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医院大楼的方向。
那张脸,梁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林薇。
照片下面的那句话,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好久不见,陆远。我们,聊聊?”
林薇。
这两个字,像一颗钉子,狠狠地楔入了病房里本就凝固的空气中。
沈思柠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顾南烟是引爆一切的疯子,那林薇,就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是她,是这个女人,让她的丈夫背负了五年的骂名,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怎么还有脸出现?!
“她来干什么?!”沈思柠的声音冰冷刺骨,看向梁宴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梁宴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五年不见,林薇变了。
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遇到一点事就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师妹了。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经风霜的冷漠和精明。
她像一把淬过火的刀,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却也变得更加危险。
“我出去一下。”梁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不许去!”沈思柠一把按住他,“梁宴!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吗?五年前你为了她,把自己毁了!现在她看你又起来了,又想来纠缠你吗?这个女人就是个扫把星!”
“思柠,”梁宴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现在的情况,任何一个可能打破僵局的人,我都必须见。”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放心,我和她之间,早就结束了。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这绝对不是巧合。”
沈思柠咬着嘴唇,看着梁宴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医院楼下的咖啡厅里。
梁宴和林薇相对而坐。
五年后的第一次重逢,没有狗血的哭诉,也没有尴尬的问候,只有长久的沉默。
还是林薇先开了口。
“你看起来,比以前沧桑多了。”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彼此彼此。”梁宴淡淡地回应。
林薇自嘲地笑了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梁宴面前。
“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她开门见山,“‘星辰国际’的手段,我比你清楚。这份文件,或许能帮你。”
梁宴拿起文件,打开。
第一页,就是“星辰国际”这些年在海外通过壳公司进行洗钱和非法数据交易的证据链。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你……”梁宴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这几年,一直在一家跨国风投公司工作。”林薇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很不巧,我们公司,是‘星辰国际’在全球市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我们调查他们很久了。”
“所以,你今天来,是代表你的公司,想跟我合作?”梁宴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
“可以这么说。”林薇点了点头,“‘星辰国际’在国内的根基很深,我们一直找不到突破口。而你,是第一个,能把他们逼到动用这种手段来公关的人。你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梁宴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我凭什么相信你?说不定,这也是你们设的另一个局。”
“就凭这个。”林薇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悔恨和解脱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梁宴,一字一句地说道:“陆远,关于五年前的抄袭案,我骗了你。或者说,我们所有人都骗了你。”
梁宴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首歌的demo,”林薇的视线转向窗外,似乎在回忆一件极其遥远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我弄丢的。卖掉它的人,也不是我。”
“是周子昂。”
“轰——!”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梁宴的脑海中炸响!
周子昂!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没心没肺,视他为偶像的乐队鼓手!
那个顾南烟为之复仇,为之疯狂的男人!
“不可能!”梁宴下意识地反驳,“子昂他……”
“他当时欠了高利贷。”林薇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像是在揭开一个早已溃烂流脓的伤疤,“是‘星辰国际’的前身,一个叫‘星辉’的娱乐公司,设的局。他们先是引诱他赌博,让他欠下巨款,然后逼他用乐队的demo来抵债。”
“事发之后,他们威胁子昂,如果把真相说出去,就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子昂怕了,他来求我,求我帮他隐瞒。他说,你是主唱,是乐队的灵魂,只有你没事,乐队就还有希望。”
“于是,我们两个,就一起编造了那个‘demo被我不小心弄丢’的谎言。”
“我们都以为,你的人脉,你的才华,扛下一个小小的抄袭案,根本不成问题。我们甚至天真地以为,等风头过去,你总有办法东山再起。”
“我们谁也没想到,‘星辰国际’的胃口那么大,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一首歌,他们是要毁掉我们整个乐队,吞掉我们在市场上的份额。”
林薇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你被封杀后,子昂的压力越来越大。‘星辰国际’的人并没有放过他,他们继续用各种手段威胁他,勒索他。他不敢告诉你,也不敢告诉任何人,他觉得自己是罪人,是他害了你,害了整个乐队。”
“所以,他最后选择了……自杀。”
“他不是因为所谓的‘骂名’而死,他是被‘星辰国际’,活活逼死的!”
咖啡厅里,一片死寂。
梁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五年前的牺牲,是保护了兄弟,是一种悲壮的“义气”。
可到头来,他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最大的傻子!
他保护的,恰恰是那个将所有人拖入深渊的,最初的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