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琢万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谢尘满会说出这种在他看来大逆不道的话。
眉头一皱就开始教育。
“乡下长大的就是乡下长大的,即便我们侯府再怎么教育,也上不得台面。
你这样冥顽不宁、毫无同情怜悯之心的人,怎配入主东宫?”
他以为拿东宫就能拿捏住谢尘满了。
别说谢尘满,全天下女子,哪有不想嫁进东宫的?
他心疼地瞥了眼被谢尘满的话气得瞪大眼睛的谢如琢。
何不趁此机会寻个谢尘满的错处,将谢尘满的婚事换回给谢如琢呢。
他回眸看向谢尘满,等着她生气落泪,说出不知轻重的话。
谢尘满也没让他失望。
放下茶杯笑了。
“我不配,你配?
你要是这么想进东宫,早说啊,要不,我陪你去求皇后娘娘,看你这么心急,皇后娘娘说不定一感动就同意了呢。”
她夸张地捂嘴笑。
“哎呀,真是一门好亲事啊,侯府少爷一跃而成太子妃。
真是前所未有,令人瞠目。”
“你?你!我与太子殿下同为男子,你怎可如此污言秽语!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谢如琢准备好的一肚子教育说辞被谢尘满的话冲击得七零八落,他哪里听过这么惊世骇俗的言语。
也万没想过这竟然是从向来低眉顺目的谢尘满嘴里说出来的。
整个人面色涨红刚要张嘴。
没了亲情顾忌的谢尘满笑笑继续输出。
“我才说你几句你便受不了了,我被你误会过那么多次难道我就能受得了了?
一口一个乡下长大,你别忘了!是因为谁的原因,我才被抱错的?”
“够了!”
迟月白伸手指向谢尘满,眼眶红红的,扯着嘴角气道:“孽障啊,孽障,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惹妹妹生气不够,还顶撞兄长。
我看你眼里是没有我这个母亲了,还不如……”
“还不如把我送回去,是吧?”
即便再怎么心理强大,谢尘满的心还是会痛。
若说谢如琢和她的长相有八分像,那迟月白和她的长相便有九分像。
这两人本是世上与她最像的人,可看她的目光永远是冷的。
他们总是护着叶如宝,却横眉冷对自己。
谢尘满胸腔里那颗本就冰凉的心更沉重地冷了下去。
到嘴的“母亲”两个字也咽了回去。
她冷笑一声。
“那便送我走吧,迟夫人,反正你也不想接我回来。”
迟月白听谢尘满骤然喊她迟夫人。
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她看着满脸冷漠的谢尘满这张与她极为相似的脸,既厌恶又心口堵堵的难受。
本想好好说话,可一开口就变了味。
“要走你自己走,走了就别回来。”
谢尘满自嘲道:“终于把心底话说出来了。
也是,若没有皇后下令,怕是你一辈子也不想见我。
你视我为污点,我又何尝不厌恶你的冷血呢。
你既然后悔生我,我也不想认你,咱们现在就签下断亲书,一别两宽如何。”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谢如宝的哭声都停了,因停得突然还打了个哭嗝。
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谢如琢和迟月白是呆若木鸡状态,谢广陵则是阴晴不定。
倒是谢如宝开心坏了,赶紧扯着迟月白袖子撒娇。
“娘亲,她都说了要走了,咱们强留着她做什么呢。
你总不能真让这个村姑嫁去太子府丢我们侯府的脸吧。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你不会让她嫁进太子府的吗?
现在刚好她自己提了,咱们皆大欢喜不是吗。”
“混账。”
迟月白尚在迟疑,一直沉默的谢广陵出声了。
见谢广陵都开口了,谢如宝更高兴了。
想到自己从今往后就是侯府唯一的大小姐了,她赶紧擦干眼泪,准备去谢广陵那里撒娇。
谢广陵在对视上她的目光后,又中气十足说了一句:“混账!”
谢如宝僵住了,她还从未被谢广陵说过重话。
她不明白,为什么谢广陵会这么说她。
谢广陵指了指谢如宝又指了指迟月白。
“你们往日里都是这么商量的?
你们也太放肆了,把皇家圣旨当什么了,把我们侯府当什么了?
全是妇人之仁!”
他起身走向谢尘满,伸出手试图拍拍谢尘满肩膀:“你放心,有爹在……”
谢尘满却后退一步,谢广陵手落了空。
她这个爹心里在打量什么,她一清二楚,今天他反常地护着她,是有他自己的算盘在的。
她不欲与他多纠缠。
转而蛊惑起谢如宝。
“妹妹不去看看太子殿下吗?我还不知太子殿下发生了什么呢?”
本就委屈气愤的谢如宝狠狠瞪了她一眼。
“都是你这个灾星影响了太子殿下的好运。
他受了重伤,现在整个人昏迷不醒。”
说完她又小声嘟囔一句:“真是古怪,他不是说给我买云顶糕的吗?怎么会跑到土匪窝里去呢。”
赢不识竟然没死,谢尘满大失所望,可她知道,这次赢不识就是不死,也会落下病根。
但她看不见赢不识,不能断定他情况究竟如何,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赢不识成为残疾。
只要成了残疾,这个太子之位他定然坐不成。
她吸吸鼻子,放低姿态。
“妹妹说的是,我就不去探望太子殿下了,可妹妹一定要去啊。
有你的医术在,太子殿下定会很快醒过来的。
若能让太子殿下一睁眼就看见妹妹,他得多高兴啊。”
谢如宝的心飞快地跳起来。
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与其在侯府一个人哭,不如去太子府哭,最好皇后也在。
说不定她能靠着这件事让皇后对她改观呢。
可她的医术……
她瞥了眼谢尘满:“你得跟我一起去,不过,你没资格看太子殿下,只配给我打下手。”
谢如宝的医术如何,谢尘满当然知道。
她对学医根本不感兴趣,不过是看谢尘满精通医术,便要越过谢尘满去。
可她不仅皮毛都没学到,因着从前谢尘满胆小,不想惹事,次次都是让着她,她反倒生出了优越感。
但这次毕竟牵扯到太子殿下的安危,她不敢不谨慎,便想让谢尘满给她做好一切,她挂个名就行。
可谢尘满怎么会如她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