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回来的小厮,连哭带比划,把太后要来了这件事禀告给了谢广陵。
谢广陵吓得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现在他可不能昏啊。
小厮为了保命,端来盆水就把谢广陵泼醒了。
谢广陵刚迷迷糊糊醒过来,就听到外头有尖锐的宫人声音传来。
“太后娘娘驾到,侯府诸人还不快快出来跪拜。”
强行忍住才能不哭的谢广陵如丧家之犬般走了出去。
一同出来的,还有刚把那群大臣家眷打发走的迟月白。
迟月白对刚刚谢广陵送谢尘满走这件事一无所知,整个人都是懵的。
太后?太后为什么会来侯府?
难道,太后是来恩赏他们侯府的吗?
早听闻太后娘娘心善,对人好,今天也让他们侯府赶上这个好时候了。
不同于谢广陵的半死不活,迟月白欢天喜地跪了下来。
谢如宝和谢如琢也陆陆续续来到跪下。
楼藏月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侯府诸人,沉声道:“哀家一直不在京里。
竟不知侯府竟这般厉害,宠着假千金不说,还要把自己亲生孩子送回乡下。
谢广陵,你侯府这等荣耀,除了你父辈留下的基业。
剩下的是怎么来的,你可清楚?”
谢广陵面如死灰磕在地上。
“回禀太后,谢尘满八岁那年无意中救下了您,您便派了宫人单独见了我。
从那天起,侯府的荣宠就没断过。
是我糊涂,千不该万不该忘了本。
可我这么做是事出有因的,谢尘满她……”
“谢尘满,谢尘满!你叫阿满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可曾还记得她才是你的亲生孩子!
你们侯府对待一个鸠占鹊巢的玩意儿尚且取名叫如宝。
阿满这么好的孩子,到了你们这里怎么就成了尘满了?
你们侯府的人是全瞎了,还是全被猪油蒙了心肠。
竟能做出这等有悖人伦之事,你们侯府父辈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楼藏月打断谢广陵的狡辩,说起话来丝毫不留情面。
她一向随和,很少有这么疾言厉色的时候,迟月白呆住了。
什么叫因为谢尘满才有侯府荣宠的?
她推了推身边的谢广陵:“侯爷,太后说的什么意思?谢尘满跟我们侯府荣宠有什么关系?”
谢广陵现在心如死灰,根本不会搭理她,楼藏月看向迟月白。
“迟夫人,你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家庭出来的。
为什么不疼自己的亲生孩子,反倒疼一个整日作妖的蠢货呢?
就连皇后都知道你们侯府血脉的重要性。
她那样劝你,你都不听,只一味地昧着良心当谢如宝的帮凶。
谢尘满身上那些伤你可曾看过。
世上人都说没有母亲会不疼爱自己孩子的,偏偏到了你这里,真就成了一个分不清是非曲直的糊涂母亲。
你啊,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迟月白不敢回话,跪在地上涌出泪水,有后悔,但害怕更多。
楼藏月又看向谢如宝,却懒得说她,说起她身旁的谢如琢来。
“谢如琢,你总说自己文学好,才能进朝廷得了那样一个好差事。
但你可知道。
这世间人才多如过江之鲫,你肚子里这点墨水,放在京里那些二世祖里头还算可以。
可放在我们人才济济的大雍,那便什么也不是。
谢尘满八岁那年救过我,我曾问她想要什么。
她得知自己是侯府大小姐后,只跟我提了两个要求。
一是赏赐侯府诸人。
二是不让别人知道。
你既说自己聪明,那你猜猜,你这份好差事是怎么来的?”
谢如琢立刻琢磨出来了楼藏月话里头的意思。
他震惊地抬起头,正好与刚扶着绿柳走进来的谢尘满对视上了。
谢尘满错开眼,走到楼藏月身边。
楼藏月心疼地拍拍她手臂。
“你呀你,你瞧瞧你背地里为侯府做了这许多打算,到头来竟无一人领情知晓。
真真是个小傻子。
天下第一的小傻子。”
楼藏月自己把自己逗笑了,谢尘满也笑了。
楼藏月笑罢,叹了口气。
“罢了,哀家也不说你什么了,那时候你才八岁,哪能知晓这些世间丑恶。
百姓们说的那些话,哀家都听到了,也听懂了。
这些苦你既受了且得了教训,那便当作一场磨难吧。
这世间的苦难虽不值得称赞,可像你这般从苦难里能自己挣脱出来的女子还是很值得称赞的。
哀家现在就当你八岁那年,没有问过你想要什么。
这次,你可要接好自己的命运了。
谢尘满。”
面对楼藏月满满的爱惜和呵护。
谢尘满心里既感动又酸楚。
八岁那年她只是无意中救下了被刺客追杀,摔落山崖的楼藏月。
就被楼藏月视为自己的救命小恩人,还帮她找到了侯府的“亲人”。
又一直重承诺地护住侯府的荣耀。
现在,楼藏月竟然能为了她的将来,让自己曾经的金口玉言不作数。
还要再给她一次要礼物的机会,那这次谢尘满的确要抓住自己命运了。
这一刻,她由衷地觉得重来一世真好,又能见到楼藏月这般美好的人了,又能重新改写自己命运了。
她赶紧跪下,却被楼藏月扶住了。
楼藏月沉下嗓音。
“谢尘满,你救哀家有功,哀家现在问你,你,想要什么?
这一次,可要想清楚了答。”
谢尘满忍住满眶的热泪,抖着声音道:“太后娘娘,臣女想要和太子退婚,想要和侯府断亲。”
“不要!不要断亲!爹错了,满满,不要断亲!”
谢广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给谢尘满磕头了。
迟月白也听明白了楼藏月的话,这才知道谢尘满竟默默为侯府做过这些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谢尘满当初说要断亲时,谢广陵会那么坚决地护住谢尘满,不让她走了。
原来他那时不是在挽留谢尘满,而是在护住自己的前途和侯府的未来。
心中自知对不起谢尘满的迟月白,这一次竟没有配合谢广陵,而是头磕在地上,语音中带着哭腔。
“太后,您就准了满满的心愿吧。
我们侯府对不起她。
我作为她的母亲也……对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