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踏下焦黑的山道,却没有直奔青石镇。他先在山脚的溪流里洗净了满身血污,又从一具叛徒的尸体包袱中,翻出一身半旧的粗布衣换上。
对着水中的倒影,他抓起一把泥土胡乱抹在脸上,又把头发揉得一团糟。
片刻功夫,那个清秀挺拔的林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的落魄少年。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步走向青石镇。
此刻的他急需情报。
关于何老魔,关于血煞宗,关于小师妹柳轻眉可能的下落。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青石镇城门口,林尘缩着肩膀轻易混了进去。
刚踏入镇子,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这个月的孝敬钱呢?”
镇口不远处,几个穿着捕快服的衙役正围殴一个卖炊饼的老汉。
老汉抱着头蜷缩在地,苦苦哀求:“官爷,饶命啊!这几日生意不好,实在凑不齐!求您再宽限两天,就两天!”
“宽限?宽限你妈!”为首的衙役一脚狠狠跺在老汉背上。
林尘眼底一缕杀意闪过,又被他强行压下。
“整个青石镇,根子都烂透了。”林尘心中暗道。
但他并不着急,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当务之急是找到何老魔的线索。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从那群衙役身旁走过,拐进一条人声鼎沸的街巷。
很快,林尘到了一家酒肆门前,这地方鱼龙混杂,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林尘走了进去,摸出两个铜板递给店小二,便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
“听说了吗?李家庄那头又闹鬼了,好几个壮汉晚上出去,第二天就成了干尸!”
刚坐下,林尘便听到了身后人的对话,他双目微眯,不动声色的喝茶。
“什么闹鬼,我看是妖人作祟!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不太平?我看是官府不作为!就知道收钱,屁事不管!”
这些消息没什么用,林尘又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佣兵身上。
一个络腮胡大汉压低声音道:“最近别在青石镇晃悠了,我刚从郡城回来,听到个大消息!”
“什么大消息?”
“比那劲爆多了!天香郡城的‘珍宝阁’,要开十年一度的大拍卖会了!”
“珍宝阁?”在座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等地方,是咱们能去的?听说光是一张入场券,都得炒到上百块下品灵石!”
“嘿嘿,去是去不起,但听听热闹总行吧?”络腮胡一脸得意,“我有个远房表舅在珍宝阁当差,他偷偷告诉我,这次拍卖会的压轴宝贝,可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众人胃口。
“快说快说!到底是什么?”
络腮胡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是几个活人!据说是从各处搜罗来的‘极品炉鼎’!个个都是身家清白、元阴未泄的修行女子,专门给那些大宗门的老爷们准备的!”
“嘶——活人拍卖?这珍宝阁的胆子也太大了!”
“大什么大?你以为是卖给谁的?买家全是咱们惹不起的大人物!据说这次连血煞宗都有长老会亲自到场!”
“炉鼎”二字,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林尘的心脏!
他瞬间明白了何长老的毒计!
那老魔头,根本就不是要将柳轻眉收为己用,而是要把她当成货物,送到那“珍宝阁”拍卖,换取更大的利益!
“咔嚓!”
林尘手中的粗瓷茶杯应声而裂!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灼热的怒火直冲林尘脑门,烧得他指尖发颤。
原来在那些修仙者眼里,师妹那样活生生的人,不过是可以标价买卖的货物!
邻桌佣兵听见动静瞥了一眼,见只是个穷酸小子捏碎了粗陶杯,嗤笑一声便扭过头,继续唾沫横飞地吹牛。
碎瓷片从林尘指缝簌簌滑落。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翻涌的杀意摁回心底,像用巨石压住沸水。起身丢下几枚发黑的铜钱,他沉着脸走出酒馆。
门外的光有些刺眼。刚站定,那伙阴魂不散的衙役又撞进视线——正堵着个过路的姑娘,污言秽语伴着毛手毛脚往人身上蹭。
“小娘子皮肉挺嫩啊?”领头的衙役咧着黄牙笑,脏手直接抓向姑娘腕子,“陪爷喝两盅?”
“放开我闺女!”中年汉子扑上来挡,却被旁边衙役一脚踹中腰眼,烂泥似的瘫在青石板上。
“老不死的,活腻了!”
少女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抖得像片风中的秋蝉。人群“哗啦”一下退潮般散开,街心瞬间空了。
衙役的手指,鹰爪似的几乎要撕到少女的衣襟。
偏巧这时,一道身影路过。
是林尘。
他垂着头,仿佛在数青石板上的裂纹,脚下却毫无征兆地一滑!整个人踉跄扑出,肩膀结结实实撞上那踹人衙役的后腰。
“哎哟喂!官爷饶命——”
惊呼声未落,一丝《青云功》的暗劲早顺着接触点毒蛇般钻入,精准咬住对方腿弯的麻筋!
衙役半边身子顿时木了,直挺挺朝领头的同伙倒栽过去!
“王头儿当心!”
“噗嗤!”
两颗带血的黄牙从领头衙役嘴里飞旋而出,在日头下划出刺目的亮线,“嗒”一声磕进青石板缝里。
林尘手忙脚乱爬起来,腰弯得几乎要折进土里:“小人该死!三天没沾一粒米,腿肚子直转筋啊官爷!”他面无人色,连指尖都在打颤,活脱脱一个吓破胆的窝囊废。
看客们死死咬住嘴唇,腮帮子憋得直抽抽。两个衙役在满街无声的哄笑里爬起来,一个捂嘴漏风,一个瘸腿哆嗦。
想骂,却对着这滩“烂泥”无处下嘴,他总不能当街揍个“饿昏头”的平头百姓吧?
“晦气!”两人互相架着胳膊骂骂咧咧走远,青石板上只留下两滩混着血丝的唾沫星子。
林尘缓缓直起身。
眼底那点冷意,冻得能结霜。
倏地,他眼风向城门一瞥。
一队人马卷着烟尘撞进镇子。为首的李威捕头死死攥着刀柄,眼珠赤红如疯狗,马蹄掀起的尘土里,都裹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清风山,显然是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