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离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江泠月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过速的怦怦声,血液冲上脸颊,让她苍白的脸终于有了几分血色,却不是羞赧,而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谢长离,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戏谑或嘲讽的痕迹。
但他没有。
那张俊美却总是覆着寒霜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深不见底的黑眸锁定着她,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过是谈论今日天气一般寻常。
“你……说什么?”江泠月的声音干涩,几乎怀疑自己落水后耳朵出了毛病。
谢长离眉峰微动,似乎有些不耐于重复,但还是开口,字句清晰,不容错辨:“我说,好。你想嫁,我便娶。”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结局。
她设想了他会震怒,会鄙夷,会将她这不自量力、心思诡谲的女子彻底逐出他的视线,甚至可能会因为被利用而施加报复。
独独没有想过,他会答应。
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为…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出口,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大人明知我动机不纯,并非良配,我……”
“我需要一个妻子。”谢长离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陛下和家中皆有此意。而你,”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停留一瞬,“很合适。”
陛下?
合适?
江泠月更迷惑了,上一世她也不知谢长离有没有被皇帝催婚。
她这样低微的出身,麻烦缠身的境况,满心算计的接近,在他眼里,竟算合适?
“我……我不明白。”江泠月看着谢长离,她当然不会认为谢长离娶她是喜欢她,这里头一定有她暂时看不到的理由。
“你不需要明白所有事。”谢长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只需知道,从此刻起,你是我选定的人。过去你如何费心机接近我,日后,便如何做好你的谢家二少夫人。”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情意,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强势和掌控力。
“可是……”江泠月还想说什么,比如江家的麻烦,五皇子的觊觎,谢家的态度……
“没有可是。”谢长离再次打断,语气微沉,“你所求的庇护、立足之地、挡风遮雨,我都会给你。至于江尚书、五皇子,乃至其他任何人,”他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戾,“都不会再成为你的困扰。”
这是他给出的承诺。
江泠月的心狠狠一震。
她汲汲营营、甚至不惜豁出脸面去谋求的东西,果然对谢长离来说很容易就能做到。
只是因为……合适?
“那……谢夫人她……”江泠月想起静安坊那日的事情,指尖微微发凉。
“谢家的事,我自会处理。”谢长离显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你安心待嫁即可。”
他说完,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欲走。
“大人!”江泠月忍不住叫住他。
谢长离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江泠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着他:“婚姻非儿戏,大人今日之言,可认真想过?娶了我,意味着什么?”
她需要最后确认一遍,谢长离是真的想好了。
谢长离回身,正面对她。
他看着她眼中残余的疑惑和强装的镇定,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谢长离,从不出尔反尔。”
留下这句话,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颀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留下江泠月独自一人站在厅中,久久无法回神。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瓶中的鲜花上,花瓣娇艳欲滴。
可她只觉得一切都变得极不真实。
她成功了?
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
以这样一种完全超出她预料和掌控的方式?
江泠月缓缓走到窗前,她走上了与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路,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但是不知为何,心头反而沉甸甸的。
她长吸一口气,上一世她怨恨,恼怒,不甘,是因为她替嫁之后对赵宣是全心全意的照顾与扶持,用尽她所有陪伴他,守护他。
那些无尽黑暗的日子里,谁也不知也无法预料赵宣会翻身,她不知,赵宣自己也不知。
所以,他的背叛来时,她会痛不欲生,会不甘疯狂。
也许没有爱,也许有,她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算不算爱。
但是共患难的感情太过纯粹与鲜明,所以背叛时才会更痛。
因为那些曾经吃过苦的岁月太难了。
苦尽甘来,以为余生皆是坦途。
谁知道他们会闹到那种境地,不死不休,即便是死亡也不能抹消她的恨。
想起这些旧事,江泠月的情绪依旧波动很大,即便是很多次告诉自己,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仇也报了,人也死了,该放下了。
可……意难平啊。
这一世,这条路是自己亲手选的,即便是地狱,她也会趟过去,不会怨恨,不会不甘。
想到这里,江泠月笑了。
打从心底深处溢出愉悦的气息来。
“朝雨。”
“奴婢在。”
“你去帮我给蕴怡郡主递句话。”
她要告知郡主,她与谢长离的婚事定了。
朝雨去的快,蕴怡郡主来得更快。
一进门,便看着江泠月急急的问道:“怎么回事?这就成了?发生了什么?”
江泠月请郡主入了座,给她奉上茶,这才把事情仔细讲了一遍。
蕴怡郡主:……
她看着江泠月低声道:“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我看谢长离八成有病。”
江泠月眉眼弯弯,清凌凌的眼睛看着蕴怡郡主,“郡主,我们的心愿达成了。”
“是啊。”蕴怡郡主也笑了,“以后不要叫我郡主了,叫我名字吧。”想了想,蕴怡郡主自己也乐了,“我的本名……我自己也觉得很生疏,自从有了封号人人叫我郡主,还是蕴怡二字听起来亲切,以后你叫我蕴怡吧,我祖母也是这样叫我的。”
既是她的封号,也是她喜欢的名字。
时光似乎穿梭回去,她与她坐在皇后的宫殿里,蕴怡郡主对着她笑,“皇后娘娘,以后你叫我蕴怡吧,我祖母活着时常这样叫我。”
江泠月笑着应了,就听着蕴怡郡主得意的说道:“婚事是谢长离与你定了,但是定国公府那边不能就这么过去,你听我的,我会让谢二夫人亲自来求娶你进门,让你风风光光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