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之间他面色古怪地回来，阿纳芹娅皱眉问道：“怎么了小花儿？是什么疑难杂症？”
“只是普通的风寒。”花潋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陆凝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放下手中的茶杯。
花潋挠头，一脸困惑，“他看着有点眼熟，像……像……像……”
他突然拍腿，声音提高，“对了，像曾家那个小子！”
陆凝和阿纳芹娅对视一眼，同时去向后院，简陋的卧房里，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躺在床上，双颊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上敷着湿布，呼吸急促。
“我去，像，太像了，”阿纳芹娅瞪大眼睛，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陆凝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声问守在床边的妇人，“大婶，这孩子是你们家的吗？”
“哦，不是，”妇人给男孩换了块湿布，动作轻柔，叹了口气，眼神慈爱地看着男孩，“他娘不在这。”
陆凝声音发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是一个和我差不多高，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姑娘吗，她鼻尖上有颗痣。”
妇人惊讶地抬头，仔细打量着陆凝，十分惊喜，“哎，对对对，是小芝姑娘，你认得她？”
“认得认得，”陆凝笑了一下，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哎呦，她都好多年没回来了。”妇人叹了口气，“她是逃难到我们村的，起初我们看她年纪轻轻带着个孩子挺可怜，就把她留在这了，毕竟我们这酒肆虽小，也不是养不起两张嘴。”
“那姑娘也是个实诚人，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可每过一段时间，她就说要出去找人，把孩子留在我们这。我估计啊，又是个被负心男伤了的，也就没阻拦她。就这么过了一年多，有一次她出门之后，至今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找没找到要找的人。”
妇人打量着陆凝，眼神温和，“看你这年纪眉眼间还有些像她的，你们是亲人？”
“算是吧。”陆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情绪。
“哦，对了，”妇人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走向床底，“既然你们是亲人的话，这里有些她留下的东西。我们一直都没动过。”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里面整齐地叠着几件旧衣裳，最上面是一封泛黄的信笺。陆凝颤抖着打开，歪歪扭扭的熟悉字迹映入眼帘。
“小姐，当你看到这份信时，我应该已经去见老爷夫人了，他们肯定会怪小芝没有一直照顾好小姐的。都怪小芝愚笨，这么久都找不到小姐，但小姐吩咐小芝保护好曾小少爷的事情，小芝做到了。小姐，小芝好想再见到你啊，你在哪啊？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一滴泪水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陆凝迅速抹了把脸，转向那对老夫妇，声音哽咽：“大叔大婶，你们对这个孩子挺好的啊。”
“我们老两口一直没个一儿半女的，”妇人慈爱地看着男孩，伸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便当是亲生的照顾了。但你若是知道这孩子的亲生父母，就带他走吧。”
她的语气虽然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孩子未来的关切。
陆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就请你们二位，继续把他当成亲生孩子照顾吧。”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
“姑娘，姑娘你这是……”妇人困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银子，手足无措。
“小芝，她，她已经去世了，”陆凝哽咽着，“还请你们照顾好这个孩子。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去镇上找一家叫漠上青的店，他们会给你们提供帮助的。”
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酒肆，夜风拂过陆凝湿润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走吧。”
她翻身上马，马鞭挥下，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阿纳芹娅跟上来，担心问道：“你还好吗？”
晚风只吹来了她轻轻的几个字。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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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凝一行人沿着官道前行，沿途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道路两旁挤满了逃难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色灰败，不少人边走边咳，血沫溅在胸前早已干涸的污渍上。
“一路走来，这病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办？”花潋擦着额头的汗，指向城门外排成长龙的难民队伍。
陆凝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那些痛苦呻吟的百姓，眉头紧锁：“我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控制，做不到彻底根治。”
“这种疫病的源头太过诡异，必须找到下毒之人才能找到解药，”她望向不远处巍峨的京城城墙，那里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肃穆，攥紧缰绳的手指发白“得再快点了。”
云靖京城西门外，守城士兵机械地检查着入城文牒，对难民中不时传来的咳嗽声充耳不闻，眼神警惕而冷漠。
阿纳芹娅讥诮地睨过这些人，压低斗笠，悄声道：“这京城中仍旧安泰啊，丝毫不知外面的情况。”
“先在漠上青住下吧，”陆凝示意众人分散行动，率先下马，将缰绳交给前来接应的阿通，“免得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漠上青镖局坐落在京城西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入城后，阿通便立刻将陆凝等人接了过来，引入密室。
“当家的，现下京城的情况很复杂，”阿通递上一卷密信，“朝政不稳，皇帝病重，东宫和点睛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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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两党架空皇权，而且点睛阁最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陆凝快速浏览密信，指尖在几个关键名字上停留，“我知道了，继续蛰伏。”
“小花，这段时间你在京城中各处看看有没有疫病的迹象，带着漠上青的人，尽可能多收购这几种药材。”她转向花潋，列出一张单子，上面都是之前治疗热症的基础药材，“记住，要分散购买，不要引起注意。”
阿纳芹娅凑上前，摩拳擦掌，显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行动，“那我呢？我做什么？”
陆凝沉吟片刻，神神秘秘地说道：“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入夜时分，太子东宫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陆凝跟着侍卫穿过曲折的回廊，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最终他们停在一间点着微弱灯光的书房前。
“太子殿下，人到了。”侍卫低声通报。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子尚阳云青亲自拉开门。这位年轻的储君眼下青黑，衣袍下摆沾着墨渍，显然多日未得好眠。他快速扫视四周，将陆凝拉进书房，立即关上门。
“你为何又回来了？”尚阳云青压着嗓子质问，“如今京城的局势危机四伏，你这不是自投火海吗？”
陆凝反手将门栓扣上，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其中大多都是关于边境战事和疫病的急报，“可外面的情形如何，太子殿下可看到了？”
“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尚阳云青苦笑，拿起一份奏折又重重放下，十分无奈，“可现在曹督公把握朝政，连金羽卫都被他渗透，我无计可施。”
“每日上朝，那些大臣们只会互相攻讦，对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
“我便是来帮殿下的。”陆凝坚定的目光对上他的双眼，“我从敕拓而来，亲眼目睹了敕拓的内乱，狼部遭内乱残害，熊部虎部自相残杀，蛇部为抵御云靖军全军覆没。
“现在在边境引起战争的是鹰部，他们早就叛逃，和曹督公勾结。”
尚阳云青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你可有证据？”
“如果我能找到他散布疫病下毒的证据呢？”陆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他在沙漠中建造了一座离魂塔，专门抓取边境百姓炼药试药，你知道的，这是曾经引发塞城热症的病源，我在离魂塔中找到的。”
尚阳云青接过瓷瓶，在烛火下仔细端详，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陆凝嘴角微扬，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窗外，“说出来就不好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你就这么相信我？”尚阳云青突然问道。
“我不相信太子，”陆凝坦然道，“但我相信尹青，相信那个在离魂塔中生死与共的尹青。”
长久的沉默后，尚阳云青轻笑一声，郑重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令，“好，我答应你。这是东宫令牌，必要时可以调动我的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