两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赶紧站起来离开座位,噔噔噔跑回楼上的客房。 刚一进门,只听“噗通”、“噗通”两声,客房里哪还有什么白袍老头和红衣女子?分明只有瘫在地上累得够呛的狗剩和瘦猴! “哎呀妈呀,差点就露馅了!”狗剩蹲在地上抹汗。 瘦猴则直接躺平了,浑身汗如雨下。 刚才他一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少年,愣要装成一个又漂亮又妖娆的大姑娘,简直是要了他的小命! “喂,掌门……”瘦猴有气无力地说,“咱俩下次换换不?你来扮女的……” “不行!”狗剩回答得斩钉截铁。 …… 这边两位“前辈”在客栈休息,而那边那个叫李长生的青年却在奔走着。 通过罗盘牵引秘术,他很快便定位到了要找之物离他的距离。 “这么近?!”李长生盯着微微抖动的罗盘指针,满脸诧异。 秘术显示,那个带玉佩的目标物,竟然就在他方圆一里地之内。这范围,正好就圈在他们身处的这座青岚国都城地下的“青岚墟市”里!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长生精神一振,立刻循着罗盘指引,在迷宫般的墟市巷道里穿梭起来。 指针越来越活跃,指向也越来越明确。最终,他拐进了一条幽暗的死胡同。 眼前只有堆叠的破木箱、几个歪倒的竹筐,还有一些散发着不太好闻气味的杂物。 可罗盘此刻却像疯了似的跳动,显示目标就在一丈之内。 李长生屏住呼吸,灵力瞬间提聚周身,警惕地扫视着这小小的、空无一人的角落。 他慢慢向前,目光锐利,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东西的缝隙。 翻过一个倒扣的破瓦罐。 “喵!” 一声尖细的猫叫突然响起。只见瓦罐后面,一只通体覆盖着蓬松金色毛发的小猫,正弓着背,尾巴高高竖起。 小猫浑身金毛都竖起来,一双碧绿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戒备地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人类。 李长生也是一愣。 玉佩?方圆一丈? 眼前除了一副如临大敌架势的金色小猫,啥也没有啊。 “蹊跷!太蹊跷了!”李长生心里郁闷,这金光闪闪的小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家猫能长出来的样子。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想靠近看看。 “喵嗷——!” 小猫受到惊吓,发出一声更响的嚎叫,后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金光,“嗖”地一下就从李长生身侧的空隙射出。 想跑? 李长生反应极快,开玩笑,他可是筑基期的修士! 虽然地下街市巷道狭窄复杂,人群又密集,大大限制了发挥,但也绝不是一只小猫崽子能轻易甩脱的。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带起一阵微风,毫不犹豫追了出去。 那小猫显然熟悉地形,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极其灵活。 它不往大路上跑,专挑那些挂着灯笼的摊铺下面、堆积的货箱缝隙、甚至路人脚边狭窄的空档里钻。 “哎哟!什么东西过去了?” “谁家金猪崽跑这么快?!” 路上的行人只觉得脚边一股小风刮过,一道模糊的金影就闪没影了。 紧接着后面又是“呼”一下,一个穿着青蓝道袍的年轻小伙子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掠过,惊起一片低呼。 李长生心里也暗暗吃惊,这小东西的速度有点离谱了! 他虽然不敢在闹市施展全速,否则真能撞翻一片摊子,但催动三成灵力,寻常筑基初期的修士也比不过。 可眼下,他和前面那道金光之间的距离,竟然只是堪堪咬住,没能立刻缩短。 “这猫成精了吧?”李长生一边追,一边集中精神感知。 那玉佩的气机,似乎就在眼前这只小金猫身上?还是说这猫身上有别的什么门道? 正疑惑着,眼看前面巷道要到尽头,是一个开阔些的十字路口。 好机会! 李长生看准时机,脚下一个加速,想抢在金猫窜入另一条岔道前拦住它。 眼看大手就要笼罩下来。 小猫似乎也感觉到了背后的威胁,它碧绿的猫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狡黠光芒,就在即将被李长生抓住的瞬间。 “喵!”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竟猛地向旁边一个卖灵鱼的大水池扎去。 扑通! 水花四溅! …… “这才多大工夫,就买了这么多东西,我都快拿不动了!” 另一边,狗剩却在客房里发愁呢。 他忽然想起李长生刚才掏灵石用的那个神奇小布袋,好像叫“乾坤储物袋”来着? “好像名字带‘乾坤’的东西,都有某种空间系的神通?”他琢磨着。 发愁的时候,狗剩把“系统”界面调出来,切到「灵器」那一页,盯着上面那个「乾坤真灵炉」的图案看。 就在这时,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尝试着聚焦神念去“看”那个图案。 桌上那个包好的大包裹“唰”地一下闪了道白光,瞬间就消失不见。 同时,系统界面上那个物件的图案也跟着闪起金光,边上还多了一行小字:「已收纳」。 狗剩:“!!!” “这么神奇!”他简直不敢相信,“我用这系统都一个多月了,居然现在才发现这功能?!” 他感觉自己脑袋上好像挂满了黑线,无语得不行。 旁边的瘦猴都看傻了,他是亲眼看着桌子上的包袱凭空消失的。 “贼!掌门,屋里有贼啊!”瘦猴大叫一声,脚下一踩“蹑云步”就想冲出门去抓贼。 “回来!”狗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子,勒得他直翻白眼,“大惊小怪什么,是我收起来了!” “哇!掌门你太厉害了!”瘦猴这下对狗剩的佩服,简直又噌噌往上涨了一大截。 第41章 你们盯着我看什么?! “你是说,那玉佩的线索出现在了一只金色小猫身上,最后还溜进邪道宗门的据点了?” 青岚国都城的地下街市,“青岚墟市”的一家客栈大堂内。 靠角落的饭桌旁,隔了几个时辰,白袍老头、红衣女子和李长生又聚到了一块。 白袍老头摸着白胡子,若有所思。这金色小猫十有八九就是自己这一路上遇到的那只。 昨晚它把自己和那个倒霉师弟从钦天监的大牢里救出来,还以为是一只好猫呢,谁知道偷三皇子玉佩的就是这小东西。 真是猫不可貌相啊。 差不多一个时辰前,李长生追踪着那只被罗盘探测到玉佩气息的金色小猫。 那小猫跑得飞快,到处乱窜,李长生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距离却一点没缩短。 追到一个十字路口,李长生看准机会,想在那金猫窜进另一条岔道前拦住它。结果那小猫直接跳进了一个卖灵鱼的大水池,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遁?!”李长生反应过来,暗骂了一句。 他赶紧再次施展罗盘秘术,发现玉佩的气息又出现在了远处,而且还在快速移动。 眼看被那小猫的遁术越甩越远,李长生又急又气,连忙施展身法步诀追上去。 答应了玄清前辈委托之事,可别搞砸了啊! 李长生一边想着,一边集中精神追踪。 最终,他追到一个巨大的屋顶下,面前是一处宅子的大门。他感觉到玉佩的气息进到这宅子里就不动了。 这可不是普通宅子。在这“青岚墟市”里,住的不是修仙者就是有灵智的化形妖兽,这宅子自然也一样。 但里面隐隐透着一股邪气,很像邪道宗门的地盘。李长生不敢贸然行动,决定先撤回来,找前辈商量过后再作打算。 客栈大堂角落的饭桌前,白袍老头还在摸着胡子沉思,沉默不语。 李长生见了,心里佩服。前辈果然是深思熟虑,沉得住气,这份镇定值得自己这个后辈好好学习。 李长生默默记下,刚想开口问下一步怎么办,没想到白袍老头倒先说话了:“长生兄弟,能再点些菜吗?没吃饱。” “啊?……好的前辈。” …… 一个时辰后,在那座有着巨大屋顶的宅子外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三双眼睛紧盯着宅门的方向。 在这地下街市里,虽然不见天日,草木倒生长得很好,很是稀奇。 白袍老头顾不上继续想这稀奇事,转头问李长生:“是这宅子没错吧?” 李长生点头:“晚辈看这里邪气很重,想着里面的邪道势力恐怕不小,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白袍老头眉毛一挑,满不在乎地说:“开玩笑,老夫什么身份,会怕这个?” 只是他心里实在打起退堂鼓,毕竟自己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半大孩子,旁边跟着炼气二层的倒霉师弟,要真就这么闯进去,怕是要被抓去喂狗。 “咱们得智取。”白袍老头摸着白胡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长生眼睛一亮,心想不愧是前辈,这么快就想到好办法了。 正说着,远处的宅子有了动静。三人看去,只见大门打开,走出来几个穿黑衣的汉子,都蒙着黑布面罩,身上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领头的那个明显地位很高,后面几个人都点头哈腰,很是恭顺。 “恭送仙使大人!还望仙使大人在堂主面前多替我们说几句好话,好让小的们能早些……” 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明显不耐烦了,转身扬手就给了说话那黑衣人一记耳光。 “啪!”很是响亮! 被打的人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这位“仙使大人”会真对自己动手,一时有点下不来台。 “在仙使面前,有你提条件的份?”被称作仙使的黑衣人冷冷地说。 接着那人哼了一声,看也不看这群俯首帖耳的人,转身大步离开,看方向是朝“青岚墟市”出口去了。 看到这儿,白袍老头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凑到李长生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你们……你们盯着我看什么?!”几声低咕之后,感到两人目光投来,红衣女子不禁一愣,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那被称为“仙使”的黑衣人往青岚墟市出口走着,心里直犯郁闷。 他在总坛好歹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平日里吃香喝辣,美酒佳肴不断,娇妻美妾伺候,过的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虽说他修炼偷懒,修为卡在炼气九层,可一直躲在总坛深处也没危险。 有哪个不长眼的正道宗门敢上门找茬?生活好歹也安逸舒适,就像神仙一般,错,比神仙还要舒适! 谁知那一天,上司狗头道人突然找上门,说堂主派了个紧急任务,限期一个月去青岚国都城办事。 狗头道人此人,因练狗头神功得名,脸还是人脸。平日待下属都不错,除了上面安排些棘手任务时,他就总急着甩锅出去。 这黑衣人一听,有凶险?赶紧推脱! 狗头道人却一巴掌抽过来,扇得他眼冒金星! “在本道人面前,有你拒绝的份?” 这场景,和刚才他抽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时一模一样。 憋着一肚子苦水,他告别好酒好肉、美女小妾,风尘仆仆赶到青岚国都城,找到这地下街市中的据点。 一路上冒着被正道修士灭杀的风险不说,更可气的是,到这儿之后这群蠢货竟然怀疑他身份! 他当场使出绝招“夺魂功”弄死一个,才换来这群人点头哈腰的“仙使大人”尊称,好酒好菜招待着。 “美人!给本仙使找美人来!” 结果他们找来的庸脂俗粉,哪比得上总坛小妾的仙姿玉貌!也就凑合着用吧。 眼看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总坛的计划就差临门一脚。 他心一横,十有八九差不多了,估摸着能交差,今天总算能起程回去了! 刚出门时,那个不识相的居然还敢讨价还价,区区结丹修士也配?要不是这帮废物耽误事,他早该搂着美妾享福了! 正想着,他眼角忽地瞥见前方拐角,一个身姿曼妙的女郎倚在转角,正朝他招手弄姿。 第42章 夫君此话当真? 青岚国都城的地下街市,“青岚墟市”的一处街角。 红衣女子站在拐角处,她身后不远处,白袍老头和李长生躲在一堵墙后面。 两人悄悄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就赶紧缩回身子藏得严严实实,等着前面的黑衣人走过来。 黑衣人刚走到跟前,红衣女子便扭着妖娆身姿,娇媚地贴了上去,眼神迷离地说:“哟,仙使大人,总算把您盼来啦!” 看着眼前妩媚佳人的绝色面容,黑衣人眼睛都看直了,目光完全被眼前这位红衣绝色佳人牢牢吸住。 他忍不住就上前,对红衣女子动手动脚。红衣女子像是早有准备,熟练地往旁边一闪,轻轻推开了黑衣人伸来的色手。 “这里人多眼杂的,多不方便呀……要不咱找个僻静地方?” 说着,她妩媚一笑,脸上笑容甜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就在几个拐角外,街市边儿上有个小棚屋,没人打扰,正好方便咱们……好好‘办正事’呢?”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手指还轻轻撩了一下黑衣人的衣袖。 黑衣人被她这副模样迷得晕头转向,心里乐开了花。这姑娘比总坛那些小妾还勾人,简直是天仙下凡! 他满脑子幻想着片刻之后的激情场面,啥风险不风险的,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便连声答应:“好好好!美人儿快带路,我这就跟你走!” 两人一前一后,弯弯绕绕地走着。黑衣人的手臂不老实地在红衣女子的后背和细腰上来回摸索。 红衣女子只是害羞地笑着,没有反抗。黑衣人更兴奋了,手变得更加不规矩起来。 终于,两人来到了那个偏僻的棚屋旁。 黑衣人正色眯眯地盯着红衣女子,内心的激动已经无以复加,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美人儿,可是这里?”他笑着问,一只手已经搭上红衣女子的香肩,轻轻抚摸着。 红衣女子妩媚一笑,半遮着自己俏脸,露出的那半边脸颊微微泛红,像刚摘下的鲜嫩仙果,让人垂涎欲滴。 “嘻嘻,就是这儿。仙使大人,既然都到这儿了,就快动手吧。别磨蹭了,快动手吧!” 红衣女子起初温柔的语气和声音,说着说着变得急迫起来,到最后简直像是怒喝一般。 黑衣人一呆,正想琢磨这是怎么回事,但眼前女子的妖娆身姿让他根本挪不开眼,还是眼前“正事”要紧,别的都懒得想了! “好嘞——!”却就在这时,黑衣人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叫喊声,把他吓得心头一咯噔,下意识扭头看去。 嚯,迎面看见一个长着大石头脑袋的家伙! 等等,这哪是什么石头脑袋?分明是那个白袍老头抱着一块大石头砸了过来!只是那黑衣人色迷心窍,脑子早不够用了。 “嘭!”大石头砸在黑衣人脑袋上。 黑衣人眼前一黑,差点栽倒,竟然硬撑着没晕过去。他急眼,这一记石头袭击,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恼羞成怒之下,他掐诀就要使出“夺魂功”,骂道:“找死!” 就在这紧要关头,李长生猛地从暗处冲出!筑基期的修为瞬间爆发,打断黑衣人掐诀的动作,将他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李长生一个法术甩过去,黑衣人闷哼一声,这次真被打晕了过去。 “长生兄弟真厉害!你这招叫什么?”白袍老头拍拍手上的灰,感叹道。 李长生拿出准备好的绳子,把晕过去的黑衣人捆得结结实实:“前辈过奖了。这只是晚辈学的土系法术‘镇山诀’,晚辈还没练熟。” 说着,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绑好后,两人开始搜黑衣人的身。 “喂!你们俩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搜到一半,红衣女子的娇喝声响起,两人抬头一看。 只见红衣女子抱着胳膊,头扭向一边,脸颊微红,小嘴噘着,像是在赌气。她似乎对自己刚才牺牲色相去引诱黑衣人的付出感到不满。 “好啦好啦,”白袍老头见状赶紧起身,双手搭上红衣女子的香肩,柔声道,“美人的付出,老夫都记着呢。等事情办完,回去后老夫一定好好疼疼你……” 红衣女子一听,一改方才的嗔怒,脸上反而泛起更加娇羞的红晕,柔声问:“夫君此话当真?” 这倒霉师弟怕不是演戏演过头了吧? 见安抚好了身边这位美艳的侍妾,白袍老头这才放下心,蹲下身,不顾旁边惊得嘴巴能塞进鹅蛋的李长生,继续搜查黑衣人。 翻出一个乾坤储物袋,白袍老头刚想打开,却发现上面有禁制,无法轻易开启,他就把袋子扔给李长生。 李长生略一施法,禁制就解开了,袋子被递回给白袍老头。 白袍老头做了个“干得漂亮”的手势,撑开小小的袋口往里瞧。嗬!里面东西还真不少! 有几十块中品灵石,一本邪道功法的典籍,几张写着不明内容的书页,一个扳指。 还有一瓶不知道干啥用的小药瓶,瓶身上歪歪扭扭写了个“春”字,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袍老头刚把储物袋塞进怀里,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就响了起来: 「获得灵器:邪道仙使的乾坤储物袋。」 呦呵,这“系统”还挺快!这么多东西只占一个格子,倒是方便查看。 不过这“邪道仙使”到底是哪家邪派的?这破“系统”也不知道多说两句! 正想着,“咣当”一声脆响,一块金属牌子从黑衣人腰间掉到了地上。 李长生顺手捡起来翻看。是一块铜质令牌,一面刻着火焰花纹,另一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烈”字。 “烈火堂?这是烈火堂的人?”白袍老头看到令牌,心里猛地一沉。他一把将令牌夺过,拿在自己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前辈知道这人的来头?”李长生见白袍老头反应这么大,也吃了一惊,努力在记忆里搜索。 他模模糊糊记得二十年前,似乎就是烈火堂和前辈所在的“天衍宗”起过冲突,当时只是听师父随口提过一句。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那个纵横各国修仙界上千年的庞大宗门,突然就遭遇了灭门惨案,从此在各国的修仙界销声匿迹了。 不过那时候的详细情形,可不是他一个刚筑基的小修士能知道的。 白袍老头冷哼一声,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老夫的天衍宗被灭门,就是拜这‘烈火堂’和宗门的叛徒所赐!” 他咬牙切齿,双拳紧握。这些话都是事实,现在告诉这个晚辈也无妨。 经过这段时间的合作,他觉得李长生值得信任,以后说不定能一起行动,所以透露点实情,算是回报和表示善意。 李长生一听,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晚辈……晚辈以前只是从我师父那里听说了前辈宗门的惨案,却不知其中缘由。今日听前辈亲口说出真相,实在……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看李长生还没回过神来,白袍老头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夫自己都不放在心上了,你也别太在意。” 见前辈如此豁达,李长生对这位白袍老头的敬佩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第43章 请仙使大人吩咐! 在青岚国都城的地下街市“青岚墟市”里,那座有着巨大屋顶的宅子门外。 那个被称为仙使的黑衣人,被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挽着胳膊又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躬身服侍的黑衣随从。 就在片刻之前,“青岚墟市”边上的一个小棚屋里。 “前辈是说,您要假扮成这个邪道仙使,混进那个据点?”李长生张大了嘴,没想到看起来很靠谱的白袍前辈会想出这么大胆的计划。 “没错,”白袍老头摸着白胡子,显得胸有成竹,“老夫自有易容之术,包管万无一失。” 李长生还是半信半疑。 他修道几十年,见过别人用易容术不下几百次,那不过都是雕虫小技,改个面貌还行,但气息很难遮掩,从没听说能骗过大多数修仙者的。 “长生兄弟,你先出去。”白袍老头把李长生支开,红衣女子也跟着出去了。 “长生兄弟放心,我家夫君本事大着呢!”红衣女子对李长生眨了眨眼。 李长生尴尬地笑了笑,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这位美艳的女子相处,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一声轻咳:“好了。” 李长生赶紧恭敬地打开门,只见门里站着的正是刚才被打晕的那个黑衣邪道仙使,正冲着他邪魅地笑。 李长生:“!!!” 他慌忙掐诀就要施法,防止这个被制服的邪修逃跑或偷袭。 “哎——别!”那“邪道仙使”连忙阻止,“使不得使不得,我是你玄清前辈!” 听到这话,李长生急忙往棚屋里头看,只见被打晕的黑衣人还好端端地被绑在柱子上,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躬身赔罪: “晚辈差点误伤前辈,请前辈恕罪!” “邪道仙使”哈哈大笑:“看吧,我说你看不出来,你还不信。” 李长生试着用探测气息的法术去感知,结果什么异常也没发现。眼前这个活动着的黑衣人和晕倒的那个,容貌、穿着、气息简直一模一样。 “前辈修为精深,晚辈佩服万分!” “好了,别拍马屁了,咱们说说下一步怎么办吧!” …… “邪道仙使”走到那座带巨大屋顶的宅子门前,抬脚就踹。他用上了炼气三层的灵力,一脚就把木门踹得粉碎,露出里面一条长长的黑暗走廊。 “邪道仙使”冷哼一声,带着美人和随从大步走了进去。 宅子里光线昏暗,到处都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氛。之前被仙使打了一巴掌的黑衣人正在怒骂: “他娘的杂碎,不过炼气九层修为,就敢在我面前耍威风!要不是、要不是仗着总坛走狗的身份,老子早撕烂你那张臭嘴,扒了你的皮!” “狮头道人!有报告!”正骂着,一个小弟慌慌张张冲进来,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被称为“狮头道人”的黑衣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腿肚子忍不住直打颤:“你、你是说……仙使……仙使又回来了?” 这名号似乎和那位仙使大人的师父“狗头道人”对应,像是师兄弟。 不等小弟回话,外面已经传来仙使的高声吆喝:“本仙使回来了!人都死哪儿去了?” 狮头道人赶紧收起刚才那一脸愤怒,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去:“仙使大人,什么风又把您吹回来了?” “龙卷风!”“邪道仙使”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到屋子中间的宝座上坐下。 红衣女子乖巧地站到边上为他捏肩膀。“邪道仙使”顺手把手搭在她胳膊上轻轻抚摸。 狮头道人一看,心想这位仙使大人大概是路上碰见这美人,强掳了过来,打算在这儿享受几天再走。 可他哪敢说出来,只能眼珠乱转,拼命给仙使大人这反常举动找补理由。 过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赶紧说: “仙使大人,是不是觉得计划还没做到十成十,所以回来亲自把关?仙使大人真是思虑周全,令小的们惭愧万分!” 狮头道人带着手下,马屁拍得震天响,生怕哪里又得罪了这位位高权重的仙使。 他心里苦啊。 他一个金丹期修为的修士,就因为跟上司不对付,被派到这远离总坛万里的青岚国都城做眼线,在地下城搞了这个据点。 命倒是不至于丢,但这地方鱼龙混杂,夹杂着正派、邪道、妖兽各方势力,想抓个人练点邪功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哪个不长眼的正道修士给搅了局。 十几年了,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那繁华热闹的总坛,和师兄弟们喝酒谈天? 他哪里知道,正是他那亲爱的师弟“狗头道人”打了小报告,才害他失了宠,被流放到这危机四伏的地方来驻守。 “喂!喂!” 正发愣呢,突然听到眼前的仙使大人正对他怒目而视,急吼吼地喊着他。狮头道人吓得两腿发软,“噗通”一声竟跪了下来。 “请、请仙使大人吩咐!” “邪道仙使”一愣,心说我就叫了你两声,你至于这么大阵仗?他干咳两声问道:“本仙使就问一句,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狮头道人一听,赶紧招手让人去拿计划进展的材料。 这时,他偷眼瞥向跟着仙使来的另一个人,那个随从。 他暗中施展秘术探测气息,发现这人果然也是同门中人,大概有筑基期修为。 难怪! 原来仙使大人还在据点外安插了高级随从,之前没一起带进来,真是深谋远虑。 万一自己敢对仙使不利,这随从就能回总坛报信,把自己这据点一锅端了! 狮头道人越想越害怕,冷汗都冒出来了。 很快,那小弟就拿回来一卷发黄的书卷。那黑衣随从上前一步,接过书卷,恭敬地递给“邪道仙使”。 “邪道仙使”翻开一看,眉头立刻紧锁起来,面色变得极其凝重。 这哪是什么寻常计划?从总坛派使者来监督执行的,一定是个惊天的大阴谋!只是在这之前,他们三人都没能料到这一点。 只见那书卷上写着:挟制青岚皇室,鸩天子令其瘫废;继而飞羽传檄,召诸皇子皇女归宫,尽收彀中。 而现今计划没能做到十成十,只有一个原因,那是就三皇子赵景涵还尚未回宫。 第44章 看师兄咋收拾你! 在青岚国都城的地下街市“青岚墟市”,那座有着巨大屋顶的宅子里。 端坐在宝座上的“邪道仙使”翻看着手下呈上来的发黄书卷,眉头紧锁,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原来烈火堂的仙使在执行的是这个计划!要不是三皇子赵景涵的玉佩被偷了,那么现在,所有的皇子皇女可能都已经进到皇宫里面了。 如果三皇子赵景涵成功进入皇宫,白老头肯定就会带着狗剩和瘦猴立刻起程回石洼村,不会再停留,毕竟门派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处理。 可看看这书卷上描述的计划,只怕现在皇宫的防卫已经被烈火堂的势力控制住了,那这些皇子皇女的安全可就难说了。 现在,赵景涵的皇叔、钦天监的监正赵天明还远在万里之外执行任务,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巧合,倒像是被人故意支开的。 想到这里,“邪道仙使”脑门上竟渗出了点点汗珠。他长出一口气,转头对旁边给他捏肩的美女侍妾说:“美人,帮我扇扇风!” 地上跪着的狮头道人一听,赶紧派人去拿宅子里最好的扇子:一把上好的芭蕉扇。 扇着凉风,“邪道仙使”的心情才慢慢稳定下来。他眉头紧皱,心里暗暗盘算着。 现在,他不能把书卷给旁边的红衣女子和黑衣随从看,因为这是绝密计划的一部分,随便传看的话,恐怕会引起别人怀疑。 他想到了路上遇到的那只金色小猫。三皇子的皇家玉佩,想必就是被那只小猫偷去的。 而它躲进这座宅子,恐怕也不是巧合,而是……故意?就像是算准了会让追它的李长生发现,从而引出后面他们的一系列行动。 这只小猫,看起来也不像是烈火堂据点养的猫。毕竟按照烈火堂的计划,是要让三皇子赵景涵回皇宫的,那就没理由偷他的玉佩。 他的玉佩被偷,导致他回宫受阻,这反而是烈火堂的人不愿意看到的。 目前看来,他们好像还不知道三皇子的那块作为进出皇宫凭证的皇家玉佩已经丢了,只是在奇怪为什么这位皇子还没回来,会不会真的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邪道仙使”装出高深的样子说:“嗯,本仙使心里有数了。那么……现在还缺的那一位,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狮头道人赶紧回答: “回禀仙使大人,这个人……小的们前天就已经感觉到他回到了都城,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又走远了。请仙使大人放心,小的们接下来会加强搜索,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最后那个人找出来,交给仙使大人!” “邪道仙使”眉头一皱,怒骂道:“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本仙使操心!” 说完,他起身,招呼美女侍妾和黑衣随从一起离开:“本仙使在据点外面住,有事就回来找你们,不准瞒着本仙使!” 狮头道人听完一愣,这仙使大人还真是说变就变,计划改得比翻书还快。 还有,上一次仙使大人打算离开前,不是已经把这些计划和进展都汇报给他了吗?怎么又问了一遍? 哎,仙使就是仙使,我们这些小角色还是别多问了。 …… 回到住的客栈,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可疑的人,“邪道仙使”才把黑衣随从变回李长生的样子,自己也变回了白袍老头的样子。 只有红衣女子,还是原来的模样,依旧美丽动人,风情万种。 这次为了保险,三人来到李长生住的客房里商量。李长生在门窗处设下了禁制,防止外人偷听。做好这些准备,三人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接着,白袍老头就把书卷上看到的计划详情,一五一十地向另外两人说了一遍。 听完,红衣女子惊叫起来:“什么?烈火堂设了陷阱要抓皇子皇女?那景涵兄弟不是危险了?!” 话没说完,感受到白袍老头瞪她的目光,红衣女子尴尬地笑了笑,俏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小声说:“那、那夫君,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白袍老头装出深沉的样子,低声说:“三皇子的玉佩被偷了,现在反而进不去皇宫,倒是安全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得找到那枚玉佩,把它拿在自己手里,才能确保事态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另外两人也点头同意。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找到那只小猫了。 就在这时,只听窗外传来一声轻轻的猫叫:“喵。” 窗户居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咣当一下,有个东西掉在了窗前的桌子上。 李长生大吃一惊!那只小猫居然破开了他在窗户上设下的禁制!难道它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还没等李长生从惊讶中回过神,白袍老头就注意到桌上掉落的那个东西。竟然就是大家苦苦寻找的、属于三皇子赵景涵的皇家玉佩! 李长生急忙冲到窗前,把窗户开大,探出身去张望。只见远处屋顶金光一闪,那东西就不见了。 看这小东西竟能轻松破掉自己设的禁制,他脑门上不由得冒出冷汗。 “金丹期的猫妖啊……”他喃喃自语。说完就想翻窗追出去,却被白袍老头伸手拦住了。 “长生兄弟,真没必要。东西已经到咱们手了,再追那小东西也是白费功夫。” 李长生点点头,放弃追赶,在桌边站稳。 他重新关好窗户,又在上面加了好几道禁制。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要是那只小猫或者和它一样厉害的修行者来了,这点禁制根本拦不住。 “话说……”白袍老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长生兄弟,老夫原本托你找回这枚玉佩,没想到这就拿到了。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前辈,能找回这宝贝真是件喜事,”李长生先道贺,随后想了想说,“晚辈暂时没什么具体打算。在都城歇歇脚,到外面逛逛,之后就离开都城四处游历去。” “嗯,挺好。放松玩玩也好,正好歇歇这趟的劳累。” 李长生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补充道:“对了前辈,绑在棚屋里的那个邪道仙使,晚辈自己会处理干净,您尽管放心。” “这样最好!长生兄弟想得周全,前途无量啊!” …… “掌门,你怎么就这么让李长生离开了?不再让他多帮帮咱们吗?” 半个时辰后,狗剩和瘦猴的屋里。 狗剩给瘦猴打了满满一大桶洗澡水,正伺候他洗澡。 之前狗剩假扮“白袍老头”时答应过“红衣女子”要“好好疼她”,现在正在兑现承诺。 狗剩认真地给瘦猴搓着背,听他这么问,便想了想:“人家帮咱们的忙还少吗?咱们不就是让他帮忙找玉佩嘛,现在也找到了。况且……” 狗剩琢磨着,搓澡的手也慢了下来: “咱们跟李长生认识时间又不长,虽说他跟师父是老相识,可总不好一直麻烦人家。后面的事咱们自个儿都没谱呢,是等师父回来还是另作打算?” 泡在澡桶里的瘦猴觉得有理,可感觉身上搓澡的动作停了,忙叫:“掌门别停!别停呀!” 那声音竟带了几分之前红衣女子那种撒娇的调调。 狗剩白他一眼,开玩笑道:“说真的,你这装女人的天赋不赖。要不以后就把你变成女的得了?” 瘦猴一听,坏笑着装出害羞的模样:“真的?掌门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狗剩抓着湿布巾往他背上拍了几下,笑骂:“瞎说什么!再敢拿师兄打趣,看师兄咋收拾你!” 说话间,带着阴险的笑意,他扯着湿布巾就伸出手去。 屋里顿时响起瘦猴的惊叫,水花四溅:“掌门!狗剩哥!不行!那儿不能搓啊!” 第45章 竟敢假扮为师? “掌门,咱们真要去钦天监冒这个险吗?” 青岚国都城,正值正午。 经过昨晚泡澡的“洗礼”,还有一晚上的休息,两人现在神清气爽。 这会儿狗剩扮成穿白袍的老头,瘦猴则成了三皇子赵景涵的模样。这几天下来,狗剩假扮师父都扮上瘾了。 两人走在街道上,向往钦天监办事处的方向赶。 出发前他们就琢磨,这会儿通缉令八成已经贴出来了,要是在都城里用真面目走动,那不是自投罗网嘛。 所以两人一合计,让瘦猴假扮成三皇子赵景涵,拿着皇家玉佩去钦天监,把他俩的通缉令给消了。 不过这一招着实冒险。万一钦天监不认这皇家玉佩,那就白跑一趟。更糟的是,假如钦天监有人能看破他俩的幻形术,那可就当场被抓了,还得多加一条冒充皇室成员的罪名! 瘦猴扮成的“赵景涵”两腿直哆嗦,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他在路边的树上,真真切切看到了画着他们俩的通缉令!那画像,简直像得不能再像,就是照着人画的啊! 要是被认出来,肯定立马就被抓走了! 走在前面的白袍老头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瞧你这怂样!这两天扮别人也不是头一回了,胆子怎么还没练起来?” “掌门,这不一样啊!这可是冒充皇家的人哪!” “有啥不一样?昨天在烈火堂那据点,要是露馅了,小命当场就没了。让钦天监抓住,他们还能宰了你不成?顶多关上你十年八年。” 赵景涵一听,有道理啊!掌门到底是掌门,道理一套一套的。心里这么一想,总算没那么害怕了。 果然不出狗剩所料,两人到了钦天监办事处,三皇子赵景涵一拿出皇家玉佩,那边就顺利确认了身份。随即他就表明了来意:要解除对两个半大孩子的通缉令。 钦天监的人查找一番,找到了相关档案。 经过再三确认,这位三皇子态度坚决地要求取消通缉:“赶紧解除了!有什么问题,我回头自会禀报父皇!”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事儿居然办成了,通缉令被取消了。不过街上那些已经贴出来的画像,一时半会儿也收不干净,总有一些会留在民间流传。 “既然通缉令解除了,咱们快变回原样吧。”赵景涵提议。 白袍老头点点头:“说得对。维持这幻形术也挺费神念的,变回来我也省点力。” 正说着,他突然感觉尿急,跟旁边的三皇子招呼了一声,就急忙忙朝不远处的茅房跑去。 赵景涵吐了吐舌头,他现在可不敢背地里再编排这位掌门师兄了,连想都不敢想。 正想着呢,一扭头,突然看见白袍老头站在旁边不远处的树下,正捻着胡须,一副在琢磨什么事的样子。 “哎?掌门,你这么快就完事了?”他说着就要上前打招呼。 “掌门?”那个白袍老头眉头一皱,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赵景涵,“殿下?您不是去茅房了吗?” “殿下?”两人对视一眼,瞬间都明白了八九分。 就在同一时刻,茅房里面…… 白袍老头正站在池子边撒尿,一边撒还一边哼着小曲。 他忽然看见旁边有个赵景涵也在撒尿,便随口埋汰道:“哟,你也来啦?刚才喊你来,你不是不来吗?” 那边那位听着白老头边撒尿边哼曲的随性样子,感觉跟这几天见到的那个严肃的白仙师完全不一样。 正纳闷又尴尬呢,没想白老头反而先开口问他了,一时更觉尴尬: “白、白仙师……是……是我先进来的……” “嗯?叫我白仙师?你这小子还挺入戏!”说着,他抬手拍了拍眼前这个倒霉师弟。 这一拍不要紧,拍得他尿都滋墙上了,赵景涵脸上的害羞之色更盛了。 白袍老头:“???” …… “胡闹!” 没过多久,茅房外不远的一棵大柳树下,白老头对着变回来的狗剩和瘦猴厉声呵斥,旁边站着面红耳赤的赵景涵。 刚才茅房里那一幕实在太尴尬,想起来都让他脚趾抠地。 “竟敢假扮为师?回去把《清心诀》抄一千遍!”白老头怒气冲冲地下达了惩罚。 狗剩和瘦猴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挨训。 等白老头气消了些,冷静下来,才对两位徒弟说:“说吧,这两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于是,狗剩便眉飞色舞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白老头和赵景涵听。 从哪儿说起呢? 从旁边这位倒霉师弟去赌场输钱开始,说到狗剩去出头想帮他要回盘缠,结果被钦天监以修行者袭击平民的罪名抓走。 说到在牢里关了几个时辰后,被一只金色小猫救了出来,结果跟着小猫来到位于都城地下的“青岚墟市”。 说到他俩假扮成白老头和红衣女子在地下街市闲逛,买了一堆建造传送阵要用的稀有材料,还遇见了白老头的旧相识李长生。 说到托李长生帮忙寻找赵景涵丢失的玉佩,却追踪到了作为烈火堂据点的一个大宅子里。 说到三人冒充邪道仙使混进那个大宅,套出了对方的阴谋诡计:原来他们想控制皇帝,诱骗所有皇子皇女回宫一网打尽! 说到三皇子那块玉佩,竟然被小猫自己给送了回来。 说到昨晚狗剩伺候瘦猴洗澡,再到今天上午去钦天监撤销通缉令,最后就到现在这样了。 赵景涵在一旁听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他实在没想到,狗剩仙长和瘦猴短短两天里竟然经历了这么多波折! 瘦猴呢,在一旁已经满面通红。假扮成红衣女子招摇过市,还有昨晚被伺候洗澡的经历,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白老头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心里实在不知该从哪件事开始骂起。 当狗剩说到瘦猴赌钱时,白老头吹胡子瞪眼:“不像话!瘦猴!你的《清心诀》抄两千遍!” 随即又看向狗剩:“念在你没跟着师弟瞎胡闹,还想着把钱要回来,只是方法欠妥。那你的遍数就少点……抄九百九十遍好了。” 狗剩:“……这也没少多少啊。” 说到被钦天监抓起来,白老头摸着白胡子:“哦?城里还有修行者不能对平民动武这规定。” 赵景涵赶紧补充:“狗剩仙长说得没错。青岚国都城是修行者和普通百姓共居之所,为了保障平民安全,专门立了这规矩,由钦天监来监督执行。” 说到被金色小猫从牢里放出来,白老头眼睛瞪得溜圆:“小猫救你们出来?这可真是奇闻一桩。看来那不是普通的猫,是开了灵智的猫妖……”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说到他们假扮成白老头和红衣女子在地下街市招摇,白老头又气得哼了一声:“好大的胆子,敢冒充老夫!不过……你这易容术是跟谁学的?” 狗剩不想暴露自己“幻形术”的底细,正要含糊过去,瘦猴却抢着答道:“做梦!狗剩哥是在做梦里梦到的!” 看着瘦猴那无比真诚的小眼神,白老头只好叹口气,没有追问下去。 说到他们去地下黑市买了些建造传送阵用的稀缺材料时,白老头终于摸着胡子,脸色稍霁:“嗯,这倒算是办了件正事。” 狗剩和瘦猴眼巴巴地等着,盼着能因此减免一点抄书次数,可惜白老头后面没了下文,两人不禁有点泄气。 提到那个帮助他们的青年修士时,白老头眼睛一亮:“李长生?” 大家都以为他想起了什么,谁知他眼神很快又恢复迷茫:“不记得。” 众人:“……” 所有事情讲完,白老头和赵景涵都沉默了好一阵子,没再说话。 最后还是赵景涵打破了沉默,拳头攥得紧紧的,眼中含泪:“烈火堂这群混蛋……竟敢把手伸向父皇……” “殿下,”白老头看着远方,缓缓开口,“老夫有一计,不知殿下肯不肯答应?” 第46章 我准备好了,白仙师! “你们胆子真够大的!三皇子都回到都城了,你们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在青岚国都城的地下街市“青岚墟市”,那座有着巨大屋顶的宅子里。 端坐在宝座上的“邪道仙使”怒火冲天,指着地上那帮惶恐跪着的烈火堂据点的修士破口大骂。 在他身旁,那个美若天仙的窈窕身姿如上次那般继续伺候着他。另一边则站着那个黑衣随从,冷冷地看着下面那群胆战心惊的喽啰。 “是、是是……是小的们疏忽了,没有留意到。我们布置的感知符阵,每隔六个时辰才发动一次,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三皇子回城,求仙使大人……” 下面领头的狮头道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宝座上的“邪道仙使”打断:“还敢找借口?” 说完,抄起旁边桌上的茶壶就朝那狮头道人的狗头砸过去。 狮头道人下意识地一闪身,茶壶擦着头飞过,“砰”一声砸在他身后跪着的一个小修士头上,那人当场就被砸晕过去。 狮头道人看得额头冷汗直冒。 其实以仙使区区炼气期的修为,就算卯足了劲砸,也伤不了他分毫。但这被当众羞辱的举动,能躲开当然更好。 “……” 等“邪道仙使”气稍微消了一些,他转头对旁边的美女侍妾说:“本仙使乏了。美人,你来接着说吧。” 那红衣美女侍妾轻轻一点头,站直身子,冷冰冰地看着下面的人:“现在皇子皇女们都已经回宫。下一步的计划,该执行了吧。” 狮头道人抬头看了一眼,赶紧说:“回禀仙使大人……计划细节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就等大人您一声令下……” 他心里实在想不通,这么重大的行动细节,这位高高在上的“仙使大人”竟敢告诉给身边这个路上捡来的小侍妾,还让她参与进来? 这可是总坛派下来的绝密命令啊! 但他只是在距总坛万里之外的青岚国都城当小小据点的头目,哪敢质疑总坛来的仙使。 哪怕自己修为比仙使高了足足两个大境界。 想到这里,他赶紧招呼手下递上另一个卷轴,先给红衣侍妾看。红衣侍妾看了半天,还是转交给了仙使大人。 仙使大人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上面好多字他都不认得! 书到用时方恨少,吃了没文化的亏。等这事了了,真得让李秀才多教他读书识字。 他招招手,旁边那黑衣随从也凑过来一起看。 黑衣随从眉头一皱,仔细看了会儿,大概是把内容记下并理解了,然后俯身在“邪道仙使”耳边嘀咕了几句。 “邪道仙使”点点头,又在红衣侍妾耳边说了几句。 红衣侍妾这才开口问:“这据点里,你们修士的实力都怎么样?” 狮头道人还在琢磨仙使大人这不按规矩出牌的行为,听到这话一愣,慌忙回答: “回仙使大人,据点里我修为最高,是金丹三层。手下筑基期各层修士,还有二十三人。另有炼气期,百余人。” 堂上三人心下一惊,心下琢磨,这据点的势力范围还挺大的。 “不过……”狮头道人话到嘴边停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过什么?”红衣侍妾急问。 “啊,没、没事。是小的瞎操心了,想让计划更周全些,问问大人能不能从总坛再派点人手来。但这隔着万水千山的,多半行不通,是我多嘴了。” 他又唯唯诺诺补充了些,看起来很愚蠢的话。 红衣侍妾:“……这种蠢话就别说了。” 狮头道人:“是是是……” 等到仙使大人带着两个随从离开后,狮头道人望着他们三人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半天没吭声。 他总觉得这位仙使大人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这两天仙使的言行,没有之前相处将近一个月时那么谨慎小心。虽然脾气还是一样暴躁,但感觉像是在模仿着什么……但愿是他想多了。 “对了,你去……”狮头道人对着身边一个黑衣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先是一愣,接着连连点头。 …… 出了“青岚墟市”的地下城,三人在地面上拐了几个弯,走到远处一条巷子里停了片刻,仔细感知周围有没有别人跟踪的气息。 确定没人跟上来后,这才松了口气,走进附近一家客栈。 一间客房里,刚才那三个“邪道”的身影消失了,现出的是狗剩、瘦猴,还有跟着他俩的白老头。 三皇子赵景涵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迎接三人。随着他们进屋,赵景涵身上那种隐藏气息的禁制也解除了。 赵景涵问:“仙师们,情况怎么样?” 狗剩和瘦猴都看向白老头。 刚才假扮邪道仙使三人的时候,本来由李长生假扮的黑衣随从,这次由白老头假扮了。 狗剩和瘦猴看不太懂那卷轴上的计划细节,全靠白老头记下来再解释。 白老头摸着胡子,一脸凝重:“整个皇宫已经在烈火堂据点的掌控之下了。这次对方也是下了血本,竟然在皇宫里布下了‘血涂大阵’……” 狗剩、瘦猴和赵景涵都不太懂这个“血涂大阵”的厉害,等着白老头解释。 “他们挟持陛下,取了精血,融入血涂大阵的阵基。这法阵只对精血的血脉有用,一旦发动,阵法之内的陛下血脉,马上就会动弹不得,昏死过去。如果半个时辰后,阵法没能解除的话……” 白老头说着停了下来,摇摇头。 三人都瞪大眼睛等着他的下文,只见白老头走到对面墙边的桌子旁,沉默片刻说: “……那样的话,他们的神识就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赵景涵听完,吓得魂飞魄散,连退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神魂受损,再也醒不过来?那跟死了还有什么区别?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殿下,此次计划凶险万分,”白老头面色凝重,“请殿下再好好想想,就此反悔还来得及。老夫护送殿下回‘第一仙门’,保你平安无虞。” 三皇子赵景涵愣神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脸坚定: “白仙师,没关系的!为了救出父皇,救下我的兄弟姐妹,也为了彻底铲除这威胁皇室的邪道据点……我准备好了,白仙师!” 第47章 陛下危,速来护驾! 青岚国皇宫深处的一座宫殿里。 年老的皇帝躺在床榻上,正斜着眼看向床前。在他视线所及的位置,熙熙攘攘地围了十几个人,其中就有十几岁的三皇子赵景涵。 皇子皇女们面色凝重,眼角挂泪,依次到床榻跟前探望自己的父皇,小声地和他说话。 眼下轮到三皇子赵景涵了。他俯身半跪在床榻前,紧紧握着老皇帝干枯的手。 他眼泪一下子就冲了出来,两个月前分别时,还是精神奕奕的父皇,怎么现在就病得这么重了? “父皇,父皇……怪孩儿没用,没能好好照顾父皇……” 老皇帝用颤抖的手,轻轻摸着赵景涵的脑袋。看着小儿子那张俊俏的脸庞此刻布满泪水,老皇帝心里感到一阵绞痛。 这是他最小的儿子,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就在一个多月前,这孩子差点遭人毒手。 他让孩子们离开都城,本来是想保护他们,可还是没想周全,让这小儿子差点在山贼手里丢了命。 是自己做错了吗? 现在自己病成这样,又使得孩子们回到这危险的都城,回到这暗影重重的皇宫。 是自己做错了吗? 他颤巍巍地想说什么,却几乎发不出声音。 赵景涵见状凑上前去,把耳朵贴到老皇帝嘴边,只听见父皇用微弱的气声吐出两个字:“快逃!” 赵景涵眼睛猛地睁大,泪水在眼中打转,但眼神依然坚定。他凑到父皇耳边说:“父皇放心,我一定会救您出去!” 老皇帝看着赵景涵,眼里充满了对孩子的不忍,还有对其安全的深深担忧。 …… 皇子皇女们正与老皇帝一一述说心声,门外却突然传来动静。 只听一声“咔嚓”声响,宫殿大门被撞开,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殿内弥漫的哀伤与温情。 原先侍立在门外、廊下的那些低眉顺目的宫女太监、持戟守卫,此刻一窝蜂全冲进了房间内,目光锐利。 这些人动作显然训练有素,转眼间便将老皇帝的病榻、连同惶恐的皇子皇女们围了起来。 这便是那烈火堂据点的百余炼气期修士中一小部分。虽然修为低微,但在这凡俗皇宫里,已是足以碾压一众凡人的力量。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一位年纪稍长的皇兄厉声喝问,声音却不住地颤抖。 其他一众皇女更是魂飞魄散,几个胆小的甚至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恐惧在宫殿中弥漫。 只有三皇子赵景涵和离他最近的两位皇兄反应最快,下意识扑到老皇帝床榻前,用单薄身体护住榻上的老皇帝。 赵景涵年幼的脸上浮现着惧色,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双拳紧握,盯着眼前这群闯入者。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那是长久以来在父皇寝殿附近轮值的“忠心”守卫! 烈火堂对皇宫的渗透,竟已早在这次行动计划很久之前了。 老皇帝双眼痛苦地闭上。他最担忧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如此猝不及防。 …… 另一边,在皇宫外围高大宫墙之下。两道影子正快速接近。 白老头背着狗剩,足尖在宫墙砖石上几点,如同一片鸿羽翻雪,正是在施展轻功绝技“踏雪无痕”,几丈高的宫墙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瘦猴的身影也紧随其后,他的“蹑云步”虽不靠谱,却也轻快。像一只翻墙的耗子,贴着白老头的身影轨迹,翻越高墙壁垒,不太稳地落在宫墙内一片花木丛中。 “呸!”狗剩被颠得够呛。 他从白老头背上跳下,一边拍掉身上的灰土一边忍不住吐槽:“到头来还是用这办法进了皇宫……” 瘦猴面露得意:“看我想出来的好办法没错吧?” “少废话。”花木丛中,白老头观察着远处走过的巡卫。 他压低声音:“我们这次来,首要确保陛下和三皇子平安,其次是破坏血涂大阵,你们可记住了?” 他安排这次的行动路线,他和瘦猴步法轻快,去破坏皇宫各处的血涂大阵的阵法,而狗剩则前往老皇帝所在的宫殿救驾。 狗剩听着对自己的要求,在到达宫殿之前,千万不能被巡卫抓到。提前被抓的后果,就是当即就会关入大牢,那些官兵根本不会听你说什么。 听完,两人连忙道:“徒弟记住了!” 三人压低身形,就此分开行动。 狗剩咬咬牙,悄摸摸行进,在守卫森严的皇宫禁苑中左穿右突,避过一队队巡逻卫兵,向着老皇帝下榻的那座宫殿潜行而去。 …… 宫殿之内,气氛凝固如冰。 闯入的修士们已经收起伪装,露出狞笑。为首的是一位曾负责御药司的太监,此刻背手而立,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皇室一众: “诸位贵人,烈火堂办事,就请……老老实实配合吧!” 早在包围宫殿前,他们便已在四周布下禁制结界。此时这座宫殿如同铁桶,里头就是闹翻了天,外头也听不见半点声响。这群皇家贵胄,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杀意弥漫。 假太监话音刚落,烈火堂修士们便狞笑着蠢蠢欲动,犹如饿狼入羊群。 老皇帝床榻前,赵景涵和两位皇兄面临大敌,面露惧色却寸步不让。 “捆起来!”假太监声音尖利,“一个都别漏了!” 十几道暗红色灵纹从修士们袖中窜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缠向一众皇子皇女,想来正是烈火堂的“赤练锁”神通。 离得最近的一位皇女吓得尖叫倒退,喉间却被赤纹扼住,灵压碾得她双膝砸地。 一名壮硕的假宫女上前,指诀翻转,赤纹瞬间燃起暗火,活物一般将皇女手臂反绞到后背。绳结烙进皮肉,滋滋作响。 护在老皇帝身前的一位皇子暴吼挥拳,旁边持戟的假守卫嗤笑着抬掌虚按。 黄光当头压下,皇子膝盖“喀嚓”一声扑倒在地,铁枷带着某种重力符咒“哐当”扣住脖颈,让他整张脸顷刻涨成猪肝色,一时竟喊不出声来。 殿内顷刻乱作一团,皇嗣们的哭喊和怒骂,混杂着灵纹和枷锁摩擦的嘶啦声。 唯有赵景涵和余下的一位皇兄仍旧抵在老皇帝榻前,后背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滚开!”赵景涵瞪着双眼嘶吼,紧攥双拳挥舞。 一名疤脸侍卫掌心腾起灼热气旋逼近,咧嘴笑着:“小皇子,尝尝焚脉指的滋味……”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号角声。 “呜——嗡——!” 那疤脸侍卫动作一滞,气旋瞬间熄灭。殿中所有烈火堂修士面面相觑。 号角声拖着长长的尾音盘旋不去,连为首的假太监脸上假笑都凝成了铁青色。 接着,一道稚嫩的喊声从窗外的一个身影发出:“陛下危,速来护驾!” 这声音不大,却似乎能穿透宫墙,响彻这整个皇宫的上空。 宫殿外那个小小身影手中捏着一张土黄色的符纸,上面是白老头方才画的歪歪扭扭的“扩音符”。 “白老头这次还挺靠谱!”看着手中的符纸,狗剩吐槽道。 第48章 我会保护大家的! “陛下危,速来护驾!” 这声稚嫩却响亮的呼喊,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 正在各处巡逻的禁卫军先是被那悠长的号角声惊动,立时停住巡逻,仔细辨认号角声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那响彻皇宫的呼救声让他们心头大骇,二话不说,飞快地朝声音源头赶去。 宫殿里,领头的假太监脸色一沉,怒吼道:“碍事!” 他朝旁边两个拿戟的假守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会意,冲出殿门追去。 可是他们围着宫殿转了好几圈,连个人影也没看见,便无功而返。 狗剩此时正靠着白老头给的“快步符”逃命。 “夸早了!” 这符咒却不太靠谱,狗剩每次刚跑十步,就像有人在他屁股上狠踹一脚,整个人朝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 “好你个白老头,这仇我记下了!” 好在总算逃出了宫殿那边的视线范围。狗剩躲在不远处一座房子后面,等着皇宫卫兵赶来。 “废物!”宫殿内,领头的假太监反手就给了那两个回来复命的持戟守卫一人一巴掌。 “啪!啪!”打得是真响。 那两人捂着脸颊,又红又肿,却一声不敢吭。 一屋子的皇子皇女看着眼前这莫名其妙的内讧,顿时傻眼,敌人怎么打起自己人了? 只有赵景涵明白,是狗剩仙长来救他们了!看来那边事情办得挺顺利,他和狗剩一样,现在就盼着外面的禁卫军赶快来。 没过多久,整齐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领头的假太监心里暗骂一声。 他们原本计划悄悄控制住老皇帝住的这座宫殿和周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所有皇子皇女抓走,把影响降到最低,以后还能在都城据点继续活动。 可偏偏让不知道哪个混蛋又吹号角又喊人,引来了卫兵。 这下不动真格的不行了。 假太监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地对几名修士下令:“给我看住他们,跑掉一个我要你们的命!” 说完,他带着另外十几个修士冲出大殿。 殿外,上百名禁卫军士兵已将宫殿团团围住,严阵以待。 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虽然不会仙法,但对上烈火堂这些炼气期修士,气势一点不弱,根本不怕死,想着五个换一个也不亏! “上!”假太监怒吼一声,带着那十几个修士就冲了上去,和禁卫军厮杀在一起。 听着外面打起来了,躲在远处的狗剩忽然灵机一动。 …… 宫殿里面,众人听到外面喊杀声震天,却不敢出去看。一个皇女忍不住朝紧闭的窗户瞟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但就是这么个动作,却也招来看守她的壮硕宫女的惩罚。 那宫女念了口诀,捆着皇女的赤色符文瞬间收紧了几分,疼得她失声尖叫,额头上汗珠直冒。 就在这时,门又打开,冲进来一个人。 负责看守的几个修士均是一惊,定睛一看,竟然是领头的假太监回来了,连忙行礼。 假太监面色凝重,似乎在外面吃了大亏,恨恨地说:“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坏我们的好事!” 话语间,咬牙切齿。 “老大,”旁边一个假守卫凑近一步问,“外面情况咋样了?弟兄们……还能顺利脱身吗?” “怎么?信不过本老大?”假太监冷冷瞥了他一眼,伸手抽了一巴掌,“我人都在这儿了,你们还有啥好担心的?” “啊……不敢不敢……”那人捂着脸,吓得赶紧弯腰赔罪。 看他吓成这样,假太监倒没发火,反而慢慢走到他身旁,拍拍他肩膀:“你们也不用怕,本老大要脱身,还指望着你们呢。” 听老大这么说,看守的几个修士稍微放松了一些,那个弯腰赔罪的也正要站直。 “不过……”话音未落,“噗嗤”一声!假太监手里的青色短刀猛地捅进对方后臀。 “呃啊……”那人连惨叫都没喊完,就疼晕过去,倒在地上直抽抽,翻着白眼,身下血流如注。 “……也得听话才行!”假太监这才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上。 这下子,不管是烈火堂的修士,还是皇子皇女们,都感觉屁股一紧,生怕这恐怖的假太监也给自己来这么一下。 就在众人惊惧之时,那假太监慢悠悠地朝床榻走来。 赵景涵以为他要对父皇不利,尽管吓得额头冒汗,后背都湿透了,还是鼓起勇气,挺直了腰板挡在床榻前。 他要保护父皇。 “哟?”假太监见状,瞪大了眼,“看不出你这小皇子还挺有种?” 他伸手捏住赵景涵的下巴,往上一抬,仔细打量:“可惜啊,这细皮嫩肉的,马上就是我们砧板上的鱼肉喽!” 说完还邪笑着拍了拍赵景涵俊俏的脸蛋。 赵景涵气得牙痒痒:“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说着张嘴就要咬假太监的手。假太监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赵景涵咬了个空。 “行了,外面打了这么久,咱们也该干正事了。”假太监说。 这话让皇子皇女们心一沉,暗叫不好,不知道这些邪恶的修士又要使什么坏。 “你们几个,都过来。”假太监指着殿内所有的同伙命令道,“站成一排,面朝门。” 几人觉得莫名其妙,这是要干嘛?但不敢违抗老大的命令,只好乖乖站好。 等他们站定,假太监诡异一笑,身形一闪,如法炮制,几道“风刃”精准地袭向那几个修士。 “噗噗噗噗噗——!” 又是一阵令人心惊的响声! 皇子皇女们都看呆了,特别是刚被羞辱的赵景涵。他看着那几个修士捂着屁股倒下抽搐,眼睛忽然一亮。 难道……难道这人是狗剩仙长? 他张嘴就要喊:“狗……” “嘘!闭嘴吧,还想骂我?”只见假太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地上疼得直哆嗦的那几人,朝赵景涵这边走来。 赵景涵立马闭嘴,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只见这假太监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正是前几天狗剩他们在地下城买的“乾坤真灵炉”。当时买了一组两个,这次却只拿出了其中一个。 他用墨石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法阵,歪歪扭扭,但也像那么回事。随即,把“乾坤真灵炉”放在中间,口中念念有词。 那法阵和口诀,是白老头不久前刚教他的。口诀念完,只见法阵竟隐隐泛起了金光。 “成了!”假太监大喜。 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皇子皇女和老皇帝:“想活命的话,都给我乖乖过来!” 这群皇子皇女对这个恐怖的假太监是又恨又怕,哪里肯听他的话,都站在原地怒视着他,一动不动。 假太监没辙,给赵景涵递了个眼神。 赵景涵立刻会意,对众人劝道:“大家别怕,都听这位狗……这位大人的,我会保护大家的!” 第49章 滚蛋吧!血涂大阵 “师父,我们破坏了几处法阵了?” 另一边,白老头和瘦猴正在皇宫里到处奔走,破坏血涂大阵的法阵。 这段时间,瘦猴练“蹑云步”越来越熟练了,引来白老头的连连赞许。 这跟瘦猴爱玩分不开,他经常用这步法在外面疯跑嬉闹,体验那种乘奔御风的感觉。 俗话说熟能生巧,瘦猴的“蹑云步”都快追上白老头的“踏雪无痕”了。其实这两种步法本是一种,只是瘦猴非要那么叫而已。 这时,白老头正掐诀念咒,用“弱水诀”清理掉眼前一处法阵的基底图案。他旁边不远的地方,躺着几个不知道死没死的黑衣修士。 听见瘦猴问,白老头掐指一算:“这便是第四处,还剩一处了。” 说着,白老头望向远方,回忆起先前在烈火堂据点宅子里看过的卷轴。那方向正是血涂大阵第五处法阵的位置。 方才听到号角声,接着又是狗剩的呼喊,白老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那之后没多久,二人就在暗处偷偷看到附近巡逻的禁卫军士兵都朝声音传出的方向赶去。 至少到现在为止,计划都还算顺利。 “只剩一处了!”瘦猴眼睛一亮。 可白老头身体突然晃了晃,差点栽倒。这一天下来用了太多法术,灵力和体力都消耗太大,有点扛不住了。 瘦猴赶紧上前扶住他,劝他坐下休息。但白老头却很固执,坚持要先去处理最后一处。 “时间不等人。不破坏掉最后一处法阵,血涂大阵仍有强行催动的可能。” …… 宫殿这边。 只见地上七扭八歪地躺了一地假太监宫女和侍卫,个个都在抽抽着、翻着白眼,下身流血不止。 那个带头的假太监,正站在屋子中间,盯着身前地上的那个传送法阵看。 奇怪的是,宫殿里那些皇子皇女和老皇帝,全都不见了。 真没想到这“乾坤真灵炉”这么厉害! 自己刚从白老头那儿新学的传送法阵,刚才还担心会不会成功,没想到一次就成了! 他不禁心中大喜,难不成我有法阵天赋?以后得好好研究这个! “要不是还得留下来收拾残局,我真想马上体验一下这传送阵!” 正想着,他把地上的“乾坤真灵炉”收起来,又随手扯了一块被单,把地上的法阵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这东西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然后,他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结果啥也没摸着。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方才还以为自己扮的是白老头,想摸胡子呢,结果想起来现在装的是个假太监,不禁哑然失笑。 宫殿外面,那个真正的假太监带着十几位炼气期修士,还在和禁卫军士兵们激战。 这些邪修手里不停冒出红的黑的邪光,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怪声,不断有士兵倒下。 场地上,已经有一半左右的禁卫军士兵战死了。倒下的士兵皆是身形干枯,像是被吸干了精血一样。 但是活着的士兵们,却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刺出的每一枪,都带着无声的决心。 为了那个待他们恩重的陛下,为了家里等他们回家的婆娘和孩子,为了他们亲手守护的这份安宁日子。 死,在这里也变得轻如鸿毛,没什么可怕! “杀——!”士兵的喉咙里发出怒吼,又一次不顾一切地持枪刺出。 这些畜生不让我们好过,那他们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他身边的同伴也一样,杀敌哪有不死人的?但当他再次刺出长枪时,自己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肚子,两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正往外冒血。 真疼啊!比他过去巡逻时摔下墙头那次还要疼百倍…… 开打之前,禁卫军首领的话还响在耳边: “不是咱们想拼命,是那些混蛋闯入者!不把他们赶出去,咱们就没法完成守卫任务,陛下的安危怎么办?” 没法完成守卫任务,拿什么养家?家里老婆孩子吃什么穿什么? 明明之前巡逻得好好的。 巡逻结束回家,灶上饭菜还温热着,屋里米缸是满的。 小崽子刚学会认字,在灯下用小手划拉着写爹的名字。 婆娘穿着新浆洗的衣裳,还念叨着日子像神仙一样美。 这神仙日子才过几天啊?怎么就遭了这种大难呢? 要是能活着回去该多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老娘也有人照顾…… 最舍不得的还是婆娘……她还那么年轻,答应过要再给她种片花田、再生几个崽子,还没兑现呢…… 这念头像沉重的石头压下来,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慢慢模糊,终于支撑不住地合上了。 而假太监这边,有三个修士已经被灭杀,但剩下的十几个邪修反而越打越厉害。 毕竟吸了那么多禁卫军士兵的精血,这对他们炼气期的邪功来说,可是大有精进! 在青岚国的都城想这样大规模吸人精血?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就在这时,领头的假太监却看到宫殿大门里溜出来一个人。他仔细一看,那人居然长得跟他自己一模一样! “该死!”他想马上脱身去追那个人。但身后一个禁卫军士兵死死抱住他的腰,就是不让他走。 “滚开!”他怒吼一声,手掌冒出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朝背后拍去。 那个士兵闷哼一声,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可倒下去的时候,那士兵的胳膊还像铁箍一样死死缠着他的小腿,让他动弹不得。 “烦死了!”他狠狠一脚踹开那死掉士兵的手臂,气恼地往刚才那人出现的地方看去,早已不见那人踪影。 他暗骂一声,脚下步诀一踩,旋即朝那人可能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剩下的修士一看老大忽然脱战离开,心里都是一惊,但不敢松懈,只能继续战斗。 …… 另一边,白老头带着瘦猴,有惊无险地找到了最后一处血涂大阵的法阵。 瘦猴用他那熟练的“蹑云步”去引开守着法阵的修士,白老头就躲在后面搞偷袭,一击制敌,屡试不爽! 眼看着这最后一个法阵也被清理干净了,两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滚蛋吧!什么破血涂大阵!”瘦猴拍着手,又笑又骂地喊了一声。 看到徒弟这么开心,白老头笑着刚想夸他几句,结果眼前突然一黑,身子往后一挺,直接栽倒下去。 第50章 是老夫大意了! 皇宫深处的一个僻静角落。 看着被救出来的十几位皇子皇女,狗剩自己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老皇帝也被皇子皇女们抬出来,靠在墙角,气息奄奄。 远处的宫殿广场方向,禁卫军和那些邪修还在打斗,声音能传过来,但距离此地尚有段距离,狗剩松了口气。 皇子皇女们纷纷上前行礼道谢:“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此恩情我等永世难忘!” 狗剩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轻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客气。 突然,他身后传来瘦猴慌慌张张的叫喊声:“大师兄,师父出事啦!” 狗剩心里一紧,赶紧追问:“师父咋了?快带我去!” 他不放心留下这些人,转头吩咐赵景涵安排皇子皇女和老皇帝一起跟上。 赵景涵心领神会,安排还能行动的皇兄和健壮的皇姐们抬着父皇,一行人随着瘦猴匆忙奔去。 …… 走了一段路,众人到了白老头藏身处。 只见白老头斜靠墙角一动不动,面如白纸,竟比他那件白袍还要惨白,显得气息奄奄。 狗剩上前查看,发现他气息微弱,已陷入昏迷,众人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 狗剩急声问瘦猴:“师父刚才做什么了?是不是被邪修暗算了?” 瘦猴连忙说:“没啊,师父没受伤,安然无恙,可能就是灵力用得太多了,伤了元气。” 狗剩眼珠转了转,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尝试将自身灵力输给白老头,像上次在山中救哑女时那样。 可他眼看着自己那点微薄的炼气期灵力,注入师父体内犹如石沉大海,毫无起色。 他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也因为过度用力输送灵力而微微颤抖。 瘦猴在一旁焦躁不安地搓着手,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干着急地跺脚:“掌门!怎么办啊!师父他……” 就在这时,狗剩脑中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嗡!”那段来自前世的记忆片段中,突然有一个碎片挣脱了脑海深处的混沌。 就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翻动了一本积满灰尘、束之高阁的闲书。 他拼命地想看清那段记忆的全貌,试图回忆那本闲书叫什么名字、主角是谁、具体情节。 然而,那些关键信息仿佛笼罩在一片迷雾中。无论他怎么努力去想,都只能捕捉到零星的画面和只言片语。 就在这模糊感中,唯一一个清晰无比、如同烙印般深刻的结论,在黑暗中点亮。 灵石能补充灵力! 狗剩的心脏因这救赎之法而狂跳起来:“对!灵石!用灵石!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试!” 想到此处,狗剩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仅剩的几块下品灵石,塞到白老头手心。 然而,灵石毫无反应。 狗剩纳闷了:“不对啊?难道是这世界的天地法则不同?” 他思索片刻,灵机一动,握着白老头的手和灵石,催动自身灵力牵引。 瞬间,灵石泛起淡淡白光,一缕缕灵气顺着白老头的手臂,如溪流般流向全身。 果然奏效了! 白老头脸上渐渐浮现血色,不再那么惨白。片刻后,他终于睁眼苏醒。 狗剩和瘦猴激动得差点落泪:“师父,可把我们吓坏了!” 赵景涵也上前恭敬道:“白仙师果然是洪福齐天!” 白老头瞄了眼手中的灵石,知道是宝贝大徒弟救了自己,但嘴上还逞强:“臭小子,尽糟蹋东西!为师这么教你的吗?” 说着,他撑起身子,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转过头哼了一声。看到师父这傲娇模样,狗剩和瘦猴总算放心了。 狗剩一把拉住白老头的手:“师父,人全救出来了,咱们该离开皇宫了吧?” 白老头转脸看向皇子皇女和老皇帝,欣慰点头:“嗯,干得好。” 刚才装生气那事,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接着,白老头走到几个还被赤纹和枷锁束缚的皇子皇女面前,指尖轻点:“雕虫小技!” 轻松解除了禁制。 这些皇嗣被捆已久,气血凝滞,解开后险些踉跄倒地,连连作揖:“多谢白仙师!” 其中一位年长皇子上前道:“几位仙师,附近有个小门,可避人耳目出宫!” …… 在那位皇子的带领下,众人很快抵达了宫墙下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前。 这扇门藏在几株茂密的老树后,被藤蔓缠绕着,不易发现。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木质,边缘缠着锈迹铁链和一把老旧铁锁。 在那位皇子的示意下,瘦猴上前,找到暗扣,利索地解开锁链。 门被推开,露出一条通往宫外幽暗小巷的窄道。微凉的秋风夹杂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狗剩心中石头稍落,急忙催促道:“快!挨个出去,瘦猴你扶着点!” “好嘞掌门!”瘦猴应声,正扶着赵景涵的一位皇妹,打算当先迈出门槛。 就在这时! 瘦猴的话音尚未落下,远处皇宫中心的位置,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暗红色光柱骤然冲天而起,撕裂了暗沉的天幕。 那光柱邪气凛然,瞬间膨胀至数十丈高,顶端如同撑开的巨大血伞,迅速扩张蔓延。 猩红的光芒带着不祥气息,覆盖了整个皇宫的上空。正准备出门的皇女吓得惊呼一声,连退几步缩了回来。 “那是什么东西?!”瘦猴抬头,脸上的急切化为惊骇,脱口惊呼道。 白老头放眼望去,眉头紧锁:“是血涂大阵!” 瘦猴闻言大惊:“咱们刚才不是破了这阵吗?怎又冒出来了?” 白老头略一思索,似乎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催动血涂大阵有两种法子。其一,需五阵齐驱,正如我们方才所见那般。其二……” 他倒吸一口凉气:“是用十几个修士的精血来强行催动!这群邪修丧心病狂,竟不惜自毁道基,连命都不要来催动此阵!是老夫大意了!” 脸上满溢自责。 光柱一起,阵法笼罩之下,老皇帝和皇嗣们顿时面露痛楚,纷纷瘫软在地,失了气力。 白老头、狗剩和瘦猴看在眼中,又惊又愧。 狗剩急问:“那咱们能不能先把陛下他们转移出宫?” 白老头摇头:“无用!此阵既已发动,凡阵中陛下血脉,皆会被其锁定烙印。即便此刻出去,也便只有半个时辰,到时无论身在何处,皆会神识尽失!” “当务之急,唯有去那阵眼处将此邪阵根基摧毁!”白老头当机立断,“瘦猴,你留下照顾众人!狗剩,随我去那异变中心!” 第51章 隐藏任务:逃命! 皇宫中央广场,大殿之前。地面浮现着一个巨大法阵,方圆十丈,赤红如血,不断透出妖异的光芒。 一道暗红色、粗达数丈的巨大光柱,如同贯通天地一般直插云霄,足有数十丈之高。 “这就是那‘血涂大阵’的阵眼!”白老头带着狗剩匆匆而至,凝重目光扫视四周。 只见血阵四周,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名烈火堂修士,正是先前在皇宫深处与禁卫军血战的那些人。 如今禁卫军士兵们恐怕已尽数牺牲……念及此,狗剩心头涌起一阵悲凉。 “小心!此刻分不得神!”白老头一声低喝,关键当头,心神务必凝聚。 狗剩闻言猛地回神,目光锐利起来。 他细看之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十几名烈火堂修士,个个形销骨立,如同枯槁朽木。 周身精血竟已被彻底吸干,显然在催动这血阵时便已彻底陨落。 这算是他们的报应?可或许在他们心中,这是为某种疯狂信仰献身吧,其中曲折,谁又能说得清? 在大阵中心,蹲着一个形容枯槁的修士,仅靠一柄木杖强撑不倒,但已是油尽灯枯,风中残烛。 正是之前在深宫假扮太监的那个修士首领。 那假太监察觉到来者不善的白老头师徒,猜出是来破阵的,便裂开干瘪嘴角,发出刺耳狞笑: “哈哈哈!晚了!大阵既起,外力休想撼动分毫,你们……死心吧!” 话语未落,他直挺挺栽倒在地,气绝身亡,唯有脸上凝固着那抹狰狞诡异的邪笑,如同一尊雕像。 狗剩心头一紧,看向白老头:“师父,这……” 他作势欲上前查看,白老头手臂一抬拦住他:“莫急。” 白老头双手迅速掐诀,刹那间,他身上金光大盛。先前用灵石补充的灵力虽不多,此刻正派上用场。 以白老头仅剩的炼气八层的修为,想撼动这血涂大阵,何其艰难。但事已至此,唯有放手一试! 轰! 一道金色雷霆破空而出,劈在暗红光柱上。声势消去,却只激起一圈细微波纹,旋即便消散无踪。 白老头面不改色,手上指诀变幻,数种攻击法术接连施展,五色华光接连轰在光柱之上。 然而那暗红巨柱稳如泰山,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削弱破损的迹象。 白老头眉头深锁,面色更为凝重。 他催动“弱水诀”,试图侵蚀地面上那血色阵纹,可那阵纹仿佛天生便烙刻在广场青石板上,任凭弱水冲刷,依然完好无损。 看来,只剩最后手段了。白老头眼中精光一闪,双臂猛然张开。 嗡——! 两团金光自他掌心伸展开来,凝聚成两把三尺光剑。 与此同时,一层朦胧白光笼罩全身,白发无风自动,眉心那枚月牙印记突然亮起,刺眼夺目。 “师父要放绝招了!”狗剩看得心惊肉跳,又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景象,与那晚白老头在柴房用“紫电青霜”劈中房梁时一般无二。但这次可是清醒状态下主动施展! 一股期待感涌上狗剩心头。 只见白老头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冲向半空,接近暗红光柱。 铛!铛!铛! 光剑劈砍在光柱上,发出金属交击的铿锵巨响。白老头身在空中,双足竟如踏实地一般,凭空借力。 他身形灵动,围绕着巨大光柱螺旋般向上疾冲,手中双剑化作两道流金幻影,不停斩击在光柱之上。 就在此刻,周围传来一片密集杂乱的脚步声。狗剩举目四望,只见七八十个黑衣人影,黑压压一片扑入场中。 看来烈火堂据点剩余的炼气期修士倾巢而出了! 虽然他们大多只是炼气一二层的修为,与自己相差无几,可这人数……铺天盖地啊! 狗剩哪敢坐以待毙,一个激灵蹦起来,摆开架势,随时准备逃命! 那群黑衣修士围在法阵周围,一眼看清形势,为首者冷喝一声:“杀!” 人群如同黑色浪潮向狗剩席卷而来。白老头尚在半空难以触及,狗剩自然成了首要目标。 但他早有防备,瞬间运转起“护身灵息·优化版”法诀,周身浮现淡淡金芒。他足下发劲,扭头就往空旷处狂奔。 壮观的一幕出现:一群黑衣修士竟在皇宫广场上追赶一个半大少年,场面透着一股荒诞的滑稽感。 狗剩可半点不觉得好笑,命悬一线,稍慢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一边狂奔逃命,一边飞快观察。这些修士的修为,远不如早前宫殿中那些假扮侍卫太监宫女的修士。 而他狗剩,虽也只是炼气三层,身体却格外轻巧。 而他又有优化版的护身灵息加持,五感敏锐,对气息感知尤为突出,论起灵活闪避,远胜普通炼气修士一筹。 正想着,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隐藏任务:逃命,开启!」 狗剩:“……” 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逃命?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多人围追堵截,你倒是逃一个给我看看?! 骂归骂,他脚下可不敢慢半分。 三名黑衣修士速度极快,已然逼近,枯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后衣襟。狗剩大惊,不及多想,反手就是三道“风刃”使出。 “呃啊!” 那三名修士吃痛惨呼,滚倒在地。其他人见状,知道这小子有点扎手,立时改变了策略。 近身不易?那就远程轰杀! 众多修士同时掐诀,掌心腾起血红火焰,凝聚成一个个炽热气旋,劈头盖脸向狗剩砸去! 狗剩头皮发麻,慌乱之间,握着那柄青芒短刃拼命挥砍,将“风刃”术法胡乱施展出去。 却没想到的是,青芒短刃上寒光闪动,几道青色剑气竟离刃而出,化作疾风,射向来袭的火球。 砰砰砰砰——! 青色剑气与炽热火球撞在一起,双双爆裂湮灭,化作飞散的火星和气流。 狗剩一愣,随即狂喜:“这‘风刃’还能当飞镖使?!以前咋没发现!这坑爹的‘系统’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啊?!” 他哪敢多想,尝到甜头,手中青芒短刃连连挥砍,一道道青色剑气如疾风骤雨,不要钱似的向身后追来的修士射去! 第52章 有这大招不早放? 剑气犀利,眨眼便有十几名黑衣修士躲避不及,应声倒地。 余下众人被这突然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惊呼怒骂连连。为首的修士面色铁青,猛地一挥手:“别追了!” 追兵止步,狗剩心头大大一松,刚想趁机溜走,却瞥见空中仍在挥砍光柱的白老头,脚步又生生顿住了。 师父还在上面拼命呢,自己怎么能跑? 敌人不敢追了?那……岂不是该他反击了?! 狗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锐利。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加速,围着人群绕起圈来,一边疾驰,一边侧身挥刃。 嗤嗤嗤! 一道道青色剑气不断从他手中射出,射向聚在一起的黑衣修士群。 众修士慌忙施展各自手段格挡,叮当乱响,大多剑气被挡下化解。 但狗剩身法飘忽,攻速又快,一时间竟压制得这数十人只顾防守,无暇组织有效反击。 战局诡异地僵持下来。 广场中心处,那些没被剑气直接招呼到的修士,眼见奈何不了狡猾的狗剩,便将矛头转向了半空中的白老头。 为首者眼神一厉,掐诀引燃手中炽热气旋,朝空中的白老头狠狠投掷而去! “师父当心!” 狗剩见状心中大惊,白老头正在集中心神破坏法阵,分身乏术,如何能抵挡这突如其来的众多袭击?! “哼,雕虫小技!” 面对漫天袭来的火球,却见白老头一声冷哼,手中双剑交错向下一劈! 唰——! 唰——! 两道巨大的金色光刃,如同开天辟地的神兵,轰然斩落。 砰砰砰——! 袭向他的所有灼热气旋,如同泡影撞上铁壁,应声碎灭。不止如此,那两道巨大光刃去势不减,悍然斩向地面上的黑衣修士。 “不好!快闪!”众修士亡魂大冒,纷纷狼狈逃窜。 轰隆隆——! 震天巨响中,至少有十几名躲闪不及的炼气期修士,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蝼蚁,在那金光中瞬间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狗剩看着这强悍的景象,又惊又喜,嘴巴张得老大。 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空中潇洒收势的白老头跳脚大喊: “师父!您早说有这种大招啊!藏着掖着干嘛啊?!早放出来不就完事了吗?!” 广场上杀声震天,远在几十丈高空的白老头根本没听到狗剩的喊声。他眉头紧锁,刚才那招虽然杀敌不少,却不见半分喜色。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的破阵期限,眼看就剩三分之一不到了。老皇帝和一众皇子皇女的性命,可就全指着这剩下的这点时间了。 白老头心如火燎,不敢有丝毫懈怠,神念催动,手中那两把金灿灿的光剑再次抡起,朝着那粗壮的暗红光柱狠狠劈去。 光柱上,此刻已隐约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快!再快一点!”白老头心中嘶吼,“毁了这阵眼,那些人才有救!” 然而,坏消息紧随而至。 方才吸收那几块下品灵石补充的灵力,这会儿已经消耗得只剩不到一成。 他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不复最初的凌厉。 地上的狗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要是能再多点灵力给师父就好了!” 他出发前带的下品灵石早在刚才救醒白老头时消耗光了。 情急之中,他突然想起来,猛地一拍脑门。 那时候从那个“仙使大人”身上摸到的储物袋里,不是还有好几十块中品灵石吗? 他不敢耽搁,赶紧取出那个储物袋,摸出几块中品灵石,高举过头顶,朝天上大喊: “师父!灵石!接着!” 周围的黑衣修士一见这举动,即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想来也不是好事。几人作势就要扑上来抢夺。 白老头也注意到地面的动静,只见他袖袍微微一震,一股吸力突然生出。 狗剩手里那几块闪着灵光的灵石,化作几道流光一声飞射而出,稳稳落入白老头袖袋之中。 狗剩心头稍安,同时敏捷向后一跳,躲开扑上来的黑衣修士,顺手几道青色剑气挥出,将那几人放倒在地。 …… 正当白老头在空中继续与光柱搏斗,狗剩在地面勉力周旋之时,一群杂乱的脚步声在外围响起。 狗剩心头一跳,环顾四周。这一看不要紧,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又一队黑衣修士涌入场中,人数足有二十多个。 为首那个,身材魁梧,须发如狮鬃般张扬霸气,赫然正是在烈火堂据点宅子里见过的那个金丹期修士,狮头道人! 而跟在狮头道人身后的二十多人,气息沉凝厚重,清一色的筑基期。烈火堂据点真正的精锐,倾巢而出。 “卧槽……这还怎么打啊?!”狗剩绝望了。 他一个区区炼气三层,对上这么多筑基修士,还有位金丹大佬? 这还打个毛线啊?! 狮头道人踏入场中,目光一扫这混乱的战场,看到七八十个炼气期的自己人居然被一个老头和一个半大少年拖住这么久?! 他脸上顿时怒容勃发,猛地一声暴喝:“一群废物!!!” 这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狗剩耳膜嗡嗡作响,头皮一阵发麻! 场中余下的那几十个炼气期黑衣修士被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哆嗦,低头后撤,将偌大广场让给了狮头道人及精锐队伍。 狗剩抬头望向高空,那里雾气交织,一片朦胧,看不清白老头此刻脸色如何。 狮头道人并未立刻理会地上这只“小蚂蚁”,区区炼气三层,在他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的目光锁定在白袍老头身上。 这人明明只有炼气八层的气息,但那威力惊人的金光双剑,那种种神妙的攻伐手段,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炼气期修士该有的样子。 一股危险的感觉浮上心头。 “列阵!”狮头道人眼神一厉,坚决下令。 身旁二十几名精锐立刻应命,瞬间结成玄奥阵势,法力贯通,气势节节攀升。 紧接着,众人同时掐诀念咒,掌心齐齐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火光。 呼——! 二十几道暗红烈焰汇聚一处,顷刻间融合成一个巨大的狮头,冒着腾腾火光。 狮头道人一声暴喝,那狮头火球带着碾碎空气的轰鸣,轰向空中的白袍老头。 “师父小心!!!”狗剩目眦欲裂,惊恐地尖叫。 白老头此刻所有心神和灵力都集中在破坏光柱上,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偷袭,也只来得及挥动双剑奋力一斩。 轰!!! 两道金色光刃劈在暗红色的狮头火球之上。 然而这一次,预料中的势均力敌没有出现,那金色光刃仅仅斩入狮头数尺,便被烈焰吞没、崩解。 狮头火球去势不减,带着无匹的能量撞在了白老头的护体白光之上。 砰——! 一声巨响,白老头浑身剧震,护体白光寸寸碎裂。 他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道血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再也控制不住身形,从几十丈高空急坠而下。 白色的身影重重砸在广场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师父!”狗剩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白老头坠落的地方拼命冲去…… 第53章 我还剩最后一招! 难道,就要在这里为止了吗? 老皇帝、三皇子,还有那些皇子皇女的性命,难道都要这么眼睁睁丢了吗? 难道我……还有我这宝贝大徒弟狗剩,今天也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吗? 真不甘心啊! 时至今日,只能想起自己叫“玄清”,曾是那“天衍宗”的掌门,还有个背叛自己的徒弟“玲珑”。 除此之外呢?天衍宗究竟是怎么覆灭的?宗门里的其他人呢?还有没有活着的?玲珑那丫头,她当初为什么要背叛我? 这一切都还没弄明白,我就得死在这地方了吗?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白老头狼狈地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嘴角还在不断涌出鲜血,剧痛撕扯着每一寸筋骨。 他神志模糊,隐约感觉一个半大孩子正趴在自己身上哭。 这是谁啊? 哦!是狗剩,我的大徒弟! 我不能倒下,路还得走下去,还得教徒弟们修仙呢! 我还剩最后一招! 白老头咬紧牙关,凝聚起心神,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块黑色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团扭曲的火焰纹路,散发着不祥的黑色雾气。这玉佩上的火焰纹,和他记忆里那个火塘边的花纹一模一样。 那是那天玲珑的侍女到石洼村来,交给他的。 他还记得那侍女的话:“玲珑仙子交代,念在往日师徒情分,送您一件信物。您若是想通了,以灵力催动此玉,仙子自会前来相见。” 白老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真是讽刺,到头来还得靠这个背叛师门的孽徒救命。 刚才那致命一击,把他体内靠灵石恢复的灵力轰散了九成九。但此刻,榨干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应该能勉强催动这玉佩。 意念一动,灵力微弱地涌入黑色玉佩。 玉佩骤然亮起,一道漆黑光柱旋转着冲天而起。光柱顶端,一个黑色漩涡凝聚成形,散发着漆黑雾霭,缓缓旋转起来。 这漩涡越来越大,笼罩住下方的白老头和趴在他身上哭泣的狗剩。 外围那群黑衣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震住了,一时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围着。如同围着两头插翅难逃的猎物,静待着血涂大阵最终时刻的降临。 漩涡笼罩之下,无数记忆碎片刺入白老头混乱的脑海。 他看到自己身穿掌门道袍,站在天衍宗山门前,朗声宣告:“玲珑,是老夫此生最得意的弟子!这天衍宗的衣钵,未来便由你来继承!盼你将它发扬光大!” 他看到玲珑跪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块黑色玉佩,声音几不可闻:“师父……是我对不起您……求您原谅……” 他看到火光冲天而起,无数烈火堂修士冲入天衍宗山门。呼喊、求救、绝望的惨叫在火海中此起彼伏:“救、救我!啊……” 剧烈的头痛如同钢针扎穿灵魂。白老头痛得几乎昏厥,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彻底丧失,只能无力地瘫在原地,静静等待命运的裁决。 “师父……您终于肯见我了。” 冰冷的女声,不带丝毫感情,自那漆黑漩涡中传来。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身影,在漩涡中浮现。 白老头的目光艰难抬起,盯着那身影看了许久,终于从满是血沫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玲珑……好久不见了。” 听见这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名叫“玲珑”的女子双眼似乎微微睁大了一瞬,流露出极其短暂的惊讶。 但仅仅是一刹那,那双眸便重新被冷漠所覆盖。 这对早已决裂的师徒,竟会在今时今日,以这样的方式重见。 “那些皇室血脉,弟子今日势在必得。”玲珑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师父此时动用玉佩唤我,莫非是终于……” 话语被白老头的举动打断。只见白老头那只刚刚探入怀中的手,此刻展开,掌心却托着另一样东西。 那块跟随他许久、温润古朴的青玉石头。 “你、你是要……” 玲珑身影抖动,声音出现了带着些许震惊与愤怒的波动。 “你的神魂早已破碎!强行催动法力,只会加速你魂飞魄散!” 白老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这警告的话语。他只是看着漩涡中的玲珑,染血的嘴角勾起一丝决绝又带着点解脱的笑意。 再没有了半分迟疑,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尽最后气力,将手中的青玉石头撞击在旁边的黑色玉佩上。 就在两玉接触的瞬间。 “嗡!!!” 青玉石头爆发出比骄阳更刺目的金光,如同狂舞的金龙,缠绕上那道冲天的黑色光柱,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产生了奇妙的纠缠。 转眼间,一个由浓黑与灿金两色光芒交织形成的巨大漩涡,瞬间取代了先前的纯黑漩涡,悬停在白老头和狗剩的头顶。 “师父?”狗剩被这突然的异象和刺眼光芒惊得目瞪口呆。 漩涡中心,不可思议的异变正在发生。 原本瘫在地上的白老头,周身被一股金光包裹,额间那道月牙印记突然亮起,如同实质的白昼之光,让人无法直视。 原本满头白发白须,此刻竟瞬间变成了黑发黑须,佝偻身躯重新挺直,目光锐利如剑。 白老头——或者说,玄清——如同巍峨山岳般站起了身。 站在金光中的,赫然是一个黑发如墨、目射金光、气宇轩昂,如同三十岁鼎盛之年的仙人。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连接天地、散发着邪气的暗红光柱,只是随手凌空一挥。 轰——!!! 一道金色洪流从他掌心射出,如同神罚之光,将那坚不可摧的暗红巨柱轰成了漫天飞散的齑粉! “这……这……”狗剩彻底呆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远处包围的黑衣修士们更是惊骇欲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时竟忘记逃跑。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之前那个老头,这分明就是九重天上真仙降临,那双金光四溢的眼眸,只让人生出胆寒的恐惧。 这位“真仙”漠然环视了一圈眼前的广场。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天空,五指张开。 苍穹之上,风云骤变! 一个繁复玄奥到极致、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金辉的遮天法阵凭空显现。这法阵如同烈日熔炉,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一切的煌煌神威。 血涂大阵凝聚的那层笼罩皇宫的深沉天幕,此刻如积雪遭遇沸汤,便在这煌煌神威下消融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该有的天空。 他用另一只手,从身前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去尘埃般,朝身后轻扫一圈。扫过的方向,正是周围一众黑衣修士所在的位置。 瞬间。 咻!咻!咻!咻…… 无数道闪烁的金色流光,如同坠星落雨般从那金光法阵中激射而下。速度之快,超乎想象,精准无比地射向场中每一个黑衣修士。 第54章 原来是长生小友! 没有惨叫,来不及反应! 无论是筑基修士还是炼气小修,凡是被金色流光触及,都在那光芒中,如同晨露般瞬间蒸发。 连一丝尘埃都未能留下,彻底湮灭无踪。 场中,最后存活的黑衣修士,是那位吓破胆的狮头道人。眼前这惊人的神通,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金丹期能够理解的层次。 “怪、怪物……是怪物啊!”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转身疯狂逃窜,然而双腿早已抖得如同筛糠。 恐惧击碎了他苦修多年的道心,一股腥臊液体从下身流出,竟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就那么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这位出场时还耀武扬威的金丹修士,此时别说施展神通了,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他绝望仰头,看着那漫天金色流光中的一道,如同死神的凝视,对着自己当头落下。 尘埃落定。 玄清缓缓转身,目光投向那漆黑与金光交织的漩涡深处,玲珑那模糊的身影在漩涡中明灭不定。 方才他弹指间崩碎血涂大阵,挥手间灭尽烈火堂据点的修士,这一切惊天手段,在那女子眼中似乎都毫无意义,如同拂过指尖的尘埃。 玲珑的身影愈发黯淡,声音却依旧带着那股事不关己般的清冷:“师父非要这般阻挠弟子……罢了罢了,弟子只好另寻他法喽。” 她甚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师父,还有这位……小师弟,我们,后会有期喽!” 话音未落,那身影一闪,连同她所在的那纠缠着金与黑的漩涡,一起凭空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空旷的广场,此刻只余下一片劫后的狼藉,焦黑的大地,粉碎的青石。 只余下一个躺在焦土上的白发白须的老者,和一个依旧趴伏在身旁茫然失措的半大少年。 就在狗剩撕心裂肺哭喊的当口,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隐藏任务:逃命,已完成!奖励发放完成。」 「习得术法:火球术。」 「修为点数+1,总点数:11。」 然而此刻,狗剩满心满眼只有师父惨白如纸的面容。 那张总是喜怒无常的老脸此刻静得吓人,沾血的衣襟贴在焦土上,连胸口的起伏都看不真切。 他伸手去感觉师父的鼻息,泪珠子却啪嗒掉落在师父那枯瘦的手背上。 “您别吓我啊!说好的要教我呼风唤雨呢!说好的要带我去仙山喝酒呢!” “师父啊!师父你醒醒啊!” …… “……咳咳,臭小子,你干嘛呢?哭丧似的喊!”白老头睁开眼,没好气地骂道。 声音虽然沙哑虚弱,却带着一贯的不耐烦。 睁眼就看见狗剩那小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正趴在自己身上嚎啕大哭,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啊?!”狗剩猛地收住哭声,眼泪还挂在脸上,一脸惊喜和懵圈,“师父!你没死?不对,你没……没那啥?” “呸!就不能盼着你师父点好吗?”白老头龇牙咧嘴地想支起身子,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疼得厉害。 他喘着粗气:“叫那么惨干嘛?耳朵差点给你吼聋!” 见白老头还能骂人,狗剩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用袖子擦了擦脸,嘿嘿傻笑了两声。 随即又想起正事,急忙道:“师父!那个大阵破了,可是……三皇子他们……” 他话没说完,白老头抬头看向天空,晴空万里。 他一拍脑门,急道:“差点把陛下他们给忘了!快,快扶我起来!咱们得去找他们!” 白老头带着狗剩,风风火火地冲回老皇帝和皇子皇女们倒地的那个宫墙侧门前。 只见那里侧门大开,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半个时辰前,明明特意交代瘦猴守在这里别乱动的。 两人当场傻眼。 “这该死的瘦猴,真是一点都靠不住!”狗剩气得直跳脚,恨不得把瘦猴揪出来捶一顿。 白老头眉头紧皱,沉下心来感知四周的气息波动。 片刻,他目光一凝:“别急,他们刚走不久,气息是从这道门出去的,追!” 两人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循着那丝隐约的气息追了出去。 一踏出那道宫门,外面就是另一番天地。 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商贩的吆喝、行人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可现在哪是感受这些的时候? 白老头和狗剩心中焦急,追着那越来越淡的气息穿街过巷。最终,他们的脚步停在了城内的一条河道边。 河水流淌,气息也在这里彻底断了线,再无半点痕迹可寻。 望着茫茫河面与熙攘的人群,白老头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心头浮起一丝不妙。 “他们……走水路远去了。” “跟丢了?”狗剩也傻眼。 白老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废话!还用你提醒?” 这下真麻烦了!狗剩心里憋屈。 这倒好,不但把老皇帝、三皇子赵景涵还有一众皇子皇女给弄丢了,连那个刚刚有些听自己话的瘦猴师弟也不见踪影。 就在师徒二人对着河水大眼瞪小眼、一筹莫展的当口,一个带着几分惊讶的年轻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前辈?是您?真巧啊,竟在此处相遇!” 只听这声音如此熟悉,狗剩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急切地转过身来。 这不是李长生嘛! 狗剩快步上前,热络地拱手道:“这位兄台仪表非凡,在下名叫狗剩,是我师父的徒弟。” 李长生见狗剩言行举止陌生又带着熟悉,这便是一见如故?便礼貌回礼道:“幸会幸会。在下李长生。” 白老头却是一脸茫然,打量着眼前这位气度沉稳的年轻人。 当然,可能并不是不认识,只是由于失忆,忘记几十年前的事情。当年认识的人,到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狗剩急凑到师父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师父!这位就是李长生,跟您提过,以前是玄天宗的!” 白老头一听,恍然大悟,便调整神色,装作旧相识的模样答话: “原来是长生小友!真是有缘啊。怎么,还没离开都城出去游历四方?” 李长生态度恭敬地行了一礼,拱手道: “回前辈的话,晚辈在都城盘桓了两日,赏玩风光,正打算今日辞行,不成想竟在此地遇见前辈了。” 他言语间带着几分犹豫,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皇宫方向,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 李长生斟酌着词句,试探道:“只是方才……晚辈似乎感觉到皇宫那边……” 见他提起此事,白老头想着也不用瞒着这位侠义后辈了,便将皇宫内发生的一切…… 从血涂大阵的凶险、烈火堂修士的图谋、牺牲的上百禁卫军,到他们师徒如何浴血奋战最终粉碎大阵、诛灭强敌…… 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旁边的狗剩也适时地帮腔,添油加醋地描绘着大战细节,气氛倒是烘托得十足。 李长生听着听着,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彻底绷不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大鸭蛋,脸上就差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字。 白老头师徒讲述完毕,李长生才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一丝惊愕: “前辈……您是说,陛下还有皇子皇女们,他们,全都……失踪了?” 白老头没有开口,只是面色凝重如水,点了点头。 第55章 简直丧心病狂! “对了前辈,您身边那位……红衣前辈呢?怎么没见一同随行?” 行进途中,李长生心思微动,想起了那位美艳动人的红衣女子,正是前辈的侍妾。他按捺不住好奇,转向白老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白老头闻言,老脸一红,瞪了缩在他侧后方的狗剩一眼,干咳了两声: “咳咳!这个,她修为尚浅,那种要命的场面不便掺和,我早早打发她回宗门歇息去了。” 稍早前,白老头、狗剩和李长生一合计,就立刻定下了计划: 打算让李长生用他那面定位罗盘再次施展牵引秘术,定位三皇子赵景涵的玉佩。 毕竟这招他们前几天用了多次,已然纯熟。 李长生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事,眼中闪烁着好奇: “对了前辈,说起宗门,之前也曾请教您如今在哪方仙宗高就,您说先保密,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晚辈……” 正说着,他竟朝着白老头行了一个大礼:“晚辈这几日思来想去,茶饭不思。还请前辈垂怜,满足一下晚辈这点小小的仰慕之心吧!” 白老头被这诚恳架势弄得手足无措,忍不住又狠狠瞪了狗剩一眼,眼神里交织着“看看你干的好事”和“回去再收拾你”的怒火。 狗剩脖子一缩,赶紧悄咪咪挪步到李长生身边,尽量远离自家师父那快要喷火的视线范围。 白老头强作镇定,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范:“咳!这个嘛……既然你如此诚心相问,告知你倒也无妨。”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名字就叫‘第一仙门’!” “第……第一仙门?!”李长生双眼瞪大如铜铃,内心受到的震撼一波接一波。 这位看着深不可测、行事又时而古怪的前辈,总能弄出点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这名号……确实够特别! “妙!妙极!真是霸绝寰宇的煌煌之名!” 他迅速调整心态,脑筋急转,脸上立刻堆满了真诚的敬佩之色。 “唯有‘第一仙门’这等冠绝九霄的无上称号,方能配得上前辈这等通天彻地之能!佩服!佩服!” “够响亮吧?我徒弟起的。” 白老头得意地一扬下巴,本能地就想拍拍旁边狗剩的脑袋,结果手落了个空,那“创始人”正远远躲在李长生身后呢。 白老头顺势捋了捋白胡子,发出一阵干笑:“哈哈哈……还行,还行!”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许微妙。 听着李长生这番天花乱坠的恭维,狗剩心里直犯嘀咕。这位李姓修士,看着一身仙门弟子的气派,怎么对自家师父如此崇敬? 这简直是崇拜到骨子里去了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李长生没亲眼见过,可自己亲眼所见啊! 方才在皇宫广场,师父……或者说师父变成的那个恐怖存在,那从天而降的金光剑雨,一招!仅仅一招! 就将那些炼气、筑基的黑衣修士,连同那个牛气哄哄的金丹修士狮头道人,全都碾成了飞灰! 那等场面,那等威能!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而且,这还是师父记忆残缺、力量不全的状态……若是师父全盛时期,那又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光景? 想着想着,狗剩不由心潮澎湃,兴奋地搓着双手。要是……要是能让师父把这招教给自己,那该多威风啊! 那才叫修仙啊! 白老头此时心里却在另一条线上打着结。 哼!还不是旁边这臭小子! 要不是他让人家帮忙付那个“乾坤真灵炉”的灵石,何至于欠下李长生五千下品灵石的巨款,还连带欠下一个大忙的人情? 这可都是债啊! 对了,还有几顿饭钱! 想到这里,白老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忍不住又瞪向狗剩,都是你这败家徒弟惹的祸! 狗剩还沉浸在自己未来学会“大招”的幻想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忽然感觉脊背一凉,师父那“深情”的目光又扫了过来。 他一头雾水,师父这又是咋的了?谁又惹他了? …… 三人一路说笑,主要是李长生说,白老头笑,狗剩缩在一边。 由李长生的罗盘指引,不觉间三人出了都城范围,追寻着那定位灵光的轨迹,最终停在了城外一处荒僻的山脚下。 眼前,一座由青灰巨石砌成的堡垒般的院子,矗立在暮色之中。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息。 “这是何处?”白老头上前一步,眯起眼来打量着这古怪建筑,自言自语道。 李长生手持罗盘,那指针此刻指向堡垒大门,抖动不止。他神色凝重,上前几步,扫视了一圈。 很快,视线落在了门楣上方一处不易察觉的刻痕上,那是一个嵌入石头的符印印记。 他面色一变,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前辈!您快看这印记!……这是青城派的符文!这座院子,竟是青城派的地方?!” “青城派?”白老头和狗剩异口同声地惊叫出声。 这个名字闪现在师徒俩的脑海中。尤其是白老头,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青城派?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在修仙界向来颇有清誉,怎么会跟绑架皇帝皇嗣这种勾当扯上关系? 两人被这消息惊得回不过神之间,狗剩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 “我想起来了!师父!三皇子亲口说过,今年负责钦天监轮值事务、护卫帝王安全的,正是青城派的金丹修士!” 这句话一时间激起了千层浪,白老头和李长生扭头看向狗剩,满脸震惊。 迷雾被拨开,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拼接、咬合,一个完整、清晰的阴谋图景,展现在三人面前。 原来是青城派! 这个本该轮值承担着护卫帝王重任的名门正派,暗地里竟和烈火堂这种邪门歪道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利用职务之便,暗中偷梁换柱,把老皇帝身边那些贴身侍卫、宫女太监,全都换成了烈火堂的暗桩。 所有的肮脏事,计划、绑架、布阵……这些需要人手和“脏手”的活计,统统甩给了烈火堂据点那群黑衣修士去做。 而青城派自己呢? 他们就躲在宗门里,躲在“钦天监”这块金字招牌后面,坐看风雨,暗中操控一切! 直到……那群烈火堂据点修士把差事办砸了,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才不得不由他们青城派自己,作为这出戏的最后压轴角色,亲自下场收拾残局,将老皇帝、皇子皇女秘密转移到了这里! 李长生望着眼前冰冷如铁的堡垒,声音里饱含错愕与愤怒: “竟、竟是如此!堂堂青城派,大名鼎鼎的正道仙门,竟干出这等监守自盗、勾结邪道的不齿勾当!简直……简直丧心病狂!” 白老头盯着院子大门,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前辈……这若是青城派的地盘,”李长生抬头,“光靠我们三人,会不会太冒险了?前辈觉得,是否需要传讯给在京驻扎的几个正道宗门,找些帮手稳妥一些?” 白老头摸着胡子若有所思:“方才皇宫里面那般异象,城里城外那些名门大派,又不聋不瞎,能没半点察觉?” 他声音带着无奈:“既然到现在都没露头,那就是不想掺和这滩浑水,只想在后面躲着看热闹罢了。” 李长生和狗剩闻言,不禁哑然。 第56章 要炼制什么来着? “他们竟然……被关在地下深处!” 李长生手握罗盘,指尖施诀,感应到玉佩方位竟指向堡垒院落的地下。他心下一沉,这如同堡垒般坚固的院落,果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深达数十丈的地底之下,藏着一座地牢,瘦猴和皇室众人应该就被关在其中。 三人对视一眼,脑中盘算,很快有了计较,得出两个方案: 其一,李长生运起土遁秘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院落周遭挖掘地道,直抵地下深处,打通地牢墙壁,将瘦猴与皇家众人救出。 其二,三人易容扮成烈火堂的“仙使”和随从,如同先前潜入“青岚墟市”中的据点那般,堂而皇之进入堡垒,伺机行动。 白老头沉吟片刻,指节在桌上轻叩几下:“这第一种法子,不妥。” 他抬眼看向李长生: “那地牢是关键所在,难保没有布下什么禁制。万一触动,反倒打草惊蛇。而我等对地牢格局、守卫布置一无所知,贸然闯入,失了先机,怕会吃大亏。” 他话锋一转: “至于这第二种……那青城派认不认识烈火堂总坛来的仙使,他们如今勾搭到什么程度,咱们更是一无所知。要是被人识破,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咋办?”狗剩急了。 白老头扫了他一眼,示意稍安勿躁:“两路并进,方为上策。” 他道出了详细的盘算。由他和狗剩易容成邪道仙使与随从,正大光明进入堡垒院中探查,相机而动。 与此同时,李长生则施展土遁术潜入地底,悄然接近地牢外围,在厚墙之外屏息等候。 只待里面白老头发出“摔杯”信号,或是李长生感知到堡内突遇险情,便即刻破壁而入,里应外合。 如此这般,救人虽然要讲究时机,至少能保住自身安全无虞。 “妙计!妙计啊!”李长生眼睛一亮,立时对这老前辈佩服得五体投地,忍不住高声赞道。 …… 砰砰砰! 邪道仙使敲着院落的大门,黑衣随从立在一旁。 他也想一脚踹开,像上次脚踹烈火堂据点宅子的大门时那样,爽快! 可这次不同,这是一道铁门。 一个小修士慌慌张张开门,看到来人身穿黑衣道袍,怯生生问道:“敢、敢问来者何人?” 邪道仙使眉头一皱,怒目圆睁,喝道:“少说废话!烈火堂仙使大人来了,赶紧让管事的滚出来接驾!” 那小修士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就往院里跑。 半炷香之后,小修士匆匆返回,喘着气道:“家主吩咐,请二位随我来。” 三人穿过堡垒院落,进入一座青石筑成的房屋,里头空空荡荡,只有一道黑黢黢的楼梯向下延伸。 小修士在前面带路,两人紧随其后,沿着盘旋而下的阶梯一步步前行。 道中漆黑一片,只有微弱法诀光点引路,邪道仙使心焦难耐,厉声问道: “混账!还有多远?莫不是给本仙使耍什么花招?” 他欺身上前一步,伸手作势就要去揪小修士的后衣领子。 小修士缩了缩脖子往前窜了半步,只摇摇头,一言不发地继续带路。 邪道仙使揪了个空。 眼见跟着他的黑衣随从瞪来的目光,邪道仙使只得悻悻然地缩回手。 继续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来到底端,只见楼梯尽头立着一扇铁栅栏门。那小修士双手掐诀,指尖一点灵光闪过,铁门应声而开。 他侧身一让,恭敬道:“二位请进。” 两人迈步踏入,远处传来一道爽朗笑声:“原来是仙使光临!未能远迎,万望恕罪!” 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迎面而来,身着一身黑金相间的道袍,脸上堆满谄笑: “在下青城派青云真人,幸会幸会!” 这便是那轮值负责帝王安危的金丹修士? 邪道仙使上下打量他一番,心下一松。此人,看来是没见过真仙使?这就好办了。 他撇了撇嘴,语气傲慢:“怪了,我从没见过你。怎地如此无名小卒出来应承?” 青云真人哈着腰,陪笑道: “仙使见笑了,您这等云端人物,自然不屑理会咱们这些跑腿的。小的之前都是和狮头道人直接联络,只是……” 他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邪道仙使不耐烦,一把打断: “那帮废物不是死了吗?哼,绑几个凡俗皇族都能搞砸,还送了身家性命,简直污了圣堂的名头!” 青云真人连忙安抚: “仙使息怒,这不全是圣堂高瞻远瞩么?让我等青城派在背后打打下手,既稳妥又能兜底,万一出了岔子也好善后。” 随即他一招手:“如今货物都看押在此处,一个个老实得很,您可要亲自瞧瞧?还是先歇歇脚?” …… “带路!”邪道仙使也不客气。 黑衣随从想紧跟仙使一同进入地牢深处,却被一个青城派修士伸手拦住。 青云真人赶忙上前,赔笑道: “仙使莫怪,您身份尊贵自然通行无阻。但这地牢重地,按规矩,其他无关人等还是在外等候为妙。” 邪道仙使冷哼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耐,但终究没多说什么。他独自一人跟着青云真人,在几名青城派弟子的跟随下,步入了幽深昏暗中。 黑衣随从盯着几人远去的方向,眉头紧皱。 穿过长长的甬道,两边是一间间昏暗的牢房。在靠近深处的一间巨大牢笼前,青云真人停了下来。 邪道仙使抬眼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昏暗的牢房里,瘦猴、老皇帝、三皇子赵景涵,以及其他皇子皇女,都蜷缩在角落里。 虽然看着精神尚可,但一个个脸上、手臂上不少地方带着明显的血痕和淤青,显然没少受折腾。 邪道仙使心中怒火陡升,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倨傲冷漠。 他强压心神,目光在瘦猴和老皇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青云真人,质疑道: “怎么?似乎有些不该在此的人?” 青云真人立刻凑近半步,低声解释:“仙使慧眼如炬!确实如此,按最初的指令,本不该抓这老家伙……” 他指向牢里的老皇帝和瘦猴: “还有不知从哪来的小杂鱼。不过当时他们两个正巧都和货物待在一块,为了避免消息走漏,惊扰了圣堂的大事,便一并擒来了。” “仙使放心,若是无用,事后处理掉便是。”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两条人命,而是丢弃两件垃圾。 这番话语,配着那张堆满笑容的胖脸,形成强烈的反差,让人不禁胆寒。 邪道仙使脸上浮现一丝难以置信:“处理掉?你是说……杀掉皇帝?” “呵呵,仙使何须如此惊讶?”青云真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在我们青岚国,自古便是修仙宗门为尊。他这等凡俗帝王,不过是替我们处理些凡尘俗务的傀儡罢了,算不得什么高贵的东西。” “要是不听话,或者没用了,那就……换个人坐上去便是。这有何难?”他说得理所当然,那云淡风轻的态度让邪道仙使几乎要失语。 只听那青云真人继续说着,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反倒是仙使您……据在下所知,圣堂和仙使您,都不是这青岚国的本土势力。怎么,这次要插手青岚国内部的事务不成?” 不需仙使答话,那青云真人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眼前这最后一批,数量也最足。仙使您既然亲自来了,不如就在此地开炉炼制,就像之前几批那样。也方便您将成品带回总坛复命,您意下如何?” 炼制?在这里?! 邪道仙使心中剧震,这帮人竟如此心急?要是他们再晚来一步,这些皇子皇女岂不是已经…… 他稳住心神,顺着对方的话问道:“哦?看来你们早就准备好了。是急着要炼制……焚心丹了吧?材料都备齐全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满面笑意的青云真人脸上的表情一僵。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那双和善的眼睛,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他缓缓开口,轻声问道:“仙使大人,您刚才说……要炼制什么来着?” 第57章 老夫我宝刀不老! “仙使大人,您刚才说……要炼制什么来着?” 青云真人那轻飘飘的一句追问,如平地起惊雷,惊得仙使差点魂都飞出来。 露馅了? 他心底咯噔一下,肠子都悔青了。光想着套话,结果把自己绕进去了! 可戏都演到这份上了,硬着头皮也得往下唱。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面上却硬是绷出十二分不耐烦,那腔调拿捏得居高临下: “嗯?总坛要炼什么,你底下人没个数吗?难不成还得我这个仙使给你当差,再报备一遍?” “岂敢岂敢!”青云真人依旧堆着笑,“是在下耳朵不好使,听岔了名字,确认一下罢了。既然没错,那在下这就按老规矩去办。” 他说着,眼珠子滴溜一转:“对了仙使大人,您来得匆忙,小的一时忘了查验信物,能否请您再出示一观?” 仙使心头一紧,果然怀疑自己了,幸好早做了准备。 他佯作怒不可遏,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火焰纹路和“烈”字的青铜令牌丢了过去:“怎么?信不过我?!” 青云真人双手接过,仔细端详几遍,又恭敬递回:“不敢怀疑仙使。实在是圣堂的事务干系重大,马虎不得。” 令牌分毫不差,他却还是存着三分疑虑,扭头对旁边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心领神会,咔哒一声打开牢门,像拎小鸡似的把瘦猴从里头揪出来,丢在仙使脚前。 看着自家师弟蔫头耷脑的可怜样,仙使只觉得心口像被刀子捅了一下。 他紧咬牙根,把那股悲愤摁了回去,挤出满脸不解:“这是何意?” 青云真人搓着手,笑容殷勤: “在下早听闻圣堂修士个个身怀绝技,尤以‘夺魂功’出神入化。都说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机会难得,仙使大人能否露上一手,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一听“夺魂功”,仙使脑子嗡的一声! 这玩意儿别说他不会,就算真会,也不可能往自己亲生的师弟身上招呼啊! 细密的汗珠瞬间就从额头渗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青云真人,那死胖子还笑眯眯、一脸“我等你秀”的模样。 怎么办?怎么办! 这紧要关头,可别再生差错,否则大家都要小命不保。他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急中生智,脑子里闪过一样东西,先前在皇宫广场上“系统”塞给他的任务奖励:“火球术”! 从那时到现在都来不及去关注,现在好像能派上用场了。 赌一把! 这群土鳖没见识过真正的夺魂功啥样,拿火球冒充,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再说! 他在脑海中重现火球术的口诀和施法指诀,强装镇定,抬手掐诀,“噗”的一声,一团灼热火球滴溜溜浮现在他掌心之上。 青云真人看得津津有味,还往前凑了半步。 仙使蹲下身去,凑到瘦猴跟前,只见那半大孩子被丢在地上,虽然狼狈,却梗着脖子,一双眼睛瞪着他。 他心中暗叹:“师弟啊师弟,委屈你了,可别怪师兄心狠!” 一咬牙,手腕一翻,掌中那团火球带着风响,狠狠拍在瘦猴胸口。 “滋啦!” “呃啊!”瘦猴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一弹,那双倔眼瞪大得像铜铃,充满难以置信。 僵持那么一瞬,他双眼一翻,身体软塌塌地倒了下去,歪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声息。 青云真人凑上前,眯着眼足足打量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末了,他上前恭维道:“高!实在是高!仙使这手夺魂功,神乎其技,名不虚传!” 随即心满意足转过身,再也不看地上的瘦猴:“走走走,仙使您请,小的这就带您去瞧瞧真正的货物!” 转身时,仙使瞥了瘦猴一眼,只见地上的倒霉小子偷偷睁了一只眼睛,用一种写着“师兄我他妈服了你了”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这臭小子,终究是机灵鬼。仙使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关押赵景涵他们的牢门吱呀一声被重新推开,青云真人躬着身子,脸上堆满笑意:“仙使何不凑近些瞧瞧?” 仙使端着仙使的架子冷哼一声,慢悠悠踱步往里走。可谁知前脚刚一进去,后脚就变故突生! 身后那张谄媚的笑脸突然扭曲,露出狠厉之色,朝旁边弟子猛一挥手。 不等仙使回头,只听“噗通”一声闷响,瘫在地上的瘦猴像一个破麻袋似的被丢了进来。 “哐当!!!” 铁栅栏门应声合拢,金属撞击声在地牢里激起阵阵回音。仙使转身,眼见栅栏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被戏耍的羞怒直冲脑门,仙使厉声呵斥:“青云老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本仙使!” 青云真人背着手踱到栅栏前,脸上笑意未减:“仙使?呵……” 他慢悠悠摊开手掌,一团与方才一样灼热跳动的火球跃然掌心:“老夫虽未见过什么夺魂功,但这火球术……” 他指尖轻弹,火球翻滚跳跃:“在下还是认得的。” 仙使哑然。没想到,还是在这里栽了跟头。 这时,地上昏死的瘦猴也醒转过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挣扎着坐起身,拍了拍狗剩的肩膀: “掌门,还是把你给牵连进来了……” 一声腾起的青烟过后,假仙使褪去所有伪饰,露出狗剩那写满懊丧的脸。 “易容术?!”栅栏外的青云真人眼睛瞪得像铜铃,“好本事!竟能瞒过老夫这双眼睛!” 他围着栅栏踱了半圈,随即又换上惋惜表情:“可惜啊可惜,任你手段再精妙,如今也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他转身招呼身旁的修士:“鼎炉和材料,都给老夫备齐了没有?” “回真人!都准备妥当了,随时可开炉炼药!” “不错!”青云真人满意抚掌,贪婪目光扫过牢中众人,“这次老夫要亲自控火,亲眼看着这炉‘皇道血精珠’出炉!炼成之后……” 他眼底掠过一丝狂热:“老夫要亲自押送,献与圣堂总坛的堂主!” 狗剩目光如电,凛然盯着栅栏外的一众青城派修士。就在这时候,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却悄悄按在牢房墙壁上。 就在掌心与墙壁紧贴的缝隙间,一张巴掌大的黄色符箓,边缘闪着细微金芒。 一丝只有外面的人才能听到的震荡波纹,透过厚重墙壁悄悄传了出去。 须臾之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牢房内的墙壁炸开一道半人高的豁口。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在栅栏外一众青城派修士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注视下,一道身影从那豁口闪身而入,正是李长生。 “狗剩道友,”李长生袍袖一挥,拂去烟尘,目光扫过众人,“在下这破壁而入的动静,没来迟一步吧?” …… 地牢另一头,白老头假扮的黑衣随从正靠墙候着,竖起耳朵留心远处的动静。 突然传来“轰隆”声响,他嘴角一翘。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身旁看守的修士张嘴发愣之际,他眼中精光一闪。 只见他身子未动,右手却快如闪电,凌厉的手刀劈在那修士后颈上,便让其瘫倒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顺势弯腰,从对方腰间抽出一柄随身佩剑,脚下一点,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冲去。 “拦住他!那人是奸细!” 半道上,几个青城派修士回过神来,慌张拔剑阻拦。 虽记不全什么完整剑招,可他手中长剑或挑或劈,使得是又狠又准,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哈哈!老夫我宝刀不老!” 第58章 掌门,我还顶得住! 牢房内,李长生刚从墙洞闪身进来,牢中众人立时心领神会。 两名年长的皇子反应迅速,二话不说架起老皇帝:“快!我们带父皇先走!” “跟上!都快跟上!”其余人见状,顾不上害怕,争先恐后涌向那唯一的生路。 栅栏外,青云真人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快!给老夫拦住!” 十几个青城派修士涌进牢房,刀剑乱晃,符箓闪光。 “道友护人!”李长生一声低喝,手中已捏起法诀。 瘦猴应声而动,使出看家本领“蹑云步”,双脚错步,在刀光剑影里灵活穿梭,一脚绊倒这个修士,一拳捣在那个修士的腰眼上。 狗剩也急了,双臂疾挥,两道青蒙蒙风刃破空而出,逼退两名逼近的修士。 他手持那把青芒短刃,“叮叮当当”和敌人的刀剑磕在一起,溅起点点火星。 李长生更是一手并指如剑,使出一套凌厉剑法,纵横剑气将冲在最前的修士逼得连连后退。 另一手也没闲着,猛地向地面一按:“镇山诀!” 土黄的法力波纹扩散,脚下地面升起一只岩石大手,“轰”地拍飞三个从侧面偷袭的修士。 原本空旷安静的牢房里刀剑撞击声、怒喝惨叫声、砖石碎裂声混作一团。 不断有皇子皇女被劲气、碎石刮伤碰伤,衣衫染血,惊声哭嚎。可到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留下是死路一条,带伤也得咬牙往外逃。 在这混乱之中,赵景涵被挤得站不稳,却扶住一位险些跌倒的皇妹。 他环视牢房,两位年长皇兄已护着父皇钻入墙洞逃命,此时满地狼藉中只剩皇姐皇妹。 他嘶声冲人群喊道:“大家莫急,挨个从墙洞走!” 青云真人气急败坏,招呼几名修士出去,到院落外围探寻地道的出口,堵截出逃的众人。 狗剩见状心中一急。 李长生抽空靠近,低声安慰:“莫慌!逃生的出口我早已布置妥当。” 听闻此言,狗剩才放下心来,精神为之一振。 眼睁睁看着皇族众人一个个溜走,那青云真人再顾不得先前投鼠忌器的盘算。 原先正是顾虑“皇道血精珠”的原料珍贵,唯恐多杀皇族令炼制数量锐减,无法向圣堂交代。 此刻他怒火攻心,手中寒光一闪,正打算施展雷霆手段大开杀戒。管他什么原料不原料,留下一个算一个,就算全杀光以泄心头之愤也在所不惜! “杂毛老道莫要张狂,老夫陪你过两招!”一声怒喝突然从远处传来。 狗剩循声望去,这是白老头杀过来了! 有他接下青云真人这硬茬,李长生、瘦猴和自己便能全力应付牢房里这些青城派的小修士了。 …… 混战没有持续多久,狗剩他们毕竟人少力薄。 形势糟糕透顶。 青城派那边,筑基期的修士可不止一个两个。 再看自己这边,只有李长生前辈这唯一一位筑基期在撑场面,瘦猴和狗剩自己,都仅仅是炼气期的修为。 眼看着最后一个皇女钻进了墙洞逃命,整个牢里的皇族血脉,就只剩一个赵景涵了。 狗剩浑身汗透衣衫,双腿不住地颤抖。 他咧开嘴朝瘦猴挤出一个笑:“瘦猴,你咋样?” 瘦猴咬牙硬撑,喘着粗气道:“掌门,我还顶得住!” 狗剩扭头冲李长生喊:“李道友,这次拖累你了,趁现在走还来得及!” 李长生哈哈一笑,眼中精光迸射:“狗剩道友说啥丧气话!李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便与几位同生共死,证一证道心!” 牢外通道炸响不断,轰隆声混着金铁交鸣。偏偏这围墙挡得严实,半点光景都看不见。 “也不知道白老头那边咋样了?”狗剩啐了一口,心焦如焚。 白老头现在不过是区区炼气八层,在皇宫广场大发神威的气象早已无影无踪。 单凭这点微末修为,却要硬碰硬地挡住青云真人那位金丹修士的威能,想都不用想,白老头此刻绝对是咬牙死撑。 说话间,牢房栅栏门“砰”的一声又被踢开。却见青云真人身形一闪,便立于牢房之内。 师父呢? 狗剩心头一沉,向其身后望去,却不见白老头的踪影。 莫非师父已经……狗剩几乎不敢再想下去,一股悲伤在他心中升起。 青云真人目光如刀,扫过牢内,最终落在唯一留下的皇族血脉赵景涵身上。 他也不言语,只将手掌凌空遥遥一抓。 赵景涵顿时感觉一股吸力传来,整个人如被绳索牵引,不受控制地向青云真人飞去。 青云真人枯手一攥,五根手指捏住赵景涵的后颈,将他整个提溜起来。 赵景涵双脚离地,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喉间痛苦,难以呼吸。他挣扎着,双手拼命去掰那铁钳般的手指,然而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哼!坏老夫大事!”青云真人眼中凶光毕露,“不过无妨,皇道血精珠所需上品货色,有一份也聊胜于无!” 说罢,他手臂一挥,将赵景涵掼向身后地面。 一道闪着金光的锁链从其袖中射出,将倒在地上的赵景涵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解决了赵景涵,青云真人那充满杀意的目光终于落在眼前这三个早已耗尽气力的障碍身上。 “你们这几条杂鱼。”他声音冰冷,身形快如鬼魅。 快!太快了! 几乎是残影掠过,根本没看清如何动作,只听“嘭”、“嘭”两声闷响。 李长生和瘦猴齐齐倒飞出去,砸在墙角石壁上。两人口喷鲜血,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彻底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那青云真人稳步近前,狞笑一声:“你们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可是那虚……” 正说着,却是一顿,不再继续,而是等着狗剩回答。 狗剩想喊却喊不出声来,绝望如同冰水将他淹没,同样强烈的勇气也在这绝境中从心底涌出。 他盯着青云真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却是脱口骂道: “老贼!亏你顶着名门正派的头脸,行事却如此卑劣!青城派的祖师爷若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名门正派?邪魔外道?”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青云真人嘴角扯出一丝怪笑。 “这世道黑白,不过是拳头大小、成王败寇罢了!待圣堂掌控乾坤,谁又敢言我半分邪道?” 话音未落,他杀机已凝。 袖袍拂动间,一柄由灵力构成的幽蓝小剑凭空浮现于掌心,剑身仅三寸,却散发出森然杀意。 那蓝色小剑在他掌中滴溜溜急转一圈,化作一道夺命蓝芒,直奔狗剩心口而来! 噗嗤! 利刃透体的声音清晰入耳。 狗剩只觉胸口一凉,身体随即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覆盖。 他低头看去,那柄灵力小剑洞穿了他的胸膛,从前心贯入,从后背透出。 “呃……” 他双眼瞪圆,难以置信,伸手捂住胸前那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可温热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顺着指缝涌出,浸透了前襟,又滴滴答答淌在脚下的石地上。 疼,从未有过的疼。 无数破碎的念头和画面,冲入他的脑海: 他想着被他从田埂边救下的白老头,想着一心想学蹑云步去偷王二婶家瓜的瘦猴。 想着还没来得及发扬光大的“第一仙门”,宏图未展便要夭折了吗? 想着山门里,哑女那双大眼睛正盼着他回去,李秀才是否还在埋头抄着经文? 想着石洼村爹娘的脸庞,还有那些淳朴的乡亲…… 还有,隔壁王二婶家的瓜地里,那咬一口能甜到心坎里的脆瓜…… 真甜啊! 一抹苦笑,浮上了他那被血迹沾污的脸庞。 “难道这一世……终究还是要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带着最后的疑问,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视野渐渐模糊、晃动……眼前的景象仿佛真的花了? 视线恍惚中,一道金光闪现。那金光凝聚成一个身影,悬浮在他与青云真人之间。 那小小的身影,看轮廓竟似只有七八岁的稚龄孩童,身量比狗剩还要矮小几分。 一头阳光般的长发流淌着金辉,还有两枚尖尖翘起的耳朵。 就在狗剩意识即将陷入混沌时,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到此为止了,青云真人。” 第59章 你叫狗剩还是苟圣? “到此为止了,青云真人。” 那道稚嫩声音响起时,狗剩的意识已然陷入混沌中,外界的声音模糊一片,他并未听见。 时间仿佛凝固。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耳中万籁俱寂,只剩下无止境的虚无。 连日来的奔波劳碌,总算在这一刻彻底卸下。终于能好好地歇歇了。 这回,是真要死了吧?这个念头如同水泡,在他模糊的意识里泛起。 接下来是去转世投胎?还是会穿越回到原来那个无聊的世界? 又或许,什么都没有,死了就是永远的终结?不过是一捧黄土,随风飘散。 终究要看这天道如何安排了。至于天道存不存在?狗剩心里也一片茫然,只能胡乱猜测。 对了,最后一刻掠过眼前的那个金色身影……是什么东西? 临死的幻觉?还是……阴司前来拘魂的使者?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差事。 “看来,人死灯灭,却不妨碍思绪乱飘,”他的意识里冒出点自嘲,“这倒还算不错。” 要是去投胎,路上应该能碰到白老头、瘦猴、李长生,还有三皇子赵景涵吧?也不知他们是走在了前头,还是落在了后头。 “若在前头,得赶紧追上去。若在后头,不妨在此等上一等。”狗剩想着。 然而,终究只是空想。 视觉、听觉、触觉……五感尽皆剥离,周身空空荡荡,仿佛意识已被抽离躯体,只剩下一缕残魂在虚空中漂泊。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瞬间,一丝声音终于刺破安静。 是人声!在喊些什么? “……快醒醒!别睡了!”这声音……听着陌生。既不是白老头,也不是瘦猴、李长生和三皇子赵景涵他们。 “好吧,那就睁开眼瞧瞧,究竟是谁在叫嚷。”狗剩的意识开始聚拢。 模糊的视野撑开。 入目一片刺眼的灰白,刺得他再度恍惚。愣怔了好半晌,眼瞳才逐渐适应了这片纯粹又奇异的强光。 他茫然四顾。 天穹是茫茫的白,大地亦是茫茫的白。一切都被笼罩在单调、冰冷又广阔无垠的白茫茫之中。 仔细辨认了好一阵,才恍然身处一片绵延起伏的白色丘陵之间。除了无尽的纯白,依旧……毫无半分色彩。 “嘿!真醒了!”那声音带着惊奇又带着担心,“你刚才咋回事?说着话突然就栽地上不动了?吓我一跳!” 正是方才将他从混沌中拽回的嗓音。狗剩循声扭过头去,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这个人形的轮廓,与月余前梦中见过的那个发光人影一样! 那时在梦中,那发光人影曾带他进入一个高墙大院,引他见识过“系统”画面。 然而区别在于,眼前这位周身并未发光,通体纯白,穿着一身样式古怪、同样纯白的衣衫。 五官倒清晰可辨,躯干细长,双脚杵在地上,不像上次那般漂浮。 看着眼前这人又细又长、像是一张马脸的脸庞……莫不是阴曹地府的“牛头马面”? “这位是‘马面’?”狗剩忍不住脱口问道。 话一出口,他听着自己发出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种陌生感。 “什么马面?”那纯白人影瞪大了马脸上的眼睛,“狗剩,你怕不是刚才那下子,把脑子摔坏了吧?” 他认识我?知道我叫狗剩?这太怪了……可狗剩搜肠刮肚,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人影的名号。 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滑溜万分。他满心疑惑地开口:“那你……叫个甚?” “我是寻一啊!”那人影仿佛见怪不怪,双手朝两边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寻一?压根没印象。 但对方一副跟自己熟悉无比的神情,狗剩反倒不好意思立刻驳回了,只能暂时装作相识。 “歇得差不多了,”那叫“寻一”的人影嘱咐道,“差人就要来喊了,你也准备准备吧。” 经它提醒,狗剩这才惊觉自己腰间正系着一道绳索。不止是他,身旁的寻一腰间也拴着同一条绳索! 不止如此,顺着绳索望去,这绳索仿佛无穷无尽! 就在这白茫茫的丘陵小路上,前后极目所及之处,竟拴着密密麻麻,不下数百、甚至上千个与寻一模样相仿的纯白人影! “我们……这是要去哪?”狗剩心中充满疑惑。 寻一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突然失忆”的模样,又是习惯性地两手一摊,解释道: “官人修建天梯,抓……哦不,请咱们去做工!” 狗剩心下了然。 这是被抓壮丁、服劳役了! 阴间……也有劳役这一说? 不,这里似乎又不像阴曹地府……记忆里阴间该是阴森森的才对,而此地更像是一个多月前那些梦境中的场景。 “看来……又进了同一个怪梦了。”他暗自琢磨。 正恍惚间,一道嘹亮的呼喊声撕裂了白雾的沉寂,远远传来: “启程!” 话音刚落,狗剩便看到前方和后方那些被绳索拴着的纯白人影,陆陆续续从席地而坐的姿态爬起身来,慢悠悠地向前挪动。 绳索被拉扯着发出轻微的绷紧声,好在留有些许余量,否则突然一动,那些反应不及的人影,怕是就要被拽倒在地。 为了避免被拖倒,狗剩赶紧稳住身形,跟着往前迈步。 说来也怪,之前那几个梦境里,自己都跟个游魂似的飘着,连伸手端个茶杯都做不到,导致没喝上那碗仙茶,狗剩至今仍耿耿于怀。 可这回不一样了。 狗剩感觉像是突然开了窍,对这具身体的控制竟是意外地得心应手。不仅能稳稳当当地甩开胳膊、迈开双腿走路,动作还相当自然。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着,走了不知多久,感觉实在漫长。 狗剩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三天光景了吧? 可这古怪的地方,永远是一片白晃晃的光亮,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更替,只有无边无际的茫茫白光。 也不知走了多久,远方那片白茫茫的天际线上,终于透出一点异样的轮廓。 只见一座巨大得惊人的灰白色建筑拔地而起,直插向白色天穹。 那高度、那规模,简直超出了狗剩见过的任何巨物,巍峨得仿佛真要穿透九重天阙。 “那就是天梯了。”前面的寻一顺口说道,语气里也藏着几分掩不住的惊奇。 看来,不光是他,这些被拴着的纯白人影,也都是头一回见识这鬼斧神工的庞然大物。 又不知跋涉了多久,总算接近了。 天梯四周,围着一圈灰白色的高墙。墙上只开了一道口子,拴着他们的绳索队伍,正是从这道门进入。 狗剩也只能跟着绳索的牵引,一步一步来到门口。 门口守着管事的,唤作“差人”。只见那差人眼皮也不抬,对走在狗剩前头的寻一直接发问:“姓名。” “寻一。”寻一应道。 差人随即翻到名册某一页:“签这儿。” 寻一照办签下。 轮到了狗剩。 “姓名。”差人依旧是那副腔调。 “狗剩。”狗剩答道。 差人同样指向名册一处:“名字写上。” 狗剩拾起笔。 这玩意非竹非毫,通体硬邦邦的,可一落在纸上就出水显字,神奇得很,倒像他上一世用过的那种笔。 狗剩写完正要走,却被差人喊住:“慢着……你叫狗剩?还是苟圣?” 狗剩疑惑,这有什么区别吗? 差人皱起眉,显得有些不耐烦,手指“啪”地戳向另一本摊开的名册上某个位置: “把名字写对咯!” 狗剩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只见那纸上分明是另一个名字:“苟圣”! 第60章 想象力是真不差! 看着眼前那个陌生的名字,字虽不同,读法却是一模一样。 狗剩心头一紧,涌起一阵错愕。 这……不是我的名字吗?怎么变了模样? 他愣在那里,心念如电般急转。一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难不成,眼下自己操控的这副身躯,便是唤作“苟圣”? 如此想来,先前几次梦境中,那些“大胆狗剩”、“狗剩仙长”,恐怕口中所唤也是这“苟圣”二字? 念头至此,他不禁哑然。莫非是又穿越了? 可仔细想来又不太对劲,前几次梦醒后,自己不都还待在石洼村,继续那开宗立派的日子? 看来这次,也同前番一般,不过是一场更显清晰的梦境罢了。 想通此节,狗剩的心弦才悄然松弛。 愣怔回神,他赶忙朝那差人赔了个不是:“大人恕罪,方才一时走神笔误了,可否让我重写一回?” 那差人抬眼打量一番,也不多言语,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刚刚写下“狗剩”字迹的地方。 那墨痕竟瞬间消失不见。 狗剩不敢怠慢,认真写下歪歪扭扭的“苟圣”二字。 在这方奇异的梦境天地间,他便承了此名,是为“苟圣”! 看着眼前那墨迹未干的“苟圣”二字,他心里嘀咕着,这名字真是怪,但也只能认了。 跟寻一对视一眼,两人便随着指引,跨进了大门。 门内,景象又自不同。 刚一进门,那根拴在他腰间的绳索,就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里。 没了束缚,倒让人心头稍微松快了一点。 还没等仔细看看这里面的乾坤,就有穿着一样灰白衣衫的差人过来,冷冰冰指派道:“你二人,同去三号石台,搬素山石。” 说罢,指了指远处码放得小山一样高的白色巨石堆。 近前一看,两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那所谓的“素山石”,足有三尺见方,通体莹白,石质细腻,却重得吓人。 光凭凡人的力气想挪动它?简直是痴人说梦。 “苟兄,这石头……怕不是有千斤之重!” 寻一搓了搓手,又试着推了推那石头,石头纹丝不动。 苟圣也活动了下手脚,无奈道:“试试吧,难不成还能干看着?” 他尝试着双手环抱住石头一侧,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脸都憋白了,石头只晃了晃就再不动弹。 “沉!真他娘的沉!”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寻一赶紧过来帮手,两人一左一右,四只手同时发力。 “一!二!三!起!”两人同时发力,那石头终于被撼动,离地寸许。 可没等他们稳住身形,手臂酸软力气一泄,“咚”一声闷响,石头又重重砸回地面,震得两人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不行不行……”寻一甩着手臂,愁眉苦脸,“凭咱俩的本事,硬抬是不行的。” 他看着不远处,其他石台工位似乎更热闹些,可每个人也都紧咬牙关,用尽蛮力,显然也没好办法。 “这修建天梯的活儿,真不是咱们能干的……” 苟圣也累得直喘气,叉着腰打量着眼前这巨大的白色障碍物。 他脑海深处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那个遥远蓝色星球上,某个历史或自然课的画面。 好像……好像是古埃及人修金字塔? 那些巨大的石头……他们是怎么运的? “滚动……对,滚动!”苟圣一拍大腿,兴奋地叫出声。 随即一愣神,他压低声音对寻一说:“我们不用硬抬!可以用滚的!古埃及人弄巨石,就是在底下垫木棍,让它滚起来!” 寻一被他突然的兴奋弄得一愣:“垫……垫木棍?” 他显然没听过什么“古埃及”,但“滚”字他是明白的。 “可……我们没棍子啊?” “找差人要啊!”苟圣眼睛亮起来,“这么多人干活,肯定有备用的撬棍或者木头!快去问问!” 寻一将信将疑,但看苟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转身跑向远处一个正闭目养神的身影。 片刻之后,寻一果然不负所望,抱着一捆圆木棍跑回来:“苟兄!快看!” 苟圣接过一根,入手沉甸甸。 他正要夸寻一办事麻利,目光却落在棍子上:“啧,怎么这儿啥都一个样?石头白的,木棍也是灰白色的?连点树皮纹理都没有……” 他一边吐槽,一边试着把一根木棍塞到白石头底下。 “灰白色?”寻一正拿起另一根木棍打算帮忙塞,闻言愣住了。 他举起手里的棍子,凑到眼前仔细瞧了瞧,又歪头看看苟圣手上的,一脸疑惑。 “苟兄,你说什么呢?这木棍颜色多分明,你看这根红木带金线,那根紫的油亮,还有这根黄中泛青……都是顶好的木头啊!何来灰白之说?” 他甚至还用手指点给苟圣看:“这红纹多清晰,紫得这么润泽,黄青交织……多漂亮的颜色!” 苟圣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眼之所及,寻一口中那“红润金线”、“油亮紫气”、“黄青交融”的地方,分明全是深浅不一的灰色。 无非是深灰、浅灰、偏黑的灰、偏白的灰…… 他整个人一愣,像是被无形的寒气冻住,背后蹭地冒起一层细密冷汗。 手里的“灰白色”木棍仿佛也变得格外沉重。 他看着寻一那张确信无疑的脸,又看看这片雾气朦胧、色调单一的天地,一股荒谬感和疏离感攫住了他的心。 原来,在这方奇诡的梦境天地间,连他眼中所见的颜色,都与这里的人,截然不同! 来不及细想这颜色古怪的区别到底是自己眼花了还是怎么着,苟圣和寻一瞥见远处监工的差人那冷眼又扫过来了。 他们赶紧收回心神,埋头干活。真怕再磨蹭下去,那差人手里的家伙就要招呼过来了。 两人合力,将石块稍微抬离地面,赶紧把几根圆木棍塞到底下空隙里。 果不其然,如同苟圣所料,只需再稍稍发力往前一推,那庞然大物竟当真“骨碌碌”滚动起来! 看似千斤沉重,一旦动了起来,借着滚动之势,像被施了什么滑溜的法术,比死命硬抬省力不知道多少。 “成了!苟兄,你这方法神了!”寻一惊喜交加,低声叫好,脸上终于不再是苦大仇深的表情。 苟圣心里也长舒一口气:“看来这里基本的物理法则还是相通的……” 他愈发觉得这梦境世界虽诡异,某些根子上的东西倒没变。 找到了窍门,搬石头的活儿就顺畅多了。两人轮流负责撬动、垫棍、推滚,配合渐渐默契。 饶是如此,这堆成了小山的石块分量摆在那里,忙忙碌碌一直干了一天,两人才终于把最后一块巨石推到了指定的位置。 环顾四周,其他石台上的苦工还在吭哧吭哧、咬牙切齿地硬抬慢挪呢,比他们慢了可不止一大截。 得了差人允诺,两人可以休息片刻了。 苟圣和寻一顾不得地上脏,一屁股就坐在石台基座旁,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早已浸透了那身灰白的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歇了半晌,气息稍微匀了一些。 四周是其他苦役沉重的呼吸和吆喝声,夹杂着监工时不时的呵斥。 在这片单调的背景音里,苟圣看着眼前直通天际、望不到尽头那天柱般的阶梯轮廓,心里的疑惑像草一样疯长。 他碰了碰身边的寻一,压低嗓门问道:“寻兄,你说……这么大阵仗修这天梯,到底是为啥啊?” 寻一正揉着酸痛的肩膀,闻听此言,吓得一个激灵,慌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左右张望了一下。 见没人注意这边,他才一把将苟圣脑袋拉近自己,凑到他耳边:“苟兄!慎言啊!这地方……这话哪能乱说!” 看着苟圣一脸茫然又好奇的样子,寻一叹了一口气,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还能为啥?这天梯……不就是给那位官人上达天听用的吗?官人是铁了心要寻仙,这才倾尽全力,修建这登天之路!” “上天?靠梯子?” 苟圣这一惊非同小可,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喊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 物理修仙?! 难道这世界的路子是……爬梯子爬上天外天,就成仙了? 这也太硬核了吧?!苟圣感觉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不得不说,这梦里面的人,路子是真野,想象力是真不差! 第61章 师父!掌门醒了! “你俩磨蹭什么?去天炉房帮工!” 两人正闲聊着,刚想多休息一会儿,却见那监工差人厉声喝道,指向雾气腾腾的方向。 顺着方向,两人看见耀眼的火光,想来那正是熔炼浇筑石缝的神秘白胶的地方。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到了地方。 “咳咳……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寻一扯着衣衫喘着气,汗珠子刚冒出来就被高温烘干了。 天炉房里立着一座两人高的炉子。炉膛里,白得晃眼的火浪翻涌着。 炉顶一个匠人正用大勺搅动着炉内的熔浆。 这里连火都是白的?!狗剩不禁吐槽。在这地方呆久了,他的狗眼非得被晃瞎不可。 “发什么愣?”管事的差人丢过来两柄大勺,“管好灌注!” 他抬手一指熔炉下方,那里横着一道三尺宽,几丈长的石槽,沿着石槽两边排着十几个灰白陶罐。 领头的匠人正舀起熔浆倒进石槽,那滚烫的液体分流注入陶罐。苟圣和寻一连忙学着匠人的动作,将舀起的熔浆倒进石槽。 “滋啦!” 在熔浆注入陶罐的瞬间,炉膛里却响起“轰”的一声巨响,一团耀眼的白色火焰腾空而起! 苟圣瞳孔猛地一缩。 映着火光,他看见那翻腾的熔浆深处,竟隐约裹挟着无数蜷缩扭曲的人形影子! 这是什么? 这熔浆到底是什么? 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撒腿就跑,却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竟直挺挺朝着石槽栽倒下去。 完了! 他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脸朝下,正对着那槽中的高温熔流! 噗——! 液体溅到脸上。预想中的灼烧感并未传来,相反,竟是冰凉的? 他浑身一哆嗦,抬手抹去脸上的冰凉,睁开眼。视线恢复,入目是一片晴朗的蔚蓝天空。 他眨了眨眼,身体的感觉也恢复了。 苟圣又变回了狗剩。 他长吸了一大口气,转动脖颈,打量周围。 身下是铺着稻草的板车,拉车的是那头与他颇有缘分的瘦驴。 瘦猴坐在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水囊,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掌、掌门,你别见怪!”瘦猴挠着头,一脸愧疚,“刚想给你喂口水,没想到车轮颠了一下,水全洒你脸上了……” 瘦猴悻悻笑着,狗剩却没作声,只是抬眼望了望四周。 阳光正好,乡野小路上尘土微扬,一顶草帽替他遮住了大半阳光。 驴车前后,有三匹骏马并行,马上是白老头、李长生,以及三皇子赵景涵。 他们都在。大家都还活着。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模糊了双眼。 狗剩抬起手臂,一把抱住了身边的瘦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瘦猴被这举动弄得一怔,也回抱住他,两人就这么依偎着。半晌,瘦猴才回过神来,朝板车前头大喊: “师父!掌门醒了!” 正骑马的白老头闻声一怔,一拽缰绳,调转马头来到板车旁,那双老眼此刻紧紧盯着狗剩。 “哼,”白老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这臭小子,命倒挺硬!” 他这一出声,狗剩才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酸痛和虚弱,尤其是胸口仍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抬手就想扒开衣襟查看,却被瘦猴一把按住:“别!伤口还没好,碰不得!” 狗剩只好作罢,不再挣扎。 旁边的李长生和赵景涵听到动静,也立刻驱马上前。 “狗剩道友!你总算醒了!” “狗剩仙长吉人自有天相!” “你的马呢?”狗剩突然想逗弄一下瘦猴。 瘦猴嘿嘿一笑,指了指李长生:“借给李道友骑了。师父让我专心照顾你。” 他压低声音,俯身凑到狗剩耳边:“掌门你可是昏迷了三天!把我们都吓坏了!” 昏迷三天? 狗剩心下一惊,随即哑然。大家都以为他安安静静躺了三天,殊不知他这三天是一点没闲着,在梦里当牛做马累个半死! …… 队伍继续前行,狗剩的心彻底放松,他知道这是回家的方向。 他向瘦猴打听那日地牢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据说是李长生最先清醒,睁开眼便发现躺在一边的狗剩,胸口有一个血窟窿。但那时血已经止住,皮肉甚至在缓慢自愈。 李长生和瘦猴的伤不算重,已经好转。 捆绑三皇子赵景涵的金色锁链更是不翼而飞。 至于最关键的人物青云真人,却踪迹全无。 原地只留下一滩血迹和几片破碎的道袍残片,没人知道他是逃走了还是原地蒸发了。 等李长生出去寻白老头,发现这位前辈身上的伤竟也差不多痊愈如初,只是元气大伤。 四人陆续清醒,唯独狗剩,怎么喊都没反应。 瘦猴和李长生作势上前,准备把他挪开,却看到一只金色小猫正依偎在他肩膀位置。 那小猫被惊醒,一下跳到狗剩身前,浑身炸毛,对着试图靠近的瘦猴和李长生发出警告的“呜呜”声。 “是你?!”李长生惊呼。 他认出了这只小猫,正是那只偷走三皇子玉佩、最后又送回的猫妖! 当时他察觉这只小猫身上散发着可怕的金丹期气息,如今却感应不到半点灵力波动,仿佛就只是一只普通小猫。 “真是奇怪了……”李长生满心疑惑。 众人费了一番口舌,再三保证只是救走狗剩,决无恶意,那条竖起的尾巴才缓缓垂下,安静地挪到一边,看着狗剩被抬出去。 随后两天,他们在都城的客栈落脚。 期间狗剩一直昏迷不醒,除了瘦猴留下照料他,其余人还得处理灾难之后的千头万绪。 托他们的福,老皇帝和一众皇子皇女们都无大碍。 皇宫内的损毁、禁卫军的牺牲都需要善后。 所有阵亡的禁卫军卫兵都被追认为英灵,于皇陵外围设英灵殿以慰亡魂,家属抚恤黄金万两,生还的士兵也都得到重赏。 赵景涵的皇叔赵天明赶回皇都,接过钦天监的善后工作。 首先解除了青城派轮值的职责和挂职头衔,公告天下,皇室与青城派永久断绝合作。 同时,一纸通缉令飞檄各地:悬赏擒拿叛逃的青云真人! 紧接着,赵天明亲自带队,召集了挂职的一众高阶修士,前往青城派山门兴师问罪。 岂料那青城派掌门对此事竟也是一头雾水,显得又惊又怒,对门派长老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深感震惊和愧疚。 他当场表示愿意承担一切损失,全力配合。 这番表态看似诚恳,但经历过背叛的赵天明等人又岂会轻信? 最终的结果,是朝廷与各派彻底终止了与青城派的所有往来和交易。 经此一役,这个原本位列名门正派的宗门声名扫地,几乎臭不可闻,想在修行界恢复昔日荣光已是难上加难。 赵天明带人彻底铲平了隐藏在“青岚墟市”的烈火堂秘密据点,缴获了堆积如山的修行物资、秘籍奇物。 作为对这次事件中出手力挽狂澜者的褒奖,赵天明大手一挥,将这批丰厚战利品全部赠予了“第一仙门”。 …… 瘦猴绘声绘色讲述着这几日的风云变幻,狗剩却只记住了一件事,那只神秘的金色小猫。 “那只小猫……现在在哪?” “在那儿呢。”瘦猴朝他另一边的草堆里一指。 狗剩扭头看去,只见一只浑身金黄的小猫,正紧挨着他的侧腹蜷成一团,睡得正香,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和醒来后的气息,小猫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映出他的脸。 它朝着狗剩,轻轻地“喵”了一声,发出舒服的呼噜噜声响。 狗剩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抚摸这小生灵,却听见“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传来: 「隐藏任务:寻找羁绊,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习得术法:灵犀传音术。」 「修为点数+1,总点数:12。」 寻找羁绊?……已完成?! 狗剩懵了。这个任务不就是当初“系统”塞给他前世记忆片段时,一起发布的神秘任务吗? 此时竟莫名其妙提示完成了?难道说…… 他看向眼前这只依偎着他的金色小猫。 那双清澈的猫眼,仿佛穿越了时光的迷雾,让他感受到一种亲切的熟悉感。 一个答案浮现在他的脑中。 “灰……灰灰?”他尝试着唤出那个名字。 “喵!” 金色小猫回应了一声,然后把小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呼噜声更响了。 第62章 呔!贼人瘦猴! 驴板车吱吱呀呀,慢悠悠地行进在乡间小道上。 这条小路通往石砚县,比官道远一些。 出发前几人一合计,多了这辆载着昏迷狗剩的板车,再像来时那样狂奔赶路是不行了。 当时狗剩还昏迷着,颠簸狠了怕是对他身体不好。另外瘦猴也晕车,晃悠快了也是要吐得天昏地暗。 就这样,为了避免挡着官道上的快马,几人骑着马赶着驴车,上了这条小路走。行程嘛,自然也就得拖上几天了。 “咕噜噜……”刚醒转没一会儿的狗剩,肚子开始抗议起来。也难怪,躺了足足三天多水米未进,饿得他能吞下一整头牛。 “饿了。” 瘦猴一听,脸上旋即堆起一抹贼兮兮的笑:“我的好掌门!知道你饿,特意给备着呢!啧啧,掌门最爱的那个!” 他眉毛飞舞,语气夸张。 “最爱的?”狗剩眼睛一亮。 大肘子?猪头肉?他脑子里飘过那些心心念念、却只在梦里吃过的油光锃亮的美味。 只见瘦猴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摸出个油纸包,郑重其事地递过来:“掌门快打开尝尝,热乎着呢!” 狗满怀憧憬,咽着口水,三两下拆开那包裹严实的纸。 几个梆硬梆硬的窝窝头,正静静躺在那里瞅他。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狗剩气得鼻子一歪,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拿起一个窝窝头就往瘦猴嘴里塞。 “来来来,你爱吃是吧?给你!撑死你个没良心的玩意!” “掌门息怒!掌门饶命啊!再也不敢了!” 瘦猴吓得吱哇乱叫,急忙躲闪,缩在板车角落。 原来众人出门前打包的那点饭菜,早在大太阳底下馊光了。这会儿,只剩下眼前这几个干硬的窝窝头耐储存了。 “等咱到了下一个村镇,请掌门搓顿大的!”瘦猴哭丧着脸指天画地。 狗剩哼了两声,只好作罢,把窝窝头使劲掰碎一点点往嘴里送。 就在打闹的当口,狗剩的脑海中却传来“系统”不合时宜的机械音: 「同门修行返点功能:开启!」 「同门修士进阶时,返还二成修为点数予用户。」 「师妹:哑女,进阶至炼气期三层,返还修为点数:3,总点数:15。」 「师弟:李秀才,进阶至炼气期二层,返还修为点数:1,总点数:16。」 狗剩心里咯噔一跳。 同门返点?啥意思?二成修为返还给他? 这岂不是说,以后自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只要整天拿着小鞭子,在后面抽着师弟师妹们使劲修炼,他就能躺着拿“分红”? 这买卖也太划算了吧! 想到这里,狗剩嘴里的窝窝头渣渣似乎也没那么难咽了,一股喜悦带着对未来的美好(压榨)蓝图涌上心头。 嘿嘿嘿,为了宗门大业,他必须成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掌门! 嘎嘎嘎! 不过,哑女师妹不声不响的,竟然也到了炼气三层?狗剩有点惊讶。 要知道,哑女可没他这“系统”金手指作弊,全凭自己摸索着修炼。 这放在哪个门派里,都算一棵好苗子。才一个多月,这速度!狗剩心里不由有点小佩服。 至于李秀才……狗剩松了一口气。这位终于到二层了! 还行还行,看来他那慢吞吞的“文科修炼法”多少也管点用? 好歹几个师弟师妹都算是进入修行的正轨了,好在没掉队的。 思绪一动,狗剩想起自己好像好久没查账……不是,是查“系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缺页小人书,在胸前摊开。 “掌门,”瘦猴凑过来,一脸疑惑,“这破书都被你翻烂了,还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还能看出一朵花来?” “去去去,你懂个屁!”狗剩没好气地挥手驱赶,“掌门的事少打听!” 调出“系统”界面。 在「修为」那一页,修为点数攒到了16点,除此之外,他还在炼气期三层徘徊。 按照“系统”的换算,他已经攒够了能升到第四层的修为点数,还余下1点。 接着是「灵器」页,前几天斥“巨资”买的两种传送阵材料,安安静静躺在各自的格子里。 最后的「邪道仙使的乾坤储物袋」那一项,唤起了狗剩的记忆。这几日多次假扮成那位倒霉的邪道仙使,倒有点上瘾了。 也不知道李长生那天怎么处理的这倒霉家伙? 虽说也就是个炼气九层的小喽啰,死了没人疼那种,但到底是烈火堂总坛派出来的,烈火堂那边会不会借机记恨? 这黑锅,可千万别算到咱头上啊! 最后是「术法」页,新添了一项「灵犀传音术」,是片刻之前刚刚得到的,「寻找羁绊」任务的奖励。 传音术?这玩意听起来有点意思。 狗剩好奇心起,默念法诀尝试运转,一股奇特的意念从他识海散开,有关这法术的种种妙用瞬间烙印在脑中。 意念传音,沟通无碍,可让周身所有人都听见,也可指定传给某人或几人。 这倒是很方便。 狗剩眼珠子滴溜一转,瞥见旁边正躺着打盹的瘦猴,灵机一动。 “呔!贼人瘦猴!”一个威严、空灵的声音,直接在瘦猴耳朵眼里响起。 猴浑身一哆嗦,吓得差点从板车上蹦起来:“谁?谁说话?!” 他惊恐地四下张望,脖子都扭麻了也没见着半个说话的人影。 狗剩憋着笑,板着脸说道:“喊啥?大惊小怪,哪有人说话?” “大胆孽障!竟敢私吞掌门口粮,是为逆天而行!该当天谴!今日本天道便引神雷,劈了你这小贼!” 那声音再次在瘦猴耳中响起。 瘦猴瞬间面无人色,带着哭腔一把抱住狗剩的胳膊:“掌、掌门救命!天要劈我啊!狗剩哥听见没?老天爷发话啦!” 狗剩一脸茫然:“听见啥?啥劈不劈的?你这是大白天见鬼了还是饿花眼了?” 过了好半晌,那天谴之音再没响起,瘦猴才惊魂未定地松开狗剩的胳膊,仍有些哆哆嗦嗦。 “可、可能是……吧?老天爷开眼,兴许是误会?” 只有狗剩知道,他心里乐开了花。这破“系统”给的玩意,有时候还挺好玩。 接着往后,「任务」页面上,一个尚未完成的任务吸引了狗剩注意:「三皇子的心事」。 这还是那天在去都城的半道上,“系统”发来的任务。 这都好几天了,那位三皇子殿下到底有啥天大心事?他这边一点头绪也没有。看来得抽空找那位殿下好好套套话了。 第63章 叫我狗剩就行! “我说景涵兄,你父皇的身体怎么样了?” 傍晚时分,路边小镇的小饭馆。 酒足饭饱之后,其他人还在休息,赵景涵却坐在外面不远处的老树墩上,望着天边。 机会来了!狗剩眼珠一转,心里有了打算。 他屁颠屁颠地凑过去,拿着一块刚烤好的红薯,还冒着腾腾热气。 赵景涵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看清是狗剩,才放松下来。这趟同行,他倒是觉得这小小年纪的狗剩最是亲近。 这小子虽然只有十二岁,比自己还小三岁,可行事说话总有一股成熟感,想事也周全。 虽然偶尔呛人几句,却不惹人厌烦。 那瘦猴虽也活泼,自来熟,可总觉得差点意思,有些幼稚。 至于李长生和白老头这几位长辈,身份辈分在那里,终究隔着一层距离感。 赵景涵笑着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红薯皮,就被烫得一哆嗦。 红薯像个烫手的山芋在手里蹦了几蹦,最后只得狼狈地兜在衣襟里才能拿稳。 “嘶……烫!” “刚出炉的,小心烫着。”狗剩的提醒这才慢悠悠地蹦出来。 赵景涵吹着发红的手指头,又好气又好笑:“狗剩仙长,您这话也太迟了点吧?” 狗剩嘿嘿一笑,挨着他坐下,也望向赵景涵刚才凝视的远方。 只见一轮红日正沉沉西坠,霞光铺满天际,浮云被染成金色。 “老话都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准是个好晴天!”狗剩随口道。 “有这句老话吗?”赵景涵疑惑。 狗剩一愣,方才想起,这是上一世那个遥远世界的老话。 他只好挠挠头干笑:“这个嘛……是本掌门新编的老话!” 闲篇扯完,狗剩问起正事。 赵景涵沉默片刻,回答:“父皇的身体虽不如从前,但是基本无碍了。前段时日都是那些烈火堂修士混进御药司,给父皇的汤药里下毒……” “那些人被清理出皇宫,父皇的汤药也及时调整过来,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赵景涵面色平淡如水,意味着事情已经过去了。 “对了,景涵兄怎么又跟着我们回来了?没留在你父皇身边?”狗剩边吃边问。 “跟父皇和皇叔都商量过了。他们觉着……眼下还是跟着白仙师和狗剩仙长更稳妥些。” 赵景涵顿了顿,声音低了低:“京畿之地,深宫之内,风云莫测。回去,未必安全。” “那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呢?”狗剩追问。 “他们么……”赵景涵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各有各的福分和盘算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天家富贵,手足情深这话……听听罢了。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一个父亲生的,仅此而已。” 他转过头看向狗剩,眼神里竟有几分羡慕。 “好些皇子皇女,长着长着……早就不是最初自己想当的那种人了。身不由己。” 狗剩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忽然觉得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小皇子,活得也挺孤独。 自己虽在石洼村那小地方野着长大的,但撒丫子疯跑、摸鱼掏鸟蛋,没心没肺快乐得很。 赵景涵呢?打小关在四四方方的深宫院墙里,学不完的规矩,听不完的说教,心头的压力怕是不轻。 “那你呢?”狗剩歪头看他,问得直接,“你现在,还是你想当的那种人吗?” 赵景涵微微一怔,没想到狗剩会如此发问。他笑了笑,这位小掌门确实有几分看透世情的本事。 “至少眼下……我觉得,我还是。”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狗剩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结了!明天是晴是雨,谁知道呢?咱俩先把今天这顿烤红薯吃完再说!” 这就是狗剩的本事,总能琢磨出别人那点心事,也能用大白话给你掰扯明白,让那点憋闷不知不觉就散了。 一大块红薯入口,狗剩腮帮子鼓鼓的,又想起一事,含糊不清地问: “对了,那天在青云真人的地牢里,你送走了父皇和兄弟姐妹,自己怎么没逃?” 他想起那天在地牢里,明明是个普通人的赵景涵,却与他们站在一起,没有惧怕。 赵景涵看向狗剩,不远处炉灶的火光在瞳孔里跳跃,显得格外深邃。 半晌后,他才开口:“狗剩仙长果然目光如炬。” 他重新望向前方那片染着晚霞的天空。 “没走,是想给父皇证明点东西。证明他这小儿子,不是只能躲在长辈羽翼下的雏鸟。” “值当吗?”狗剩吐出一口热气,想起那天的凶险,“你又不是修仙者,也不会武功,冒那么大的风险?” 要知道,那天要不是老天爷开眼,最后莫名其妙顶住了,赵景涵此刻早就神形俱灭,被炼成那“皇道血精珠”献给烈火堂了。 “要是真那么死了,”赵景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那也没什么。只要父皇和兄弟姐妹们都活着,我这条命,算不得什么。” 狗剩心里咯噔一声,这位殿下是狠角色啊! 这要放在其他的故事里,那妥妥的主角啊! 敢拿自己当筹码去豪赌一个认可,一个小皇子能有这份“轻生死”的魄力,这是能成大事的“帝王之相”啊! 他似乎能从赵景涵平静的眼神底下,琢磨出一种混合了野心与赤诚的复杂味道。 “你想当皇帝吗?”狗剩心直口快。 赵景涵明显一震,脸上却绷住了没露出来。他着实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狗剩仙长胆子这么大,连这都敢问。 哑然失笑后,他反而坦然了。 “若是真有那一天,若是我能……”他看着天边的流云,轻轻点了一下头,“有何不可呢?” “嘿,我就知道你想。”狗剩一拍大腿,从树墩上蹦起来,转到赵景涵另一侧,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好!有志向!” 他伸手指向那片被霞光笼罩的广袤天地:“看看!大好江山!将来你坐在这万里山河的主位上,啧啧啧,岂不美哉!” 赵景涵抬头看他,眼神却一暗:“只是两位皇兄根基已深,单靠这点心力,终究……” “我帮你啊!”狗剩的声音带着热切干脆。 “你……帮我?”赵景涵漂亮的眼睛瞪圆,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废话!”狗剩咧开嘴,笑容在炉火映衬下格外明亮,“咱们是朋友啊!” “咱们是朋友……”赵景涵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身为最受宠的皇子,从小到大,身边人要么毕恭毕敬,要么心怀算计,“朋友”这个称呼,对他而言就像天上的星星。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也笑了:“谢谢你,狗剩仙长!” 「支线任务:三皇子的心事,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习得术法:凝冰术。」 「修为点数+1,总点数:17。」 “嘿嘿,叫我狗剩就行!”狗剩也笑了,那炉灶里的火光同样跳跃在他稚嫩的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