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柠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梁宴愣住了。
他看着那方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丝淡淡冷香的手帕,脑子“嗡”的一声,又死机了。
这……这是沈思柠的手帕?
她不是有洁癖吗?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回想起了刚才那个冰凉柔软的吻。
还有她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红晕。
“愣着干什么?”沈思柠的耳根,又开始泛红,她强装镇定,语气却有点不自然,“擦擦,脏死了。”
梁宴傻乎乎地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一抹。
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又开始加速了。
砰,砰,砰。
跟打鼓似的。
“警告:检测到梁宴先生心率异常升高,肾上腺素水平急剧波动。”梁小泽的童音,无情地打破了这片刻的暧昧,“根据模型推演,此生理反应有百分之九十二的概率,会导致接下来的操作中,出现方向性错误和力度失控。”
梁宴:“……”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决定,等这个节目结束,他一定要把这小子的平板给没收了!连同他那颗超级大脑一起格式化!
“找到了!”他终于在一块木板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比芝麻还小的“A-01”字样,兴奋得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好!第一步,将A-01和B-03,用四颗S-05号螺丝连接!”梁宴意气风发地宣布,感觉自己又行了。
他拿起一把螺丝刀,沈思柠扶着两块板子,梁小泽负责递送螺丝。
一个勉强算是“家庭作坊”的流水线,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搭建起来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不对!你这个螺丝拧反了!”
“方向错了!这块板子应该朝里!”
“报告!根据力学分析,你再用这么大的力气,这块密度板会在三秒内,从内部结构开始崩裂!”
“梁宴!你能不能看准了再动手!这块板是我的手!”
“啊!对不起!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客厅里,叮叮当当,乒乒乓乓,伴随着梁小泽冷静的报错声,和梁宴手忙脚乱的道歉声,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小时过去了。
电视柜的雏形,非但没有出现,地上反而多了三根被拧断的螺丝,和一块被钻错了孔,看起来惨不忍睹的木板。
梁宴,这位曾经的顶尖杀手,此刻正生无可恋地瘫在零件堆里,头发乱得像个鸟窝,T恤上全是木屑和汗水。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组装柜子,而是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注定要失败的阵地防御战。
而敌人,就是宜家。
沈思柠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那身高级定制的套装,已经沾上了灰尘,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这辈子签过几千亿的合同,处理过无数次集团危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我受不了了!”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说明书摔在地上,拿出了手机。
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杀伐果断的女王气场。
“李特助。”她拨通了电话,声音冰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给我查一下,收购瑞典宜家集团的母公司,英格卡集团,需要多少钱。”
“我现在,就要他们的董事会,给我派一个金牌安装团队过来!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李特助,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给砸懵了,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才用一种带着梦游般飘忽的语气,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沈……沈总,您是说……收购那个……卖肉丸和家具的……宜家?”
“是英格卡集团,宜家的母公司。”沈思柠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今天晚饭想吃什么一样随意,“我给你两个小时,把初步的收购方案和董事会主要成员的联系方式,发到我的邮箱。另外,你现在就联系他们的亚太区总裁,告诉他,我需要一支他们最顶级的金牌安装团队,一个小时之内,出现在我家的客厅里。如果做不到,明天开盘,我不想再在斯德克尔摩证券交易所看到他们的股票代码。”
说完,她就要挂电话。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妈妈出差了》节目演播厅里,导演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嘣”的一声,当场断裂。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掐掉!快把沈总的麦克风掐掉!我的祖宗啊!我们这是家庭温馨真人秀!不是他妈的《商战风云》!这要是播出去,证监会明天就得上门来查我们操纵市场了!”
然而,技术人员一脸绝望地回头:“导……导演,来不及了……全球直播,没有延迟……”
导演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主持人白馨和旁边的两位女明星,已经彻底变成了三座毫无生气的石雕。她们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收购宜家?
就因为一个电视柜装不上?
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这确定不是哪个喝高了的玄幻小说作者瞎编出来的剧情吗?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以一种核聚变般的能量,彻底爆发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他妈刚才听到了什么?!】
【因为装不好柜子,所以要把整个公司买下来?这是什么朴实无华的富豪生活?】
【我宣布,从今天起,沈女王就是我唯一的姐!姐!你还缺腿部挂件吗!会自己安装宜家柜子的那种!】
【楼上的滚粗!女王陛下,看看我!我不仅会装柜子,我还会拧螺丝!我还会用电钻!】
【我终于明白梁宴为什么心甘情愿吃软饭了,这饭……它香得烫嘴啊!】
【宜家董事会:我当时害怕极了,真的,就因为一个破柜子……】
就在这全球狂欢,导演准备叫救护车的混乱时刻。
一只手,快如闪电,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沈思柠手里的电话。
是梁宴。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那堆零件里蹦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被资本主义铁拳砸晕了之后的悲愤和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