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深夜,乌云遮住了天,一点月光都没有,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定襄城西,那座刚建好的粮仓,在黑暗中静静地待着。周围箭塔上的火把在风里摇晃,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而在几里外的草丛里,三千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前爬着。
带头的,正是巫师巴力。
他眼里闪着兴奋又残忍的光,看着不远处的粮仓,好像已经看到了大火烧起来的样子,看到了赵峰那张惊慌的脸。
“分头行动!”巴力压低声音下了命令,“按计划,从三面包抄。记住,主要是放火,不要跟他们打。一得手,立刻用我教你们的方法撤退。”
“是!”三千名神火教徒,悄无声息地分散开,从不同的方向,朝那座巨大的粮仓摸了过去。
......
围墙上,袁弘烦躁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赵峰抱怨:“大帅,您说那帮孙子今晚真的会来吗?这风吹的,蛋都快凉透了。”
赵峰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空旷的野地上,声音很平静:“会来的。乌木费尽心思布下的棋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比我们更想一次性分出胜负。”
在他们身后的暗处,李校尉正指挥士兵,悄无声息地把一个个大火盆抬到指定位置。每个火盆里都堆满了晒干的艾草,一个头发花白的宋军医正带着几个徒弟,仔细检查着艾草的干湿程度。
“都记住了,等听到号令,立刻点火,火要烧得旺,烟要烧得浓!”军医严肃地叮嘱着。
墙角下,几千名陌刀军士兵靠着墙壁,抱着长刀,一动不动。更远的黑暗里,神臂弩手已经架好了弩机,冰冷的弩箭已经上好,只等一声命令。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袁弘快没耐心的时候,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很轻微的骚动。
来了。
赵峰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几里外,巴力带着三千神火教徒,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粮仓。
巴力看了一眼身边几个身手最好的教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几个人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前面的黑暗里。过了一会儿,几声被捂住的闷哼响起,然后就没了声音。外围那几个看起来很懒散的巡逻兵,就这么被解决了。
巴力冷笑一声。
果然和苍狼说的一样,防备很松,根本不行。
巴力挥了挥手,身后三千人的队伍立刻悄悄跟了上去。他们动作熟练地剪断了几个明面上的绊马索,躲开了几处看起来就是故意留下的陷阱。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地让巴力心里最后的一点怀疑,也彻底没了。
很快,那片巨大的粮仓就出现在他们眼前。看着一排排巨大的营帐式建筑,巴力的呼吸都粗重了些。
他好像已经看到,大火把这里烧成灰,北疆军因为断粮而崩溃,赵峰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样子。
天大的功劳,就在今晚!
“动手!”
巴力低吼一声。
命令一下达,三千名神火教徒不再躲藏,从三个方向同时冲了上去。栅栏被轻易撞开,关着的大门在十几个壮汉的猛撞下倒了。
“冲进去!烧光他们的粮食!”巴力大吼着,第一个冲进了院子。
教徒们怪叫着冲进去,直奔那些巨大的粮仓。他们掏出火油,抽出长刀。一个教徒冲到最近的一个麻袋前,兴奋地一刀划了下去。
他等着金黄的麦子流出来,然后被他手里的火把点燃。
可是,从破口处流出来的,是冰冷的黄色沙土。
那个教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从麻袋里流出来的沙子,又不敢相信的划开了旁边一个。
还是沙子。
第三个,第四个……全都是沙子!
“怎么回事?粮食呢?”
“这里面装的都是沙子!”
教徒们一下子都愣住了,互相看着,不知所措。
院子中间,巴力也看到了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上头顶。
中计了!
巴力的脑子嗡的一下。赵峰根本就没想在这里放粮食,这就是一个陷阱!
“撤!快撤退!”巴力脸色大变,尖叫起来。
可是,已经晚了。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四周一下子亮了起来。
哗——
粮仓的高墙上,火把一排排亮起。火光下,密密麻麻的宋军士兵现出身影,黑洞洞的强弓硬弩,早就对准了院子里的三千名教徒。
院子外面,喊杀声震天。原本安静的野地上,数不清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形成一个大包围圈,把整个粮仓围了起来。几万名北疆军士兵从埋伏的地方杀了出来,举着刀枪,气势汹汹。
院子里的三千神火教徒,已经无路可逃。
每个教徒的心都凉了。他们惊恐地看着四周突然冒出来的敌人,手脚冰凉。
巴力浑身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正前方最高的一处围墙。
火光照着,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那里,一身黑甲反着冷光。那张年轻的脸上一点也不意外,眼神很冷漠。
正是赵峰!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巴力脸上的血色都没了,声音抖得厉害。
赵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了一下。
“不在这里,怎么能看到你自投罗网呢?”
同时,粮仓的另外两个方向,也响起了喊杀声和惨叫声。很明显,另外两路教徒也中了埋伏。
“放箭!”
赵峰没有再多说废话,冰冷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呜——
高墙上射下密集的箭雨,带着尖啸声,覆盖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那三千名神火教徒脸上的狂热瞬间消失,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他们还没从粮食变成沙土的打击中回过神,死亡已经到了头顶。
“噗!噗!噗!”
利箭射入身体的声音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教徒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被射穿了身体,钉死在地上,鲜血很快染红了脚下的沙土。
“有埋伏!结阵!快结阵!”
有教徒头目凄厉地吼着,想把乱成一团的人组织起来。可在这不大的院子里,头顶上就是不停射下的箭雨,任何阵型都没有用。他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乱挥着兵器,或者绝望地举起同伴的尸体当盾牌。
巴力全身发冷,那股寒气从脚底板一直冲到头顶。他看着自己的精锐手下像麦子一样倒下,那张画着油彩的脸都变了形。
他败了,败得干干净净,成了一个笑话。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