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光亮向城外照去。
那片安静了一夜的敌营,在晨光下,终于露出了它可怕的样子。
密密麻麻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无数黄金狼旗在风里狂舞。无数士兵从营帐里走出来,开始集合。刀枪像树林一样,盔甲反射着太阳的光。十万人聚在一起的杀气,冲上天空,好像连天边的云都染红了。
这种纯粹由数量带来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城墙上,所有士兵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咚——咚咚——
天刚亮,沉闷的战鼓声就从远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巨人的心跳,重重砸在定襄城每个守军的心口上。
黑压压的人出现了。
无数黄金汗国士兵从营地里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头,慢慢向定襄城压了过来。无数面绣着黄金狼的旗子迎风飘着。十万人聚在一起的杀气,让天都好像变了颜色。
在队伍最前面,一个穿着纯金锁子甲的魁梧男人,骑在一匹黑马上。他就是黄金汗国的可汗,此刻,他没有待在安稳的中军,而是亲自到了阵前。可汗冷漠地看着那座孤城,眼神里全是势在必得的傲慢。
他身后是一排排穿着厚重铁甲的骑士,连人带马都像铁疙瘩一样。他们就是黄金汗国最厉害的重骑兵,铁浮屠。他们旁边,几千个神火教的教徒举着奇怪的图腾,嘴里念叨着什么,眼神很狂热。更远处,还有些西域来的雇佣兵,一个个眼神凶狠,舔着嘴唇,盯着城里,好像看到了金山银山。
这支大军没喊打喊杀,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马的呼吸声。这种安静,比大喊大叫更让人心里发毛。
定襄城的北城墙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弓弩手,上弦!”
赵峰的声音不高,但墙头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咔嚓!咔嚓!”
一片密集的机括声响起,城墙的女墙后面,伸出了无数闪着寒光的箭头。士兵们将巨大的滚石和擂木推到墙垛边,早已烧得滚开的金汁散发着刺鼻的臭味,随时准备倒下去。
脚下的城墙开始微微震动。
那是几万匹马一起往前走,整个地都在抖。很多年轻士兵脸都白了,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汗。他们不怕死,但看着黑压压的敌人冲过来,感觉自己太渺小了,心里还是有点发慌。
“他娘的!看那穿金王八壳子的是他们可汗吧?”
一声粗俗的叫骂打破了这片死寂。袁弘叉着腰,站在一堆擂木上,指着城下那个最显眼的金甲身影,唾沫横飞地吼道:“等会儿谁给老子把他射下来,老子把他的金壳子扒了,给大伙儿打酒喝!”
“哈哈哈哈!”
这句混账话一出,周围绷着脸的士兵们一下就笑了出来。心里那股害怕的感觉,被笑声冲淡了不少。
“将军,那可是黄金甲,打酒喝太浪费了,融了能给兄弟们娶多少个婆娘!”一个胆大的老兵扯着嗓子回应道。
“说得对!”袁弘一拍大腿,“那就融了分了!打赢了,不光有肉吃,还有金子分!”
城墙上的气氛,在这片笑骂声里,反而热烈起来。士兵们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林晚站在赵峰身边,看着袁弘的背影,轻声说道:“袁将军这法子,比什么军令都管用。”
赵峰的目光还在城下,平静地说:“因为他跟弟兄们是一条心。”
就在这时,城下的黄金汗国大军在离城墙大概五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一样,瞬间不动了。
可汗慢慢举起手里的金马鞭。
没有说话,也没有吹号角。
他只是轻轻往下一挥。
“嗡——”
下一秒,空气里响起一片尖锐的嗡嗡声!
黄金汗国大军后方,几万个弓箭手同时放箭。无数的箭飞上天,黑压压的一片,把太阳都给挡住了,呼啸着朝定襄城头飞过来。
“举盾!”赵峰的声音很冷静。
城墙上,准备好的士兵立刻把厚木盾举过头顶,连成一片。
“噗噗噗噗!”
箭雨到了。
密集的箭矢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木屑乱飞,不少盾牌被射穿,箭头深深扎进后面的墙砖里。惨叫声立刻响了起来,总有倒霉的士兵被从盾牌缝里射进来的箭打中,血一下就染红了脚下的地。
第一波箭雨刚过,第二波又来了,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城下的黄金汗国大军,就这么不讲道理的用箭不停地射。他们连攻城车都没用,好像是想用箭先把城墙上的守军给耗死。
赵峰的眼神很锐利,他看着不断有士兵倒下,又不断有后面的士兵冲上来补位,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了。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乌木和那个可汗,根本没指望靠这几轮箭雨就能打下定襄城。
他们这么做就是告诉赵峰和城里所有人,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箭雨一停,城墙上安静得吓人。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木头烧焦的味道,还有伤兵压抑不住的痛哼声。活下来的士兵靠着盾牌大口喘气,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着,刚才那几轮箭雨,差不多耗光了他们的力气。
城下,黄金汗国的大军像一头沉默的野兽,静静地站着。
那个穿着黄金锁子甲的可汗,慢慢地抬起他的马鞭,这一次,他指向了定襄城的城墙。
“呜——”
沉重得让人心慌的号角声又响了。
黄金汗国的军阵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几十辆巨大的投石车,在几百个苦力的拖拽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被慢慢地推到了阵前。
每辆投石车的配重臂上,都挂着一个大网兜。网兜里装着一个个用牛皮和沥青包好的黑色圆球,上面还拖着长长的引信。
“轰天雷!”
城墙上,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兵看到那东西,脸一下就白了,说话声音都变了。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刚有点士气的守军头上。
“别慌!”袁弘的大嗓门又吼了起来,“什么狗屁轰天雷,不就是大号的石头吗!咱们的城墙是豆腐渣做的?给老子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