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梁宴看着沈思柠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瘪了。他精心准备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食堂阿姨”段子,非但没有逗笑她,反而让她身上的寒气又重了三分。
他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高天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行啊你,梁宴,这么多年没见,胡说八道的能力见长啊!食堂阿姨?亏你想得出来!不过,你家这位……气场也太强了吧?我刚才感觉自己像在北极圈里裸奔。”
梁宴没心情跟他开玩笑,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你闭嘴吧。”他有气无力地说道,“要不是你那张破嘴,我至于现在里外不是人吗?”
“嘿!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啊!”高天不乐意了,“我那不是为了节目效果嘛!谁知道你老婆反应这么大……不是,我说,你俩这到底什么情况?看着不像假的啊?”
梁宴懒得理他,满脑子都是沈思柠刚才那个冷得掉冰碴的眼神,和她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的手。
她生气了。
不,不是生气。是受伤了。
他那个拙劣的谎言,非但没能安慰她,反而像是在她心上那道已经存在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让她觉得,他连一句真话都不肯对她说。
回别墅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凛冽。
司机战战兢兢地开着车,连大气都不敢喘。
梁小泽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看看前面那个浑身散发着“我很烦躁”气息的老爹,又看看旁边那个把自己封闭起来,连窗外霓虹都暖不化她侧脸的老妈。
他默默地打开了平板,开始搜索:“当父母进入冷战状态时,高智商儿童如何通过非暴力沟通有效介入并重建家庭和谐氛围?”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但没有一条,看起来适用于他这对奇葩父母。
梁宴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瞄了沈思柠无数眼。
她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侧头看着窗外,仿佛要把这座城市的夜景,用目光刻进自己的瞳孔里。
他几次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被那股冰冷的气场给冻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解释,是掩饰。
沉默,是默认。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一个由他自己亲手造成的,无解的死局。
回到别墅,沈思柠一言不发地换了鞋,径直就要上楼。
“沈思柠。”
梁宴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和疲惫。
沈思柠的脚步顿住了,但她没有回头。
梁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他知道,有些事,再不说清楚,就会成为一根永远的刺,扎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慢慢溃烂,无可救药。
他走到她身后,隔着三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下午在节目里,我撒谎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死寂的空气里,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沈思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个女生,不是食堂阿姨。”梁宴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她是我大学的师妹,也是我们乐队一个队员的女朋友。”
他没有去看沈思柠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将那段被尘封的往事,一点一点地,剥开在她的面前。
“那时候,我那个队友,脚踏两条船,被那个师妹发现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就反咬一口,到处造谣,说那个师妹私生活不检点,脚踏好几条船,还说她是为了钱才接近他的。”
“那个年代,对一个女生的名誉来说,这种谣言是致命的。那个师妹当时差点就退学了。我看不下去,就站出来,帮她澄清。”
“我跟所有人说,那个师妹,是我在追的女生。我用这种方式,把所有的火力,都引到了我自己身上。因为我是主唱,是乐队的焦点,大家更关心我的八卦。这样,就没人再去关注她了。”
“至于退出乐队……”梁宴苦笑了一声,“我那个队友,是乐队的投资人之一。我那么搞他,他自然容不下我。所以,不是我主动退出,是我被踢出去了。”
他三言两语,就把一段充满了背叛、污蔑和少年意气的往事,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他越是说得云淡风轻,沈思柠的心,就揪得越紧。
她可以想象,当年的梁宴,那个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是为了怎样的仗义,才甘愿让自己从云端跌落,背上骂名,放弃自己热爱的音乐。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人说过。”梁宴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挺傻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记录着这令人窒息的每一秒。
许久,梁宴才重新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沈思柠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纤瘦的背影上。
“而且,”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坚定得像一块磐石,“我梁宴现在心里,只有眼前人。”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中了沈思柠。
她整个人都震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像是要挣脱束缚,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股滚烫的热意,从心底,猛地窜上脸颊,烧得她耳朵尖都红透了。
眼前人。
他说,眼前人。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以为自己已经筑起了最坚固的防线时,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轻易地,就将她所有的防备,击得粉碎。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像是有实质一样,烙在她的背上。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泄露出自己此刻那狼狈不堪的心跳,和那双已经开始泛起水汽的眼睛。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失态。
她缓缓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