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宴献宝似的,从储物间里,抱出了他耗费了一天一夜心血的杰作。
那是一个长约一米,用快递纸箱和黑色胶带层层包裹起来的,造型极其粗犷的……纸筒。
纸筒的一头,用胶水粘着一片他从旧的放大镜上拆下来的镜片,另一头,则是一个小小的窥视孔。
整个作品,充满了浓浓的工业废土风格。
“当当当当!纯手工打造,梁氏一号天文望远镜!”梁宴一脸骄傲地,将这个“望远镜”递到梁小泽面前,“有了它,你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了!”
梁小泽看着眼前这个比他还高的,散发着纸箱和胶带味的奇怪物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张写满了“高智商”的小脸,此刻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想吐槽。
他想从空气动力学、光学原理、人体工学等多个角度,来论证这个东西的不科学性。
但他看到了梁宴指尖上那个刺眼的创可贴,和他脸上那副傻乎乎的,写满了“快夸我”的期待表情。
到了嘴边的毒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梁小泽默默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筒,把它竖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用他那古井无波的童音,一本正经地说道:
“谢谢爸爸。它的外形,具有很强的后现代主义表现张力。”
梁宴:“……”
虽然听不懂,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演播厅里,已经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宴哥,你确定这不是意大利炮吗?】
【后现代主义表现张力……我宣布,小泽神童是本年度最优秀的捧哏!】
【心疼小泽,为了不伤害老父亲脆弱的心灵,连吐槽都这么有文化。】
就在梁宴还沉浸在儿子“高端的赞美”中时,一旁的沈思柠,缓缓地站了起来。
“小泽,走吧。”她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妈妈也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啊?”梁宴愣住了。
只见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上车。”沈思柠的语气,依旧是女王般的简洁。
梁小泽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巨大的纸筒,又看了一眼沈思柠,小脸上露出了几分好奇。
一家三口,连同那个格格不入的纸糊望远镜,一起上了车。
车子一路平稳地,朝着市郊的方向驶去。
最终,停在了一座位于山顶的,充满了科技感的白色圆形建筑前。
——市天文台。
当梁小泽看到那巨大的穹顶,和门口“天文科普教育基地”的牌子时,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天文台的王台长,已经亲自等在了门口。
“沈总,梁老师,小泽小朋友,欢迎光临。”他热情地迎了上来。
梁宴抱着他那个巨大的纸筒,站在宏伟的天文台前,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看自己手里这个粗制滥造的“玩具”,再看看人家那个专业的,能打开观测宇宙的巨大穹顶。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这忙活了一天一夜,还光荣负伤,结果……在女王大人的“钞能力”面前,简直被秒得渣都不剩。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就在他尴尬得想把手里的纸筒扔掉时,梁小泽却忽然跑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爸爸,我们快进去吧!”小家伙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喜悦。
他没有嘲笑梁宴的“望远镜”,也没有因为它而感到丢脸。
在他的世界里,一个是爸爸亲手做的爱,一个是妈妈努力争取来的机会。
他全都要。
巨大的观测穹顶缓缓打开,露出了头顶那片深邃璀璨的星空。
一台口径巨大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专业天文望远镜,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梁小泽发出了惊喜的欢呼,整个人都趴在了望远镜的基座上,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
“小泽,来,我教你怎么用。”王台长微笑着,开始耐心地,为他讲解操作要领和星象知识。
沈思柠站在一旁,看着儿子那副痴迷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梁宴,则抱着他那个纸筒,默默地退到了角落里,感觉自己跟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沈思柠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开口:“还抱着那个干什么?不嫌沉吗?”
梁宴自嘲地笑了笑,“是挺沉的,也挺丢人的。”
“不丢人。”沈思柠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很喜欢。”
梁宴猛地抬起头。
沈思柠依旧没有看他,她的注意力,还落在儿子身上。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句。
梁宴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沈思柠的侧脸,在星光的映衬下,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化,露出了内里最柔软的部分。
“来,小泽,爸爸妈妈帮你一起找找冥王星。”
梁宴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扔下那个纸筒,几步走到操作台前,笨拙地,学着王台长的样子,开始调整焦距。
沈思柠也走了过去,站在他的另一边,耐心地,将王台长刚才讲过的知识,用更简单易懂的方式,复述给梁宴和梁小泽听。
“这个是赤经,用来确定天体在天球上的位置……”
“你看,那颗最亮的,就是天狼星……”
在巨大的望远镜前,一家三口,头挨着头,围在一起。
他们没有再争论,也没有再冷战。
在共同的目标下,所有的分歧,都消弭于无形。
梁宴负责提供笨拙的动力,沈思柠负责提供精准的导航。
他们是如此不同,却又如此互补。
在璀璨的星空下,他们仿佛找到了最适合彼此的,相处模式。
王台长和摄像师们,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温馨的一家三口。
梁宴看着身旁专注的妻子和兴奋的儿子,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他凑到沈思柠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老婆,我们好像……也挺有默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