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文?
之前她来问的时候,门口的守卫说的是五贯文。
哼,贪污腐败透了这个地方。
五贯文经过守卫的手,再经过刘书吏的手,就变成了五十文了吧。
林薇薇接过文书,确认无误后,仔细填写清楚,又从钱袋里数出五十文钱,递了过去:
“这是五十文,请大人点收。还请大人尽快办理,并发放许可凭证。”
“好好好,林姑娘稍等!”
刘书吏接过钱,立刻变得无比高效,很快就在一份印好的文书上填写了林薇薇的信息,盖上了军需处的官印。
接着又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空白小木牌,用毛笔在上面写了“林记食摊 准予经营”八个字,再次盖印。
“喏,林姑娘,这就是你的经营许可牌照了!以后把它挂在摊位上,就没人敢再找你麻烦了!”
林薇薇接过那块还带着墨香的小木牌,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将其小心收好。
她朝刘书吏淡淡地点了点头:“多谢大人。告辞。”
说完,她转身便走,再没有多看那刘书吏一眼。
刘书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终于送走了这尊瘟神了!
……
第二天出摊时,林薇薇特意将那块写着“林记食摊 准予经营”的小木牌,挂在了小吃车最显眼的位置。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觉得今天来光顾的客人看她的眼神,似乎也更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认可。
她还眼尖地看到“赵记食肆”的赵老板站在窗户旁盯着她的小木牌翻了个白眼,看见她看过来,又赶紧离开。
哼,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办下来了吧。
林薇薇刚把锅盖盖上,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萧天翊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策马停在不远处。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想起昨天刘书吏那番恶心人的话,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免得日后再生枝节,别真的坏了她和这位将军的名声。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活计交给翠儿,主动朝着萧天翊走了过去。
“启禀将军。”
她在离马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福身行礼,声音平静:
“小女子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天翊勒住马,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说。”
“近日城中有些关于小女子与将军您的无稽流言,想想将军也有所耳闻。”
林薇薇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荡:
“今日我去军需处申领经营许可,那里的书吏竟也拿此事说笑,言语间多有不堪。”
她看到萧天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继续说道:“小女子在此郑重声明,我与将军您,仅是食客与摊主之谊,买卖公平,绝无半点私情!
将军数次光顾小摊,或是路过显威,吓退宵小,皆是将军体恤下属、维护军纪之举,小女子感激不尽。
但绝非如流言所传那般不堪!恳请将军明察。”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又补充了一句:“也请将军……为免这等污糟言语玷污了将军清誉,也让小女子不胜惶恐……日后或许可以稍避嫌疑。”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萧天翊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变幻莫测……
林薇薇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连忙又低下头。
她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会不会惹恼他?
良久,她才听到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流言止于智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你……只需做好你分内之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调转马头,径直离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让她不用在意流言,还是……默许了她的“避嫌”请求?
林薇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
她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直接请求将军“避嫌”?
虽然是为了彻底撇清关系,杜绝那些恶心的流言,但万一……万一真的惹恼了他呢?
或者,更糟糕的是,如果她之前的安稳,确实有赖于他这不明所以的“关注”,她这样一说,岂不是等于亲手撤掉了自己的保护伞?
若是赵掌柜或者那个刘书吏知道了,以为她失了将军的“青眼”,会不会立刻就变本加厉地找上门来?
一时间,各种担忧涌上心头。
但随即,她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怕什么?她行的端坐得正,做的是干净买卖,如今还有了官府的许可。
难道离了他萧天翊的“关照”,她就活不下去了吗?
与其依赖这种说不清道不明、还容易惹来是非的“庇护”,不如靠自己把腰杆挺得更直!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转身走回摊位。
……
将军府,书房内。
萧天翊独自一人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
“食客与摊主之谊……”
“绝无半点私情……”
“稍避嫌疑……”
林薇薇刚才那番话,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
她的眼神清澈坦荡,语气坚定决绝,显然是发自肺腑。
他知道,她是为了自保,为了撇清关系,为了不惹麻烦。
这很聪明,也很理智。
他确实是雁门关的将军,她只是一个流放的罪女,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
他最初关注她,或许是出于对林文正案的一丝好奇,或许是欣赏她的坚韧聪慧,或许……只是单纯觉得她做的东西,确实很合他的胃口。
他承认,最近去她摊位附近的次数是多了些。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吃着她做的热乎乎的汤饼,似乎已经成了他枯燥、紧绷的军旅生涯中,一点难得的调剂。
他甚至……有些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都能“路过”那个小小的摊位,习惯了能尝到那与众不同的味道,习惯了看到她那双在烟火气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可现在,她却请求他“稍避嫌疑”。
这让他感觉,好像自己一直以来偷偷藏着的一块糖,被人发现了,并且被勒令不准再吃了。
萧天翊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罢了。
她说的或许是对的。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过多交集。
不过,那碗热乎乎的羊杂汤和那香喷喷的饼……还能让风进买了带回来吃,也算不错。
想到这里,萧将军的心情,好了点。
好歹还能吃到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