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所有能用的碗、碟、盘子,全被他征用了过来。成百上千颗规格各异的螺丝、螺母、木榫、连接件,被他按照编号和用途,分门别类地装在这些餐具里,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每一个“弹药盒”旁边,还用便利贴工工整整地标注了代号和使用步骤。
这效率,这执行力,看得梁宴眼皮子直跳。他严重怀疑,就算把兰博基尼拆成零件,这小子也能在半小时内给你原样装回去。
“所有物料已完成分类归档,共计三百七十二个独立零件,一千二百四十五颗连接件。三维动态组装模型已加载完毕,随时可以进行沙盘推演和错误预警。‘天眼’准备就绪。”
沈思柠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唯一的战斗人员身上。
“‘土狗’。”
“到!”梁宴一个立正,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是视死如归的悲壮。
“第一步,取A-01号左侧板,与B-03号底板。使用四颗S-05号螺丝,通过C-11号连接孔进行固定。注意,螺丝刀扭矩设定为三点五牛·米,禁止使用暴力。”
“是!保证完成任务!”
梁宴吼得山响,转身就冲进了零件堆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刨。在“天眼”精准的指引下,他几乎是秒速找到了对应的板材和“弹药”。
沈思柠扶着板,梁宴拧着螺丝。
“咔哒,咔哒。”
螺丝刀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四颗螺丝,完美就位!两块木板,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标准的直角。
“我操!成了!”梁宴自己都惊了。
这他妈……好像也没那么难啊?
演播厅里,导演看着监视器里这神奇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就成了?”
主持人白馨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我怎么感觉……他们好像真的找到了正确的打开方式?这种军事化的管理模式,用在家庭手工上,竟然……出奇地有效?”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家庭?这执行力,拉去建航母都屈才了吧!】
【雅典娜负责战略,天眼负责后勤和技术支持,土狗负责冲锋陷阵……我宣布,地表最强家庭手工突击队,今日成立!】
【前面的,‘土狗’这个代号太侮辱人了!我们宴哥这么帅,怎么也得叫‘哮天犬’吧!】
【楼上你是魔鬼吗?有什么区别吗?!】
【我不管!这家人太好磕了!这种奇怪的默契感是怎么回事!甜死我了!】
在总指挥官“雅典娜”的精确指令下,在后勤总长“天眼”的全力保障下,战斗员“土狗”同志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第二步,连接A-02号右侧板!”
“收到!”
“第三步,安装D-07号背部加强筋!”
“明白!”
“警告,‘土狗’,你的发力角度出现零点五度的偏差,可能导致木榫断裂。”
“收到!正在修正!”
整个组装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
一个小时前还让他们束手无策,几乎要引发家庭矛盾和国际商业纠纷的宜家巨兽,此刻,正被这个临时组建的“三叉戟”战斗小组,一步步地,有条不紊地,肢解,然后重构。
电视柜的框架,竟然真的在他们手里,一点一点地成型了。
梁宴越干越起劲,额头上冒着汗,后背的T恤都湿了一片,但他心里那股子成就感,简直要爆棚了。
这感觉,比他当年独自一人端掉一个军火库还他妈爽!
这柜子,是他!梁宴!亲手装的!
就在这时,总指挥官“雅典娜”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迟疑。
“呃……进入第五阶段,任务目标:安装抽屉滑轨。”
她看着说明书上那个堪比电路图一样复杂的安装示意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玩意儿,好像有点超纲了。
“报告总指挥官,”梁小泽的童音适时响起,“根据模型推演,此步骤为本次行动的最高难度节点,失败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点四。说明书图示存在歧义,极易导致滑轨装反。建议启动备用方案B。”
“备用方案B是什么?”梁宴下意识地问道。
梁小泽面无表情地回答:“放弃安装抽屉,将该空间改造为开放式储物格。优点是成功率百分之百,缺点是……丑。”
“不行!”梁宴和沈思柠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
开什么玩笑!革命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怎么能倒在最后一道坎上!
“我们是一个有追求的团队!”梁宴义正辞严地说道,“我们绝不向困难低头!不就是个滑轨吗?干就完了!”
“我同意。”沈思柠的胜负欲也被彻底激发了,“‘土狗’,准备执行命令!”
“是!”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对!你装反了!这个带轮子的应该朝外!”
“说明书上画的就是朝里!你看这个箭头!”
“你那是看的左边的图!我们现在装的是右边!”
“梁宴!你再用那么大力气,螺丝孔就要被你拧花了!”
“老婆!你别光说我,你也扶稳一点啊!它晃啊!”
刚刚还和谐高效的作战团队,瞬间就因为两根小小的金属滑轨,濒临崩溃。
“警告,检测到指挥系统与执行单位出现沟通障碍,协作效率下降百分之七十。争吵已持续三分二十秒,心率波动超出安全阈值。”梁小泽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两个快要吵起来的大人头上。
梁宴和沈思柠同时闭上了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狼狈和一丝尴尬。
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时,沈思柠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她放下了手里的说明书,走到了梁宴的身边。
那个空间很狭小,她几乎是贴着梁宴的身体,蹲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她身上特有冷香和洗发水味道的气息,钻进了梁宴的鼻子里。
梁宴的身体,瞬间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