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盏茶功夫,江继善便到了。
一进门就带着温和的笑容,那晚不欢而散的情形仿佛没有跟发生过,眼神探究地打量着江泠月:“泠月,这么急找三叔,所为何事?”
江泠月没有寒暄,直接将那份举荐书拿出来,轻轻推到江继善面前的桌上。
江继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抓过,反复确认,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是真的!货真价实的国子监举荐书!他费尽心机、四处钻营都未能拿到的东西,此刻竟如此轻易地出现在眼前!
“这……你……你如何得来的?”他猛地抬头看向江泠月,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竟然真的拿到了!
“如何得来,三叔不必过问。”江泠月声音平静无波,意味深长的开口,“三叔只需知道,我能拿到它,也能让它作废。”
她伸手给江继善斟了杯茶,“三叔,这份举荐书,是我的诚意。你要想好了,上了我的船,可就不能反悔了。”
江继善握着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荐书,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江泠月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怯意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侄女的可怕。
江继善所有的算计,都为了儿子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将举荐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你跟你父母当真是一点也不一样。”
二哥二嫂都是温和善良的人。
“我以前对长辈尊敬,对手足亲善。”
江泠月这话让江继善脸上的笑容一僵,轻咳一声道:“你想让三叔做什么?”
江泠月满意的笑了笑,“三叔是个聪明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我好益堂兄就好,反过来也是如此。”
江继善一愣。
江泠月端茶送客。
江继善本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也没开口,脚步沉沉的离开。
江泠月凝视着江继善的背影,对他这样心思狡诈的人,只有利益才能将他牢牢地捆住,什么亲情手足都无用。
不讲亲情,只讲利益,也挺好。
翌日。
江泠月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朝着城西的荟萃楼驶去。
马车在距离荟萃楼外停下,江泠月带着朝雨,缓步走进茶楼。
荟萃楼里已有了不少茶客,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茶香。江泠月暗中扫视一圈,并未发现谢长离的影子,也并未听茶客们提起他。
以谢长离的名气,他只要出现在这里,必然会引人瞩目。
茶小二满面笑容的迎上来,“姑娘请,想要喝什么茶?”
江泠月还未开口,只听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刺耳的尖叫骤然从二楼炸开!紧接着,是木头爆裂的噼啪声和滚滚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走水了!快跑啊!”
“救命啊!”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浓烟带着呛人的灼热气味,迅速吞噬了视野!
店小二被慌乱的人群掀翻在地,朝雨拽着江泠月避开人群,转身就想往外跑。两个弱女子,不过一瞬的功夫就被挤散了,江泠月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一个踉跄撞在了墙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运气怎么就这么背!
江泠月找不到朝雨,满眼都是往外冲的人,茶楼门口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浓烟和混乱的人群中暴起!他们动作迅捷狠辣,手中利刃寒光闪闪,目标明确地直扑从楼上下来的人。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杀意,悍然迎向扑来的刺客!
谢长离!
江泠月缩在墙角,面色苍白,浑身发抖,即便是上辈子,她也没直面过这样的凶残的场面!
谢长离恶名在外,要杀他的人不少,没想到今日竟被她撞倒了。
他手中并无兵器,仅凭一双肉掌,动作快如闪电,狠辣精准!掌风过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刺客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击飞,撞断栏杆摔下一楼!
但刺客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有人正面强攻牵制,有人则从侧面、甚至楼下向上投掷暗器!一支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弩箭,刁钻狠毒地穿过混乱的人影和烟雾,无声无息地射向谢长离的后心!
谢长离正被两名悍不畏死的刺客近身缠斗,掌风呼啸,无暇他顾!
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江泠月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大人小心!”一声带着惊惶的娇叱响起!
江泠月仿佛被混乱的人群推搡,又像是奋不顾身地扑救,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惊险的姿态,猛地撞向谢长离的后背方向!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那支致命的弩箭,没有射中谢长离的后心,而是狠狠地钉入了江泠月挡在他身侧的右肩!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身体剧震,鲜血瞬间染红了素色的衣衫!
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但江泠月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让自己倒下,反而借着前扑的势头,重重地撞在了谢长离的背上。
谢长离在她出声示警时已有所警觉,但江泠月扑来的动作太过突然。他只觉得背后一沉,紧接着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反手一捞,扣住了江泠月软倒的身体,冰冷的眼眸扫过她肩上那支幽蓝的弩箭,瞳孔骤然收缩!
“找死!”谢长离眼中寒芒暴涨,杀意瞬间攀升到顶点!他一手揽住江泠月,另一只手化掌为爪,如同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捏碎了侧面一名刺客的喉骨!动作狠辣果决,再无半分保留!
剩余的刺客见势不妙,又见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弥漫,立刻发出撤退的唿哨,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混乱和浓烟之中。
谢长离一挥手,身边保护他的下属立刻追了出去,他低头看向怀中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女子。她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痛的都在微微发抖。
他眼神一愣,是在长公主府见过的那个女子。
眉心微微一蹙,这么巧?
谢长离修长的手指迅速在她肩颈几处穴位点下,暂时止住了奔涌的鲜血。一双厉目,紧紧盯着江泠月。
江泠月见谢长离没有一把将她推开,心中微松一口气,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大人无事就好……”说完,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厥过去,软倒在谢长离怀中。
谢长离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弩箭幽蓝的箭镞上,眼神冰冷彻骨。
他打横抱起昏迷的江泠月,无视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混乱的场面,玄色的身影如同劈开烈焰的寒刃,大步流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