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赵峰和林晚,见他们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才颤巍巍地拿起笔。
一开始,他还束手束脚,画得有些拘谨。
但当他真正沉浸进去后,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本事便显露了出来。他下笔很快,寥寥数笔,一个活灵活现的人物形象便出现在纸上。
赵峰和林晚站在一旁,看着刘三的笔尖在纸上飞舞,都点了点头。
只见刘三先是画了黄金汗国那个领军的将领,他没有画对方的愤怒,反而画出了对方接到命令时,那种进退两难、愁眉苦脸的模样,把一个内心憋屈又不敢反抗的倒霉蛋形象画得入木三分。
接着,刘三又画了那些在阵前叫骂的黄金汗国士兵。在他的笔下,那些士兵不再是凶神恶煞的敌人,而是一群有气无力、睡眼惺忪,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机械喊着口号的“演员”。
“不错。”赵峰点了点头,这刘三确实有本事,他能抓住一个人最核心的神韵,并用夸张的方式表现出来。
“光这样还不够,”林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画得要有冲击力,要简单,就算不识字的人也能一眼看懂。”
她走上前,指着纸上的人物,对刘三低声说了几句。
刘三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手中的画笔也舞动得更加奔放。
他不再拘泥于细节,线条变得更加粗犷,人物的表情和动作也更加夸张。
一幅幅充满讽刺的漫画,就这样画了出来。
其中一幅,画的是一个身材臃肿,酷似黄金汗国大汗的胖子,他头戴王冠,却被一只伸着脖子的大白鹅追得满地乱跑,连王冠都跑歪了。
另一幅,画的是几个黄金汗国的将领,在阵前不是摔跤,就是互相扯着对方的胡子,丑态百出,像是一群在街头打架的无赖。
还有一幅,直接将黄金汗国大汗的王帐,画成了一个四处漏雨的破烂蒙古包,大汗本人正狼狈地用锅碗瓢盆在里面接水。
赵峰看着这些画,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刘三!”他重重拍了拍刘三的肩膀,“就这么画!连夜给我画!要多大画多大,要多少有多少!纸不够就用布,颜料不够就用锅底灰混着猪血!明天一早,我要让整个定襄城外,都挂满你的画!”
刘三被大帅这么一夸,顿时热血沸腾,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他知道,自己这身“不入流”的本事,终于要派上大用场了。
一夜之间,将军府和附近的军营都忙碌起来。
无数士兵被动员起来,搭建巨大的木板,缝制宽大的画布。刘三带着几个有些绘画功底的士兵,画了一整夜,把一幅幅夸张的漫画,用鲜艳的色彩,画在了巨大的画布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黄金汗国那支千人队,再一次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定襄城外。
经过两天的折腾,他们早没了刚开始的锐气,一个个都无精打采。他们机械地执行着那个让人难受的任务。
然而,当他们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向定襄城的方向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宋军的阵前,不知何时竖起了十几块巨大的木板。
木板之上,悬挂着一幅幅色彩鲜艳,尺寸惊人的巨幅漫画。
阳光下,那些漫画的内容清清楚楚,画得特别像,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忘不掉。
一名黄金汗国的士兵,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他看到了什么?他们的一个百夫长,一个以勇猛出名的汉子,在画上,正撅着屁股,被一头小毛驴追着踢!那个百夫长惊恐的表情,画得活灵活现。
“噗……”
他身边的一个同伴,再也忍不住,一口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仿佛一个开关。
短暂的死寂之后,黄金汗国的军阵中,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就连他们自己,看着那些画,都觉得荒诞又可笑。那画上的场景,虽然夸张,却精准地抓住了他们这两天憋屈又无奈的神态。
领军的将领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巨画,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画像。
画中的他,正抱着一块牛肉干,感动得涕泪横流,就差给城墙上的赵峰磕头了。
羞辱!
这是诛心!
这是要把他们活活钉在耻辱柱上!
“不准笑!谁再笑,军法处置!”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哑的怒吼。
然而,他的吼声,在这片诡异的笑声中,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军心,在这一刻,已经彻底散了。
他们看着画上那个被驴踢的百夫长,又看看身边那个真的在揉屁股的百夫长本人,想不笑都难。
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公开处刑。
没过多久,从定襄城周边赶来的各部落牧民,也加入了围观的行列。他们不像前几天那样躲得远远的,反而胆子大地凑到了近处,对着那一幅幅巨画指指点点。
“快看!那个是黄金汗国的大汗吧?画得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哈哈哈!”
“还有那个老神棍乌木!你看他那猥琐的样子,抱着个骷髅头,哪里像个国师,分明就是个跳大神的骗子!”
“还是咱们大元帅厉害!没费一个人,就把这帮孙子治得服服帖帖!”
牧民们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他们之前被那所谓的神罚吓得有多惨,此刻心里就有多畅快。那股笼罩在北疆的恐惧,被这些笑声彻底驱散了。
黄金汗国那支千人队,就在几万人的嘲笑声中,站了不到半个时辰。
最后,那名领军将领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敢再说,只是颓然地挥了挥手,带着他那支士气低落的部队,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撤走了。
看着敌军狼狈退去的背影,城墙上爆发出更响的欢呼。
“赢了!又赢了!”
袁弘兴奋地一拳砸在李校尉的胸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娘的,这仗打得过瘾!没死一个人,就把敌人气得吐血!痛快!”
北疆的将士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这场持续了几天的对峙,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取得了胜利。
……
将军府内,也摆了酒,但气氛比上次平静不少。
众将领和部落首领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一种轻松和敬佩。今天这一战,赵峰的手段,让这些草原汉子彻底服了。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散去。
书房里,只剩下赵峰和林晚两人。
赵峰换了身常服,他看着窗外的月亮,脸上没什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