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灰的粉末,能让这种烟尘长时间悬浮在空中而不散。动物的血液,则在燃烧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腥臭味,这股味道,恰好能掩盖住幻心草本身那淡淡的香气,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吸入毒烟!”
“原来如此……”赵峰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谓的“冤魂”,所谓的“恶鬼”,不过是乌木那个老神棍,利用这些东西,精心布置的一场骗局!
他让所有牧民亲眼看到他“作法”,将黑色的粉末和血水洒在地上,那恐怖的仪式感,先在所有人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然后,点燃混有幻心草的毒烟,让吸入的人产生幻觉。
恐惧,加上幻觉,就变成了他们口中那不可抵挡的“神罚”!
好狠的计谋,好毒的用心!
赵峰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爆。他不是气敌人阴险,而是气自己,气北疆无数的汉子,竟然被这种下三烂的把戏,耍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镇定的声音响起。
“可有解法?”
林晚看着宋军医,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绝对的冷静。既然是毒,那就一定有解药。
宋军医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他转身从背后那只沉重的药箱里,摸索了片刻,随即取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大大包裹。
“有!”
他将包裹打开,一股浓烈而独特的草药香气,瞬间扩散开来,将周围那股甜腻的恶心味道,都冲淡了不少。
包裹里,是满满一包干枯的艾草。
“此物,名为艾草。”宋军医拿起一株,沉声解释道,“医书有云,艾草性烈,其气纯阳,最能驱邪扶正,通经活络。我们军中常用它来给伤兵止血、祛除寒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强大的自信。
“而它那股独特的香气,恰好能中和幻心草燃烧后产生的毒性!只要点燃艾草,让将士们和牧民们闻到它的烟气,就能让他们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赵峰看着宋军医手中那一大包干枯的草药,眼中的怒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晚。
林晚也正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与他如出一辙的冷意。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心照不宣的念头,已在彼此心中成型。
赵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李校尉。”
“末将在!”李校尉上前一步,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你立刻带一半人,返回定襄城。”赵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传我的帅令,调集城中所有药铺、军营里的艾草,有多少要多少。再让城中妇孺赶制简易的棉布口罩,至少要一万个。天亮之前,必须送到这里。”
“是!”李校尉领命,但脸上却有些迟疑,“大帅,那……牧民那边,我们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赵峰的声音很淡,“让他们看着就行。”
就在李校尉准备带人离开时,林晚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她走到赵峰身边,目光扫过那片邪异的焦土,缓缓说道:“光驱散毒烟,不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这毒烟好解,可人心里的恐惧不好解。”林晚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乌木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为的不是杀几个人,而是要毁了你在北疆各部落里的威信。我们若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事情解决了,那些牧民只会觉得是‘神罚’自己退去了,恐惧的种子,依旧埋在他们心里,随时都可能再次发芽。”
袁弘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那……那依夫人的意思,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大帅去跟那个什么‘天神’打一架吧?”
“打,当然要打。”林晚的目光转向赵峰,眼中闪过一丝慧黠,“不过,不是真刀真枪地打。乌木既然搭好了戏台,我们为什么不上去,把这场戏唱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要演‘神罚’吗?那我们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一出‘破法’。要让所有牧民亲眼看到,他们所畏惧的‘天神’,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骗子。要让那个神火教的巫师巴力,自己打自己的脸!”
一个大胆到了极点的计划,在林晚平静的叙述中,逐渐清晰。
袁弘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一拍大腿:“妙啊!他娘的,这招够损!我喜欢!”
赵峰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中那股因背叛和欺骗而生的戾气,竟是被这番话抚平了不少。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晚微凉的手指。
“就按你说的办。”
……
半个时辰后,赵峰一行人回到了部落的聚居地处。
这里依旧是一片混乱,恐慌的气氛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浓重。无数牧民已经逃得没了踪影,剩下的大多是些老弱,他们聚在一起,瑟瑟发抖,绝望地看着北方,仿佛在等待末日的降临。
弯刀部落的老长老看到赵峰回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更多的还是畏惧。他和其他几个小部落的首领迎了上来,嘴唇哆嗦着,却不知该说什么。
赵峰翻身下马,他没有去看那些牧民惊恐的眼神,而是直接走到了几位部落首领面前。他身上没有穿戴厚重的盔甲,神情也看不出喜怒,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沉稳与自信,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凝。
“各位长老。”赵峰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已经找到了破解那所谓‘神罚’的方法。”
一句话,让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赵峰。
老长老的嘴唇颤抖着,难以置信地问道:“大……大元帅,您……您说的是真的?那可是长生天的神罚啊……”
“长生天?”赵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我只知道,犯我疆土者,无论是人是神,都得付出代价。”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邀请各位,以及你们所有的族人,于明日正午,到那片‘禁区’之前观礼。”
“我要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请那位‘天神’,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