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满不动声色观察,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谢如琢一见谢尘满,脸色更加难看,冷哼一声,扭过头。
谢尘满在他身边坐下,跟他碰了一杯。
“不喝?”
她如今已经跟侯府撕破脸了,也没必要假客气,语气也没太多尊重。
谢如琢气得指关节都在颤,可看了眼坐在上座,正在跟一些诰命夫人谈心的楼藏月,心里就是有再多气也只能咽下去。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狠狠将酒杯惯在桌上。
“好了,我喝了,这酒里到底有什么毒,你就直说吧,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谢尘满摩挲着手里的酒杯。
“我是侯府的继承人,给你下毒做什么。
就是有毒,也该是你给我下呀。”
谢如琢一听“侯府继承人”这五个字,嘴角都耷拉下去了,表情很是痛苦和不甘。
他咬牙切齿。
“谢尘满,你别得意,你不过得了太后青眼,我看你能折腾几天!”
谢如琢觉得不过瘾,紧接着还阴阳了几句。
“你真是命好啊,到哪儿都有人护着。
上有太后和麟王,下有那些宫人和御医。
你就得意吧,登高必跌重!”
谢尘满将酒杯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我命好?
好到自己的哥哥、父亲、母亲都不爱我。
宁愿帮着一个外人,也不愿意高看我一眼,随便谢如宝怎么折磨我是吗?”
谢尘满淡然地笑了。
“没有什么人护着我。
这世间的人都是为名利而来。
若是有人愿意帮我,自然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是他们需要的。
在他们眼里,我是有价值的,这样他们才会有心思帮我。
你与其在这里苦恼没人帮你,不如好好想想你身上有没有别人需要的价值。”
她用手指戳着桌上的酒杯。
“若说有人护,那这个人一定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优秀,才能吸引来贵人。
是我自己争气,才能成侯府继承人。
谢如琢啊谢如琢,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是这个下场吧。”
谢尘满将酒杯捏回手里。
“自己笨就不要怪别人优秀。
有你这样的继承人,侯府迟早完蛋。”
她说完起身离开,全然不顾身后的谢如琢会气成什么样。
难道她是故意来气一气谢如琢的吗?当然不是,她没这么闲得慌。
她回头看向谢如宝方向,谢如宝果然一直在盯着她。
她方才和谢如琢待在一起说话,谢如宝一定是看到了,才会目光这么凶狠。
谢尘满故意朝她得意地笑笑。
表现出好像跟谢如琢达成了什么共识的样子。
谢如宝更气了。
谢尘满转头就走。
鱼儿这么快就上钩了。
真是条蠢鱼。
她相信,以谢如宝的智商,宴会一结束,她定会去找谢如琢,询问谢尘满和他说了什么。
可谢如琢会说吗?他当然不会。
谢尘满说了那么多羞辱他的话,他怎么会再复述一遍,他恨不得能早早忘掉呢。
但他越不说,谢如宝的疑心病就会越重。
现在她什么都没了,只是太子府的侍妾,若再没了侯府的支持,那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所以她定会继续追问,谢如琢心里虽然有她,但能忍她一时,忍不了太久的。
谢如宝在他最心烦意乱的时候吵闹起来,他定会忍不住发脾气。
只要他一发脾气,那谢如宝心里就会害怕。
就会没有安全感。
可偌大的侯府,谢广陵不在,迟月白只会哭。
谢如琢也跟她发了脾气,她还能找谁呢。
当然是找她肚里孩子的父亲赢不识了。
谢尘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给自己倒了杯酒。
谢如宝啊谢如宝,机会给到你了,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
果然,宴会结束没多久,谢尘满正躺在榻上发呆,绿柳急冲冲进来了。
“小姐,小姐,太子来了,一个人来的,我的一个铁杆小姐妹告诉我的。”
“这么快你就跟逐月处成铁杆小姐妹了?”
谢尘满故意逗她。
绿柳急着摇头。
“我怎么可能跟她是姐妹,她也来报信了,让我告诉你呢。”
绿柳撅着小嘴。
“切,谁要她告诉,我有自己的情报网。”
谢尘满鼓掌。
“厉害厉害。”
绿柳拉着她袖子往外走。
“小姐,你就别取笑我了,再不走,说不定谢如宝跟太子已经滚到床上去了。”
谢尘满和绿柳照例贴了隐身符,大摇大摆进了谢如宝院子。
赢不识正坐在榻上,谢如宝在那里哭。
赢不识语气不善。
“闹够了没有,不是说大夫说了,你胎气不稳,你心情不好,让我来陪你吗?
怎么一直在这里骂谢尘满。
你知不知道,我堂堂一国太子,冒着风险,像个情郎一样偷溜进侯府看你,担了多大风险!”
谢如宝哭哭啼啼。
“你为什么要偷偷过来,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皇上不是说了,我是你的……是你的……”
“侍妾”两个字谢如宝说不出口。
赢不识却说了出来。
“你还知道你只是侍妾,今天宴会上,你坐在我身边已经有人在背后说话了。
这么晚了,我再光明正大过来,别人会怎么说我!”
谢如宝嘟着嘴。
“可你还是来了,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都是谢尘满,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沦为侍妾!”
赢不识见谢如宝没事,只是拉他过来,不停跟他说谢尘满坏话,他心情也沉了下去,不想再搭理谢如宝。
他这两日一闭上眼,脑海里就闪过谢尘满那日那么决绝地说要跟他退婚的身影。
他错了,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他不该气极了找人刺杀谢尘满。
是,他当时是害怕谢尘满若一直活着,可能会成为他登基路上的最大阻碍。
可他忘了事情一旦被发现他会是什么下场。
他那时候太自信了,自信地觉得赢不染定会保护谢尘满,赢不染身子那么弱,一定会死。
但赢不染却只是昏迷,后来还醒了。
谢尘满还不知弄了什么妖术,竟让那些刺客说了真话。
他懊悔地拍了拍自己脑袋,总觉得和谢如宝待久了,他的智商似乎不够用了。
他起身往外走,再不看谢如宝一眼。
“好了,日后你别再来信了,再这么胡闹,小心侍妾你都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