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场的部落首领和将领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把杯中酒一口喝干。
赵峰坐在主位上,脸上也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他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然后一饮而尽。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激动的脸,心里清楚,经过今天的事,北疆的人心,才算是真正聚在了一起。
宴席的角落,林晚没有喝酒,只是安静的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热闹的众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赵峰放下酒碗,悄悄地走到了她身边。
“今天之后,北疆军民,才算是真正上下一心。”赵峰的声音不高。
林晚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欢庆的牧民身上收回,落在了赵峰的脸上,轻声说道:“人心是收拢了,不过,有件事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哦?”赵峰眉毛一挑,“什么事?”
“白狼部落的那个年轻人,苍狼。”林晚的声音很轻。
赵峰的眼神一凝:“绊倒巴力的那个?”
“嗯。”林晚放下茶杯,看着杯里的倒影,“他哥哥苍术说他是个愣头青,可他绊倒巴力的那一脚,时机和力道都太巧了。不早不晚,正好在巴力以为自己能逃掉,速度最快的时候。那力道也刚刚好,让他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却又不会受太重的伤。”
她抬起头,迎上赵峰探究的眼神,继续说道:“那不像是无心之举,更像是经过计算的精准控制。而且,事后他的表情,也不是一个愣头青该有的得意或慌张,而是一种心虚。对,就是心虚,还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好像生怕别人看穿他一样。”
赵峰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经林晚这么一提醒,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白天的场景,那个年轻人憨笑着挠头的样子,确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一个心思单纯的莽撞少年,绝不会有那么精准的控制力,更不会有那么复杂的眼神。
赵峰沉默了片刻,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周通。”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阴影处,淡淡的喊了一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像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
“派人盯住苍狼。”赵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记住,不要惊动他,更不能让他那个哥哥察觉。”
“是。”周通的身影微微一躬,随即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
和定襄城里的欢声笑语不同,黄金汗国的营地深处,那顶巨大的黑色帐篷里,气氛十分压抑。
一名负责传递消息的教徒,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跪在地上,身体抖个不停。
“国……国师大人……巴力……巴力他失败了!他被赵峰活捉了!我们、我们的神罚之术,被……被一种草给破了!”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摇晃,墙壁上那些用血画的奇怪符号忽明忽暗。那股浓重的草药和血腥味,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一阵干哑的笑声,才从帐篷最深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呵呵……破了?”
那声音苍老无力,却带着一种让人害怕的寒意。
“一件玩物,被人玩坏了,才是它应有的下场。巴力的愚蠢,总算还有些用处,至少,他让我看到了赵峰的手段,也试探出了那些贱民心中恐惧的底线。”
一只干瘦的手从阴影中伸出,端起桌上一只人头骨做的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
“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现在……是时候用羞辱,来给它浇水了。”
苍老的声音慢慢响起,好像在对整个帐篷的黑暗说话。
“传令下去,明天起,不必再演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了。我们要让北疆的每一个人都听到,来自黄金汗国的丧钟。”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定襄城的城墙上,经过一夜狂欢的守城将士们,还有些没完全醒酒。
然而,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瞬间打破了早上的安静。
“敌袭——!”
城头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袁弘骂骂咧咧地提着裤子冲上城墙,李校尉等一众将领也迅速各就各位,刀已出鞘,弓已上弦。
赵峰早已一身甲胄,面无表情地站在城墙垛口前,遥望着远方。
只见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一支一千人左右的黄金汗国军队,正迈着整齐的步子,不快不慢地向着边境线压来。
他们没有带任何攻城的东西,只是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了下来,排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城墙上的宋军将士都有些发懵,搞不清对方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黄金汗国的军阵中,响起了一声战鼓。
紧接着,上千名士兵好像一个声音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阵整齐的吼声。
“赵峰必败,大宋将亡!”
“投降免死,共享荣华!”
“赵峰必败,大宋将亡!”
“投降免死,共享荣华!”
……
那声音很大,一遍又一遍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狠狠地冲击着定襄城的城墙,也让每个守城士兵心里都发紧。
袁弘气得不行,一口浓痰吐下城墙:“他娘的!这帮杂碎不打仗,改唱戏了?”
他话还没说完,敌阵中又是一声号令。
“放箭!”
呜——
上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朝着定襄城射来。
城墙上的将士们下意识地举起盾牌。
然而,那些箭矢却软绵绵地落下,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箭头上没有装杀人的铁箭头,而是绑着一卷卷粗糙的纸。
一名亲兵捡起一卷,快步递给赵峰。
“大帅,您看这个。”
赵峰接过纸卷,缓缓展开。
纸上,是一幅画得很烂的画。
画中一个五官都扭在一起,一脸害怕的小人,画得有点像赵峰。他正跪在一个身材高大,面目模糊的人脚下,卑微地磕着头,一副求饶的样子。
袁弘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上青筋暴起。
“操他娘的!这帮狗娘养的畜生!”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指着城下的敌军破口大骂,“大帅!给末将三千人马!我现在就冲出去,把这帮杂碎的脑袋全都拧下来当夜壶!”
他怒不可遏地看向赵峰,等着他下达出击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