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小厨娘:将军来碗热汤?》 第1章 凛冬囚车,异世孤魂 “哐当——!” 剧烈的颠簸猛地将林薇薇从混沌中震醒,后脑勺狠狠撞在坚硬粗糙的木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意识瞬间清明了大半。 冷,刺骨的冷。 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透过囚车木板的缝隙疯狂地钻进来,刮在脸上生疼。 她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自己身上只裹着一件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囚衣,根本不足以抵御这塞外凛冽的寒冬。 这是哪里? 林薇薇茫然四顾。 她明明记得自己正在自家新开的融合菜餐厅后厨,对着电脑屏幕分析上个月的流水报表,顺便琢磨着下一季的新菜单,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这地方狭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干草、汗水和一种说不出的污浊气味。 身下的木板硌得她骨头疼,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子或坑洼,整个车厢都像要散架般剧烈摇晃。 “嘶……头好痛。” 她忍不住呻吟出声,抬手想揉揉后脑勺,却发现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捆着,稍一用力便勒出道道红痕。 “吵什么吵!老实待着!”车外传来一个粗嘎的男声,带着极不耐烦的呵斥。 林薇薇心头一凛。 这不是梦,也不是恶作剧。 她环顾四周,借着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隐约看到车厢角落里还蜷缩着几个同样穿着囚衣、形容枯槁的人影,死气沉沉,仿佛早已麻木。 是囚车。 她居然在一辆古代的囚车里! “不是吧?穿越了?” “还有多久才到雁门关?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了!”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押差声音抱怨道,搓着手哈着气。 “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岭子就差不多了。到了雁门关,把这批犯人交割了,咱们也能喝口热酒暖暖身子。”先前的粗嘎声音回答道, “哼,这姓林的丫头片子,倒是命硬,她爹贪墨军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她倒好,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只判了个流放雁门关……啧啧,这跟送死也没差了。” “可不是嘛,雁门关那地方,鸟不拉屎,北戎年年犯边,冬天能冻死人,夏天能热死人,去了就是个死。不过也好,省了咱们在京城当差的麻烦。” “说起来,她爹那案子,水深着呢……算了,不关咱们的事,赶紧交差了事。” 押差们的对话像一道道惊雷,劈进林薇薇混乱的脑海。 姓林的丫头片子……她爹贪墨军饷,通敌叛国……流放雁门关…… 突然,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洪流猛地涌入脑海,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晕厥过去。 头脑中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威严的父亲在书房灯下教导她读书写字,慈爱的母亲为她整理衣角,京城繁华的街道,家中精致的亭台楼阁…… 然后是骤然降临的灾难,官兵闯入府中,父亲被枷锁带走,母亲悲愤自尽,在满府哭嚎中,她晕厥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她已经从一个金尊玉贵的户部尚书千金,沦为阶下囚,被判流放极北苦寒之地——雁门关。 原主也叫林薇薇,今年才刚及笄,是户部尚书林文正的独女。 林文正为人刚正不阿,不久前因被构陷贪污通敌而下狱,最终落得个满门获罪的下场。 而原主,大概是在流放途中不堪折磨与打击,已然香消玉殒,才让自己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经营着连锁餐厅、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林薇薇,占据了这具身体。 “不……爹爹是被冤枉的!”一股源自原主身体深处的悲愤与不甘冲击着她的心房,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滚烫地落在冰冷的手背上。 林薇薇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压下这股情绪。 现在不是沉湎于悲伤的时候,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和记忆,也继承了这份沉重的冤屈和绝境。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肺腑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大脑更加清醒。 流放雁门关,几乎等同于死亡。 押差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这地方气候恶劣,战事频繁,一个无依无靠、身负“罪名”的弱女子,想在这里活下去,难如登天。 更何况,原主的父亲真的是被冤枉的吗?那背后牵扯的“水深”,又意味着什么? 前世作为一名在餐饮业摸爬滚打多年的创业者,林薇薇深知信息和资源的重要性。 而现在,她一无所有,甚至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没有。 “哐当!吱呀——” 囚车似乎碾上了一条更为崎岖的山路,颠簸得愈发厉害。 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林薇薇透过木板缝隙向外望去,视野所及,尽是枯黄萧瑟的荒草,远处是连绵起伏、线条粗砺的山峦,天地间一片苍茫、死寂。 这就是所谓的塞外风光? 可比她去过的任何一个搞“原生态体验”的旅游景点都要荒凉百倍。 时间在颠簸和寒冷中缓慢流逝,林薇薇的身体早已冻得麻木,而胃里空空如也,烧得难受。 她闭上眼,努力保存着体力,同时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不能坐以待毙。 到了雁门关,她必须想办法活下去,带着现代人的求生欲望,带着原主为全家洗清冤屈的执念活下去。 她有什么资格活下去?依仗是什么呢? 现代人的灵魂,丰富的餐饮管理经验,对美食的热爱和研究…… 可这些在古代,尤其是在这贫瘠的边关,能派上用场吗? 她不知道,但这是她唯一的资本。 “头儿,看!雁门关到了!”年轻押差兴奋的声音传来。 林薇薇心中一紧,挣扎着透过缝隙向前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雄伟得近乎狰狞的巨大关隘轮廓,在凛冽的寒风中巍然屹立。 青灰色的巨大城墙如同一条匍匐的巨龙,横亘在两山之间,扼守住通往塞北的咽喉。 城楼高耸,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古老、肃杀而压抑的气息。 这就是雁门关。 囚车缓缓驶近,最终在巨大的城门前停了下来。 “都下来!动作快点!”押差们开始粗暴地驱赶着车里的囚犯。 林薇薇被人推搡着,踉跄着跳下囚车。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更强烈的寒意从地面直窜上来,冻得她一个哆嗦。 她抬起头,仰望着那高耸入云、写满沧桑的城门楼,巨大的“雁门关”三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凛冬已至,前路未卜。 林薇薇攥紧了被麻绳捆住的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脑子里的想法就一条:活下去。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她都是一样的想法。 虽然俗,但是还是要说,活下去,就有希望。 第2章 破庙栖身,图谋生计 林薇薇踉跄几步,才勉强控制住这副虚弱的身体站稳。 身后,囚车吱呀作响地掉头离去,卷起一阵尘土。 几个同行的囚犯脸上带着与她如出一辙的茫然与恐惧,被押送的兵士像驱赶牲口一样,粗暴地推搡着他们,示意他们自行散去。 “走走走,别搁着围着,想直接被砍头吗?” 大家慌乱地挪动着脚步,走进眼前陌生的关城中。 林薇薇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囚衣,抬头望去。 与城外看到的雄伟轮廓不同,关城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关城内的街道并不宽阔,城内的建筑多是粗犷的石头或夯土垒成,低矮而坚固,带着饱经风霜的痕迹。 城里的路面坑洼不平,混合着泥土、马粪和不知名的污物。 街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 这里的百姓穿着厚重但破旧的棉袄,皮肤粗糙,满脸沧桑。 而比百姓数量更多的,是穿着各式铠甲、佩戴刀兵的士卒。 他们三五成群地巡逻,眼神锐利而警惕。 当他们看见林薇薇这些明显是“新人”的流放犯时,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淡漠,有时甚至是一丝轻蔑。 林薇薇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人类的恶意。 也是,顶着“罪臣之女”这个标签,她又能得到多少善意呢? 人们向来都嫉恶如仇,随大流。 平台上,很多网友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跟风唾骂,好的好,坏的坏,不管不顾什么是真实。 在现代如此,在古代亦然。 林薇薇曾经在直播间就被无稽之谈的弹幕重伤过,这些人白天当牛马,晚上坐在键盘前就当畜生了。 她看到几个同行的囚犯试图向路人乞求些什么,但是路人们都是避之不及的闪躲和冷漠的摇头。 有一个稍显年轻的男子,原本想走进一家看起来像是客栈的铺子,还没等靠近门口,就被里面出来的一个伙计像赶苍蝇一样挥手赶开, 伙计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滚滚滚!囚犯还敢来我们这儿?不要敢脏了我们店的地界!” 林薇薇盘算着,第一步,必须在这个关城内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哪怕只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 身上只有破烂的囚衣,她都快冻僵了。 林薇薇咬着牙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尽量选择偏僻的小巷,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但小巷里更加破败,垃圾随处可见,空气也更加污浊。 偶尔能看到一些同样穿着破败的人,蜷缩在墙角,用麻木空洞又警惕的眼神望着她这个“闯入者”。 “咕噜噜……” 她饿极了,肚子已经向她发出警告。 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林薇薇扶住斑驳的土墙,才没有倒下。 不行,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地方休息,否则她可能真的会冻死饿死在这个鬼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了一些。 那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矗立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 庙门早已不知所踪,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的院落和一座只剩下主体结构、屋顶漏风的大殿。 几尊缺头少臂的佛像歪倒在角落里,覆满了灰尘蛛网。 这里看起来早就废弃了,但是角落里还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地上还有几处熄灭不久的火堆灰烬。 林薇薇走了进去,风终于小了点儿。 大殿的角落里蜷缩着三四个乞丐模样的流浪者,他们警惕地抬起头,打量着林薇薇这个不速之客,眼神中充满了排斥和不信任。 林薇薇没有靠近他们,只是默默地走到大殿另一侧一个相对干净、也更靠近破损窗户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下来。 她抱着双臂,将头埋进膝盖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再次滑落。 什么鬼啊?别的穿越者都是在什么将军王爷的床上醒来,怎么我一过来就是个被流放十万八千里的囚犯啊? 我上辈子造过孽吗?啊? 要说造孽的话,吃肉吃得多算吗? 或许,这是原主对我的求救! 难不成有什么金手指吗? 林薇薇在脑子里呼唤了无数遍系统,都没有回应, md,连个金手指都没给。 算了,还好姐厨艺高超。 无论多么艰难,她都要活下去,查清真相,为林家洗刷污名! 说不定,圆了原主的心愿,她就能重新回到现代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泪水,走出破庙。 现在最重要的是,生存问题。 首先,是食物和水。 水或许可以从城里的水井解决,如果允许她靠近的话,但食物呢?她身无分文,拿什么去买?乞讨?看刚才的情形,希望渺茫。 其次,是御寒。 这身囚衣根本不行,她必须尽快找到更厚的衣物,或者至少是大量的干草来保暖。 然后,是长远的生计。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这破庙里等死。 她不能让自己手握精湛厨艺白白浪费,她要给古代人民一些来自于现代美食的小小震撼。 昨天在囚车上产生的那个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迫切——做小吃摊,目标客户就是那些戍卒! 士兵们训练辛苦,体力消耗大,对热乎、美味、管饱的食物有着天然的需求。 而边关物资匮乏,他们的伙食肯定普遍不好,这就存在巨大的市场空间。 只要她能做出与众不同的、符合他们口味和需求的东西,就不愁没有生意。 但这需要启动资金,哪怕只是买一口最便宜的锅和一点点最基础的食材。 钱从哪里来? 林薇薇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 除了这身破囚衣,似乎什么都没有…… 等等,她摸到了发髻里藏着什么硬物。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来,这是一支做工还算精致、但材质普通的银簪。 这是谁给她的?她的娘亲吗?不知道,但这应该是原主身上唯一值点钱的东西了。 或许,可以用它换取第一笔启动资金? 不知道换的启动资金够不够买一辆小推车的。 去哪里弄小推车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这对擅长做计划并实施的林薇薇不是问题。 她立马开始实施第一个计划,找水。 很快,林薇薇在破庙外的一个墙角里看见了一个被丢弃的、缺了个口的粗陶碗。 她站起身,把碗捡了起来。 碗虽然破旧,但洗过还能装水喝。 天色渐晚,她远远看见很多户人家升起了炊烟。 刚想去找水,她就看见街上的官兵们大声催着街上的商户们赶紧回家。 完了,今天连一口水都喝不上了,还是先睡觉吧。 林薇薇走回破庙,缩在角落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第3章 银簪换粮,一线生机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破庙的窗户照射到林薇薇眼皮上的时候,她猛地醒了过来。 睡了一夜想要调整一下身体,没想到这副身体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铁器,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酸痛。 她哈出一口白气,咬咬牙扶着墙壁站起身。 角落里那几个流浪者依旧蜷缩着,林薇薇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将那只捡来的破陶碗小心地藏在怀里,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破庙。 清晨的雁门关街道,比昨日傍晚更添了几分寒意和萧索。 没有几户商家在叫卖,天气冷的不行,仅有的商户都把手揣到了衣服里,更别说叫卖了。 早起的兵士呵着白气开始操练的号子声从远处传来,偶尔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艰难地在石子路上行进咕噜咕噜一阵响,更让林薇薇想要拥有一辆小推车了。 但现在林薇薇的目标很明确——找水。 她顺着人流的方向,跟着提着木桶的妇人和杂役,找到了位于街角的一口公用老井。 井边已经排了几个人,大家看到穿着脏兮兮囚衣的她,都纷纷露出嫌恶和警惕的神色,下意识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轮到她时,负责看守水井的一个老兵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不善。 林薇薇不敢多言,只用怀里的破碗,小心翼翼地打了半碗水。 那老兵大约是看她实在可怜,也或许是懒得多事,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林薇薇感激地朝老兵笑了笑,赶忙离开。 捧着这半碗浑浊的井水,林薇薇快步走到一个无人的小巷深处。 她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喝了点。 哇,这井水竟然还带着点温度,不愧是原生态井水啊。 原生态井水冬天带温度,夏天冰冰凉,纯天然。 这样的井水她只在夏天放暑假的时候在外婆家喝过,还有冰在井水里的西瓜,一绝! 不知道这个朝代到底有没有西瓜。 接着,她用带着点温度的井水简单地擦洗了脸和手,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流放犯”。 接下来,就是很关键的一步——用那支银簪换取启动资金。 她将银簪从怀里取出,紧紧攥在手心。 昨天睡觉她做梦了。 原主哭哭啼啼地给她讲,这支簪子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虽然材质普通,但寄托着原主的情感,为了让她活下去帮她复仇,她可以将这支簪子变卖。 林薇薇心疼她,但是没办法,为了活下去,她别无选择。 她不敢去看起来过于气派的店铺,怕被人直接轰出来。 她沿着街道仔细观察,最终选定了一家看起来门面不大、有些陈旧的杂货铺。 深吸一口气,林薇薇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合着各种杂货的味道。 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掌柜正靠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当看清她的穿着打扮时,掌柜眼中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烦:“去去去!要饭到别处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林薇薇厚着脸皮将手中的银簪递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掌柜的,我不是来要饭的,我想当掉这支簪子,换点粮食。” 那掌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种被流放的囚犯还能拿出东西来当。 他狐疑地接过簪子,拿到眼前凑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用指甲掐了掐,撇了撇嘴: “哼,什么破玩意儿!就这?银壳子怕是都磨掉漆了,里面指不定是铜是铁呢!最多给你十五文钱,爱要不要!” 十五文?林薇薇心中一沉。 她虽然不懂古代物价,但也知道一支银簪绝不止这个价。 这点钱,怕是连买几捧最粗的米糠都不够! 如果砸成碎银直接买粮,肯定要比十五文多,可是银簪就毁了,她还想有钱了再给原主赎回来。 “掌柜的,这簪子虽然旧了些,但好歹也是银的……”她试图争辩,想用上一点前世跟供货商砍价的技巧, “您再给添点?二十五文,不,二十文就好,我只要够买点吃的活命……” “二十文?你想得美!”山羊胡掌柜嗤笑一声,将银簪往柜台上一丢,作势就要赶人, “少废话!十五文,不要就滚!后面还有人等着买东西呢!” 林薇薇看着他那副吃定了她的嘴脸,怒气上涌。 她知道,对方看准了她走投无路,急需换钱,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压价。 在这边关之地,一个无权无势、身份卑微的流放犯,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要不是想给原主留下母亲的遗物,她就将银簪砸了,砸了去买东西也比十五文值钱。 等她攒攒钱,她再给银簪赎回来。 等着吧,以后她会把十五文让掌柜的自己主动掏出来的。 最终,她点了点头:“好。” 掌柜得意地哼了一声,慢悠悠地数出十五个黑乎乎、边缘都磨损了的铜板,哗啦啦丢在柜台上,跟打发乞丐一样。 林薇薇收起铜钱,利索转身快步走出了杂货铺。 她听得见身后传来掌柜和其他顾客若有若无的嗤笑声。 笑吧,以后你就笑不出来了。 她攥着十五文钱,立刻走向街边一个卖粮的小摊询问粮价。 白面精贵,十五文一斤; 掺杂了豆面和麦麸的杂面是十三文一斤; 最次的糙米也是分品质定价的,最便宜的十二文一袋; 粗盐一斤四十文,精盐一斤六十文; 糖就更贵了,在这里是奢侈品,一百五十文一斤。 最后,她用十二文钱,买了一小袋最便宜、混杂着不少沙石的糙米,又用剩下的三文钱,买了一小撮粗盐。 看着手中这点少得可怜的粮食,林薇薇心中五味杂陈,甚至还想再次召唤系统一遍。 这就是她用原主母亲遗物换来的全部家当,只够她勉强维持一两天。 她揣好粮食和盐巴,快步返回了破庙。 那几个流浪者看了看她手中的小粮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但其中一个看起来好像是他们的头子,他看了看眼神狠厉的林薇薇,笑了笑,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最终没有人上前来骚扰。 林薇薇找回自己那个角落,开始为自己的第一顿“安家饭”做准备。 生火是个难题,好在她观察到角落一个火堆似乎还有点点余烬。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捡来的干草和枯枝引燃,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升起了一小簇摇曳的火苗。 她用破碗淘洗了糙米,加入水和一点点盐巴,架在火上慢慢熬煮。 掺着沙石的糙米加了一点点珍贵的盐,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顿饭。 娘的西皮,迟早老娘要吃上好的。 林薇薇在心里唾骂了一句。 当米粥终于熬得粘稠,散发出淡淡的谷物香气时,林薇薇顾不上烫,用捡来洗干净的树枝充当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糙米的口感很粗粝,甚至有些刺嗓子,味道也极其寡淡。 上辈子吃的减肥餐都没这么难吃! 热粥下肚,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林薇薇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跳跃的火苗,脑子飞速运转。 现在活是活下来了,可一点钱都没了,怎么办呢? 有没有系统啊金手指啊,让我变卖我的破碗就给我一大片良田,或者给我接通pdd商城? 可惜这是吃了古代劣质糙米后产生的幻想,啥也没有。 但她需要一口锅,哪怕是最小最旧的。 另外,还需要更多的食材,至少要够第一天开张的量。 那么最关键的,就是那辆能让她“流动”起来的小车了。 食材或许还能想想办法去捡点,说点好话问人要点,但这小车……她环顾四周,这破庙里自然不可能有。 城里的车马行?她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放犯,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唯一的希望,似乎就是找到一个手艺精湛的工匠,看能否以某种方式“定制”一辆。 可去哪里找这样的工匠呢? 第4章 寻访巧匠,初见老王头 破庙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是那几个流浪者中一个看起来稍微精神些的中年汉子,拖着一条瘸腿准备出去“觅食”。 林薇薇心中一动,连忙起身,从自己那小袋糙米里,小心翼翼地抓了一小把,递了过去。 那汉子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贪婪,但还是迅速接了过去,警惕地看了看她:“你想干嘛?” “大哥,我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林薇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无害, “我想找个手艺好的木匠师傅,做点东西,不知道这雁门关里,哪位师傅的手艺最好?” 那汉子将米揣进怀里,直接捏了一小撮,不管生熟,扔进嘴里含糊地嚼了嚼。 然后上下打量了林薇薇一番,嘿嘿笑了两声,露出满口黄牙:“找木匠?就你?怕是连工钱都付不起吧?” 林薇薇坚持道:“我自有办法,您只管告诉我,谁的手艺最好就行。” 或许是那把糙米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闲着无聊,那汉子歪着头想了想,说道: “手艺最好的?那自然是城南的老王头了。做出来的东西,那叫一个结实耐用!军营里有些挑剔的将军,都指名要他做的家具呢!” “老王头?”林薇薇眼睛一亮。 “对,就住城南最边上那个巷子里,自己一个独门小院。不过……”汉子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不过,那老家伙脾气怪得很!出了名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要么不开工,一开工就要价高得吓死人!等闲人可请不动他。我看你呀,还是省省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薇薇,一瘸一拐地走了。 脾气古怪?要价高?林薇薇皱了皱眉。 但“手艺最好”这四个字,却让她下定了决心。 她需要的小吃车,不仅要能用,更要结实耐用,毕竟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无论这老王头脾气有多古怪,她都得去试一试! 打定了主意,林薇薇不再犹豫。 她将剩下的糙米和破碗小心藏好,凭着之前打水时对城内方向的模糊记忆,向路边的小贩打听,一路摸索着往城南走去。 雁门关城南相对城北和中心区域要冷清破败一些,街道更窄,房屋也更显陈旧。 林薇薇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那个瘸腿汉子所说的巷子。 这条巷子很深,尽头有一处独门小院。 院墙不高,但看起来还算整齐,院门是厚实的木板门,紧闭着。 林薇薇能听到院子里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似乎有人正在干活。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轻轻敲了敲院门。 敲打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神情极不耐烦的老脸探了出来。 老人头发花白,胡子也有些杂乱,穿着一件沾满木屑的粗布短褂,眼神锐利地上下扫了林薇薇一眼,语气生硬:“谁啊?干什么的?” “老……老人家您好,”林薇薇连忙躬身行礼,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谦卑, “请问您是王师傅吗?我是听人说您手艺是这雁门关最好的,想……想请您帮我做个东西。” 老王头眉头皱得更紧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做东西?做什么东西?看你这身打扮,付得起工钱吗?” 果然,在什么时代都是人靠衣装啊。 林薇薇心中苦笑,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我想请师傅帮我做一辆简单、结实的小推车,前面最好能有个平台,方便放东西……” 她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设想中小吃车的样子。 然后,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坦诚道: “只是……只是我现在手头确实没有钱支付工钱。但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您!我可以给您干活,劈柴、扫地、打杂,什么都可以! 或者……或者等我用这车赚了钱,第一时间就把工钱给您送来,加倍也行!” 老王头听完她的话,嗤笑了一声,轻蔑地说: “哼!没钱还想让我老头子给你白干活?当我这里是善堂不成?还用以后赚的钱还?谁知道你这黄毛丫头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滚滚滚!别在这里碍眼,耽误我老头子干活!” 说着,他“砰”地一声就要关上院门。 “等等!王师傅!”林薇薇急忙伸手挡住门缝,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太多礼数, “我知道我的请求很冒昧!但我真的、真的很需要这辆车!它关系到我能不能在这里活下去!只要您肯帮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再苦再累的活儿我都能干!”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直直地望着老王头。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为了抓住最后一线生机而爆发出的执拗和勇气。 老王头关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破囚衣却眼神倔强的丫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落难的官家小姐他也听说过,但像这样直接找上门来,没钱还敢提要求的,倒是头一个。 他沉默了片刻,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上花白的硬胡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林薇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他出声。 终于,老王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不耐烦,但似乎松动了一丝: “哼,想让我老头子给你做车?也不是不行……” 林薇薇心中一喜,刚想道谢,却听他接着说道:“……但是,我老头子这里可不养闲人! 看到我这院子和那边的木工房没有?乱得跟狗窝一样!你,先给我老头子把这里里外外,全都打扫干净!劈柴、挑水、清理木屑,一天都不能少! 什么时候我老头子看着顺眼了,什么时候再考虑你那破车的事儿!要是干不好,或者偷懒耍滑,立刻给我滚蛋!” 说完,他不再给林薇薇说话的机会,“砰”地一声,彻底关上了院门,只留下林薇薇一个人站在寒风中。 打扫,可以的。 劈柴挑水,她可以学。 清理?她最擅长了。 林薇薇站在原地,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又想了想自己眼下的处境,以及那辆对她来说意味着一切的小车…… 她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一口气,立刻做出了决定,她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甚至可能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5章 破车到手 林薇薇抬手笃笃笃地敲响了院门。 门再次被不耐烦地拉开,老王头看到还是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又是你?还没滚?” “王师傅,”林薇薇低下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答应您的条件,只要您最后肯帮我做那辆车,这些活儿,我干!” 老王头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哼了一声,侧身让开一条路,没好气地说道: “算你识相!那就别杵着了,看到院角那堆木柴没有?先给我劈了!还有,那边的棚子,乱七八糟的,给我收拾利索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薇薇,转身走回了他的木工房,叮叮当当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林薇薇看着那几乎堆成小山一样的硬柴,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堆满废料和工具的简陋木棚,只觉得一阵头晕。 这工作量,对一个成年牛马来说都相当可观,更何况是她这个从前久居内宅的大家闺秀、如今又营养不良的弱女子。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一鼓作气,在一堆工具里刨啊刨,终于找到一把锈迹斑斑、刃口都有些卷了的柴刀,就开始当她在这异世界的第一次牛马。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薇过上了堪称苦役的生活。 天不亮,她就要从破庙赶到老王头的小院。 先是挑水,用一个沉重的木桶一趟趟地从巷子口的水井把水挑回来,然后灌满院子里的大水缸。 她的肩膀很快就被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只是咬牙忍着。 然后是劈柴,那些硬邦邦的木头,用那把钝刀劈起来格外费力。 她使出浑身力气,常常累得气喘吁吁,虎口震得发麻,一天下来也劈不了多少。 老王头偶尔出来看一眼,总要挑剔几句“没吃饭吗”、“笨手笨脚”。 最累人的是打扫。 这院子虽然小,但是院子里和木工房里积年的木屑、灰尘、废料清理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她需要一遍遍地扫,一遍遍地搬运,呛得她不停咳嗽,每天干完活,都是一身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老王头对她极为苛刻,几乎把她当成了不用花钱的牲口使唤,而且从不提供任何食物和水。 林薇薇只能靠着之前换来的那点糙米,每天晚上回到破庙,熬一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勉强填填肚子。 晚上结束牛马工作后她就蜷缩在破庙角落里,一边恢复体力,一边在脑海里构思着她的小吃摊计划——菜单、流程、可能的顾客反应…… 然而,她的身体很快到达了极限。 下午,林薇薇正在清理一堆沉重的废旧木料,要把它们从木工房角落搬到院子外面去。 突然,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虚浮。 她想停下来歇口气,但又怕老王头出来看见骂她偷懒,只好咬牙继续搬。 就在她抱起一块格外沉重的木头想往外走时,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眼前一黑,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软软地向前倒了下去,手中的木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吵什么吵!又偷懒……”木工房里传来老王头不耐烦的吼声。 他气冲冲地走出来,想看看这个丫头又在磨蹭什么,却看到林薇薇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喂!死丫头!给我起来!”老王头皱着眉头踢了踢她的腿,没反应。 他心中“咯噔”一下,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很微弱。他又拍了拍她的脸,入手一片冰凉。 “喂!醒醒!”老王头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他这才注意到,这丫头瘦得简直脱了形,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穿着那身破烂囚衣的手腕上,满是冻疮和干活磨出的水泡。 这丫头……是真不要命了? 老王头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他活了大半辈子,性子孤僻,看人看事都带着几分刻薄,但这丫头连续几天一声不吭地埋头苦干,那股子韧劲,他其实是看在眼里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林薇薇半扶半抱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让他的心又沉了沉。 他将她拖到屋檐下相对干净的地方靠着,然后转身进屋,舀了一瓢冷水,出来就往她脸上泼去。 “咳咳……”冰冷的水刺激下,林薇薇猛地呛咳起来,悠悠转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看到老王头那张近在咫尺、皱纹深刻的老脸,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哼!总算醒了!没用的东西,干这点活就晕倒!”老王头见她醒来,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刻薄嘴脸,但眼神却不自觉地在她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你这几天……都没吃饭不成?” 林薇薇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虚弱:“我……我没钱买吃的……” 老王头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她初来时说的话,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丫头,肯定是硬撑着给他干这几天的重活! 老王头活得久了,见多了世态炎凉,本已心硬如铁,此刻却被这丫头那股子傻劲和惨状触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林薇薇以为他又要发火赶人时,他却突然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黑乎乎、硬邦邦的粗粮馒头走了出来,没好气地塞到林薇薇手里:“拿着!吃!别死在我院子里,晦气!” 林薇薇看着手里还带着一丝温热的馒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从陌生人那里得到食物。 她顾不上道谢,也顾不上干硬的口感,狼吞虎咽地将馒头塞进嘴里。 看着她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老王头别扭地转过头去,嘟囔了一句:“没用的丫头……连累老头子我……” 等林薇薇好不容易把一个馒头噎下去,感觉胃里舒服多了,老王头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不怎么好听:“行了!今天你也别干了,给我滚回去歇着!明天……明天再说!” 林薇薇正想说自己还能干,却被老王头狠狠瞪了一眼,只好呐呐地住了口。 第二天,林薇薇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来到老王头的小院。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是被继续当牛做马,还是直接被赶走。 没想到,老王头只是像往常一样让她干了些相对轻松的活儿,比如扫扫地,整理工具。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突然从木工房里走了出来,对她招了招手:“丫头,你过来。” 林薇薇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走了过去。 老王头指了指木工房角落里一堆蒙着灰尘的“废品”,说道: “新车是没有了,老头子我可没那闲工夫和好木料给你糟蹋。不过嘛……” 他踢了踢旁边一辆看起来破烂不堪、轮子都歪了一个的平板手推车, “这玩意儿,以前拉货用的,放了好些年了。你要是不嫌弃,老头子我帮你修修补补,加固一下,再给你前面搭个台子……应该还能用。” 林薇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确实是一辆很旧很破的车,木头有些地方都糟了,上面的铁件也锈迹斑斑。 但它有轮子!有平台!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移动小吃车的雏形吗? “嫌弃?怎么会嫌弃!”林薇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王师傅!谢谢您!太谢谢您了!这个就行!这个太好了!” 她语无伦次地道着谢,甚至激动地想给老王头鞠躬。 老王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感激弄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摆手,板着脸道: “行了行了!吵死了!先别高兴得太早,修起来也费劲!明天开始,你也别干那些杂活了,过来给我打下手,学着点!省得以后车坏了都不知道怎么弄!” “欸!好的好的!我一定好好学!” 林薇薇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穿越以来最灿烂、最真挚的笑容。 第6章 冷清开张,门可罗雀 第二天一早,林薇薇怀着激动的心情,再次来到了老王头的小院。 她既期待又忐忑,生怕老头子改了主意,或者那辆破车根本无法修复。 出乎她意料的是,老王头似乎已经开工了。 他正蹲在那辆破旧的板车旁,手里拿着锛子和凿子,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林薇薇甚至觉得,这老头子认真干活的样子,比他吹胡子瞪眼时要顺眼多了。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他头也没抬,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语气依旧不善。 “欸!”林薇薇连忙应声,小跑过去。 接下来的大半天,她就在老王头的指挥下,充当起了学徒和下手。 她这才真正见识到老头子的手艺。 这一堆看似破烂不堪的木料,在他手中几经打磨、拼接、加固,竟也渐渐有了规整的样子。 老王头巧妙地利用旧木料给歪斜的车轮做了校正,加固了松动的车架,还在平板上用几块相对完好的木板,搭起了一个简易却平整的操作台。 林薇薇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手下也更加卖力地递工具、扶木头。 老王头虽然嘴上依旧挑剔刻薄,但偶尔也会在她做得不对时不耐烦地指点两句,算是变相地传授了些基础的木工活计。 临近傍晚时,那辆破板车竟然真的被修缮得焕然一新。 虽然它整体依旧简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看起来足够结实,也基本满足了林薇薇的需求。 老王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用下巴指了指那辆“新车”:“行了,就这样吧!结实是够结实了,能用多久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又从腰间一个旧布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二十几个铜板,丢给林薇薇: “喏,这几天的工钱……不对,是你昨天没死在我院子里的医药费!省着点花!赶紧滚蛋,别再来烦我老头子!” 林薇薇看着手里那二十几文沉甸甸的铜钱,又看了看眼前这辆凝聚了她所有希望的小车,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这老头子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王师傅,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林薇薇记下了!等我赚了钱,一定加倍报答您!” “滚滚滚!谁稀罕你报答!”老王头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去了他的寝卧。 半晌走出来,又丢给林薇薇一件虽然年份较长,但是干干净净的外套。 “我闺女的,你凑合着穿吧,穿着囚服,没人买。” 说完,老王头转身又去了一个堆满杂物的屋子,从里面拽出来一个脏兮兮的铁锅。 “给你用,铁锅买的话贵,反正放在那里也是放。” 林薇薇攥紧了一堆东西,她知道,这是老王头以他别扭的方式,给了她最大的支持。 她小心翼翼地推起那辆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小车——车轮滚动时依旧有些吱呀作响,但很稳当。 有了车,有了锅,有了老王头给的这二十几文“医药费”,她的计划终于可以正式启动了! 她没有立刻回破庙,而是推着空车,再次去了市场。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购买开张所需的最基本物资。 在一个角落的杂货摊,她用最少的钱,在一个陶器摊,挑了五个最便宜、碗沿还有些磕碰的粗陶碗。 然后是燃料,她买了些最廉价的木炭和引火用的干枯松针,要是重生在深山里就好了,这些东西就都是免费的了。 最后,她用仅剩的铜板又买了一小袋糙米,和一点点能提味的野菜干,一丢丢盐巴。 当她推着载着全部家当的小车回到破庙时,天色已经擦黑。 破庙里的流浪者们不知道今晚去了哪里,一个都不在。 正好,林薇薇选了一个更靠近门口、相对通风的角落,开始搭建她的“移动厨房”。 她找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的灶台,将洗过的铁锅架在上面。 生火还是费了些功夫,浓烟呛得她直流眼泪,但当火苗终于稳定地升起时,她才终于放心下来。 她仔细地清洗了锅碗,然后开始熬煮明天打算售卖的糙米野菜粥。 米是糙米,菜是干菜,水是井水,唯一的调料只有盐。 林薇薇知道,以她现代美食博主的标准来看,这锅粥简直就是难以下咽。 但在眼下,这是她唯一能负担得起,也最有可能被接受的食物了。 她一边小火慢熬,一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明天的每一个细节: 明天到底去哪里摆摊?怎么吆喝?可能会遇到什么人? 直到粥熬得粘稠,她才熄了火,用捡来的木板盖好锅,自己直接蜷缩在小车旁,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薇薇就醒了。 她简单洗漱后,重新点燃灶火,将锅里的粥再次加热,确保它是滚烫的。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灶台的火彻底熄灭,把铁锅、碗筷小心地固定在车上,推着这辆承载着她全部希望的小车,走出了破庙。 她记得昨天老王头说过,城东靠近兵营操练场附近,早上会有不少出操或换防的士兵经过,她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 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她的木轮小车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格外清晰。 她选了一个不算太显眼、但视野开阔的街角停下,将小车安置好,揭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粥香便弥漫开来。 她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但尽量保持干净的衣服,清了清嗓子,吆喝起来。 “粥!热腾腾的粥!” 她越喊越大声。 陆陆续续开始有行人经过,听见声音后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但更多的是目不斜视地匆匆走过。 偶尔有几个早起玩耍、衣衫褴褛的孩子被热气吸引,围着她的小车打转,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粥,但他们口袋里显然一文钱也没有。 林薇薇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心一软,用最小的碗给他们每人盛了浅浅一碗。 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接过去,蹲在路边稀里呼噜地喝着,算是给她这冷清的摊位增添了唯一一点“人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起来了,街道也渐渐热闹起来。 确实有穿着号服的士兵成队经过,但他们目不斜视,步伐整齐,根本没人会为一个路边不起眼的粥摊停留。 偶尔有零散的兵士或平民路过,也只是瞥一眼她和她的破车,便没了兴趣。 林薇薇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预想过开张可能不会太顺利,但没想到会是这样……门可罗雀。 是她的粥太差了吗?还是她的身份让人避之不及?又或者,是她选择的位置不对? 一锅粥,从滚烫变得温热,又渐渐趋于微凉。 这样不行啊,这粥卖不完就白白浪费了。 这时,有两个疲惫的士兵路过看见她的粥摊。 “卖的什么呀?” “粥,我自己熬的糙米野菜粥,您看看。”林薇薇掀开锅盖。 “看起来不太好吃呀。” 林薇薇眼看着两人要走,赶紧开口道: “这粥您二位一人拿一碗吧,我的小摊刚开业,您帮我多宣传宣传就行。” 两位士兵挥了挥手想拒绝,可林薇薇眼疾手快直接盛了两碗粥递给了他们。 他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石头,你带钱了没?”略高的士兵问。 “额,好像没有,大壮你带了吗?” 俩人尴尬地冲我笑了笑。 “没事没事,多帮我宣传宣传就行了,这粥不喝也会放坏的。” 两人只好抱了抱拳,呼噜呼噜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 “怎么样,喝着还行吗?”林薇薇期待地看着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擦了擦嘴,敷衍地说:“还行还行,我们先走了哈。” 林薇薇秒懂,就是不合口。 直到日上三竿,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她那锅精心熬制的糙米野菜粥,除了分给孩子们和赠给两个士兵的几小碗,几乎原封未动。 她今天的收入,是零。 而她昨天用那十几文“巨款”买来的所有开业物资,就这样白白消耗了大半。 林薇薇看着锅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原来,光有勇气、决心和一辆破车,是远远不够的。 她茫然地站在街角,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得她心里一片冰凉。 这第一步,似乎就走得如此艰难。 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7章 改良口味,士兵上门 当夕阳将雁门关的城墙染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色时,林薇薇推着她那辆小车,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了破庙的角落。 一整天的翘首以盼,换来的却是颗粒无收的惨淡结局。 锅里剩下的半锅糙米野菜粥已经彻底凉透,散发着一股寡淡的气息。 她疲惫地坐倒在地,看着那锅粥,沮丧到了极点。 难道她的想法真的错了? 在这边关,光靠一点点现代的烹饪理论,根本无法敲开生计的大门吗? 她不是没经历过失败。 前世作为美食博主攒了些钱,开了个餐厅。 餐厅刚开业时,也曾遇到过客流惨淡、收支不平的困境。 那时候她是怎么做的? 分析原因,调整策略,改进产品! 她开始仔细回想今天的情形。 是地点不对?有可能,但兵营附近总该是人流密集的地方。 是她的身份问题?或许有影响,但应该不至于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 那么,最大的问题,很可能还是出在产品本身——这粥,实在太难吃了! 即使以最低标准要求,这也仅仅是“能填饱肚子”而已,没有任何风味可言。 士兵们平日吃的伙食再差,也不会愿意花钱买一碗和免费牢饭差不多的东西。 必须改良! 可她身无分文,能用的只有最基础的糙米、野菜干和盐,怎么改良? 林薇薇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前世做美食博主和开餐厅的经验此刻涌上心头。 没有高级调料,就得在基础调味和食材处理上下功夫。 盐,不仅仅是提供咸味,用得好,还能激发食材本身的鲜味。另外,熬粥时加入盐的时间点很重要…… 还有,香味! 食物的香气是吸引顾客的第一要素,这寡淡的米粥几乎没有任何香味。 如果能加点葱姜蒜之类的香料就好了,可惜她买不起。 等等……葱姜?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破庙附近寻找干柴时,似乎在墙角旮旯里看到过几丛野生的、长得很像小葱或韭菜的绿色植物。 边关苦寒,植物稀少,但一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菜野草还是能找到的。 对!野葱!或者野韭菜! 它们有一种独特的辛香,虽然比不上家养的浓郁,但加在粥里,绝对能大大提升风味和香气! 想到这里,林薇薇顾不上休息,立刻起身,借着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光,在破庙周围仔细搜寻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真的在几处背风的墙根下找到了几小簇绿油油、散发着淡淡辛香的野葱!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连根拔起,如获至宝般捧回了破庙。 晚上,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重新生火,开始试验她的“改良版”糙米野菜粥。 她先将剩下的糙米在无油的铁锅里稍微翻炒了一下,逼出一点点谷物的焦香气,然后才加水熬煮。 在粥快要熬好的时候,她将洗净切碎的野葱末撒了进去,略微搅拌,然后盖上锅盖焖了一小会儿。 当她再次揭开锅盖时,一股与昨日截然不同的香气飘散开来。 味道不再是单调的米糠味,而是混合了谷物焦香、野菜清香,以及带着辛辣和鲜活气息的野葱香味! 林薇薇舀起一小勺尝了尝。 虽然粥的口感依旧粗糙,但味道明显丰富了许多! 野葱的加入,仿佛给这碗寡淡的粥注入了灵魂,就跟螺蛳粉里加了炸蛋一样。 “有门儿!”林薇薇心中一喜,信心也回来了大半。 第二天清晨,她再次将精心熬煮好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改良版糙米野葱粥装上小车,推到了昨天那个街角。 依旧是有些忐忑的等待,但这一次,她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说话声由远及近。 林薇薇抬头一看,正是昨天她赠粥的那两个士兵——石头和大壮! 他们似乎刚结束早操,正勾肩搭背地往营地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抱怨着伙房的早饭。 “嘿,石头,你闻闻,啥味儿啊?挺香啊!”大壮鼻子嗅了嗅,停下了脚步。 石头也吸了吸鼻子,目光投向了林薇薇的小摊:“咦?是昨天那个丫头!她今天这粥……闻着好像是比昨天强点儿?” 两人对视一眼,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了过来。 “丫头,你这粥今天闻着不一样啊?多少钱一碗?”石头问道。 “军爷,还是老规矩,两文钱一碗。”林薇薇连忙堆起笑脸,声音清脆地回答。 她特意把价格定得很低,就是为了先打开销路。 “两文?那不贵!”大壮摸了摸干瘪的钱袋, “来一碗尝尝!要是还跟昨天一样,那我们可就不买账了啊!”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好嘞!”林薇薇心中一喜,手脚麻利地给两人各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粥。 石头和大壮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嗯?”石头愣了一下,咂摸咂摸嘴,“嘿!这味儿……还真有点不一样!有股葱味儿?挺提神!” “是吧!比伙房那清汤寡水强多了!”大壮也点头称赞,呼噜呼噜几大口就把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 “热乎乎的,喝下去浑身都舒坦!丫头,再来一碗!” “好嘞!”林薇薇心中乐开了花,连忙又给大壮添了一碗。 看着两人吃得香甜,林薇薇知道,自己的改良成功了! 这简单的野葱粥,虽然远谈不上美味,但对于吃惯了粗劣伙食的士兵来说,那一点点新鲜的香气和热度,已经足够打动他们了。 石头和大壮吃完,爽快地又掏出几文钱递给林薇薇,就连昨天的两碗粥钱也包含在内。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劳动和智慧,堂堂正正赚到的钱! 虽然只有区区几文,但意义非凡。 “丫头,你这粥不错!明天还在这儿不?我们要是路过,还来照顾你生意!”石头抹了抹嘴,说道。 “在的在的!明天我还会准备更好喝的!”林薇薇连连点头,心中充满了希望。 送走了石头和大壮,林薇薇看着手中那几枚铜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耶!她终于卖出了第一单!有了第一个回头客! 可就在石头和大壮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不久,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地痞头子!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三人脸上都带着戏谑和贪婪的笑容。 “哟呵!小妞儿,生意不错嘛!刚开张就有兵大爷照顾了?” 地痞头子走到摊前,用脚踢了踢林薇薇的小车轮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林薇薇下意识地将那几枚铜钱攥紧在手心,强作镇定地后退一步:“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地痞头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跟你说,在这儿摆摊,得交‘孝敬’!看你今天开张了,赶紧的,把刚才赚的钱,还有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爷几个可就得帮你‘收摊’了!” 他身后的两个混混也坏笑着围了上来,将林薇薇堵在了墙角和推车之间。 林薇薇又惊又怒。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然如此嚣张! 不行,她辛苦赚来的第一笔钱,怎么能就这么被他们抢走! “我……我刚开张,根本没赚到钱!那几文钱连本钱都不够!” 她试图争辩,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大家都是在底层讨生活,你们何必苦苦相逼!” “哟!还跟爷讲道理?”地痞头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两个混混也跟着起哄, “在这雁门关,拳头就是道理!钱就是道理!少废话!识相的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哼哼,这细皮嫩肉的,爷几个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为首的地痞说着,向前逼近一步,混浊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林薇薇身上打量,伸出手似乎就要来拉扯她的胳膊。 林薇薇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他们怕是不知道断子绝孙脚的滋味吧。” 林薇薇活动起腿脚,她绝不能任人宰割! 第8章 狭路相逢,士兵解围 地痞头子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狞笑, 仿佛已经看到这个孤苦无依的小丫头惊慌失措、乖乖献出钱财的样子。 林薇薇猛地后退半步,脚直接瞄准了地痞头子的某个部位。 “哎哟!” 地痞头子尖叫着后退。 “糟糕,忽略了腿的长度。” 林薇薇忘记了,她现在是在他人的身体里。 “敢打我?看我不把你这臭丫头扇死!” 地痞头子龇牙咧嘴,扬起巴掌就朝她再次冲来。 林薇薇背部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右手飞快地抄起了旁边灶台上那把用了几天、沾满油污的烧火棍准备抡。 “古代的精神小伙?算是长见识了。” “啥子精神小伙?哟,还敢动手呢?”地痞头子见状,收起了巴掌,看笑话一样看着林薇薇, 他身后的两个混混也嘲讽地笑了起来, “就凭你这烧火棍?给爷几个挠痒痒都不够! 兄弟们,看来这小妞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她点颜色瞧瞧!” 说着,为首的地痞目露凶光,便要上前夺下林薇薇手中的“武器”,顺便给她一个“教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断喝猛地从街口传来: “住手!干什么的!” 这声音洪亮而充满威严,让正准备动手的三个地痞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过去。 士兵石头和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朝这边走过来。 两人都板着脸,看到眼前的情形,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尤其是看到地痞头子正对林薇薇拉拉扯扯,更是怒上心头。 “嘿!又是你们这几个泼皮!”石头人高马大,几步就冲到跟前,一把就将那为首的地痞推了个趔趄,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竟敢欺负一个孤身女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 大壮也紧随其后,挡在了林薇薇身前,虎目圆瞪,瞪着那几个混混: “我们哥俩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来找麻烦?刚才我们在这丫头这儿买粥,你们是不是就躲在旁边看着了?想抢劫?” 地痞头子被石头推得差点摔倒,又看到两个身材魁梧、煞气腾腾的士兵挡在面前,刚才那嚣张气焰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认得这两人,是附近军营里的兵,而且看样子还不是普通的新兵蛋子。 在这军管严厉的雁门关,得罪了兵爷,那可没好果子吃。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连连摆手:“误会!误会!军爷,这都是误会!我们……我们就是跟这小妹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真的,没别的意思!” “开玩笑?”石头眼睛一瞪,大手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刀柄,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有你们这么开玩笑的吗?我看着倒像是像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不敢不敢!”地痞头子吓得一哆嗦,冷汗都下来了,“军爷明察!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保证再也不来打扰这位小妹了!” “滚!”大壮言简意赅地吼了一声。 那三个地痞如蒙大赦,互相使了个眼色,连滚带爬地,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子口,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那几个地痞的身影彻底消失,林薇薇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谢谢两位军爷。”她转过身,对着石头和大壮深深地鞠了一躬。 “嗨!小妹,你这是干啥!”石头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 “举手之劳,应该的!我们当兵的,还能看着这帮混蛋在眼皮子底下欺负人不成?” 大壮也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是啊是啊!主要是吧……我们哥俩刚才回去,越想越觉得你那粥味道不错,就想着回来问问你明天还出不出摊,啥时候出来,免得我们扑个空。没想到正好碰上这事儿了!” 原来他们是特意回来问这个的! 林薇薇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真诚无比的笑容:“出的出的!明天我一定早点出来!大概……大概卯时末(相当于现代的早上6-7点)就能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憨厚关切的脸庞,郑重地说道: “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这点本钱怕是都要被抢光了!为了感谢两位大哥,明天的粥,算我请你们的!或者……或者我给你们盛最大碗,管饱!” “那哪儿成!”石头立刻摆手,“我们当兵的,哪能白吃你的东西!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对对对!”大壮也连连点头,不过眼睛却亮了亮,“不过嘛……那最大碗管饱,听着倒是不错!哈哈哈!” 看着他们俩憨直可爱的样子,林薇薇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小妹,你放心吧,”石头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这雁门关地面上的混混,大多也就这点能耐,欺软怕硬。今天被我们撞见教训了一顿,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了。 以后你就在这一片儿摆摊,要是再碰到不开眼的,你就大声喊!我们哥俩要是在附近,保证立马过来!” “对!有我们哥俩罩着你,看谁还敢欺负你!”大壮也用力点头。 原来,在这个冷酷的古代世界里,也并非全然没有善意和温暖。 “谢谢……谢谢石头大哥,大壮大哥!”她记住了这两个名字,也记住了这份恩情。 “欸!这就对了嘛!多大点事儿!”石头爽朗地笑了笑, “行了,我们还得去巡逻呢,你……你也早点收摊回家吧,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安全。” “嗯!我这就收!”林薇薇用力点头。 目送着石头和大壮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林薇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几枚来之不易的铜钱,又看了看眼前这辆虽然破旧却承载着希望的小车,重新燃起了动力。 她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自己的小摊,收摊回家! 不,是收摊回破庙咯! 第9章 羊杂汤问世 接下来的几天,那几个地痞果然没有再出现。 石头和大壮几乎每天都会在她出摊的时候过来光顾,有时还会带上一两个相熟的同伴。 他们每次都坚持付钱,只是林薇薇总会给他们盛上满满一大碗。 靠着这几个“铁杆”顾客,林薇薇的小摊每天都能有些微薄的进项。 她将每一个铜板都小心翼翼地攒起来,除了购买最基本的糙米和野菜干,几乎分文不花。 晚上回到破庙,她依然是就着那点稀粥果腹。 虽然有石头他们撑场面,但愿意停下来花两文钱买一碗糙米野葱粥的陌生顾客,依然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包括其他士兵,都只是匆匆路过。 林薇薇明白,她的产品缺乏足够的吸引力。 野葱粥虽然比之前的白水粥强,但终究太过寡淡、廉价。 想要真正打开局面,吸引更多顾客,甚至让那些有购买力的普通百姓也愿意尝试,她必须拿出一款“硬菜”才行。 一款真正能体现她“手艺”,能让人吃过一次就记住的味道。 可是,用什么做呢? 高级食材她想都不敢想。 在这边关,新鲜蔬菜都是稀罕物,更别提精米白面、好肉好油了。 她能动用的,只有那一点点可怜的积蓄,和市场上那些最廉价、最不起眼的边角料。 边角料……对了!羊肉! 雁门关驻军众多,伙食中必然少不了羊肉。 既然有羊肉,那处理剩下的羊骨头、羊下水肯定也不会少!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不那么讲究精细烹饪的边关,多半被视为“贱物”,价格极其低廉,甚至可能被丢弃。 但在林薇薇这位现代吃货兼厨师眼中,这些“下水”处理得当,可是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美味! 羊骨能熬出浓汤,羊杂能提供丰富的口感和油脂香气,组合在一起,做成一锅热气腾腾、驱寒顶饱的羊杂汤,绝对是这苦寒边关的大杀器!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仔细清点了自己这几天攒下的全部家当——三十几文钱。 这点钱,买肉肯定不够,但买些骨头和下水,或许可以一试。 这天收摊后,林薇薇没有直接回破庙,而是揣着她全部的积蓄,鼓起勇气走向了城西一个主要给军营供肉的屠户聚集点。 还未走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膻味就扑面而来。 几个膀大腰圆、满身油污的屠户正在忙碌地分割着羊只,地上血水横流。 林薇薇强忍着不适,找到一个看起来相对面善的屠户,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老板,请问……您这里有不要的羊骨头,或者羊下水卖吗?” 那屠户正一刀砍下一块羊腿,闻言抬起头,用沾满血污的袖子擦了把汗,斜睨了她一眼:“羊骨头?羊下水?那玩意儿能吃?你要那干啥?” “我想买回去熬汤。”林薇薇回答。 “熬汤?啧啧,穷疯了吧?”屠户嗤笑一声,不过倒也没赶她走,随手一指角落里一个大木盆, “喏,今天刚收拾下来的,骨头带点碎肉,下水也有不少,你要是真想要,给个十文钱,自己捡一盆走!” 十文钱! 林薇薇心中一喜,这价格比她预想的还要便宜! 看来这些东西在这里果然不受待见,她连忙掏出十文钱递过去。 那屠户接过钱掂了掂,便不再理她。 林薇薇赶紧找了个被屠户扔在一旁的破筐子,忍着腥膻,仔细在木盆里翻捡起来。 她挑的都是相对新鲜、带着些筋膜的骨头,以及看起来比较干净完整的羊肝、羊肚、羊心等。 很快,就装了小半筐。 她又在附近卖调料的小摊上,狠了狠心,花了五文钱,买了一小块干姜和一小撮当地产的、类似花椒的黑色小颗粒。 揣着这“重金”购得的食材和调料,林薇薇脚步轻快地回到了破庙,破庙里的乞丐们又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接下来的破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独家厨房”。 首先是处理食材。 她仔细地将羊骨头上的碎肉剔下来留用,然后将骨头用井水反复冲洗。 接着,她升起火,将铁锅里的水烧开,把洗净的羊骨放进去焯水。 锅里浑浊的血沫不断浮起,林薇薇用树枝小心地撇去,直到汤水变得相对清澈,才将骨头捞出,把第一遍的水倒掉。 然后是处理羊下水。 这更是个精细活,羊肝、羊心还好,主要是去除筋膜。 最麻烦的是羊肚和羊肠,必须反复搓洗,去除里面的污物和异味。 现代处理这些东西的最好办法就是用面粉搓洗,白醋浸泡,可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噼啪!” 锅下面的柴火响了一下。 “对了,草木灰!” 林薇薇从下面扒拉出一些草木灰,烧了点温水把草木灰搅拌开。 把草木灰糊糊均匀涂抹在羊杂上。 约摸着过个十分钟,再用清水一遍遍冲洗干净,直到羊杂摸着没有滑腻感,腥味儿才算是去得差不多了。 等所有食材都初步处理完毕,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破庙里只有她那一小簇火苗在跳动,乞丐们也陆陆续续缩回了属于自己的角落。 林薇薇重新将铁锅洗净,放入焯过水的羊骨,加入足量的清水和那块拍碎的干姜,盖上木板锅盖,用小火慢慢熬煮起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锅里开始咕嘟作响。 最初飘出的是淡淡的骨头腥气和姜味,但随着熬煮时间的延长,那股腥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醇厚的肉骨汤香气,开始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林薇薇不时地揭开锅盖,用树枝撇去浮沫,观察着汤色的变化。 大约熬煮了一个多时辰,锅里的汤已经呈现出淡淡的奶白色。 她将处理好的羊下水切成小块,投入锅中,同时加入了几粒“边关花椒”。 羊杂入锅,香气顿时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肉类的油脂香、骨汤的醇厚、花椒的异香、干姜的辛辣…… 几种味道互相融合、碰撞,最终交织成一股霸道而诱人的浓郁香气,与她之前那寡淡的糙米粥简直判若云泥! 就连角落里那几个原本对她不闻不问的流浪乞丐,此刻也忍不住纷纷抬起头,朝着她这边嗅着鼻子,喉结滚动。 林薇薇自己也被这香气馋得不行,肚子咕咕直叫。 但她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她耐心地继续用小火煨着,直到羊杂也变得软烂,汤汁更加浓稠。 最后,她尝了尝味道,小心翼翼地加入盐巴调味,然后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她在碗里撒上了白天采来的一点野葱末。 大功告成! 只见碗中汤色奶白浓郁,漂浮着几点亮晶晶的油花,切成小块的羊肝、羊肚、羊心等内脏,色泽诱人,翠绿的野葱末点缀其间。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薇薇迫不及待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汤。 “唔!”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鲜!香!烫!浓! 醇厚滚烫的羊骨汤瞬间温暖了她的五脏六腑。 羊杂处理得恰到好处,毫无腥膻,口感丰富,有的软糯,有的弹韧。 花椒带来一丝恰到好处的麻,干姜则提供了温和的辣意,最后野葱的清香更是点睛之笔…… 这味道,即使放到现代,也是一碗合格的、能让人回味无穷的羊杂汤! 而在这缺衣少食的古代边关,这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 林薇薇几口就把一小碗汤连料带汤喝了个精光,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看着锅里剩下的、还冒着热气的大半锅羊杂汤,眼中充满了自信和期待。 这,才是她真正的“秘密武器”!这才是能让她在这雁门关站稳脚跟的“招牌”! 她决定,明天就主打这款“羊骨杂烩汤”! 价格嘛……就定在五文钱一碗! 虽然比之前的粥贵了不少,但这用料和口味,绝对值这个价! 林薇薇小心地将锅盖盖好,用石头将火堆压灭,确保安全。 她靠在墙边,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郁肉香,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摊位前排起长队的景象。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都是那翻滚着热气、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羊骨杂烩汤。 第10章 香飘十里,客似云来 清晨的微光,突兀地刺破雁门关上空的阴霾。 破庙里,林薇薇小心翼翼地将火堆重新点燃,将昨晚精心熬制的那锅羊骨杂烩汤慢慢加热。 浓郁霸道的香气很快便弥漫开来,与昨日相比,似乎更加醇厚诱人。 角落里那几个流浪者早已醒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林薇薇这边,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尤其是有个自称“老瘸”的那个瘸腿汉子,更是眼神灼灼。 林薇薇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时的绝望和饥饿,想起了老王头给她的那个硬邦邦的馒头。 在这冰冷的世界里,一点点善意或许就能点燃一线生机。 而且,这些人虽然落魄,但常年混迹底层,或许有他们自己的生存之道和消息来源。 她不再犹豫,拿起她那五个粗陶碗,给老瘸和另外三个看起来还算安分的流浪者,每人舀了小半碗带着些许杂碎的热汤。 量不多,但足以让他们尝到那份久违的温暖和肉味。 “这……这是给我们的?”老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接过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其他几人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感激。 他们顾不上烫,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立刻埋头“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脸上露出近乎陶醉的神情。 “好……好喝!真香!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香的汤!” 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含糊不清地赞叹道,眼泪都快下来了。 老瘸喝完最后一口汤,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然后郑重地走到林薇薇面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看似柔弱却与众不同的姑娘,沉声道: “妹子,你是个好人!我们这些烂命一条的,也没啥能报答你的。不过,我们常年在这南城根儿混,这一片的大小事儿,没人比我们更清楚。 以后,你就在这破庙安身,要是有那不开眼的敢来这附近找你麻烦,你吱声!我们几个虽然没啥力气,但喊个人、递个信儿、恶心恶心人还是办得到的!我们罩着你!” 他话说得实在,眼神也透着一股底层人物特有的精明和义气。 林薇薇知道,这或许就是他们能拿出的、最真诚的承诺了。 她心中一暖,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瘸叔,也谢谢各位大哥。我没什么大本事,但只要我这小摊能开下去,每天收摊时若有剩下的汤水食物,定会拿回来与大家分食。” “好!妹子爽快!”老瘸咧嘴一笑,“有你这句话,以后这破庙,就是你的家!” 林薇薇不再耽搁,将滚烫的羊杂汤小心地固定在车上,又带上碗筷和一小桶用来涮碗的清水,推着小车,再次走向了昨天那个街角。 老瘸和他们好像不是一般的乞丐,按理来说,混乱无人管教的乞丐看到她这种一定会想尽办法欺负她,抢她的东西。 但是其余乞丐很听老瘸的话,就像是小说中的“丐帮”头头一样。 老瘸不发话,其余人不敢动。 “不管了,这是好事,还是先卖汤吧。” 林薇薇没有再往深处想,她差点就离老瘸的秘密更进一步了。 这一次,当她支好摊子,揭开锅盖,那混合着羊骨醇厚、姜椒辛香以及野葱浓郁的香气迅速向四周弥漫开去。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与昨日的无人问津截然不同,今天,几乎是立刻就有人被这股霸道的香气吸引,停下了脚步。 “嘶……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一个刚下工的脚夫使劲嗅了嗅鼻子,循着香味找了过来。 “好像是昨天那个小丫头的摊子?她今天换花样了?”另一个路过的妇人也好奇地张望。 林薇薇清了清嗓子,这次她不再犹豫,清脆地吆喝起来: “卖羊骨杂烩汤嘞!新熬的羊骨浓汤,加上新鲜的羊杂碎,驱寒暖身,五文钱一碗,尝尝看嘞!” 她特意在小车旁挂了个小木牌,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羊骨杂烩汤, 五文一碗”。 “羊杂汤?五文?”那脚夫一听,眼睛亮了亮。 五文钱不算便宜,但听起来是实打实的肉汤,对他这种干体力活的人来说,诱惑力可不小。 他第一个走了过来:“真有羊杂?给我来一碗尝尝!” “好嘞!”林薇薇心中一喜,麻利地给他盛了一碗,特意多舀了些干货。 那脚夫接过热气腾腾的碗,先是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汤,又捞起一块羊肚放进嘴里嚼着。 “唔!好!好汤!”他眼睛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赞叹道,“这汤真浓!这杂碎也收拾得干净,没怪味儿!够劲道!五文钱,值!”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被香味吸引、还在犹豫观望的人也纷纷意动了。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喝?” “闻着是挺香的……” “管他呢,来一碗试试!” 一下子,就有三四个人围了上来要买汤。 就在这时,石头和大壮也溜达过来了。 他们老远就闻到了这股与众不同的香味,紧赶慢赶跑了过来。 “我嘞个乖乖!小妹,你今天这是放大招了啊!这味儿也太香了吧!”大壮夸张地叫道。 “快快快!给我们哥俩一人来一碗!馋死我了!”石头更是直接掏钱。 林薇薇笑着给他们俩盛了满满两大碗。 石头和大壮接过碗,也顾不上跟林薇薇多说话,埋头就喝了起来。 “呜呼!烫烫烫!香!太香了!” “石头,你尝尝这个肝儿,嫩得很!还有这个肚儿,有嚼劲!” “这汤……绝了!比咱们营里过年吃的肉汤都够味儿!” 两人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那享受的模样,简直就是活广告! 军营里要是少了他们俩大吃货,真是损失! 他们俩在军营里人缘不错,认识的人也多。 不少路过的士兵看到他们吃得这么香,听着他们的夸赞,也都纷纷停下脚步,围了上来。 “石头,大壮,吃啥呢?这么香?” “是这小妹的新吃食?真有那么好?” “五文一碗?不便宜啊……不过闻着是真馋人!” “值!绝对值!”石头抹了把嘴,大声道,“兄弟们,听我的,不好喝你们找我!这羊杂汤,喝下去浑身都暖和,顶饱又解馋!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有了石头“现身说法”,再加上那确实诱人无比的香气,原本还在犹豫的士兵们彻底被点燃了热情。 石头和大壮本来就是军营里的两大吃货,跟着他们吃,准没错! “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一碗!” “还有我!多放点杂碎!” 一时间,林薇薇那简陋的小摊前,竟然奇迹般地排起了长队! 可惜碗只有五个,不然能更快。 林薇薇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她一手拿着大勺飞快地舀汤,一手麻利地收钱、找钱,还要时不时地用旁边桶里的清水快速涮洗那仅有的五个碗,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热气腾腾的羊汤香气,混合着顾客们满足的吸溜声、啧啧称赞声,还有林薇薇清脆的回应声,在这寒冷的边关街角,绘制成了一幅生活气十足的边关图。 “小妹,你这汤真绝了!明天还卖这个不?”一个刚喝完汤的士兵意犹未尽地问道。 “嗯!这羊杂收拾得真干净!我家婆娘都弄不了这么利索!”一个干力气活的大叔也竖起了大拇指。 “这汤虽然贵,五文钱一碗,但能喝到这么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值了!” 听着这些发自内心的赞美,林薇薇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得!这款羊骨杂烩汤,就是她在这异世界站稳脚跟的“敲门砖”! 一锅精心熬制的羊杂汤,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被络绎不绝的顾客抢购一空! 当最后一位顾客端着碗满意地离开后,林薇薇累得几乎直不起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也因为不停地舀汤而微微发酸。 但她看着空空如也的铁锅,脸上笑开了花。 林薇薇在小吃摊下小心翼翼地数着钱袋子里的钱, 足足有150文!也就是说,一锅不太满的羊杂汤有30碗左右的量。 如果加上自己喝掉的和早上给破庙的乞丐的,一锅能有个35碗的量,能卖175文! 除去自己买羊杂和调味料的15文钱,净赚了135文! 林薇薇内心激动,将钱袋放好,开始收摊。 第11章 改善生活 收好摊子,林薇薇没有直接回破庙,而是推着车,先去了老王头的小院。 她心里惦记着两件事:一是感谢并支付老王头的“报酬”,二是想看看能不能再讨教些什么,或者至少,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 她到的时候,老王头正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磨着一块木头。 看到林薇薇推着空车回来,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红晕,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林薇薇将小车停好,快步走到老王头面前,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解了下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 “王师傅,今天的汤……卖完了!这是今天赚的钱,您看看,这车子和您之前的帮助,我该付您多少工钱?” 老王头停下手里的活计,瞥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又看了看林薇薇真诚而期待的脸庞,浑浊的眼睛里一亮。 他沉默了片刻,才粗声粗气地说道: “哼,瞧你那点出息!卖了点汤水就乐成这样!……行了,那破车本来就是废品,我老头子也就费了点功夫修补。你看着给个……三十文吧,就算是你这几天打杂的工钱和修车的料钱了。” 三十文?林薇薇愣了一下。 这个价格,远低于她的预期。 她知道,老王头的手艺,加上那几天的辛苦,绝不止这个价,他分明是在照顾她! “王师傅,这太少了!”林薇薇连忙说道,“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车子现在就是我的命根子!三十文哪里够……” “够不够我老头子说了算!”老王头眼睛一瞪,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又变得不耐烦起来,“让你给就给,哪那么多废话!嫌少?嫌少你都拿走!” 林薇薇看着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心里却是一暖。 她知道再说下去,这老头子怕是又要恼了。 她不再坚持,认真地从钱袋里数出三十文钱,郑重地放在老王头旁边的石凳上。 然后,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她刚才收摊后,特意绕路去粮店用刚赚来的钱买的一小块腊肉和一小袋相对好些的黍米。 虽然这些很贵,但她觉得值。 “王师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她将油纸包也放在石凳上,“我知道您不稀罕,但这代表我的谢意。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的生意。” 老王头看着那包腊肉和黍米,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给他买了东西。 他平日里一个人生活,极其简朴,很久没尝过肉味了。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我不要”,但看着林薇薇那双真挚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然后挥挥手:“行了行了!东西放下,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林薇薇见他收下,心中大石落地,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走,再次开口:“王师傅,还有个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又什么事?麻烦!”老王头皱眉。 “是这样的,”林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现在……还住在城南那边的破庙里。现在每天收摊都有点铜钱在身上,住在那里实在不安全,也……也太冷了。 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那种很便宜、能遮风挡雨的小房子出租?我……我现在能付得起一点租金了。” 老王头听完,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在破庙住,还好那边住的流浪者都不算坏……难怪上次晕倒时那么虚弱。 他心中那点残存的恻隐之心又被触动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花白的头发: “你这丫头,真是麻烦精!……我想想……哦,对了,隔壁巷子口住着的那个李寡妇,她男人前年没了,留下的院子就她一个人住,旁边好像有个堆柴火的小偏房,一直空着。 你去问问她?就说是我老王头让你去的。不过那婆娘也精明得很,租金你得自己跟她谈!” “真的?太好了!”林薇薇连忙再次道谢:“谢谢您王师傅!我这就去问问!” 她辞别了老王头,按照他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隔壁巷子口的李寡妇家。 那是一个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树。 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老妇人正在院子里晾晒着什么。 林薇薇上前说明来意,并提了是老王头介绍来的。 李寡妇打量了她一番,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并非不近人情。 听说是老王头介绍的,她点点头,领着林薇薇去看了院子角落那间所谓的小偏房。 那是一间原本用来堆放柴火的耳房。 面积不过五六平米,只有一个小得几乎不能通风的窗户,连泥土地面,墙壁也有些斑驳。 但最重要的是,它有四面严实的墙壁,一个还算完整的屋顶,和一扇可以从里面插上的木门! 比起四处漏风、毫无隐私和安全可言的破庙与脏兮兮的街道,这里简直梦中情屋! “怎么样?就这么个地方,”李寡妇抱着胳膊,说道,“你要是想租,一个月……嗯……八十文钱!先付后住,少一文都不行!” 八十文! 林薇薇心里计算了一下,这几乎是她今天全部赚的一半还多! 但她知道,一个安全稳定的住所太重要了。 她咬了咬牙,点头道:“行!李大娘,我租了!我现在就付您第一个月的租金!” 她将今天赚来的钱小心数出八十文,交给了李寡妇。 李寡妇点了点数目,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态度也缓和了些:“那行,这屋子从今天起就归你用了。不过说好了啊,你可不能在院子里乱生火,也别大半夜弄出太大动静。” “您放心,我一定注意!”林薇薇连声保证。 交了租金,拿到了房间的“使用权”,林薇薇立刻开始行动。 她先是推着小车回到破庙,将自己那口铁锅、几个破碗、剩下的糙米和盐巴,以及那只捡来的破碗一股脑儿地搬到了这个属于她的“新家”。 她本想告诉老瘸一声,但老瘸这一帮人又不在破庙。 难不成“老瘸”是丐帮帮主? 林薇薇觉得自己脑洞有点大了。 当她带着所有东西搬进这间狭小的房间。 在关上门,插上门闩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将她紧紧包围。 她,有自己的房间啦!!! 林薇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数出来明日要进货的十几文钱,剩下的钱去市场上买东西。 林薇薇在市场再一次感受到了没钱不行的痛苦。 够她支配的可怜巴巴的钱只够她买一个小水盆,一捆可以铺在地上的干爽稻草,还有一盏小小的桐油灯和一小壶灯油,以及一块显干净的米色布。 小水盆是用来洗脸擦身子的; 稻草是用来在地上铺着当床垫的,因为买不起粗布棉被; 至于衣服,她就更买不起了,那块布是她用来简单裹在身上临时做“衣服”的,至少看起来没那么邋遢。 她迫不及待打水,浑身上下擦了个干净。 她看着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只觉得恍如隔世。 当月亮爬上桂花树枝头时,林薇薇点亮了那盏小小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小房间映照得温暖而宁静。 只有女孩子才懂得拥有一个永远属于自己的房间是多么的宝贵。 她躺在铺着稻草“床”上和衣而睡,虽然还是没有被子,但最起码有家了。 有家,就会慢慢有一切。 她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雁门关的第一个夜晚,她在破庙里瑟瑟发抖;而些许天后,她就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这种通过自己双手创造生活的成就感,让她觉得,重生在这里,帮助原主找出真相,或许是宿命使然。 第12章 研究葱油手抓饼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林薇薇去破庙找到老瘸,老瘸正着急着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昨晚你一夜未归,大家伙都着急的不行,到处打听你的下落。” 老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林薇薇,确认她全须全尾,终于放下心。 “不好意思瘸叔,昨天忙着搬家,没来得及跟你讲。我租了城里一户人家中的偏房,您放心好了。” 林薇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住的地方就好,这破庙啊,你一个女娃娃住着不安全。” 老瘸朝林薇薇挥了挥手,缩回墙角大大咧咧躺着:“行了,没事就好,快去忙你的吧。” 林薇薇和老瘸告了别,赶紧去买了羊杂,马不停蹄地准备了摆摊用的东西,羊杂汤是越来越受欢迎了。 时间一打眼,已经过去一星期了。 每天清晨,林薇薇推着日益熟悉的小车到固定的街角售卖那锅香气四溢的羊骨杂烩汤。 有了石头、大壮等一众士兵的“口碑认证”和若有似无的“关照”,再加上羊杂汤本身过硬的品质和驱寒效果,她的生意日益稳定下来。 回头客越来越多,每天一大锅汤,基本上都能在午时之前售罄。 除去购买骨头、下水、野菜干和调料的成本以及自己吃饭的成本,她手里每天都能攒下几十文钱。 她很快就买了一身儿简单利索的棉服棉裤,买了一床棉被。 这让林薇薇终于摆脱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迫,也让她觉得安稳了许多。 有了自己的“家”,哪怕再简陋,也意味着有了隐私和安全感。 晚上回到那间只属于自己的小屋,关上门,点亮小油灯,数着一天辛苦赚来的铜钱,就会很踏实。 然而,林薇薇很快发现了问题。 她观察到,来买汤的顾客,无论是士兵还是干力气的脚夫,虽然都对羊杂汤赞不绝口,但不少人喝完汤后,还会习惯性地从怀里掏出干硬的、军队配发的粗粮饼子或者自带的窝头,蘸着碗底剩下的汤汁啃食。 显然,对于这些体力消耗巨大的人来说,光喝汤,哪怕是浓郁的肉汤,也差点意思,不够“顶饱”。他们需要实实在在的、能填饱肚子的主食。 “如果我的汤能配上一种好吃又方便携带的主食,那体验感肯定会大大提升!” 林薇薇心想,“这样不仅能让老顾客更满意,说不定还能吸引那些只想买个干粮垫垫肚子、原本对汤没兴趣的新顾客。” 做什么主食好呢? 米饭太奢侈,而且在小摊上烹饪不方便。 馒头?需要发面,技术要求高,时间也长。 边关最常见的是各种粗粮饼子,但大多口感干硬,味道寡淡,没什么吸引力。 肉夹馍?不过,肉的成本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高了。 林薇薇突然想起了前世街头巷尾常见的一种小吃——手抓饼。 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层次分明,可以加鸡蛋加火腿…… 当然,在眼下这条件,加鸡蛋火腿是奢望,但那种通过油和面粉反复折叠、烙制出来的、带着浓郁葱油香气的、层次丰富的口感,却是她可以尝试复刻的! 她可以就地取材,用最基础的面粉、水、盐,加上熬羊汤时撇出来的羊油或是骨头上剔下来的羊油,再配上她已经熟练使用的野葱,做成一款“边关改良版”的——葱油手抓饼! 这个想法让她兴奋起来。 说干就干! 第二天收摊后,她特意去了粮店,用攒下的钱,除了购买日常所需的糙米外,还下狠心买了一小袋相对细腻一些的白面粉。 然后,她在熬制第二天的羊骨汤时,特意将骨头上附着的那些肥油小心地剔下来,放在锅边用小火慢慢地熬炼,得到了一小罐宝贵的、带着羊肉香气的油脂。 工具也是个问题。 烙饼需要平底锅或者铛。 她那口煮汤的铁锅显然不行。 她想到了老王头,但实在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他。 于是,她去了市场上的铁匠铺和杂货摊转悠,希望能找到便宜的替代品。 最后,她花了几文钱,买到了一块大小合适、表面相对平整的厚石板。 这种石板在当地似乎是用来垫东西或者盖东西的,很便宜,但足够耐热,可以充当简易的“烤盘”。 林薇薇仔细检查了石板,石板外观完整,没有明显裂痕,摸起来也没有湿漉漉的腻感。 如果石板所含水分大,有裂纹和明显层理,那这块石板就不适合做烤板,高温下会炸裂,非常危险。 她敲了敲石板,石板声音清脆。 “嗯,是个当烤盘的好苗子。” 最后,她把精挑细选的石板买了下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晚,林薇薇开始试做葱油手抓饼啦。 她先是点燃炭火炉,把石板放到炭火炉附近,慢慢让石板被烘烤,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把里面的水分逼出来。 这虽然费时,但是这是个很必要的步骤。 放下石板后,林薇薇将买来的白面粉倒在一个新买的粗陶盆里,加入适量的水和一点盐巴,开始和面。 面团的软硬度很关键,太硬则饼不软,太软则难以成型。 她凭借着前世对面点的记忆和手感,反复调整着水和面的比例,揉搓着面团,直到它变得光滑、柔软且富有弹性。 接着,是最关键的“起酥”和“分层”步骤。 她将醒好的面团擀开成一张大薄片,均匀地刷上一层熬好的羊油,再撒上切得碎碎的野葱末。 然后,她小心地将面片像叠被子一样反复折叠、卷起,再盘成一个圆饼状,最后轻轻擀开成一个圆形的饼胚。 这个过程中,油、葱末和面皮就形成了许多细微的层次。 最后一步是烙制。 她把烘烤了一段时间的石板放在炭火炉的边缘,用较低的温度慢慢预热,让石板内外温度逐渐升高,给内部的水分一个缓慢蒸发的机会,也减少热应力。 随着时间推移,林薇薇再逐渐将其移向炭火炉的火力中心。 这样做是确保石板受热均匀,避免只烧烤一个点。 在石板没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后,林薇薇松了一口气,看来挑对石板了。 等石板烧得足够热,她在石板上薄薄地抹了一层羊油,等羊油散发出香味,她将擀好的饼胚放上去。 “滋啦——”一声轻响,面饼接触到灼热的石板,边缘迅速开始变色、卷曲。 羊油的香气、面粉的焦香、野葱的辛香混合在一起,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比熬羊汤时更加直接、更加诱人! 林薇薇屏住呼吸,控制着火候,不时地给面饼翻面。 她能清晰地看到面饼在加热过程中慢慢膨胀、分层,表面逐渐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泽,有些地方甚至烙出了焦脆的噶巴。 第一张饼,由于火候没掌握好,有些地方焦了,有些地方还没熟透。 第二张饼,油放得有点多,略显油腻。 林薇薇总结着经验,不断调整。 终于,在烙到第三张饼时,她成功了! 一张完美的“葱油手抓饼”新鲜出炉! 它大约有巴掌大小,厚薄适中,表面金黄焦香,隐约能看到内部的层次。 用手轻轻一撕,果然能撕开一片片薄而韧的面皮,内里的葱花清晰可见,散发着浓郁的葱油和羊油混合的香气。 林薇薇顾不上烫,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嗯!”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外皮是焦脆的,内里却十分柔软,带着嚼劲。 经过加热的羊油赋予了面饼浓郁的肉脂香气,却又因为野葱的存在而并不显得腻味,反而有种独特的咸香和清爽。 太好吃了! 林薇薇敢肯定,这款葱油手抓饼,绝对能和她的羊骨杂烩汤组成“黄金搭档”! 她又练习了几次,逐渐掌握了和面、擀制、烙制的技巧和火候,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她计算了一下成本,主要是面粉和油脂,决定将这葱油手抓饼定价为三文钱一个。 这样,一碗五文钱的羊杂汤,配上一个三文钱的手抓饼,八文钱就能吃得热乎、滚烫、有汤有水、有主食,对于那些辛苦劳作的士兵和脚夫来说,绝对是物超所值的享受! 夜渐渐深了。 小屋里,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照着林薇薇忙碌的身影。 她知道,如果同时售卖汤和饼,对一个人来说,操作起来会更复杂、更辛苦。 她需要同时照看汤锅和烙饼的石板,动作要更快,配合要更默契。 但越是挑战,她越是干劲十足! 明天,等着吧,她很期待看见小吃摊前的顾客们满足的表情! 第13章 将军策马,惊鸿一瞥 第二天清晨,林薇薇的小车上,除了那口热气腾腾的汤锅,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炭火炉,上面架着那块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石板。 她在小车一侧挂上了一个新的小木牌,写着:“葱油手抓饼三文一个”。 当第一缕炊烟升起,羊汤的浓香和烙饼的油香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比以往更加霸道、更加勾人的味道时,很快就有熟客循着香味找来了。 猜,是谁? “小妹!今天又添新花样了?”石头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这烙饼闻着可真香!咋卖的?” “石头大哥,大壮大哥,早上好!”林薇薇笑着打招呼, “这是我新做的葱油手抓饼,三文钱一个,配羊汤吃正好!” “手抓饼?名字挺怪!看着倒是不错,金黄金黄的!” 大壮好奇地盯着石板上正烙着的一张饼,那饼滋滋作响,表面微微鼓起,散发出诱人的油香和葱香味。 “给我们哥俩一人来一个尝尝!” 石头很是捧场,直接掏钱。 林薇薇连忙将两张刚烙好的、热腾腾的手抓饼用油纸包了,递给他们。 石头接过饼,也顾不上烫,直接上手撕开。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饼皮焦脆,内里却层次分明,热气夹杂着葱油香扑面而来。 他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唔——!”石头眼睛瞬间瞪大了,咀嚼的动作都顿住了。 “咋样咋样?”大壮在一旁急切地问。 石头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饼咽下去,使劲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吃!太好吃了!外面脆,里面软,还一层一层的!又香又咸,带着葱花味儿……比、比城里点心铺卖的那些点心都好吃!” 大壮一听,也立刻撕开自己的饼尝了一口,随即也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嘿!还真是!这饼有嚼劲,越嚼越香!配上羊油烙的,就是不一样!沾点羊汤试试……” 他说着,撕下一块饼,在刚买的羊汤里蘸了一下送入口中,脸上立刻露出了更加陶醉的表情, “绝了!绝了!这饼吸了汤汁,又软又香,简直是神仙滋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毫不吝啬地夸赞着,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手抓饼吃了个精光,又意犹未尽地一人加购了一个。 旁边原本还在观望的顾客们,看到连挑剔的兵爷都如此推崇,再加上那实实在在的香气诱惑,哪里还忍得住? “给我来个饼!” “老板,我也要一个!再来碗汤!” “这饼看着真不错,我买两个带走给家里小子尝尝!” 一时间,买饼的呼声甚至盖过了买汤的! 林薇薇又惊又喜,连忙加快了烙饼的速度。 和面、擀皮、刷油、撒葱、折叠、烙制…… 她前一晚练习了许久,此刻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足够流畅。 一张张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葱油手抓饼从石板上新鲜出炉,立刻就被等待的顾客抢购一空。 仅仅一个早上,她带来的面粉就几乎见了底! 手抓饼的受欢迎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甚至有些顾客,听说手抓饼后专门就是为了买这个饼而来的。 尝到了甜头的林薇薇,第二天立刻调整了售卖策略。 她加大了面粉和羊油的采购量,每天出摊前,都会提前准备好大量的饼胚。 出摊时,她的小车上,一边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羊骨杂烩汤,一边是烧得滚烫、滋滋作响的烙饼石板,两股香气交织在一起,几乎成了那条街最诱人的风景线。 就这样过了几天,林薇薇的“羊汤配饼”组合,彻底在这一片打响了名气。 她的摊位前,几乎从早市开始,就一直围着络绎不绝的顾客。 士兵、脚夫、小贩、甚至是一些家境尚可、不好意思亲自抛头露面、打发下人来买的富裕人家……她的顾客群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她的小摊,俨然成了这片区域最红火、最热闹的所在。 这天早上,依旧是一个生意火爆的时刻。 林薇薇正低着头,飞快地将一张烙得金黄酥脆的手抓饼用油纸包好,递给面前一个急着去上工的汉子,同时扬声回应着旁边一位士兵的点单:“好嘞!军爷您稍等,汤马上就好!” 就在这热火朝天、人声鼎沸之际,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晰地盖过了街市的嘈杂…… 这马蹄声不同于寻常的单骑或拉货的驽马,那是一种属于精锐骑兵、训练有素的步伐,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几乎是下意识地,街道两旁的行人和摊贩都安静了下来,纷纷侧身避让,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林薇薇也感觉到了气氛的骤变,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十余骑的军士,正策马缓缓而来。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端坐在一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 他身披玄色铁甲,肩宽背直,腰悬长刀,面容冷峻,线条分明如同刀刻。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林薇薇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久经沙场、号令千军的强大气场和迫人威压。 “雁门关少将军,萧天翊!” 石头站在她的身旁小声介绍道。 而在他身后,紧随着几名同样身着精良甲胄、神情肃穆的亲兵或将领。 “站在将军旁边的,是将军的副将风进。” 石头又小声说。 这队人马显然是在巡视城防或军容,所过之处,所有士兵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立刻挺直腰板,行注目礼或军礼,大气都不敢出。 林薇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边关的最高统帅。 萧天翊原本目不斜视,正听着身旁一位将领低声汇报着什么。 但当他的队伍行至林薇薇摊位附近时,他似乎是被这异常热闹的景象和空气中格外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所吸引,微微偏过头,目光扫了过来。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他勒住了缰绳,胯下的神驹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的亲兵队伍立刻齐刷刷地停下,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马匹偶尔打着响鼻。 一时间,这小小的街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热气腾腾的食摊,以及食摊后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萧天翊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落在了林薇薇的身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审视和探究。 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摊位前,竟然排着不算短的队伍,其中不乏他麾下的兵士,还有一些穿着粗布短打的平民劳工。 他看到了那锅翻滚着奶白色汤汁、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大铁锅,也看到了旁边石板上正在烙制的、滋滋作响的金黄面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忙碌着的摊主身上。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头发利落地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脸上因为靠近炉火而带着些许红晕和细汗。 他知道她,从她来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个户部侍郎林文正的女儿。 一个本该在京城绣阁之中弹琴作画的娇弱千金,如今却在这风沙漫天的边关,抛头露面,操持着这般……卑微的营生。 本以为她活不了几天的。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注意到她那双不停忙碌的手,不算白皙,指关节甚至有些粗糙,隐约还能看到新旧交替的烫伤或磨损的痕迹。 这绝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就在萧天翊沉默审视的这短短片刻,林薇薇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那道目光太有压迫感了! 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看穿她不一样的灵魂! 林薇薇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面饼和汤锅,手指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有些发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那些原本还在说笑的顾客们瞬间噤声,连吸溜汤的声音都小心翼翼了许多。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停下来想干什么?是要斥责她这个“罪臣之女”有碍观瞻?还是要盘查她这小摊是否合规?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林薇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手中的动作,烙饼,翻面,再烙饼…… 她只希望这位煞神赶紧离开,让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尽快消散。 终于,就在林薇薇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她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似乎从她身上移开了。 她听到马匹轻轻打了个响鼻,然后是萧天翊低沉的声音,虽然不是对她说的,但却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继续巡查。” 命令简洁,不带任何感情。 随即,沉重的马蹄声再次响起,那队威严的骑兵,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继续前行,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直到那股强大的气场彻底远离,周围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顾客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明显比之前小了许多。 林薇薇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扶着小车的边缘,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刚才……好险! 虽然萧天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那短暂的停留和审视,却比任何斥责都要让她感到紧张和不安。 她自己似乎已经引起了这位边关最高掌权者的注意。 不管了,管他什么将军不将军的,老娘卖自己的羊汤又和他八竿子打不着。 他打他的仗,我烙我的饼。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生意上。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赚钱。 脑子里必须只有钱才行。 第14章 将军有令 夜幕低垂,寒星点点。 雁门关的将军府,此刻灯火通明,却又异常安静。 与外面街市宵禁后的寂静不同,这里的安静,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和肃杀。 书房内,萧天翊端坐于案后。 烛火跳跃,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于北戎部族最新动向的军情密报,但他持着狼毫笔的手,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今日白天的街头。 那个小小的、热气腾腾的食摊,那个在烟火缭绕中忙碌、身影单薄却动作利落的年轻女子。 还有那股……与众不同的、混合着肉汤浓香和面食焦香的霸道气味。 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见惯了世态炎凉。 对于被流放到这苦寒之地的罪臣家眷,他并不陌生。 她们中的大多数,要么在绝望中迅速凋零,要么依附于人,苟延残喘。 像今天所见那般,她不仅顽强地活了下来,甚至还凭着一己之力,在短短时日内,于这鱼龙混杂的边关之地,闯出了一片小小的天地,引得他麾下将士和底层百姓都趋之若鹜…… 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尤其是,她还是林文正的女儿。 林文正…… 那个曾经位列三公、掌管着大夏钱粮命脉的户部尚书,最后却因“贪墨军饷、通敌叛国”的重罪,落得个身死家灭的下场。 此案当年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至今仍有不少疑点。 父亲在世时,似乎也曾与这位林尚书有过几分不算密切的交集…… 萧天翊放下笔,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轻叩着。 “风进。”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安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属下在。”门外立刻传来恭敬的回应,随即,身着副将铠甲的风进推门而入,抱拳待命。 “屏退左右。”萧天翊淡淡吩咐。 “是。”风进会意,转身出门,低声吩咐了守在门外的亲兵退下,并将房门轻轻掩上。 书房内只剩下主副二人。 萧天翊并未立刻开口,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白天的所见。 最终,他抬起眼,看向风进,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今日巡查时,东市街角那个卖吃食的小摊……似乎颇受兵士欢迎?” 风进心中了然。 将军果然还是留意到了,那味道闻着...他也想吃。 不过,他不敢。 他恭声道:“回禀将军,正是。属下今日也已留意到,并稍作了解。” “哦?”萧天翊微微挑眉,“那摊主是何人?底细可清楚?” “清楚。”风进回答得十分干脆,显然是早有准备。 “摊主名唤林薇薇,乃是……前户部尚书林文正之女。”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萧天翊的反应。 然而,萧天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表情,他轻叩手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风进便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林氏是月前被流放至此,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初到时,境况极为凄惨,据说曾在城南破庙栖身。 大约十数日前,不知从何处弄来一辆破旧板车,开始在街角售卖些简单的米粥汤水。 起初生意惨淡,还曾遭地痞骚扰,幸得东营的伍长石磊(石头)等人解围。 大约五六日前,她推出了新的吃食,一种羊骨杂烩汤,以及今日所见的葱油饼。 因其用料相对扎实,口味独特,且价格公道,尤其受底层兵士和脚夫们的喜爱,生意这才日渐红火起来。 据闻……她制作吃食的手艺,与寻常市井女子颇为不同。” 风进的汇报十分详尽,甚至连林薇薇得到老王头帮助修车、以及石头等人解围的小事都包含在内。 萧天翊静静地听着,手指停止了叩击桌面。 林文正的女儿……破庙栖身……智斗地痞……靠着独特的吃食手艺绝境求生…… 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与他想象中“罪臣之女”截然不同的形象。 坚韧、聪慧、能屈能伸,还有着一手……似乎很不错的厨艺? 这好像与他听说的林薇薇大相径庭。 他想起白天空气中那股诱人的香气,又想起那些围在摊前、吃得一脸满足的士兵。 军中伙食一向是个老大难问题,枯燥单调,仅仅能够果腹。 若此女的吃食真能让士卒们在辛苦操练之余得到些许慰藉,倒也……不算坏事? 可她毕竟是林文正的女儿。 林文正的案子牵连甚广,虽已定论,但背后是否还有隐情? 他本人与北戎是否有勾结?这些都未可知。 让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女子,在军营眼皮子底下活动,甚至与底层士兵频繁接触,是否存在什么隐患? 萧天翊的眉头再次几不可察地蹙起。 身为雁门关主将,他必须将任何潜在的风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此女平日言行如何?可有与什么可疑之人接触?”他再次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平静。 “回将军,”风进答道,“据目前观察,此女除了每日出摊、采买,回到三日前租下的城南李寡妇家的一间偏房住宿外,深居简出,并未与任何可疑人员接触。 与她来往较多的,也就是每日光顾她生意的兵士和一些底层百姓,还有就是……曾帮她修车的城南木匠老王头,以及偶尔会去她摊位吃些食物的破庙乞丐。 至于言行,除了做生意,似乎并无异常。” “破庙乞丐?”萧天翊捕捉到这个信息。 “是。据闻她刚来时,曾受过破庙中几个乞丐的些许‘关照’,如今生意稍好,每日收摊时,都会把提前留下的一点汤饼分予他们一些。”风进解释道。 萧天翊闻言,若有所思。 倒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 他沉默了良久,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裂的轻微声响。 风进垂手侍立,静静等待着将军的决断。 他知道,将军的一个决定,或许就能轻易改变那个名叫林薇薇的女子的命运。 最终,萧天翊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知道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后续指令,片刻后才又说道:“派人……适当留意。只要她安分守法,不惹是生非,便由她去。若有任何异常举动,或与不明身份之人接触,即刻向我汇报。” “是!属下明白!”风进心中了然。 将军的命令很明确:不干涉,不打压,但要监视。 这既是出于谨慎,或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观望。 “下去吧。”萧天翊挥了挥手。 “属下告退。”风进再次抱拳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萧天翊独自一人坐在案后,目光再次投向了桌上的军情密报,但心思却似乎并未完全放在上面。 林薇薇……林文正之女…… 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似普通的流放女子,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落回了眼前的军务之上。 无论如何,镇守边关,护国安民,才是他身为将军的首要职责。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窗外,夜色更浓,寒风呼啸着掠过雁门关巍峨的城墙。 第15章 突遇官方盘查 自从羊骨杂烩汤和葱油手抓饼这对“黄金搭档”问世以来,林薇薇的小吃摊生意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红火。 每天清晨,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她的小摊前就已经有急性子的顾客在等待了。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羊汤,配上外酥里韧、葱油香扑鼻的手抓饼,八文钱就能换来一顿驱寒保暖、有滋有味的扎实早饭,这对于终日辛苦操劳的边关军民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诱惑和慰藉。 林薇薇也忙得更加不可开交。 她每天都需要更早起床,熬煮更大锅的汤,准备更多的面团和饼胚。 虽然辛苦,但看着摊前络绎不绝的顾客,每天晚上坐在床上数着钱袋里日益增多的铜钱,她觉得干劲十足。 更让她感到安心的是,自从上次石头和大壮吓退了那几个地痞之后,果然再没有不长眼的小混混敢来骚扰她。 而石头、大壮以及他们带来的一众士兵袍泽,几乎成了她雷打不动的“护卫队”和“活广告”,只要他们往摊位前一站,那气势就足以让宵小之辈望而却步。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林薇薇甚至开始盘算着,等再攒多一点钱,是不是可以把小车再改造一下,或者添置些更顺手的工具。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上午,正当林薇薇的摊位前人声鼎沸、生意最是红火的时候,麻烦,却不期而至了。 两个穿着兵卒服饰、但腰间多系了一条不同颜色腰带的男子,分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林薇薇的摊前。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多岁,三角眼,法令纹很深,脸上带着一股官腔十足的倨傲和审视;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则是一脸严肃,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们的出现,让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正在排队或吃东西的顾客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说笑,目光带着探寻和几分警惕,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 林薇薇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她认得这种服饰,似乎是负责管理城中市容秩序、或是登记造册之类的军吏。 他们来干什么? “咳!”为首的三角眼军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对正忙着烙饼的林薇薇问道:“你就是在这里摆摊的那个女子?” “是,军爷。”林薇薇停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擦手,不卑不亢地回答,心中却已暗自警惕起来。 “哼,”那军吏上下打量了她简陋的摊位一番,又皱着眉头闻了闻空气中浓郁的食物香气,语气带着明显的挑剔和质疑, “谁允许你在此处占道经营的?可有官府发放的牌照或许可?” 来了!林薇薇心道。她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她定下心神,恭敬地回答:“回军爷,小女子初来乍到,尚未来得及申领牌照。只是为了糊口,暂时在此……” “暂时?”三角眼军吏打断她的话,提高了声调,“没有牌照,就是违规占道!影响市容,阻塞交通!你可知罪?”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顾客们都有些骚动。 石头和大壮恰好也在一旁喝汤,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倒,继续平静地说道: “小女子知晓规矩,若军爷能指点迷津,告知该去何处申领牌照,需要何种手续,小女子定当尽快补办。” 她没有直接认罪,而是巧妙地将问题引向了如何合规。 那军吏似乎没料到她反应如此镇定,噎了一下,随即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他指着林薇薇锅里翻滚的羊汤和石板上滋滋作响的饼: “还有!你这当街售卖吃食,如此烟熏火燎,成何体统!这食物的安全如何保证?用水从何而来?若是吃坏了人,你担待得起吗?” 他又指着锅里的羊杂: “这……这可是羊下水?此等污秽之物,寻常百姓家都嫌弃,你竟也敢拿出来售卖?若是处理不当,极易引发疫病!必须严查!” 他一连串的质问,句句都往要害上打,显然是来者不善,存心要找麻烦。 林薇薇甚至怀疑,是不是赵掌柜那样眼红她生意的人,在背后捣鬼告了状。 但此刻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必须先化解眼前的危机。 “回军爷,”林薇薇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小女子虽然摊位简陋,但对吃食的干净卫生,却是不敢有丝毫马虎。” 她一边说,一边镇定地展示起来:“您看,我这桶水,是每日清晨亲自去东街井里打来的干净井水,绝非污水。 所有食材,无论是骨头、下水还是面粉、野菜干,都是当天采买或处理,保证新鲜。 特别是这羊杂,买回来后,小女子都是用盐巴反复搓洗,再用开水焯烫去腥,处理得干干净净,绝无污秽残留。” 她又拿起一个刚用清水涮洗干净的粗陶碗,展示给军吏看: “碗筷虽然简陋,但每用过一次,我都会用这备用的清水仔细涮洗。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沸水消毒,但也尽力做到了洁净。” 她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将自己的操作流程和卫生措施一一说明。 其中不少细节如焯水去腥、分类清洗用水等,虽然她没明说,但懂行的人一听就知道是用了心思的,绝非普通市井小贩的粗放操作。 那三角眼军吏一时竟有些语塞,他本以为随便吓唬几句,这小丫头就会慌乱认错,没想到她应对如此从容,还说得头头是道。 就在这时,一直憋着气的石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说这位兄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兄弟们天天吃小妹这儿的汤和饼,从来没闹过肚子!干干净净,热热乎乎,不知道比咱们伙房那些东西强多少倍!” “就是!”大壮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小妹这羊杂汤,收拾得比俺家婆娘都利索!香着呢!你要是不信,自己尝尝?保证你吃一次就忘不了!” “对啊!小林这儿的东西干净着呢!” “我们都吃了这么多天了,一点事儿没有!” “这汤和饼,是咱们弟兄们操练完了最大的念想!” 周围其他正在吃东西或排队的士兵们,七嘴八舌地也跟着帮腔起来。 他们都是林薇薇的忠实顾客,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见她被刁难,自然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而且,若是林薇薇的摊子真被取缔了,他们上哪儿吃这么可口的饭食去?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一时间,群情汹涌,虽然没人敢对军吏不敬,但那维护林薇薇的意思却表露无遗。 那三角眼军吏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这小丫头在士兵中竟然有这么好的人缘。 法不责众,他可以刁难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但若是因此惹得这么多士兵不满,事情闹大了,传到上面去,他可担待不起! 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些的兵士也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见好就收。 三角眼军吏权衡利弊,知道今天想轻易拿捏这个丫头是不可能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挽回面子,厉声道: “哼!既然众位弟兄都替你说话,暂且信你一次!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无牌经营终究不合章法! 你必须尽快去军需处登记备案,申领许可!还有,这卫生绝不可懈怠!若是再让我发现有任何不洁之处,或接到一起食客投诉,定不轻饶!听明白了没有?” “是是是!小女子明白!多谢军爷指点!我一定尽快去办理!”林薇薇连忙顺着台阶下,恭敬地应道。 “好自为之吧!”三角眼军吏丢下这句话,又狠狠瞪了林薇薇一眼,这才带着手下,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悻悻然地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周围才彻底松了口气,气氛也重新活跃起来。 “呸!什么东西!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就是!要不是咱们都在,这当官的指不定怎么讹小妹呢!” “小妹,别怕!以后他再敢来,你就告诉我们!” 士兵们义愤填膺地替林薇薇打抱不平。 林薇薇心中充满了感激,她连忙向众人道谢:“多谢各位大哥刚才仗义执言!要不是你们,我今天这摊子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嗨!小妹你太客气了!咱们是互相照顾嘛!”石头憨厚地笑了笑,“你做的东西好吃,我们吃得舒坦,帮你吆喝两声算啥!” “对!以后有事你就说!”大壮也拍着胸脯。 看着眼前这些虽然粗犷、却充满善意和力量的面孔,林薇薇知道,自己今天的危机,是靠着自己的冷静应对和这些“人脉”才得以化解。 但那军吏最后的警告也给她提了个醒,她的生意虽然红火,但始终处于一种“灰色地带”,缺乏官方的认可。 想要长久安稳地做下去,办理那个所谓的“牌照”或许势在必行。 只是,去哪里办?怎么办?军需处又是个什么所在? 林薇薇向石头和大壮打听了军需处的位置,收摊后推着小车赶了过去。 军需处设在靠近军营的一处官衙里,门口有卫兵把守。 林薇薇上前向守门卫兵说明来意后,守门卫兵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伸出一只手: “办理许可证要五贯文。” “什么?五贯?” 林薇薇只能败兴而归,五贯文?她得攒好些天呢。 第16章 边关小小小富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又是半个多月。 自从上次有惊无险地应对了军吏的盘查之后,林薇薇的小吃摊似乎真的迎来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时期。 或许是那些军吏被士兵们的反应敲打了回去,又或许是她的小摊确实没什么大毛病可挑,总之,再没有官方的人来找她的麻烦。 而她的生意,则在羊骨杂烩汤和葱油手抓饼这对“王牌组合”的加持下,持续稳定地红火着。 每天清晨,她的摊位前总是最早聚集起人气的所在,那浓郁的香气仿佛成了附近街区的“报时钟”,吸引着南来北往的顾客。 石头和大壮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常客,并且不遗余力地向他们的同伴推荐。 渐渐地,来光顾的士兵越来越多,甚至有些低阶军官也会遣亲兵过来购买。 除了士兵,那些在边关货场干活的脚夫、力工,以及一些早起的小商贩,也都成了她的忠实顾客。 “小林老板,一汤一饼,老样子!” “丫头,给我来五个饼,家里娃等着吃呢!” “这羊汤,一天不喝就浑身不得劲!” 听着这些日渐熟稔的招呼声,林薇薇的心中总是暖意融融。 大家好像都不记得她是那个“罪臣之女”,大家只知道她是凭借自己的手艺和努力,赢得了尊重的“小林老板”。 人们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排斥、好奇,渐渐变成了友善、熟稔,甚至带着一丝佩服。 当然,伴随着生意红火而来的,是日益增长的收入。 这天晚上,林薇薇照例在收摊后,回到她那间租来的、狭小却无比安心的小屋。 仔细地插好门闩,点亮那盏小小的油灯,她从怀里掏出今天赚到的所有铜钱,和之前积攒下来的放在一个破旧陶罐里的钱,一起倒在了铺着稻草的“床”上。 哗啦啦一阵响动,黑乎乎、大小不一的铜钱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钱山”。 林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点。一个个数,一串串地码放整齐。 十文,二十文……一百文……一贯(一千文)! 当她数出第一个“贯”的时候,她的心激动得几乎要跳出来!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除去每天购买食材的成本和付给李寡妇的房租,她竟然净攒下了一贯多钱! 这在前世,或许只是她餐厅一顿饭的流水,但在此刻,在这举目无亲、一穷二白的古代边关,这笔钱对她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它意味着她至少在未来几个月内,不用再为基本的吃穿住行发愁,意味着她有了抵御风险的一点点微薄能力,更意味着,她真真切切地靠自己的双手,改变了命运! 她将那些铜钱反复数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将它们重新装进陶罐,小心翼翼地藏到床角的稻草堆下,又用杂物掩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自豪。 “我也算边关的小小小富婆了吧”。 生意越好,她就越忙。 每天凌晨五点不到她就得起床,和面、准备饼胚、处理羊杂、熬煮骨汤…… 一直忙到早上七点左右出摊。 然后就是连续六到八小时一刻不停地烙饼、盛汤、收钱、涮碗。 等到收摊回来,简单吃口饭,又要马不停蹄地去采买第二天的食材,回来后继续清洗、处理、熬汤……几乎要忙到深夜才能躺下。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每天都在连轴转,几乎没有片刻喘息。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更何况她这具身体底子本就不好。 最近几天,她明显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早上起床时浑身酸痛,胳膊累得几乎抬不起来。 在摊位上忙碌时,偶尔会因为太过疲惫而动作稍慢,引来顾客不耐烦的催促。 甚至有一次,她差点因为头晕而打翻了滚烫的汤锅! 她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单人操作的极限。 “这样下去不行……” 晚上,林薇薇靠在墙上,揉着酸痛的肩膀,眉头紧锁, “生意虽然好,但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不仅身体吃不消,而且因为速度跟不上,实际上每天能服务的客人也是有限的,白白流失了不少生意。” 她需要一个帮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无比清晰和迫切。 如果能有个人帮她打打下手,哪怕只是负责洗碗、收钱、或者帮着照看炉火,她就能解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专注于烙饼和熬汤,提高效率,服务更多的客人。 可是,去哪里找人呢?又该找什么样的人呢?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雁门关,找一个陌生人来帮忙,风险太大了。 且不说工钱的问题,万一对方手脚不干净,偷钱偷东西怎么办? 万一是个奸细,探查她的食谱或者对她不利怎么办?万一是个好吃懒做的,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添乱怎么办? 她想过那些破庙里的流浪者,比如老瘸。 他们知根知底,也受过她的恩惠,或许可靠些? 但他们大多身体有残疾或沉疴,未必能胜任摊位上的活计。 而且,让他们来帮忙,会不会反而引来更多的是非和麻烦? 她也想过石头和大壮,他们倒是可靠,可他们是军爷,怎么可能来给她一个小摊贩打工? 一时间,林薇薇感到有些头疼。 找个合适的帮手,似乎比研发新产品还要困难。 除了人手问题,她也开始考虑如何进一步优化流程和扩大经营。 现在这个小推车,同时放汤锅和烙饼的石板,已经显得有些拥挤,操作起来很不方便。 是不是可以请老王头再帮忙改造一下,或者干脆攒钱换个更大的车?还有这熬汤和烙饼的炉子,是不是也能改进一下,让火力更稳定、更节省燃料? 林薇薇坐在稻草铺就的“床”上,望着窗外缺了一小块的月亮,她回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里时的情景: 囚车里的冰冷,破庙中的饥寒交迫,第一次毫无分文的生意,第一次被地痞围堵的恐惧……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的人生却像是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有了安身之所,有了稳定的收入,有了自己的小事业,甚至还有了几个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朋友”。 这一切,都是她靠着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打拼出来的。 但挣钱之余,她也没有忘记原主拜托给她的目标。 原主父亲的冤案如同巨石般压在心头,时刻提醒着她,眼前的这点安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只要冤案一日未雪,她就始终是“罪臣之女”,始终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安宁。 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她一家推入深渊的幕后黑手,如今权势滔天。 而她,只是边关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摊贩。 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第17章 同行与外敌 秋意渐深,塞外的风一日比一日凛冽。 清晨的石板路上,甚至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白霜。 天黑得越来越早,夜里的温度更是骤降,滴水成冰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 对于雁门关的寻常百姓而言,这意味着要开始储备过冬的柴火和粮食,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准备迎接漫长而难熬的寒冬。 然而,对于林薇薇的小吃摊来说,这日益加剧的寒意,却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将她的生意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没有什么比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时,能喝上一碗滚烫浓郁、肉香四溢的羊骨杂烩汤,再配上一个刚刚出炉、外酥里韧、油香扑鼻的葱油手抓饼,更能抚慰人心的了。 每天一大早,林薇薇的摊位前总是人头攒动,热气腾腾,长长的队伍几乎成了那条街上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士兵们操练结束,第一时间就想来她这里暖暖身子; 脚夫力工们上工前,也要先来一套“汤饼”组合,填饱肚子,积蓄力气; 甚至一些平日里节省惯了的普通居民,也禁不住这诱人的香气和口碑,偶尔会奢侈一把,买个饼或者一碗汤,给家人或者自己改善一下伙食。 “小林老板,快!一汤两饼!冻死我了!” “丫头,还有汤吗?给我舀一勺浓的!” “这饼得多烙点啊!来晚了都快买不着了!” 这个小小的摊位热闹非凡。 林薇薇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熟练。 左手控制着汤锅的火候,右手在滚烫的石板上翻动着面饼,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招呼客人,收钱找钱。 热气熏蒸着她的脸颊,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但她的眼神却始终明亮而专注。 因为生意太好,她不得不每天准备更多的食材,熬更大锅的汤,和更多的面。 饶是如此,往往不到午时,所有的汤和饼就会被抢购一空。 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找一个帮手了。 否则,光靠她一个人,这生意的规模,恐怕也就到顶了。 这天,又是一个生意极其火爆的早晨。 寒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但林薇薇的摊位前却热火朝天。当最后一个手抓饼被卖出,最后半碗羊汤也被一个熟客预定时,才刚过上午十一点。 “没了没了!各位客官,今天的汤和饼都卖完了!”林薇薇一边麻利地收拾着东西,一边扬声对还想排队的顾客们抱歉地喊道。 人群中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但大家也都习惯了。 毕竟,小林老板这独一份的美味,来晚了就是吃不着。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林薇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钱袋里又增加了不少的铜钱,她的心里还是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她熟练地将锅碗瓢盆和炉火家伙什收拾妥当,装上小车,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她弯腰收拾最后一点杂物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去。 街对面那家门庭冷落的老字号“赵记食肆”门口,老板赵掌柜正揣着手,阴沉着脸站在那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边。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那空空如也的汤锅和鼓囊囊的钱袋。 那眼神,不再是最初单纯的嫉妒和不屑,而是掺杂了更深沉的东西。 一种像是毒蛇般冰冷、怨毒的光芒。 即使隔着一条街道,林薇薇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某种盘算。 林薇薇的心头猛地一凛。 她知道,自己的生意越红火,就越是挡了别人的财路。 这个赵掌柜,显然已经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之前的小打小闹或许只是开始,看他今天这眼神,恐怕正在酝酿着什么更恶毒的手段。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这寒意,甚至盖过了吹来的冷风。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推着小车,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不安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商业竞争她懂,前世也经历过不少。 但在这个缺乏法制、拳头说话的边关之地,竞争,往往意味着更直接、更残酷的手段。 就算有石头他们在,她也不得不防。 正心事重重地走着,路过一处兵营附近的哨塔时,她听到几个刚换防下来的士兵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情都带着几分凝重。 “听说了吗?昨晚牧云在关外三十里处,又发现了北戎骑兵的踪迹!人数还不少!” “真的假的?这天寒地冻的,他们也要出来劫掠?” “可不是嘛!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缺粮草,越容易铤而走险! 听说前几天,黑山口那边的小股巡逻队,就跟他们干了一仗,还伤了咱们两个弟兄!” “嘶……看来今年冬天,怕是不会太平了。将军已经下令,加强戒备,夜间巡逻的次数也增加了。” “唉,这仗要是真打起来,咱们这安生日子也就到头了……” 士兵们的谈话断断续续地飘进林薇薇的耳朵里,让她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北戎骑兵……战争…… 这些词语,以前对她来说,只是存在于历史书和影视剧中的遥远概念。 但此刻,它们却如此真切地出现在她的身边。 这些日子里,在石头和大壮的口中,她打听到雁门关是边防重镇,与北方的游牧民族北戎常年征战。 但之前她一直忙于生计,并未过多关注。 直到此刻,听到士兵们严肃的谈论,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 一旦战争爆发,这座看似坚固的雄关,将会变成绞肉机一般的战场。 到时候,别说她这小小的生意,就连她自己的身家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林薇薇推着车,脚步有些发飘。 一边是来自同行的、潜藏在暗处的恶意; 另一边,则是悬在整个雁门关头顶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阴影。 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这点安稳,似乎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回到那间狭小却温暖的房间,林薇薇放下小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清点收入或准备明天的食材。 她坐在床沿上,怔怔地发呆。 她看着自己这间虽然简陋、但却是她亲手布置起来的小窝; 摸了摸身上穿着的、虽然粗糙但却干净暖和的棉衣; 又掂了掂那个装着她全部积蓄的沉甸甸的钱袋…… 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和努力,也有了些许收获,但这些,快要失去了吗? 在庞大的战争面前,她不值一提,她只是一个没人关心没人注意的“罪臣之女”罢了。 她需要变得更强,需要赚更多的钱,需要更稳固的靠山,甚至需要找到在这个乱世中自保的力量。 还有原主父亲的冤案…… 如果真的爆发战争,混乱的时局是会将真相彻底掩埋,还是能够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呢? 林薇薇不知道。 第18章 谣言四起 林薇薇的成功,对于街对面的“赵记食肆”老板赵掌柜来说,却无异于一根插在心头的毒刺,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眼看着自家那曾经还算过得去的食肆,如今门可罗雀,伙计闲得打苍蝇。 而对面那个“罪臣之女”的小破摊子,却围满了人,铜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她那破钱袋里淌…… 赵掌柜心中的嫉妒和怨恨,早已如同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不是没想过办法。 学着做羊汤?他试着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家狗都不吃。 降价?更是亏得他肉疼。 眼看着林薇薇的生意越来越好,名气越来越大,甚至连一些军官都成了她的常客,赵掌柜知道,再不想点“别的”法子,他这“赵记食肆”怕是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这天,看着林薇薇再次提前收摊,钱袋鼓鼓囊囊地离开,赵掌柜那双三角眼里终于闪过一丝阴狠的决绝。 既然明面上斗不过,那就来阴的! 他不信,凭他在这雁门关混迹多年的“人脉”和手段,还治不了一个无依无靠的黄毛丫头! 第二天开始,一股关于“林记小吃”的恶毒谣言,便如同初冬的寒流一般,悄无声息地在雁门关的大街小巷里弥漫开来。 “哎,听说了吗?东街角那个卖羊汤的小丫头,用的水都是从城外臭水沟里挑的!”在水井旁排队打水的妇人们窃窃私语。 “不止呢!我还听说啊,她那羊骨头和下水,都是从乱葬岗捡来的死人骨头和烂内脏!不然哪能卖那么便宜还那么香?”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小贩神秘兮兮地补充道。 “真的假的?太吓人了!怪不得她一个流放犯,能做出那么‘邪门’的吃食!” “可不是嘛!她爹可是贪污通敌的罪臣,她本人就是个灾星!吃她的东西,怕是会沾上晦气,要倒大霉的!” 这些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且专门戳中了人们最关心的几个点:卫生安全、食材来源、甚至还上升到了“不祥”的迷信层面。 它们通过闲聊、八卦、刻意的传播,迅速在底层民众和部分士兵之间扩散开来。 起初,林薇薇并没有在意。 她的摊位前依旧热闹,熟客们的热情也并未消减。 但渐渐地,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排队的人群中,新面孔明显减少了。 一些原本只是好奇观望、跃跃欲试的潜在顾客,如今都远远地绕着她的摊位走,脸上带着狐疑和嫌弃的表情。 就连一些熟客,态度也变得有些微妙。 有的人在买汤时会状似无意地问一句:“小林老板,你这汤……骨头都是从哪儿买的啊?保证新鲜吧?” 有的人则会盯着她涮碗的水桶多看几眼;甚至还有人私下里劝她:“丫头,最近风声不好,要不你歇两天,避避风头?” 林薇薇冰雪聪明,上一世的经验让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恶意中伤她! “太过分了!”晚上回到小屋,林薇薇想起白天顾客们那些异样的眼神和试探的话语,气得浑身发抖。 她可以忍受贫穷,可以忍受劳累,但绝不能容忍别人如此恶毒地污蔑她的食物,她的手艺,她的良心! 用臭水沟的水?用死人骨头?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东街井打水,羊骨羊杂都是从相熟的屠户那里买的新鲜货,处理起来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唯恐有一丝不干净。 这些人怎么能凭空捏造出如此恶毒的谎言? 愤怒过后,是深深的忧虑。 她知道,对于餐饮业来说,声誉就是生命线。 一旦“不干净”、“不安全”的标签被贴上,哪怕是假的,也足以摧毁她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尤其是在这个信息闭塞、人们普遍缺乏科学常识、又容易迷信的时代,这种针对食物来源和“吉凶”的谣言,杀伤力巨大。 她几乎不用猜,就能想到这背后是谁在搞鬼。 除了那个嫉妒得发狂的赵掌柜,还能有谁? 上次官方盘查没能扳倒她,这次就换了更阴损的招数!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林薇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水缸边,看着里面清澈的井水,又摸了摸灶台上码放整齐、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备用食材。 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做得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凭什么要被这些无稽之谈打倒? 可是,谣言猛于虎,她越是自证,越是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越描越黑。 她想到了石头和大壮他们那些常客。 他们是相信自己的。 但光靠他们几个人的信任,似乎还不足以对抗这满城风雨。 她知道,自己必须想出一个办法,一个能够直观、有力地回击这些谣言,重新赢回顾客信任的办法。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林薇薇决定给古代百姓们来一场公开透明的“美食直播”! 第二天清晨,当林薇薇再次推着她那辆日益重要的小车来到街角时,她的准备工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细致。 她将那口熬汤的大铁锅里里外外擦拭得锃亮,连锅沿的油渍都用草木灰细细打磨掉。 盛放羊骨头和处理好的羊杂的木盆,也清洗得干干净净。 并且她特意没有像往常一样完全遮盖起来,而是用一块干净的湿布半掩着,让人隐约能看到里面确实是新鲜、处理得当的几根带着骨髓、绝非陈年旧骨的羊骨,以及浸泡在清水中、色泽正常的羊下水。 最显眼的变化是,她在小车旁最醒目的位置,端端正正地放了一个大木桶,里面是满满一桶清澈见底的井水,旁边还放着一个专门用来舀水清洗的木瓢和几块干净的粗布。 当她的摊位前开始聚集起零星顾客时,林薇薇便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忙着生火烙饼,而是先舀起干净的井水,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双手搓洗干净,然后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今天要用的几个粗陶碗,用清水一个个认真地冲刷了一遍,摞放在一旁。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可见,仿佛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第19章 古代直播见过吗 “小林老板,今天这是……?”一个相熟的脚夫好奇地问道。 林薇薇抬起头,脸上带着坦然的微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做吃食生意,干净卫生最要紧。让大家看着我收拾利索了,吃着也更放心不是?”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楚。 这时,石头和大壮也准时出现了。 林薇薇眼睛一亮,立刻扬声道: “石头大哥!正好你来了!我这儿洗涮用水快没了,能不能劳烦你帮我去东街井再打一桶来?我这手刚和了面,不方便去!” “嗨!多大点事儿!等着!” 石头为人爽快,加上昨天也隐约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正想帮林薇薇做点什么,闻言立刻拎起旁边一个备用空桶,大步流星地就往井口方向去了。 这一嗓子,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人看着石头提着空桶离去,又看着他很快提着满满一桶清澈的井水回来,倒入林薇薇摊位上的大水桶里,心中那些关于“臭水沟水”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水是哪儿来的,大家可都亲眼看见了! 接下来,林薇薇开始生火、熬汤、烙饼。 她有意放慢了一些速度,并且一边操作,一边“自言自语”般地解说着关键步骤: “这羊骨头啊,都是我昨天傍晚亲自去西市屠户张那里挑的,新鲜着呢!拿回来就得先用开水焯一遍,把里面的血沫子都煮出来倒掉,这样熬出来的汤才清亮、没腥味……” “还有这羊杂,看着不起眼,收拾起来最费工夫,得用我的秘法清理好一阵,再用清水冲上十几遍,保证一点脏东西和怪味儿都没有才行……”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盐罐。 “大家看我这石板,每天收摊都擦得干干净净,烙饼前还得用油擦一遍,保证不粘锅,也更香……” 她向大家展示了一下装着少量羊油的小罐。 她语气自然,神态坦荡,仿佛只是在分享自己的烹饪心得。 围观的顾客们一开始还只是好奇,渐渐地,脸上露出了恍然和信服的神色。 他们中的许多人,自己家里做饭也未必有这么讲究! 那些关于“死人骨头”、“烂内脏”的恐怖传言,在亲眼所见的、如此细致干净的处理过程面前,显得那么荒诞可笑。 石头和大壮更是适时地在一旁帮腔作证: “没错!小妹这汤,骨头新鲜得很!我们哥俩眼睛尖着呢!” “就是!你看这羊杂,白白净净的,哪像那些胡说八道的!俺们天天吃,身体棒着呢!” “要我说啊,小妹这摊子,比城里有些大馆子后厨都干净!” 他们是军爷,又是林薇薇最早、最忠实的顾客,他们的话,分量十足,极具说服力。 渐渐地,那些因为谣言而犹豫不决的顾客,也放下了疑虑,重新排起了队。 一些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的新顾客,也被这公开透明的场景和士兵们的力挺所吸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加入了购买的行列。 “老板娘,我相信你!给我来一碗汤,一个饼!” “对!眼见为实!那些嚼舌根的才不是好东西!我也要一套!” “这丫头做事这么敞亮,肯定差不了!” 摊位前的人气,不仅没有因为谣言而衰减,反而因为这场“直播”变得更加火爆起来! 林薇薇忙得更加不可开交,但她的脸上却始终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 她知道,这一仗,她赢了! 她用最坦诚、最直接的方式,击溃了那些阴暗角落里的污蔑和诽谤。 她不仅保住了自己的生意,更赢得了顾客加倍的信任和尊重。 当她再次提前卖完所有的汤和饼,开始收拾摊位时,她无意间瞥了一眼街对面。 只见赵掌柜依旧站在自家食肆门口,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看到林薇薇望过来,他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然后“砰”地一声甩袖进了店里,似乎连门帘都被他带得晃动了好几下。 林薇薇心中冷笑。 这点伎俩就想打垮她?未免太小看人了! 不过,她也明白,像赵掌柜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这次的谣言虽然被化解了,但下一次,他或许会用更直接、更狠毒的手段。 办理官方许可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只有获得了官方的认可,才能在面对某些刁难时,更有底气。 还有,人手问题,也亟待解决。 林薇薇一边忙碌,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此刻,街对面的赵掌柜正气得差点吐血。 他躲在自家冷冷清清的“赵记食肆”里,透过油腻腻的窗户,看着林薇薇摊前那热火朝天、人头攒动的景象,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和满足的吸溜声,再对比自家这门可罗雀、伙计都在打瞌睡的惨状,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废物!一群废物!”他将手边一个茶碗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吓得旁边打瞌睡的伙计一个激灵。 “老子花钱让你们去传话,结果呢?屁用没有!反而让那小贱蹄子的生意更好了!” 被他雇佣去散布谣言的几个地痞无赖,此刻正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他们也没想到,那看似柔弱的小丫头,竟然有这般手段,三两下就把他们精心编造的谣言给破了! “掌柜的,这……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啊!那丫头邪门得很!还有那些当兵的护着她……”一个地痞小声辩解道。 “闭嘴!”赵掌柜怒吼一声, “老子不管她邪门不邪门!她挡了老子的财路,老子就得让她滚蛋!既然阴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赵掌柜恶向胆边生。 他不信邪,不就是羊杂汤和饼吗? 他做了几十年吃食生意,还能比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他决定,自己也要卖!而且要比她卖得更便宜!把客人都抢过来! 说干就干,赵掌柜立刻吩咐后厨的老师傅去买羊骨头和下水,学着林薇薇的样子熬汤、烙饼。 第20章 东施效颦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赵掌柜虽然舍得花钱买了骨头和下水,但他哪里懂得林薇薇那些现代的处理技巧? 羊杂只是草草洗了洗就扔进锅里,骨头更是没有焯水去腥。 为了压住那股浓重的腥膻味,后厨老师傅只能拼命往里面加各种大料和劣质香料。 结果熬出来的汤,要么寡淡无味,要么就是一股浓重的、令人不适的香料味盖过了一切,汤色浑浊,表面还漂着一层厚厚的黑油。 至于那葱油饼,更是惨不忍睹。 他们不知道如何做出层次,只知道用大量的劣质油去煎炸那死面饼,结果做出来的饼,要么焦黑干硬,要么就像一块吸饱了油的抹布,软塌塌、油腻腻,别说葱香,连面粉本身的香味都吃不出来。 就这样,打着“赵记秘制羊汤”、“正宗葱油大饼”旗号的新品,以比林薇薇那边便宜一文钱的价格,隆重“上市”了。 起初,还真有几个贪便宜或者好奇的客人,被吸引过去尝试了一下。 但结果…… “呸!这什么玩意儿?一股怪味!” “老板,你这羊杂没洗干净吧?腥死了!” “这饼……油得能齁死人!跟对门小林老板做的差远了!” “便宜一文钱就这?还不如多花一文钱吃点好的!” 尝过的人无不摇头咂舌,大呼上当。 消息一传开,赵记食肆的新品摊位前,很快就变得比之前卖旧饭菜时还要冷清。 模仿的路子走不通,赵掌柜气急败坏之下,又使出了最后一招——价格战! 他索性不再模仿林薇薇,而是将自家食肆原本就在卖的那些粗面条、素馅包子、窝窝头之类的低端饭食,进行疯狂降价! “跳楼大甩卖!素面三文一碗!菜包子一文一个!窝头半文钱管饱!” 赵掌柜让人扯着嗓子在门口吆喝,还挂出了醒目的大字招牌。 如此低廉的价格,在这物价不低的边关之地,确实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一些平日里特别节省、或者手头极其拮据的苦力、流民,甚至是一些图新鲜的兵士,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时间,赵记食肆门口竟也难得地排起了队伍,看起来似乎是夺回了一些“人气”。 街对面的林薇薇,自然也注意到了赵掌柜这孤注一掷的举动。 “老板!你看那赵掌柜!他家面条才卖三文钱!比咱们的饼还便宜!这……这会不会抢了咱们的生意啊?”有人如是说。 石头和大壮皱起了眉头,觉得这赵掌柜是豁出去了。 林薇薇看着对面那虚假的“繁荣”,却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不用担心,他蹦跶不了几天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赵掌柜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根本不可能持久。 首先,他的定价已经远远低于成本。 他那食肆虽小,但好歹也算个铺面,有房租,有伙计,各项开销都比她这个只有一个小推车和的模式要高得多。 如此亏本销售,他能支撑多久?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品质。 为了极限压低成本,赵掌柜必然会在食材和制作上更加偷工减料。 原本就味道平平的饭菜,只会变得更加难以下咽。 顾客或许会因为一时的便宜而去尝试,但绝不会成为回头客。 “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保证汤和饼的味道、品质一如既往,甚至更好,就不怕他。”林薇薇语气笃定地对食客们说, “顾客的嘴巴是雪亮的。好吃不贵、货真价实,才是长久经营的根本。” 事实果然如林薇薇所料。 赵掌柜的“价格战”仅仅维持了三四天,就显露出了颓势。 起初被低价吸引去的顾客,很快就发现“便宜没好货”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三文钱一碗的面条,清汤寡水,面条糊烂; 一文钱一个的包子,皮厚馅少,干巴巴的难以下咽。 很多人尝过一次后,宁愿多花几文钱,也要回到林薇薇这边,吃上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羊汤和手抓饼。 “还是小林老板这儿的东西实在!” “就是!赵记那便宜货,吃了跟没吃一样,还不如不吃!” “以后再也不贪那点小便宜了!” 一些之前被吸引过去的顾客,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回到了林薇薇的摊前。 而赵掌柜那边,则是焦头烂额。 虽然看起来人来人往,但他卖得越多,亏得就越多。 每天晚上关门算账,看着那亏空的数目,他的心都在滴血。 店里的伙计和后厨老师傅也开始抱怨,说买来的食材越来越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甚至连给他供货的粮商、菜贩都开始催要货款了。 终于,在硬撑了大约五六天后,赵掌柜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灰头土脸地撤下了那些“跳楼甩卖”的招牌,将饭菜价格调回了原样,甚至比原来还略高了一些,想要弥补之前的亏空。 但此时,他食肆的口碑早已跌入谷底。 即使恢复了原价,也再难吸引到顾客。 他那本就冷清的铺子,变得比之前更加死寂,只剩下他和那个同样愁眉苦脸的后厨老师傅,大眼瞪小眼。 这场由赵掌柜主动挑起的模仿战和价格战,最终以他的惨败而告终。 他不仅没有打垮林薇薇,反而将自己逼到了濒临倒闭的边缘。 林薇薇从头到尾,只是冷眼旁观,并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产品。 看到赵记食肆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种淡淡的警醒。 同行是冤家,但恶性竞争,最终伤害的往往是自己。 赵掌柜那场轰轰烈烈、却又虎头蛇尾的价格战,最终以他自家食肆元气大伤、门庭更加冷落而惨淡收场。 这场闹剧,不仅没有撼动林薇薇分毫,反而成了街坊邻里和军营士兵们茶余饭后的笑谈,也从反面衬托出“林记小吃”的货真价实与童叟无欺。 林薇薇深知,像赵掌柜那样心胸狭隘、又被逼到墙角的人,往往会做出更没有底线的事情。 第21章 将军大驾光临 上午,依旧是生意最繁忙的时段。 林薇薇的摊位前排着长队,她忙得不亦乐乎。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羊汤和葱油饼的混合香气,夹杂着顾客们的谈笑声和满足的吸溜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忽然,街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分开一般,自觉地向两边退让。 那种瞬间变得安静、带着敬畏和紧张的气氛,让林薇薇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一队人马,正缓缓向这边行来。 为首的,依然是那匹神骏的乌骓马,马上端坐的,正是那位身披玄甲、面容冷峻的少将军,萧天翊! 与上次巡查时只是勒马驻足、远远观望不同,这一次,萧天翊的队伍径直来到了她的摊位前几步远处,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亲兵和副将风进,也都勒住马缰,神情肃穆,目光看似平视前方,实则将整个摊位的情况尽收眼底。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正在排队或吃东西的顾客,都大气不敢出,纷纷垂下头,或者紧张地看着地面。 有人更是吓得小脸煞白,差点打翻了手里的汤碗。 林薇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又来了!这次离得这么近,他想干什么? 就在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猜测着对方来意之时,只见萧天翊并没有看她,而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风进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吩咐了一句:“去,买一碗汤,一个饼。” 风进立刻应声“是!”,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了林薇薇的摊位前。 周围的人瞠目结舌,将军……竟然要买这个小摊的吃食?! 林薇薇也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看着走到面前、神情依旧严肃但并无恶意的风进,她连忙定了定神,有些结巴地问道:“大……大人,您要……要汤和饼?” “嗯。”风进点了点头,目光在她那干净的锅灶和食材上扫过,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 “一碗羊汤,一个葱油饼,将军吩咐的。” 他特意点明了是“将军吩咐”,更是让周围的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将军也馋。”林薇薇得出结论。 在这狗都不想待的边关,搁谁谁馋。 林薇薇不敢怠慢,也顾不上思考太多,连忙用最快的速度,盛了一碗料足汤浓的羊杂汤,又取了一个刚烙好的手抓饼,用干净的油纸包好,一起用她刚添置不久的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端着,递给风进: “大人,您的汤和饼。” 风进接过托盘,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当着众人的面,拿起那个饼,凑近闻了闻,然后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色泽奶白、香气浓郁的羊汤,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评价的口吻,淡淡地说了一句:“嗯,闻着不错,难怪军中将士都说好。” 说完,他转身,将托盘里的羊杂汤和手抓饼放到了提前准备好的食盒中,将食盒恭敬地呈给了马上的萧天翊。 “林姑娘,这碗稍等给您送来。” 风进说完转身上马。 萧天翊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看那食物,只是接过食盒,微微颔首,然后便调转马头,带着队伍,如同来时一样,在一片寂静和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缓缓离去。 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周围压抑的气氛才如同冰雪消融般,骤然散去。 “哗——!”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天呐!我没看错吧?刚才……是萧将军派人来买吃的了?” “风副将亲口说的!将军吩咐的!” “将军都说闻着不错!看来这林记小吃的味道是真的好啊!” “何止是不错!将军那是什么身份?能让他点头的东西,能差得了吗?” “这下可没人敢再说三道四了吧?连将军都认可了!” 刚才那短短的一幕,以及风进那一句看似平淡的“闻着不错”,其威力,却远远胜过林薇薇之前所有的解释和自证! 将军“亲测”!将军“认证”! 这无形中,就给林薇薇的小摊镀上了一层金光! 彻底粉碎了所有可能还残存的、关于食物不洁或不祥的流言蜚语! 更重要的是,它传递出一个强烈的信号:这位小林老板,是入了将军眼的! 以后谁想再找她的麻烦,恐怕都得掂量掂量了! 林薇薇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分量不轻的碎银,她还没来得及找钱。 她看着将军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困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是馋吗?还是……有意为之,是在帮她? 如果是帮她,又是为什么? 她想起他之前那短暂的驻足和审视,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位年轻的将军,心思深沉,行事莫测,她完全看不透。 “老板!老板!回神啦!”有顾客在一旁小声地提醒她,脸上却带着兴奋和崇拜, “刚才那是萧将军吗?他真的派人来买你的东西了!太厉害了!” “是啊!小林老板!你这下可真是……一飞冲天了!”旁边的顾客们也纷纷向她道贺,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林薇薇回过神来,看着周围人那明显变得更加热情和尊敬的眼神,心中苦笑。 她知道,萧天翊这“一言定音”,确实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好处和无形的庇护。 至少,像赵掌柜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短时间内恐怕是不敢再来了。 但同时,这种来自最高权力者的、不明所以的“关注”,也让她感到了更深层次的不安。 她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被一个她无法掌控的力量,轻轻推了一把。 她不知道。 她收敛心神,将那块碎银小心收好,她决定等下次有机会再把多余的钱想办法“还”给风副将,然后重新投入到忙碌的生意中。 从这一天起,“林记小吃”的名声,在雁门关,算是彻底打响了。 没过多久,风进就把洗的干干净净的碗给送了回来。 并在小摊上快速喝了两碗汤,吃了三个手抓饼才回去。 看得出来,风进也很馋。 第22章 霸凌?不能忍! 林薇薇的生意,真正迎来了“客似云来”的盛况。 每天,她都需要准备比以往更多的食材。 从清晨到中午,她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双手一直在汤锅和石板之间不停忙碌。 再这么下去,要得腱鞘炎了都。 “快!这边这位军爷的饼好了!赶紧打包好拿过去。” “哎呀!你小心点,别把汤洒了!” “快钱收好!那是十文,找三文!” ……等等,我在幻想什么?哪里来的帮手? 林薇薇猛地从对未来的幻想中惊醒,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还没有找到雇的人呢。 刚才那一瞬间的忙乱,让她下意识地幻想出了一个能帮她分担的助手。 现实是,烙饼的是她,盛汤的是她,收钱、找钱的是她,就连涮碗擦桌子的,也还是她。 这天中午,她照例提前卖完了所有东西,开始收拾摊位。 一个上午的高度紧张和忙碌,让她感觉两条胳膊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她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捶了捶后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小林老板,你这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可人看着也越来越憔悴了啊!” 一个相熟的、刚买完最后一块饼的老主顾,好心地提醒道, “你这一个人,哪能撑得住?该找个帮手啦!” “是啊是啊!”旁边另一个顾客也附和道,“再这么累下去,身子骨可吃不消!” 林薇薇苦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大哥关心,我……我也在琢磨这事儿呢。” 找帮手,谈何容易? 她这段时间不是没留意过。 但这雁门关里,要么是沾亲带故、互相帮衬的本地人,要么就是像她一样,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流民、罪眷。 前者她融不进去,后者……人心隔肚皮,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子,带着一个日进斗金的摊子,贸然找个不知根底的人在身边,风险太大了。 她宁愿自己辛苦一点,也不敢轻易引狼入室。 怀着这样疲惫而略带烦恼的心情,林薇薇收拾好摊子,推着小车,慢慢地往回走。 她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打算先去西市的屠户张那里,预定明天的羊骨头和下水。 为了避开主街拥挤的人流,她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平日里很少走的巷子。 这条巷子连接着南城和西市,两旁多是些破旧的民居和一些生意冷清的小作坊,行人稀少。 刚拐进巷子没多远,一阵孩童的哭喊和呵骂声就隐约传了过来。 林薇薇皱了皱眉,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哭声听起来实在太过凄惨,还夹杂着拳打脚踢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车,循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在巷子深处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里,三个半大的、穿着破烂、看起来像是街头混混的少年,正围着一个更瘦小、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拳打脚踢。 霸凌?!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她都忍不了。 那小女孩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头,身上穿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了好几个洞的单薄衣裳,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踝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脸上满是污痕和泪水,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哭泣。 而那三个少年,则一边打骂,一边试图抢夺小女孩死死护在怀里的黑乎乎、已经干硬了的……窝窝头? “小贱种!快松手!把吃的交出来!” “打死你!狗的东西你也吃!” “还敢不敢了?啊?!” 少年们骂骂咧咧,下手毫不留情。 林薇薇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欺负弱小!以多欺少! 还是为了抢夺一个可能救命的窝窝头!这简直令人发指!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冲了出去,大喝一声:“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她突然出现,声音又急又厉,把那三个正在施暴的少年吓了一跳。 他们停下手,转过头,看到是一个推着车的年轻女子,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得有些不屑和凶狠。 “哪里来的臭丫头!敢管爷爷们的闲事?” 为首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也最壮实的少年,恶狠狠地瞪着林薇薇。 “光天化日之下,三个大男孩欺负一个小女孩,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薇薇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怵,但想到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她强迫自己挺直腰板,厉声斥责。 或许是因为经常和士兵打交道,她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 “王法?在这边关南城破巷子里,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王法!” 那少年啐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威胁林薇薇,“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林薇薇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推车的手柄。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看到了自己车上那把用来舀汤的、沉甸甸的大铁勺! 她不动声色地将铁勺抄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或许是林薇薇那突然变得凌厉的眼神和手中那把看起来颇具威胁的铁勺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几个少年终究只是些欺软怕硬的半大孩子,看到林薇薇似乎真的要跟他们拼命,他们对视了一眼,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哼!算你狠!我们走!” 为首的少年撂下一句狠话,狠狠地瞪了林薇薇和地上蜷缩的小女孩一眼,然后带着另外两个少年,骂骂咧咧地跑远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林薇薇才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 她连忙扔下铁勺,快步走到那个小女孩身边,蹲下身子,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小妹妹,你怎么样?他们打伤你没有?” 地上的小女孩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污痕和泪痕、却难掩清秀轮廓的小脸。 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怯懦,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警惕地看着林薇薇,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依旧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窝窝头。 “别……别抢我的……”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哀求道。 林薇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要为了一个干硬的窝窝头拼命…… “别怕,姐姐不是来抢你东西的。”林薇薇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无害, “他们已经走了,你安全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极低的声音回答:“我……我叫翠儿……没,没有家……” 没有家?林薇薇心中又是一疼。 看她的样子,恐怕是流落到此的孤儿。 她注意到翠儿裸露在外的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刚才被那几个少年打的。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小脸蜡黄,瘦得两颊都凹陷了下去,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饥寒交迫。 “那你……饿了吧?”林薇薇柔声问道。 翠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把怀里的窝窝头抱紧了一些。 林薇薇看着她那可怜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的绝望和无助,一股强烈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她自己也是从一无所有、挣扎求生过来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就这么在饥寒和欺凌中凋零? 而且……她不是正缺一个帮手吗? 这孩子虽然瘦弱,但看起来手脚还算齐全,年纪也到了能懂事、能干点零活的时候了。 如果能把她带回去,好好养一养,教一教,说不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格外诱人。 当然,她也知道收留一个陌生孩子有风险。 但这孩子眼中的纯粹和无助,让她愿意去冒这个险。 “翠儿,是吗?”林薇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柔, “姐姐那里有热乎乎的羊汤,还有刚烙好的饼……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肯定比你怀里这个窝头好吃得多,也暖和得多。” 她顿了顿,看着翠儿那双因为听到“羊汤”、“饼”而瞬间亮起来、却又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愿不愿意跟姐姐走?姐姐那里正好缺个帮忙洗碗、打杂的人。只要你肯学、肯干,姐姐保证让你每天都能吃饱饭,有地方睡,不会再被人欺负。” 她朝着翠儿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因为连日劳作而有些粗糙、甚至带着些许烫伤痕迹的手,但此刻,在翠儿看来,却仿佛带着希望的光。 翠儿看着林薇薇真诚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冰冷干硬、还沾着泥土的窝窝头,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继续留在这个冰冷的巷子里,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随时可能被欺负、被打骂? 还是……抓住眼前这个陌生姐姐伸出的手,去搏一个可能吃饱穿暖的未来? 她的眼中,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因为看到希望的感动。 巷子深处,寒风依旧。 一个落魄的现代灵魂,向一个濒临绝境的古代孤女,伸出了或许能改变彼此命运的手。 翠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林薇薇,小小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因为激动和犹豫而发不出声音。 她的未来,就在林薇薇的一念之间。 第23章 收留翠儿 巷子深处。 翠儿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林薇薇伸出的手。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大姐姐的眼神是真诚的。 向她伸出的那只手,虽然粗糙,却仿佛带着能将她从地狱拉出来的力量。 “姐姐那里有热乎乎的羊汤,还有刚烙好的饼……” “姐姐保证让你每天都能吃饱饭,有地方睡,不会再被人欺负……” 这些话语,如同天籁之音,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 吃饱饭?有地方睡?不再被人欺负? 这对于已经独自流浪、挣扎求存了不知多久的翠儿来说,简直是幻想。 她只有做梦的时候才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又抬头看了看林薇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翠儿将自己瘦小的手放进了林薇薇伸出的掌心。 林薇薇感觉到那小手冰凉、瘦骨嶙峋,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心中又是一软。 她反手将那小手握紧,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好孩子,别怕,跟姐姐走。” 她帮着翠儿站起身,小丫头因为长时间蜷缩和被打,腿脚有些发软,站都站不稳。 林薇薇放慢了脚步,让她扶着自己的小推车,一步一步,慢慢地向自己租住的小屋走去。 一路上,翠儿都低着头,不敢看路人投来的目光,只是紧紧抓着小推车的边缘,亦步亦趋地跟着林薇薇。 当林薇薇打开院门,领着翠儿走进属于她的房间时,翠儿惊呆了。 在她看来,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这里却有严实的墙壁,甚至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炉子和小桌板,简直、简直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房间! 比她之前待过的任何一个破庙、桥洞、废弃角落都要好上无数倍! 她瞪大了眼睛,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屋里的每一件物品,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站着了,快坐下暖和暖和。” 林薇薇将小车停好,拉着还有些拘谨的翠儿在床边坐下。 她先是倒了些炉子上一直温着的热水,拿干净的布巾沾湿,动作轻柔地帮翠儿擦去脸上的污垢和泪痕。 翠儿露出来的小脸虽然蜡黄瘦削,但五官却很清秀,是个美人胚子。 林薇薇又检查了一下她手腕和身上的伤,大多是些皮外伤和淤青,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饿坏了吧?等着,姐姐给你弄吃的。” 林薇薇说着,麻利地将今天剩下的、她原本打算留作自己晚饭的一份羊汤和一个手抓饼重新加热。 羊杂汤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在小屋里。 当一碗热气腾腾、冒着油花的羊汤和温热酥软的饼放在翠儿面前时,小丫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看着碗里的食物,又看看林薇薇,眼泪哗地一下就止不住了。 “吃吧,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薇薇将碗筷塞到她手里。 “姐姐你不吃吗?” 翠儿看着眼前的一个碗。 “我吃过了。” 林薇薇打哈哈,一顿不吃没什么,就当减肥了。 翠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她的动作很生疏,显然很久没用过了。 她夹起一小块羊杂,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 随即,那未尝过的美味让她浑身一颤,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她吃得又快又急,仿佛要把这辈子缺失的食物都一次性补回来,期间甚至被噎到好几次,引得林薇薇又心疼又好笑,不停地让她慢点吃。 一碗汤,一个饼,很快就被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 翠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底,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红晕。 看着她终于吃饱了,精神也好了许多,林薇薇才开始温声细语地询问她的来历。 “翠儿,你是哪里人?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雁门关来?” 提到伤心事,翠儿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她的家乡就在雁门关以南不远的一个小村庄。 前段时间,因为边境摩擦加剧,一小股北戎骑兵越境劫掠,她的村子遭了灾,爹娘为了保护她,都惨死在了鞑子的刀下。 她侥幸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往北,希望能进入雁门关寻求庇护。 可是一路上饥寒交迫,逃难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最终只有她一个人,靠着乞讨和捡拾别人丢弃的食物,挣扎着活到了现在…… 说到最后,她早已泣不成声。 林薇薇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在战争里受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无论是什么时候。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翠儿瘦弱的肩膀,柔声道:“好孩子,都过去了。以后有姐姐在,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或许是林薇薇的温柔和关怀,或许是这间小屋带来的安全感,又或许是腹中的温饱和身体的暖意,让翠儿彻底放下了心防。 她“哇”地一声扑到林薇薇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委屈和绝望都一次性哭出来。 林薇薇没有阻止她,只是任由她抱着自己,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哭了许久,翠儿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林薇薇怀里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如同神明般降临、将她从泥沼中拯救出来的姐姐。 下一刻,她猛地挣脱开,翻身跪倒在林薇薇面前,重重地磕下头去! “姐姐!不!恩人!”翠儿哽咽着,声音却异常坚定, “您救了我的命!给了我吃的,还给我地方住!翠儿无以为报!从今往后,翠儿就是您的人了!是您的奴婢!您让翠儿做什么,翠儿就做什么!做牛做马,永不背叛!”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磕着头。 林薇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她:“翠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可翠儿却执拗地跪在地上不肯起,只是反复说着:“请您收下翠儿吧!让翠儿伺候您一辈子!” “我不是你的恩人,更不是你的主子!”林薇薇有些急了,也加重了语气,用力将她拉了起来,让她重新坐好。 “我跟你说过,我救你,是因为看不得你被欺负,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当牛做马!” 她看着翠儿那依旧带着惶恐和不解的眼睛,放缓了语气,认真地说道:“翠儿,听我说。我确实需要一个帮手,帮我一起打理小摊。 如果你愿意,以后你就跟着我,帮我干活,我会管你吃住,还会教你认字、学手艺。 我们不是主仆,我们……就像姐妹一样,互相依靠,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不用叫我恩人,也不用自称奴婢。以后你就叫我‘薇薇姐’,我叫你‘翠儿’。我们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想办法在这雁门关立足。” 姐妹?互相依靠? 翠儿愣愣地看着林薇薇,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主子、奴才,从未想过,自己这样卑贱的身份,竟然也能被人当作“姐妹”看待。 她用力地点着头,哽咽着,终于清晰地喊出了一声:“薇……薇薇姐!” “欸!这才对嘛!”林薇薇笑着,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接着,林薇薇从自己那本就不多的衣物中,找出了一套稍微旧一些、但也还算干净保暖的棉衣棉裤,递给翠儿: “这是姐姐的旧衣服,可能有点大,你先凑合着穿,等以后咱们赚了钱,姐姐再给你扯布做新的!” 翠儿接过那带着皂角清香的衣服,只觉得比自己身上这又脏又破的破布要好上千百倍,连连点头道谢。 当翠儿换上干净的衣服,虽然依旧瘦小,但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许多。 林薇薇又烧了些热水,让她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身体。 夜深了,小屋里只有一丁点灯火。 林薇薇将自己那床薄被分了一半给翠儿,两人挤在稻草铺就的“床”上,空间虽然狭窄,却异常温暖。 翠儿大概是太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很快就蜷缩着身体,沉沉睡去。 林薇薇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也充满了宁静和一种……类似于“家”的感觉。 虽然多了一个人,意味着多了一份开销和责任,但同时也意味着,她有了一个可以互相扶持的“妹妹”。 她终于有了那个她急需的帮手啦! 明天开始,她的“林记小吃”,将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了。 林薇薇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听着身边翠儿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微微上扬。 第24章 干活儿效率增倍 自从林薇薇将瘦弱怯懦的翠儿带回那间狭小的偏房,她们的姐妹生活便正式开始了。 最初的两天,林薇薇并没有立刻让翠儿去摊位上帮忙。 她知道这孩子长期饥饿、担惊受怕,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时间恢复。 她只是让翠儿在屋里好好休息,按时给她准备三餐。 然后又找了些皂角水帮她彻底清洗了头发和身体,换上干净的旧衣服。 仅仅是两三天的温饱、安全和基本的清洁,就让翠儿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她蜡黄的小脸渐渐有了些血色,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也重新焕发出了属于孩童的、好奇而明亮的光彩。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怯懦得不敢说话,开始小心翼翼地跟在林薇薇身后,用一双大眼睛默默地看着她忙碌。 林薇薇知道,是时候让这孩子参与进来了。 她需要一个帮手,而翠儿,也需要通过劳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找到真正的归属感。 这天清晨,天还未亮透,林薇薇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 翠儿也立刻跟着爬了起来,怯生生地问:“薇薇姐,今天……我能跟你一起去出摊吗?我……我想帮你干活!” 林薇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不过干活很辛苦,你怕不怕?” “不怕!”翠儿立刻挺直了小小的胸膛,用力摇头, “只要能跟着姐姐,能吃饱饭,多苦多累我都不怕!”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林薇薇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两人一起在狭小的房间里做着出摊前的准备工作。 林薇薇负责熬汤、和面、准备饼胚这些技术活,翠儿则在一旁笨拙但努力地帮忙洗野葱、刷锅、收拾东西。 虽然翠儿的动作还很生疏,甚至偶尔会帮倒忙,但林薇薇只是耐心地教导,并不苛责。 有个人在身边一起忙碌,哪怕只是递个东西、说句话,也让她感觉不再那么孤单。 当两人终于推着小车来到熟悉的街角,准备开张时,翠儿显得格外紧张和兴奋。 “翠儿,别怕。” 林薇薇一边麻利地生火、摆放碗筷,一边安抚道, “今天你就先做最简单的。看到这些用过的碗了吗? 客人还回来,你就立刻拿到这边水桶里洗干净,用布擦干,再摞起来。 还有,看着点这个钱箱,客人给钱,你就收好放进去,要是需要找零……嗯,找零先让姐姐来。” 她又指了指旁边一小块空地:“还有,把咱们这小车周围的地,随时保持干净,别让人觉得咱们邋遢。” “嗯嗯!我记住了!薇薇姐!”翠儿用力点头,小脸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涨得通红。 很快,第一波顾客就闻着香味来了。 “小林老板!老规矩,一汤一饼!” “丫头,给我来两个饼!” 生意瞬间就忙碌起来。 林薇薇一手拿着勺子在汤锅里搅动,防止糊底,一手拿着夹子在石板上飞快地翻动着手抓饼,还要应对客人的点单和询问。 而翠儿,则立刻投入到了她“洗碗工”的角色中。 起初,她确实有些手忙脚乱。 小手冻得通红,拿着沾满油污的碗,差点失手打碎; 洗刷的时候,力气不够,半天也搓不干净一个; 收钱的时候,对着一堆铜板更是紧张得不行,数了好几遍才敢确认数目。 林薇薇一边忙着自己的活计,一边还要分神留意着翠儿这边,时不时地出声提醒: “翠儿,碗要用清水再冲一遍!” “钱收好,别掉了!” “那边地上脏了,快扫扫!” 周围的顾客们看到这个新来的、明显有些笨手笨脚的小丫头,也都报以善意的微笑,并没有人催促或抱怨。 石头和大壮更是主动跟翠儿搭话,缓解她的紧张。 “翠儿是吧?好好干!跟着你薇薇姐,以后保管有肉吃!” “对!你看我们哥俩,天天吃你薇薇姐做的饭,身体壮得像牛!” 石头将旁边的木桶一下子举起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在林薇薇耐心的指导和众人的鼓励下,翠儿渐渐适应了这种忙碌的节奏。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熟练。 翠儿洗碗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收钱找零虽然还需要林薇薇确认,但也基本不出错了。 她甚至还能在空闲时,主动帮林薇薇把切好的野葱末分装好,或者把用完的油罐擦干净。 有了翠儿这个“得力助手”,林薇薇顿时感觉压力骤减!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她终于可以把绝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烹饪本身了! 她不再需要一边烙着饼,一边还要担心碗够不够用; 不再需要一边盛着汤,一边还要腾出手来收钱找钱。 她可以专心致志地控制熬汤的火候,确保每一锅汤都浓郁醇厚; 可以心无旁骛地掌握烙饼的时间和温度,让每一张饼都金黄酥脆、层次分明。 以前因为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导致排队时间过长而放弃等待的顾客,现在也能更快地拿到热乎乎的汤和饼。 现在她摊位前的队伍虽然依旧很长,但流动的速度却快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林薇薇终于有了“思考”的时间和精力。 在烙饼翻面的间隙,在等待汤汁熬煮的片刻,她不再是手忙脚乱、脑袋空空,而是可以开始观察顾客。 她会留意顾客们吃完汤饼后的表情和评价。 “今天的汤好像比昨天咸了一点?” “这饼要是能辣点就好了!” “小林老板,下次能不能多给点汤里的干货?” …… 这些细微的反馈,以前她可能因为太忙而忽略了,现在却能一一记在心里,琢磨着如何改进。 她会观察不同顾客的消费习惯。 哪些人只买汤,哪些人只买饼,哪些人是固定的一套? 是不是可以针对不同人群,推出更多样化的组合或者选择? 她甚至开始有闲暇思考更长远的问题。 比如,这羊骨头和下水,能不能开发出别的吃法?凉拌?爆炒? 虽然以她现在的条件还做不到,但可以先在心里盘算着。 这手抓饼,除了加葱花,还能不能加点别的便宜又好吃的辅料? 这些以前根本没空去想的问题,现在如同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冒了出来。 傍晚收摊,两人推着小车回到小屋。 翠儿虽然也累得小脸通红,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叽叽喳喳地跟林薇薇汇报着今天收了多少钱,洗了多少碗,哪个顾客夸她了。 林薇薇笑着听着,一边指导翠儿将今天赚来的铜钱分类码好,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今天的收入,比昨天又多了将近一成! 这不仅仅是因为天气更冷了,更重要的,是效率提升带来的直接效益。 第25章 小推车,升级! 翠儿的加入,如同给林薇薇濒临极限的小摊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有了这个勤快、懂事又无比忠心的小帮手,林薇薇终于能从无休止的杂务中解脱出来,专注于提升食物品质和思考未来发展。 最让林薇薇感到掣肘的,就是她那辆由老王头“友情修复”的小推车。 当初能得到那辆车,已是侥幸。 但随着生意做大,特别是增加了烙饼的石板和相应的面团、油脂、工具之后,这辆本就狭小、重心不稳的“老爷车”就显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首先是空间严重不足。 车板就那么大点地方,既要放下滚烫的汤锅,又要安置同样灼热的石板炉,还要堆放碗筷、食材、木炭、钱箱…… 林薇薇和翠儿两个人围着车子转,常常是捉襟见肘,不是胳膊肘撞到一起,就是差点碰翻了东西。 其次是安全性问题。 汤锅和石板炉靠得太近,热量互相影响不说,稍有不慎,就可能烫伤人或者引发火灾。 而且炉灶的固定也只是用石头临时垒砌,推车移动时总让人提心吊胆。 再者,储物功能几乎为零。 每天需要用到的面粉、糙米、骨头、下水、野菜干、葱、姜、盐、油……还有大量的碗筷和木炭,都只能零散地堆放在车上或者另外用筐子提着,既不方便,也不整洁,更谈不上什么“专业形象”了。 尤其是进入初冬,天气越来越冷,有时还会刮起刺骨的寒风,甚至飘下零星的雪花。 没有遮挡,她和翠儿在摊前冻得瑟瑟发抖不说,炉火也容易被风吹得不稳,汤和饼也凉得快。 “不行,这车必须得换!或者说,得彻底升级改造!” 这天收摊后,林薇薇看着那辆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快要散架的小车,终于下定了决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想要把生意做得更大、更稳、更安全,拥有一辆量身定做的、功能齐全的“专业餐车”是当务之急。 而能完成这个任务的,整个雁门关,恐怕也只有一个人选——城南那位脾气古怪、但手艺顶尖的老王头。 这一次,林薇薇不再是当初那个身无分文、只能靠恳求和做苦力换取帮助的可怜丫头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辛苦经营,她手里已经攒下了一笔相当可观的积蓄,至少对她目前的生活水平而言是这样的。 她有底气以一个正式“顾客”的身份去委托老王头完成这项工作。 当然,她也知道,对付老王头那样的犟脾气,光有钱还不够,必须得拿出足够的诚意和尊重。 林薇薇今天特意没有卖完所有的汤和饼。 她将锅里剩下的、最浓稠、料最足的羊杂汤仔细地用一个干净的小瓦罐装好,又将几个烙得最好、金黄酥脆的手抓饼用油纸细心包起。 然后,她又去市场上,咬牙花了几十文钱,买了一小坛在边关颇受欢迎的、口感浓烈的“烧刀子”烈酒。 带着这些精心准备的“礼物”,以及她仔细盘算后准备支付的几乎一半的积蓄的工钱,林薇薇领着对老王头既敬畏又好奇的翠儿,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位于城南巷子深处的小院。 “王师傅!在家吗?”林薇薇在门口扬声喊道。 “谁啊?……哦,是你这丫头。” 院门打开,老王头看到是林薇薇,眉头先是习惯性地一皱,但当他看到林薇薇手里提着的瓦罐、油纸包和小酒坛时,那皱着的眉头似乎不自觉地松动了半分,眼神里也少了几分不耐烦: “又有什么事?” “王师傅,我们刚收摊,想着您老人家辛苦,特意给您留了些热汤和刚出炉的饼尝尝。还……还给您带了坛小酒暖暖身子。” 林薇薇笑着将东西递上前去。 翠儿也怯生生地跟着喊了一声:“王爷爷好”。 老王头点了点头,又看着那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羊汤和饼,又瞥了一眼那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烧刀子”,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平日里独居,生活简朴,还真就好这一口烈酒。这丫头……倒是有心了。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拒绝,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收下了礼物,侧身让她们进了院子。 “说吧,这次又想让我老头子给你拾掇什么?” 老王头一边接过东西随手放在石桌上,一边没好气地问道。 林薇薇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王师傅,是这样的。托您的福,我那小摊生意还不错,只是现在这车子……实在是用着不方便了。 我想请您老人家再出一次手,帮我把它彻底改造一下,做得更大些、更稳当些,最好能把放汤锅和烙饼石板的地方分开固定好,再多做些能放东西的格子……”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将自己设想中需要改进的地方,以及增加储物格、甚至加装一个简易遮雨棚骨架的想法,都详细地说了出来。 最后,她将准备好的、用布包包着的一大串铜钱,还有里面甚至夹杂着的几小块碎银放在石桌上: “王师傅,我知道这活儿不轻省,费工费料。这是我攒下的工钱,您看看够不够?如果不够,您尽管说,我再去想办法!” 这一次,她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充满了对老王头技艺的尊重和恳求。 老王头听完她的要求,又看了看桌上那分量不轻的钱袋,再看看旁边那辆被她“摧残”得确实快要不堪重负的旧板车,陷入了沉默。 他走到旧车旁,这里敲敲,那里看看,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这丫头提的要求,听起来简单,但真要做出来,还要兼顾实用、稳固和她那有限的预算,确实需要好好设计一番。 这比上次单纯的修修补补,可要费心思多了。 作为一个手艺人,他骨子里其实也渴望挑战。 这种根据实际需求、量身定做的活计,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桌椅板凳,更能体现他的本事。 “哼!要求还不少!” 老王头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嫌弃,但却没有拒绝, “加大平台……分开炉灶……还要储物格……遮雨棚?你当老头子我是神仙,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我……我知道这很难,”林薇薇连忙道,“但只要能做出来,稍微简单些也没关系,主要是能更方便、更安全……”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老王头打断她,“这活儿……我接了!不过材料得用好的,工钱也不能少!你这点钱……勉强够吧!” 他掂了掂那个钱袋的分量,最终还是点了头。 “太好了!谢谢王师傅!”林薇薇和翠儿都喜出望外。 “先别谢!活儿还没干呢!”老王头瞪了她们一眼,“从明天起,你们俩小丫头,还得过来给我打下手!锯木头、刨木花、打磨……有你们累的!” “没问题!保证随叫随到!”林薇薇立刻满口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老王头的小院再次变得忙碌起来。 这一次,老王头是真的拿出了看家本领。 他先是仔细丈量了林薇薇的身高、臂长,询问了她和翠儿日常操作的习惯,然后竟然像模像样地用木炭在木板上画起了简单的图纸! 古代人对工艺的严谨和高超的技术真不是盖的! 他摒弃了旧板车上大部分不牢固的部件,选用了一些他珍藏的、质地坚硬、纹理细密的旧木料,又添购了些新的硬木,开始重新构建车架和平台。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但每一斧、每一锯、每一凿都精准无比,榫卯结构运用得炉火纯青,看得林薇薇和翠儿啧啧称奇。 林薇薇和翠儿则成了他的“临时学徒”,每天跟着他学习辨认木材,使用简单的工具,比如拉锯、刨木、打磨。 虽然累得够呛,手上又添了不少新茧子,但能亲眼见证小推车升级,她们都觉得受益匪浅。 翠儿更是看得眼睛发亮,对这位“王爷爷”充满了崇拜。 老王头虽然依旧不苟言笑,时不时还要训斥她们几句“笨手笨脚”,但林薇薇能感觉到,他的态度,比最初已经温和了许多。 有时候,他甚至会主动讲解几句木工的诀窍,或者在她们干活累了的时候,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碗凉茶。 就这样,在姐妹二人和这位古怪老匠人的共同努力下,大约五六天之后,一辆崭新的、脱胎换骨的“超级豪华版”小吃车,终于宣告诞生! 它比原来的板车宽大了近一倍,车身用厚实的硬木打造,四平八稳。 车面上,左边是一个用砖石和泥巴砌成的、专门用来放汤锅的稳固灶台,旁边还巧妙地设计了放置木炭和火钳的凹槽。 右边则是一个稍低一些的平台,专门用来安放烙饼的石板,下方同样有放置炭火炉的空间,并且细心地加装了简易的隔热板。 车面下方,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被分成了好几个带小木门的储物格,可以分类放置碗筷、食材、面粉、油盐罐等杂物,甚至还有一个带锁的小抽屉,专门用来放钱。 车把手也根据林薇薇的身高做了调整,推起来更省力。 最让林薇薇惊喜的是,老王头还在车子上方,用几根坚韧的竹竿,搭起了一个可以伸缩折叠的简易骨架! “喏,自己扯块厚实的油布或者毡布蒙上去,就能遮风挡雨了。” 老王头拍了拍那骨架,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带着得意的笑容,“这车,再让你用个三年五载,保准没问题!” 林薇薇和翠儿围着这辆凝聚了心血和智慧的“神车”,左看看,右摸摸,眼睛里全是惊叹和喜悦的光芒。 它不仅完美地解决了之前的所有痛点,甚至比林薇薇最初设想的还要好! “王师傅……这……这简直是……太好了!太谢谢您了!”林薇薇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哼!知道老头子的手艺厉害了吧?”老王头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板起脸,“行了,赶紧把这‘宝贝疙瘩’推走!看着就占地方!” 林薇薇和翠儿相视一笑,再次向老王头深深鞠躬道谢,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推着这辆崭新的“战车”,兴高采烈地离开了老王头的小院。 第26章 军粮弊政,初闻端倪 换上了老王头精心改造升级后的“神车”,林薇薇和翠儿第二天就实验了它的实用性。 林薇薇负责技术含量最高的熬汤调味和烙饼火候掌控,翠儿则在她日益熟练的指导下,将收钱找钱、清洗碗筷、打包递送这些辅助工作做得井井有条。 两人配合默契,如同左右手一般,出餐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三成。 效率的提升,直接带来了生意的进一步火爆。 原本因为排队太长而可能放弃的顾客,现在也愿意多等一会儿了。 每天收摊的时间不得不一再提前,往往不到午时,两大锅羊汤和几百个手抓饼就已经销售一空。 在烙饼翻面的间隙,林薇薇能稍微放松一下,擦擦汗,喝口水,甚至有闲暇和那些围在摊前、边吃边聊的熟客们搭上几句话。 也正是在这些看似随意的闲聊中,一些以前被她忽略的信息,开始渐渐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唉,还是小林老板你这儿吃得舒坦!” 这天中午,石头端着一个空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脸上却又带上了几分愁容, “一想到回营里吃的午饭……啧,真是没法比!” “怎么了石头大哥?今天伙房做什么‘好吃的’了?” 林薇薇一边麻利地给新来的客人烙着饼,一边笑着随口问道。 “好吃的?是‘好吃沙’吧!”旁边一个同样刚吃完的士兵没好气地接茬道, “今天的军粮又是那掺了沙子的糙米!吃一口硌半天牙!还有那号称的咸菜,都快馊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可不是嘛!”大壮也放下碗,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 “还有肉呢!说是今天有肉!结果呢?一人就分到两片薄得能透光的肥膘!连点瘦肉丝都看不见!这叫什么肉?喂猪呢?” “知足吧你们!”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有肥膘就不错了!上个月有几天,发的肉干都带着霉点!还有那军粮,份量是越来越少了,以前一袋能吃十天,现在七八天就见底了!也不知道都克扣到哪里去了!” “嘘!老哥!小声点!”石头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乱说。 那老兵也自觉失言,悻悻地闭上了嘴。 林薇薇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军粮掺沙……菜蔬腐烂……肉食短缺……克扣份量…… 这些抱怨,她其实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只是以前她忙于生计,并未深思。 但自从她的生意走上正轨,与这些底层士兵接触得越来越多,类似的抱怨也越来越频繁地灌入她的耳中。 这似乎并非个别现象,而是长期存在、甚至愈演愈烈的普遍问题。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烙着饼,耳朵却仔细地捕捉着士兵们的谈话。 “……这样下去不行啊!弟兄们每天操练那么辛苦,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哪有力气打仗?” “谁说不是呢!可咱们人微言轻,跟谁说去?说了有用吗?” “上次老李头去跟伙头军理论,说粮食品质太差,结果呢?被人家随便找个由头罚去挑粪了!” “唉!那些管粮草的官爷们,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咱们吃香喝辣了!可人家凭什么漏给你?” “听说……听说每次从内地运粮草过来,都要层层盘剥,真正能进咱们嘴里的,十成里能有六七成就不错了……” “慎言!慎言!” 士兵们的抱怨,从最初对食物本身的吐槽,渐渐转向了对管理制度和背后可能存在的猫腻的质疑和愤懑,但言语间又充满了无奈和忌惮。 林薇薇的心,随着这些话语,一点点往下沉。 军粮……克扣……贪墨……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段关于原主父亲的、模糊而痛苦的片段。 原主的父亲,前户部尚书林文正,当年被定下的核心罪名,不就是“贪墨军饷”吗? 据说数额巨大,严重影响了边关军备,甚至有“通敌”的嫌疑,这才引得龙颜大怒,下旨严办,导致林家家破人亡。 可是……如果连最底层的军粮都存在如此普遍、如此明目张胆的克扣和弊端,那所谓的“军饷”,这更大范畴的、包含了粮草、器械、军俸等所有军用物资和款项的调配,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原主父亲当年,会不会……只是一个替罪羊? 会不会,他正是因为发现了或者想要整顿这种系统性的贪腐,才触动了某些庞大利益集团的神经,最终被设计陷害,扣上了“贪墨”的黑锅,用以掩盖更大的黑幕?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颤,手里的面饼差点掉在地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原主父亲的冤屈,就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不幸,而是牵扯到整个边防军需系统、甚至可能涉及朝中更高层级的惊天弊案! 这潭水,该有多深?多浑?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去西市那个相熟的屠户张那里买羊杂时,对方似乎也曾抱怨过几句。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别有深意。 屠户张当时说:“小林老板,不是我不肯多留点好东西给你,实在是……最近上面查得紧,那些‘孝敬’也不能少。 尤其是给军营里供货,那‘门道’多了去了!一不小心,货送进去了,钱能不能按时拿回来都难说!我们这些小本生意,哪里敢得罪那些‘爷’啊……” 当时她只以为是商贩间的普通抱怨,现在想来,那所谓的“孝敬”和“门道”,不就是变相的索贿和潜规则吗? 连边关一个普通的屠户都要如此小心翼翼,可见这军需采购里面的水有多深! 林薇薇的心中,第一次将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碎片信息,与原主父亲的命运,清晰地联系在了一起。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模糊的线索,一端连着这些士兵们餐桌上掺沙的米、腐烂的菜,一端连着她那远在京城、早已尘封的灭门惨案。 如果原主父亲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么陷害他的,必然是那些从军粮弊政中获利的蛀虫,甚至可能是掌控着整个军需系统的庞大势力! 以她目前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想要去撼动他们,无异于蚍蜉撼树! 但……知道了方向,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林薇薇默默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件事绝不能声张,更不能轻易去调查。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证据,更重要的是,需要积蓄足够的力量和找到可靠的盟友。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低声抱怨的石头和大壮,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或许,这些最底层的士兵,这些弊政最直接的受害者,将来会是她揭开真相的突破口?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 她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起惯常的、温和的笑容,扬声招呼着新的客人:“来嘞!刚出锅的羊汤!配上热乎的手抓饼!好吃又暖和!” 她的小吃摊,从现在开始,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和赚钱,它更像是一个让她能够近距离观察这个世界、收集信息、寻找线索的平台。 从今天起,她要竖起耳朵,更加留心倾听那些来自军营、来自市井的声音。 第27章 军营外卖 经过两三天的观察,林薇薇发现一个现象。 虽然自己的小摊已经很受欢迎,但顾客群体,始终还是以那些能够自由活动的士兵、脚夫、以及少数普通百姓为主。 还有相当一部分士兵,因为需要站岗、戍守城墙或者在营区内执行特定任务,根本无法离开岗位前来购买。 好几次,她都看到城墙垛口上站岗的士兵,遥遥地望着她这边冒出的热气,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尤其是也听石头和大壮不止一次地抱怨,说他们那些轮到夜班或者守卫偏远哨塔的弟兄,在寒风中只能啃着冰冷的干粮,对能喝上一口热乎乎羊汤的他们羡慕得不行。 “同样是守卫边关,有的人能喝上热汤吃上热饼,有的人却只能挨饿受冻……” 林薇薇心里琢磨着:“这不仅不公平,也太影响士气了。而且,那些无法离开岗位的兄弟,岂不是我白白流失掉的一大批潜在客户?” 能不能想个办法,把热汤热饼送到他们手里呢? 她自己肯定走不开,翠儿年纪小,一个人去军营或者城墙送东西也不安全,更不认识路。 雇佣专门的跑腿?成本太高,而且她也不放心。 林薇薇坐在炉火边,一边机械地翻动着石板上的手抓饼,一边苦苦思索着。 目光扫过摊前正吃得热火朝天的石头、大壮和其他几个士兵,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对啊!她为什么不利用现成的资源呢?这些士兵们,不就是最好的“外卖员”吗! 他们熟悉军营和城防的每一个角落,彼此之间又有着袍泽情谊。 那些休息或者下值的士兵,如果能顺路帮站岗的弟兄带一份吃食过去,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是,凭什么让人家白白跑腿呢? 林薇薇立刻想到了补偿机制。 可以学现代的外卖平台那样,可以收取少量的“跑腿费”,加在总价里,由最后拿到食物的士兵支付。 但这似乎有些过于“市侩”,也可能增加沟通成本和信任问题。 不如……先用食物本身来作为报酬。 对于这些平日里伙食普遍不佳的士兵来说,一份免费的热汤或者一个香喷喷的手抓饼,其吸引力恐怕远比一两文钱要大得多。 而且,“用美食换服务”,也更符合她“小吃车老板”的形象。 但这个办法也只是一时的,直接换食物成本有些高,可以考虑以后采用积分制兑换食物。 在刚开始推出的时候,不如实实在在的食物来的诱惑。 这个想法让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这天收摊稍早,林薇薇特意多留了石头和大壮一会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石头大哥,大壮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嗨!小妹你有啥事儿就直说!跟哥俩还客气啥!”石头拍着胸脯道。 林薇薇便将自己的观察和想法说了出来: “……所以我想,能不能请像你们这样相熟的、正好休息或者顺路的兄弟,帮忙把预定好的汤饼,送到那些不能离开岗位的弟兄手里? 作为感谢呢,每送一份,我就免费送上一份手抓饼或者一大碗羊汤给帮忙跑腿的兄弟,你们看这个法子行不行?” “哎呀!小妹!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主意太好了!”大壮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咱们早就替那些站岗的兄弟们馋你这口吃的了!你要是能给送过去,他们不得乐疯了?” 石头也连连点头: “行!绝对行!别说给吃的了,就算不给,为了让自家兄弟能吃口热乎的,我们也愿意帮忙跑这个腿!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我们回去就跟相熟的、靠谱的弟兄们说一声,保准有人愿意干!” 得到了两位“主力干将”的支持,林薇薇心中大定。 接下来,就是解决实际操作问题。 如何下单? 林薇薇决定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口头传递。 只要站岗的士兵想吃,就托付给前来换班或者路过的、要去林薇薇摊位买东西的同伴,报上自己的岗位位置和需要的份数就行。 怎么保温和运输呢?这确实是个难题。 如果直接用碗端着送,汤容易洒,饼也容易凉。 林薇薇想了想,去市场上看了看,最终淘换了几个带有盖子、密封性相对较好的小木桶,又找来许多干净的稻草,让翠儿帮忙编织成厚厚的草垫和草筐。 送餐时,她将装好汤饼的木桶或油纸包放进垫好草垫的筐子里,再盖上厚布,这起到了在短时间内保温的作用。 一切准备就绪,林薇薇的“林记外送服务”便悄然开始了试运行。 第一单生意,是石头亲自接下的。 一位守在南城门箭楼上的老兵,托人传话想要“一汤两饼”。 林薇薇仔细地将滚烫的羊汤倒进小木桶,盖紧盖子,又将两个刚出炉的手抓饼用双层油纸包好,一起放进垫了厚厚稻草的提篮里,递给石头。 “石头大哥,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谢礼!”林薇薇同时递过去一个热乎乎的手抓饼。 “哈哈!那哥就不客气了!”石头接过饼,咬了一大口,然后提着篮子,大步流星地就往南城门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后,石头回来了,带回了那位老兵支付的十一文钱:一汤五文,两饼六文,跑腿费免了。 石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小妹!成了!那老张大哥拿到热汤热饼的时候,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直说你是活菩萨!还说明天还要预定!” 林薇薇听着,心中也充满了喜悦和满足感。 第一单的成功,像是一个信号。 很快,“林记小吃可以送到岗哨上”的消息,就在那些平日里最难吃到热食的、固定岗位的士兵中迅速传开了! “喂!听说了吗?小林老板那边能叫外送了!” “真的假的?送到城墙上来?” “千真万确!昨天老张就吃上了!热乎乎的羊汤和饼!” “太好了!快快快!下次换班的时候,赶紧托人去预定!” 一时间,各种“外送订单”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林薇薇这里。 而那些愿意帮忙“跑腿”的士兵也越来越多。 对于他们来说,在休息时间顺路跑一趟,就能换来一份免费的美味点心或者一顿加餐,何乐而不为? 甚至还有些小队长、什长之类的低级军官,为了体恤下属,也会主动组织人手,统一为自己小队里站岗的弟兄们预定和运送。 林薇薇的摊位变得比以往更加繁忙了。 她不仅要应付络绎不绝的堂食顾客,还要手脚麻利地分装、打包一份份外送订单。 翠儿也彻底忙开了,不仅要洗碗收钱,还要帮忙核对订单、打包食物。 虽然更累了,但林薇薇却甘之如饴。 第28章 饼加蛋!汤加料! “姐,你看!今天又有好多人点套餐!” 翠儿一边麻利地收拾着空碗,一边兴奋地对林薇薇说。 自从推出了“一汤一饼七文钱”的套餐,选择这个组合的顾客明显增多了。 林薇薇点了点头,笑着说: “是啊,省一文钱也是省,大家自然觉得划算。咱们薄利多销嘛。”她说话间,又熟练地将一个手抓饼烙得两面金黄。 正忙着,石头和几个相熟的士兵围了过来。 “小妹!老规矩,一人一套餐!”石头嗓门洪亮。 “好嘞!马上来!”林薇薇应着,和翠儿一起,很快将几份汤饼准备好递过去。 石头接过,先喝了一大口汤,哈出一口热气,咂咂嘴道: “小妹,你这汤是真好喝,就是……感觉里面的杂碎要是能再多点,那就更带劲了!喝完了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旁边一个士兵也点头: “对对!这饼也是,香是真香,要是……嘿嘿,要是能给俺们加个鸡蛋在里面,那简直就是神仙饭了!” 大壮更是直接:“小妹,俺们多给你钱!能不能多加点料?或者给俺们做个鸡蛋饼?” 林薇薇听着,心里一动。 这些天,类似的要求和念叨她已经听到了好几次。 看来,在满足了基本的“好吃”和“实惠”之后,大家就开始追求“更丰盛”、“更满足”了。 等到晚上收摊回到小屋,林薇薇一边和翠儿一起清点着今天的铜钱,一边将白天听到的想法说了出来。 “翠儿,今天听石头他们说,好像不少人都想在汤里多加点羊杂,或者在饼里加个鸡蛋。你说,咱们试试怎么样?” 其实林薇薇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在现代每次点手抓饼或者鸡蛋灌饼她都会加个烤肠啊,辣条啊,或者鸡柳,多加点钱的事儿。 不过边关这里的物资匮乏,还真不一定能找到鸡蛋货源。 翠儿正将铜钱十个一串地码放着,闻言抬起头,有些担忧: “姐,加料是好,可……咱们得多准备多少东西啊?羊杂还好说,可以多留点边角料。可鸡蛋……鸡蛋那么金贵,咱们去哪儿弄?又得花不少钱吧?” 林薇薇点点头:“你说的对,鸡蛋是个问题。羊杂好办,我明天去屠户张那里问问,能不能多买些便宜的、他们不好处理的杂碎回来,咱们自己精心收拾。至于鸡蛋……” 她沉吟片刻, “我明天先去问问李大娘,看她认不认识关外村子里有稳定蛋源的农户。只要价格合适,能稳定供应,咱们就能做!” 第二天,林薇薇在出摊前,特意去找了在院子里洒扫的李寡妇。 “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您知道这附近村子里,谁家养鸡多,有多余的新鲜鸡蛋愿意便宜点卖的吗?” 李寡妇果然消息灵通: “哦,鸡蛋啊?东边张家村的王婆子家养了不少鸡,她隔三差五会挑些蛋来关内卖,人挺实在,蛋也新鲜,比市集上那些小贩便宜些。 你下午可以去东门那边碰碰运气,她常在那边歇脚。” 林薇薇谢过了李寡妇,下午便让翠儿跑了一趟东门。 翠儿运气不错,还真让她碰到了挑着担子准备出关的王婆子。 “姐!姐!我找到王婆婆了!” 翠儿回来时,小脸兴奋得通红, “王婆婆人可好了!她说她家鸡最近下蛋勤,家里吃不完,正愁没个稳定的销路呢!她答应每天给咱们匀十五个鸡蛋!每个蛋,真的比市面上便宜半文钱呢!” “太好了!”林薇薇大喜,“十五个虽然不算多,但够咱们先试试水了!明天咱们就推出新花样!” 同时,她也和屠户张那边说好,以后每天多给她留一些价格更便宜的、处理起来麻烦些的羊杂碎。 有了鸡蛋,林薇薇晚上直接摊了三个加有鸡蛋的手抓葱油饼。 鸡蛋的独特香味儿混着面香馋得翠儿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让翠儿给李大娘送去一个后,翠儿迫不及待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加了鸡蛋金灿灿的手抓饼大口吃了起来。 看翠儿吃不够的样子,就知道加了鸡蛋的手抓饼到底有多香了。 “姐,加了鸡蛋就是好吃!比肉还香!” 翠儿意犹未尽地说。 “哈哈哈傻丫头,以后好吃的还多着呢!” 翠儿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盯着林薇薇,仿佛给她盯出个窟窿就能有很多好吃的一样。 第二天,再次出摊时,林薇薇的小车旁,又多挂出了两块小木牌: “羊汤加羊杂 +贰文!” “新!葱油鸡蛋饼 +伍文!” “哟!小妹!真能加料了啊?还能做鸡蛋饼了?”石头和大壮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围了上来。 “是啊,刚试着做的,你们尝尝?”林薇薇笑道。 “那必须尝!给我来碗加羊杂的!再来个……对!鸡蛋饼!”石头立刻拍板。 “我也要我也要!跟石头大哥一样!”大壮紧随其后。 林薇薇看见这俩天天来吃也吃不腻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好笑是觉得他俩人跟游戏里的NPC一样,每天都来打卡; 心疼是觉得他们当兵守家卫国,却在这寒苦的边关缺衣少食,连好吃的都很少,要是放到现代,不敢想石头和大壮两个优质青年得有多抢手。 脑子里这样想着,手上没慢半分。 林薇薇手脚麻利,先给两人盛了加量版的羊汤,只见碗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处理得干干净净、炖得软烂入味的羊杂,分量比以前多了近一倍。 接着,她在烧热的石板上放下面饼,待一面烙黄后,熟练地磕开一个鸡蛋,用勺子摊匀在饼面上,撒上葱花,再翻面烙熟。 很快,两张金黄色、香气四溢、中间鼓囊囊的葱油鸡蛋饼也递到了两人手中。 “我的乖乖!这……这也太实在了!”石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羊杂,又看看手里那焦香诱人的鸡蛋饼,眼睛都直了。 他先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汤,又捞起一大块羊肝放进嘴里,满足地长叹一声:“唔!过瘾!太过瘾了!这杂碎多了就是不一样!吃着就是痛快!” 然后他又咬了一口鸡蛋饼,眼睛瞪得更圆了:“嘿!这鸡蛋饼……外皮还是那么脆,里面加了鸡蛋更软乎了!又香又顶饱!好吃!太好吃了!” “值!这多花的几文钱,太值了!”大壮也在一旁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点头。 周围的顾客们看着这俩固定NPC吃货那夸张的吃相,又又又忍不住了。 “老板娘!我也要加羊杂!” “给我来个鸡蛋饼!” “我要一套餐,汤里加羊杂,饼也要鸡蛋饼!” 一时间,点单“升级”的要求此起彼伏。 虽然价格贵了些,加料汤七文,鸡蛋饼五文,顶配套餐十二文,但那实实在在的份量提升和美味升级,让许多手头稍稍宽裕的人都觉得物有所值,纷纷慷慨解囊。 他们有的是来边关交易的商人,有些是运货的脚工,更多的是军营的士兵们。 他们在边关盘旋多年,攒了些钱,苦于没地方花,来边关苦寒之地当兵的,大多都是没有家的孩子。 这不,林薇薇的小摊给了他们花钱的机会。 当然,这是互惠互利的,她赚到了钱,大家也吃的满足。 毕竟民以食为天。 推出这个套餐后,两人早早就卖完了所有东西,收了摊回了家。 第29章 会员制初想法 晚上,小屋里。 油灯下,林薇薇和翠儿将今天赚到的所有铜钱和几块碎银都倒在了草席上。 铜钱的数量明显比往常多了不少。 “翠儿,今天生意特别好,你来数数,一共多少?”林薇薇笑着说。 “嗯!”翠儿认真地点着头,小脸上满是兴奋。 她现在已经在林薇薇每晚的教导下认识了不少数字,数钱也越来越熟练了。 “一、二、三……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这是一百文……二百文……三百文……” 她仔细地数着,遇到不确定的地方,林薇薇就在一旁指导。 最终,她们清点出今天的净收入竟然达到了两百五十多文! 这比之前平均每天差不多一百文的收入,足足高出了一大截! 林薇薇将今天的收入,加上之前攒下的钱,小心翼翼地归拢到那个藏在墙角的陶罐里。 “姐,我能问一下,咱们现在……一共攒了多少钱了啊?”翠儿小心翼翼,又好奇地问。 林薇薇心中默算了一下,对翠儿说道:“我仔细算算啊,一贯是一千文……之前我攒下的,大概是一贯三百文左右,这几天生意好,尤其是今天,赚得多。 加上今天的……咱们现在总共攒下的钱,差不多有……嗯……两贯零一百文出头了!” “哇!两贯多钱!”翠儿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钱!咱们是不是发财了?”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林薇薇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然后才认真地解释道:“两贯钱,听起来是不少,在普通百姓家里,省吃俭用的话,确实够一家人过上小半年甚至一年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啊,翠儿,你得知道咱们这儿是雁门关,是边关。这里物价可比内地高多了,你看咱们租这间小屋子,一个月就要八十文钱。 咱们每天买骨头、下水、面粉、木炭这些,成本差不多就要花掉四五十文。上次我买这身棉衣和被褥,花了一百多文。 还有改造车子,虽然王师傅没多要钱,但我们也花了几十文买材料和礼物。” 她拿起一枚铜钱,继续道: “你想想,咱们现在最贵的套餐十二文,一天就算能卖二三十套,再加上单卖的,一天流水也就三百文左右,除去成本,能净赚一百文出头就算很好了。 但人总要吃喝拉撒,还要应付各种意外。” 边关的冬天冷,买木炭取暖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说万一生病了,在这边关请个大夫,随便开几副药,可能就得花掉大半贯甚至一贯钱!” 林薇薇语重心长地对翠儿说: “所以啊,咱们现在这两贯钱,看着不少,但其实还很不禁花。 它能让咱们暂时吃饱穿暖,不再担惊受怕,但离真正的‘发财’,或者说能安身立命、应对风险,还差得远呢。 咱们还得继续努力攒钱,不能松懈,明白吗?” 翠儿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明白了最关键的一点:还要继续努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薇薇姐!咱们继续努力挣钱!” “这就对了!”林薇薇欣慰地笑了。 翠儿想起了什么,又兴奋地说道:“姐,石头大哥和大壮大哥今天又带了好几个兄弟来呢!他们说咱们的汤和饼是整个雁门关最好吃的!” 林薇薇笑了笑:“他们那是捧场,是咱们的铁杆老客。” 翠儿用力点头:“是啊姐,他们对咱们最好了!要不是他们,咱们的生意也不会这么快就稳定下来。” “没错,”林薇薇若有所思地说,“我在想,咱们是不是该想个法子,好好谢谢这些一直支持咱们的老主顾?让他们觉得,一直来咱们这儿吃,是最舒心、最划算的?” 翠儿眨了眨眼:“谢谢他们?咱们不是经常给石头大哥他们多加点料嘛?” “那只是顺手的人情,”林薇薇摇头道, “我在想一个更长久、更实在的法子。 就像……就像有些铺子给熟客记账打折一样,咱们能不能也搞个类似的?” “记账打折?”翠儿不太明白,“咱们这小本生意,怎么记账啊?用纸吗?那多容易丢,也容易弄脏。” “不用纸,”林薇薇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 “咱们用竹片!去找王师傅要些废竹料,或者去市场上买点便宜的竹子,削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发给老顾客。然后呢,咱们再做个特别的记号……” “记号?” “对!比如,我刻一个只有咱们家才有的印章,”林薇薇比划着。 “再用些不容易掉色的东西做印泥。以后老顾客来买东西,只要一次花的钱够数了,咱们就在他的竹片上盖个印!等他攒够了一定数量的印,就能凭着这竹片,在咱们这儿免费换点什么!” 翠儿听得眼睛都直了:“还能这样?盖章换东西?那……那换什么呢?” 林薇薇笑道:“就换咱们现在卖得最好的葱油手抓饼!你想想,吃十次就能白得一个饼,他们高不高兴?” “高兴!肯定高兴!”翠儿用力点头,“这法子太好了!又新鲜又实惠!姐,你真聪明!” 还有军营外卖,到时候打响名头后也可以实行一单一章,“配送军”集齐五个或者几个,可以直接兑换食物。 说干就干。 隔天一起床,林薇薇和翠儿就拎着一个新鲜出炉的鸡蛋手抓饼去找老王头。 鸡蛋手抓饼一定是俘获了小老头的心,因为小老头吃完擦了擦嘴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老王头和林薇薇、翠儿一起行动,将找到的竹料仔细地削、磨、裁,做成了一百多片手掌大小、光滑平整的竹片。 这可花费了他们差不多一上午的时间。 “不如,就今天休息一天吧。” 林薇薇提议。 累得小脸红扑扑的翠儿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第30章 会员制正式实行 告别了老王头,从老王头那儿拿了些材料,两人就回家了。 林薇薇和翠儿难得地休息了一个下午。 虽然只是待在小屋里没有出摊,但对连日劳累的两人来说,已经算是奢侈的放松了。 当然,林薇薇也没完全闲着。 翠儿在补觉的时候,她摘了好多在后院看到的不知名植物结出的深紫色野莓果,这果子不能吃,但是用来上色是极好的。 她将这些野莓果鼓捣好,又用老王头给她的树胶将其混合,制成了“印泥”。 有了印泥,还得有印章才行。 林薇薇趁时间还早,赶紧拿起了问老王头要的那块准备用来做印章的硬木块和雕刻刀开始忙活起来。 她想了又想,决定以一朵简化的、形似“薇”字的莲花纹样作为图案进行雕刻。 还好大学的时候选修过篆刻课,学习了印章雕刻,虽然忘记了老师讲的阴刻阳刻什么的,但是基础的雕刻手艺还没忘记。 她凝神静气,按照心中构思好的图案,小心翼翼地开始雕刻。 虽然雕刻技艺已经生疏,但她有的是耐心和细致。 刻坏了就磨平重来,直到油灯燃上,一个线条流畅、图案清晰的小小印章,终于在她手中诞生。 “姐,你下午没睡呀?”翠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到林薇薇还在忙活。 “快好了,”林薇薇举起手中的小印章,对着灯光照了照,满意地笑了,“你看,咱们‘林记惠客’的专属印章!” “哇!真好看!”翠儿凑近了看,满眼都是崇拜,“姐,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林薇薇笑了笑,又拿出自己制成的“印泥”,在一个小碟子里试着盖了一下。 紫红色的莲花纹清晰地印在了木板上,颜色饱满,用手轻轻擦拭,也并不容易掉色。 “成了!”林薇薇拍了拍手,“明天,咱们就让这‘惠客竹片’正式登场!” 第二天一大早,当林薇薇和翠儿推着崭新的小吃车,再次来到熟悉的街角时,立刻就被一群等候多时的老主顾给围住了。 “小林老板!你昨天咋没出摊啊?” “就是啊!害得我们白跑一趟!昨天没吃到你家的汤和饼,浑身都不得劲!” “小妹,昨天家里有事?”石头和大壮也挤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林薇薇看着大家那一张张熟悉又带着点“怨念”的脸庞,连忙笑着拱手作揖:“实在对不住各位大哥!昨天家里临时有点事,耽搁了一天。这不,今天特意给大家准备了点新东西,算是赔罪!” “哦?新东西?啥新东西?”众人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林薇薇也不卖关子,从车上拿起一摞打磨光滑的竹片,又亮出那个系着红绳的小巧印章,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各位大哥,各位一直照顾我生意的老主顾!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捧场,薇薇我呢,想了个回馈大家的小法子!” 她举起一片竹片:“从今天起,咱们推出‘林记惠客竹片’!只要您在我这摊上,一次买东西花了十文钱,或者超过十文钱,我就送您这么一片竹片!” 她拿起印章,蘸了蘸那紫红色的“印泥”,在竹片空白处轻轻一按,留下一个清晰的莲花纹标记:“同时呢,我会在上面给您盖上我这个独一无二的‘林记’小印章!一个章!” “这竹片您可得收好了!”林薇薇晃了晃手中的竹片,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以后您每次来,只要消费满了十文钱,就拿出这竹片来,我再给您盖一个章!等什么时候,您这竹片上攒满了……十个这样的小印章!” 她加重了语气,环视着众人期待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就可以拿着这盖满了十个章的竹片!来我这里,免费换一个刚出炉的、热乎乎、香喷喷的葱油手抓饼!我林薇薇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静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新奇的规则,随即爆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议论声! “啥玩意儿?盖章?盖满十个就能白得一个饼?” “这……这不就是说,咱们吃十次差不多的东西,就能多得一个饼?” “嘿!这法子新鲜啊!跟赌坊里攒筹码似的!” “十文钱盖一个章……那我买一套餐七文,再加个鸡蛋饼五文,刚好十二文,就能盖一个了!要是再加份羊杂,十七文,也能盖一个!” 一个脑子快的立刻算明白了账。 “小林老板!你这可真是……太够意思了!” “这感情好啊!等于白给咱们送吃的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占了便宜似的喜悦。 这种“积分换购”的模式,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既新奇有趣,又实实在在能得到好处! “老板娘!快!给我一个竹片!我今天就要开始攒!”一个急性子的脚夫第一个喊道。 “我也要我也要!今天必须盖上第一个章!” “小林老板,你这法子好!以后俺就认准你家了!” 一时间,索要“惠客竹片”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盖过了点单的声音。 林薇薇和翠儿相视一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竹片。 林薇薇负责给符合条件的客人分发竹片,并高声重复着规则。 翠儿则捧着那个装着“印泥”的小碟子和印章,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地给每一个递过来的竹片盖章。 “大哥,您买了十二文,给您盖一个章,您收好!” “这位大叔,您买了两个饼六文,还差四文才能盖章呢,要不再来碗汤凑个整?” “好嘞!听老板娘的!再来碗汤!” 摊位前一片欢腾。 客人们拿到盖了第一个章的竹片,都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翻来覆去地看,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还有人互相比较着,大声宣布着自己要多久多久攒满十个章的目标。 石头和大壮自然是第一批拿到竹片并盖上章的。 老演员了。 石头看着竹片上那个清晰的紫色印记,嘿嘿直乐:“不错不错!这玩意儿得收好了!翠儿丫头,给哥哥我记住了,下次来我还找你盖章!” “放心吧石头大哥!我记性好着呢!”翠儿用力点头。 大壮则在一旁摩拳擦掌:“石头,咱俩比比,看谁先攒满十个章,换到第一个免费饼!” “比就比!谁怕谁!”石头毫不示弱。 街对面,“赵记食肆”的赵掌柜远远地看着林薇薇摊前这火爆异常、还带着新奇玩法的景象,气得脸色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小丫头的差距,恐怕是越来越大了。 第31章 啊?食神? 回军营路上。 “哈哈!老李,你这竹片几个章了?”一个刚买完汤饼的士兵,得意地亮出自己盖了四个印章的竹片。 “才三个!比石头那小子差远了!他天天来,雷打不动,都快攒满了!”被叫做老李的士兵羡慕地说道。 石头在一旁听到,立刻挺起胸膛,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自己的竹片,上面赫然盖着八个清晰的紫色莲花印记: “那是!谁让咱们天天来捧咱们‘食神’的场!再来两次,哥哥我就能吃上免费饼了!” “食神?”林薇薇正忙着给客人找钱,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一愣。 翠儿在一旁抿着嘴笑:“姐,你不知道吗?现在好多兵大哥私下里都这么叫你呢!说你做的东西太好吃了,简直是天上的神仙才能做出来的味道!” “就是!小林老板就是咱们军营的食神!” “没错!吃了食神的汤饼,操练都更有劲了!” “以前盼着休沐,现在天天盼着来食神这儿打牙祭!”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起哄,言语间充满了对林薇薇的喜爱和赞美。 林薇薇尴尬地笑笑,不至于吧,还没研究出更多好吃的呢,就当上食神了? 大家还真是......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东西,哈哈。 不过没关系,有我林薇薇在,一定让你们吃到更多好吃的,堪比当神仙哈哈。 …… 将军府,书房内。 风进照例向萧天翊汇报着城中近期的各项事务,其中也包括了对林薇薇食摊的例行观察。 “启禀将军。”风进的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 “林氏小摊近来生意愈发兴隆,尤其是在推出一种名为‘惠客竹片’、仿效市集积分换购之法的促销后,更是门庭若市,其主顾多为东营及附近的兵士与底层劳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属下观察及各方反馈,军中兵士……私下多以‘军营食神’称呼此女。 其摊位提供的吃食,虽非珍馐,但用料实在,口味颇佳,且价格公道,加上其推出的‘外送’、‘惠客’等便利之举,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嗯……慰藉了兵士辛劳,对稳定底层军心,似有微末裨益。” 他措辞谨慎,尽量客观,但也点明了林薇薇摊位带来的正面影响。 萧天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手中的军务文书上。 多么不经心,无所谓的模样。 但风进敏锐地察觉到,将军在听到“军营食神”和“裨益军心”这几个字眼时,那握着笔的手指,似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风进没有再多言,他知道将军有自己的想法。 汇报完毕后,他便躬身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萧天翊看着眼前的军报,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那个在烟火气中忙碌的身影。 还有,吃过的羊杂汤和手抓饼的味道。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耳朵灵力在外候着的风进立马问:“将军您是想羊杂汤了吗?若您想吃,我立马去把她带过来给您做。” 萧天翊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不用了。” 风进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好嘞,将军。” “咕噜噜——” 萧天翊:....... 风进:...... 萧天翊:“再多嘴自己去领板子去。” 风进:“好......嘞。” 稳定了一下心神,摇了摇头,甩掉了满脑子羊杂汤和手抓饼的样子,他重新陷入了思考。 军营食神?倒是有趣。 一个流放的罪臣之女,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靠着一手厨艺和一些新奇的经营点子,赢得了这么多底层士兵的拥戴,甚至对军心都能产生“微末裨益”? 这绝不仅仅是“手艺好”就能解释的。 这其中所展现出的韧性、智慧和笼络人心的能力,都非同一般。 他想起她的父亲林文正,那位以刚正和才干著称的前户部尚书。 虎父无犬女吗?还是说,这其中另有文章? 萧天翊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对于林薇薇这个人,以及她那个看似简单的小吃摊,产生了更多好奇。 …… 与此同时,关于“军营食神”林薇薇和她那美味无比的羊汤手抓饼的传闻,也开始传入了更多中高层军官的耳中。 这天,东营负责操练的校尉张诚,正在自己的营帐中与相熟的另一位负责城防的李都尉闲聊。 “老李,听说了吗?咱们手下那帮小子,最近操练好像都格外卖力些了。”张校尉笑着说道。 李都尉呷了口茶:“哦?还有这等好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嘿嘿,”张校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还不是托了城南那个‘林记小吃’的福!那帮小子,现在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说是要攒着劲儿,操练完了好去‘食神’那里吃顿好的!还有那个什么‘惠客竹片’,跟宝贝似的攒着,就等着换免费饼呢!” “‘林记小吃’?‘军营食神’?”李都尉有些疑惑,“最近倒是总听手下人提起,说是什么吃食特别好,还挺会做生意……真有那么神?” “神不神我不知道,”张校尉咂咂嘴,似乎也有些意动, “不过,前两天我让亲兵去买了一份回来尝尝,那羊汤,确实浓郁!那饼,也确实酥脆!比起咱们那大锅饭……啧啧,天上地下!” 李都尉闻言,也来了兴趣:“哦?连老张你都这么说,看来是真有两下子。一个流放的女眷,竟有这般本事?” “谁说不是呢!”张校尉感慨道, “而且听说啊,这丫头人还挺规矩,做生意也实在,把那些兵痞子和底层劳力都笼络得服服帖帖的。你说,这算不算是个人才?” “人才?”李都尉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能在雁门关这种地方,赤手空拳闯出名堂来的,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不过,她毕竟身份特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32章 将军多少有点刻意了 这几天出摊林薇薇有些心惊胆战的,不是因为跟她对着干的赵掌柜又出什么新花样了,也不是外敌要进犯边关了。 而是...... 那个将军,叫做萧天翊的,他本人出现在她摊位附近的频率,比以前高了! 有时候,他确实是在执行公务。 比如大前天,萧天翊带着一队亲兵巡查城防,恰好从她所在的街口策马而过; 比如前天,萧天翊带着人检查附近营房的岗哨,会短暂地在不远处停留。 每次,他都是那副冷峻威严、目不斜视的模样,仿佛她的摊位和周围的热闹都只是背景板。 如果在现代,他去当高冷禁欲人设明星的话,一定有很多粉丝,尤其是喜欢小狼狗的。 林薇薇这样想,却不敢老是抬头看,因为她怕忍不住给他“换装”。 比如:换个紧身衬衣,打个领带...... 比如:露出七八块腹肌....... “啊呸呸呸!” 不敢想不敢想! “姐,你怎么了?”一旁的小翠看着林薇薇又是摇头又是脸上起了可疑的红温。 “咳咳,没事没事,姐太热了。” 林薇薇假装抬手扇了扇,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翠儿觉得她姐真的莫名其妙的这几天。 这天下午,临近收摊时分,客人已经不多了。 林薇薇正和翠儿一起,将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汤底和几个饼胚收拾起来,准备带回去当晚饭。 忽然,一阵熟悉的、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林薇薇和翠儿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萧天翊独自一人,骑着那匹乌骓马,不紧不慢地沿着街道行来。 他没有穿那身冰冷的铠甲,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便于行动的劲装,少了几分战场上的煞气,却更添了几分挺拔和……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啊?真的换装了?” 啊呸呸呸! 林薇薇你一吃饱就犯花痴啊!你前世也不是这样子啊! 林薇薇在心里蛐蛐。 可萧天翊似乎只是随意地在城中巡视,但行进的路线,却不偏不倚地,正好经过林薇薇的摊位前。 “……你不是吧。”林薇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忙着收拾东西。 翠儿更是紧张得小脸发白,抓着林薇薇的衣角不敢动弹。 然而,这一次,萧天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策马而过。 他在离摊位几步远的地方,轻轻一带缰绳,停了下来。 哒哒哒的马蹄声停了。 周围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街角的呜咽声,和林薇薇和翠儿擂鼓般的心跳声。 林薇薇和翠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句话: “他要干什么?” 两人心中七上八下,头垂得更低了。 片刻的沉默后,她听到马上传来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她和翠儿都浑身一僵。 “今日的饼。”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或者……下一个命令。 林薇薇猛地抬起头,看向马上的男人。 他要买饼?亲自买? 对上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林薇薇只觉得呼吸一窒,连忙又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是……是,将军!请……请稍等!还……还有最后几个,刚烙好的!” 她简直是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温着的油纸包里,取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葱油手抓饼,用干净的油纸重新包好,双手捧着,快步走到马前,低着头递了上去。 因为紧张,她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你最好是来买饼的,不是来犯病的......” 林薇薇这样想。 萧天翊俯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那个油纸包。 在手指交接的一刹那,林薇薇似乎感觉到了他指尖传来的、一丝不同于寒风的、带着灼人体温的触感,让她如同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 “多少钱?”他问道,声音依旧平淡。 “三……三文钱,将军。”林薇薇低声回答。 萧天翊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荷包里,摸出三枚铜钱,递给了她。 这一次,林薇薇只敢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铜钱,尽量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触碰。 拿到饼和钱,萧天翊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个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葱油香气的饼,又看了一眼低着头、耳根似乎有些发红的林薇薇,忽然又开口问道:“今日汤中,味道似与往日不同?” 林薇薇一愣,他……他昨天也来买过汤吗?她怎么没印象?还是风进帮他买的?而且,他竟然能吃出味道的不同? 她连忙回忆了一下今天的汤料,老实回答道:“回将军,是……是今日采买到一种晒干的野蘑菇,味道比较鲜,我便试着在汤里放了少许提味。” 萧天翊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一抖缰绳,策马缓缓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口,林薇薇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靠在小车上,感觉自己的心还在砰砰直跳,脸颊也有些发烫。 “姐……姐……刚才……将军他……”翠儿也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小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将军他……亲自来买饼了!还跟你说话了!” 林薇薇苦笑了一下:“嗯,看见了。” “将军是不是……是不是很喜欢吃姐姐你做的东西啊?”翠儿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他好像……好像经常在我们摊子附近出现呢!” “哈哈哈,那说明我们的东西是真的好吃!将军日理万机,巡查城防,路过这里再正常不过了!吃个饭就是顺便的事儿。” 她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忍不住吐槽着,这将军真的对她们这个小摊子多少有点刻意了!一般情况下,不都是手下给买回去吃了吗?这些天将军偏偏自己亲自来买。 林薇薇总觉得,自己和他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身份、地位、立场……都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过多的关注,对她而言,或许并非好事。 “好了,别瞎想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林薇薇定了定神,催促着翠儿。 第33章 人身攻击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刻意”并没有停止。 萧天翊就像一个神出鬼没的影子,总会在林薇薇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她的摊位附近。 有时是带着亲兵,公事公办地路过,顺便让风进买一份汤饼; 有时则是像上次那样,独自一人,或者只带一两个随从,看似随意地停下来,亲自买一个饼或者一碗汤。 他的话依旧很少,表情也依旧冷淡,问的问题大多也只围绕着食物本身: “今日的羊杂似乎更软烂些?” “这饼里,可是加了新的香料?” “今日为何晚出摊了半个时辰?” 他化身为一个挑剔的美食评论家,每一次出现,都能精准地察觉到林薇薇在食物上做出的细微调整和变化。 而林薇薇,也从最初的手足无措,渐渐变得……有些麻木,或者说,习惯了。 她依旧恭敬地称呼他“将军”,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问题,尽量避免与他有过多眼神接触。 但内心一次次地想呐喊吐槽,不是你没事吧? 要不要吃溜溜梅啊? 这跟上学的时候班主任巡视,上班的时候领导随时到访有什么区别啊? 街对面的赵掌柜,每次看到萧天翊的黑色骏马停在林薇薇摊前,更是气得肝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怨毒深深埋在心底。 只有老王头,在某次林薇薇去给他送新做好的吃食时,浑浊的老眼在她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丫头,那位将军……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人物。自己心里有点数。” 林薇薇闻言,心中一凛,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和他,云泥之别。 她现在要做的,是努力生存,查明真相,而不是去肖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前世她就是母胎solo,没有经历过恋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的,只沉浸在某西红柿平台的小说里,梦想着骑着白马的王子过来接她。 和小说相似的是,她确实重生了,她也确实有点对这位莫名其妙的小狼狗将军感点兴趣,但目前也只是欣赏美貌的阶段。 可他怎么骑着黑马? 林薇薇凌乱了,她抓不住重点。 她渐渐习惯了萧天翊那如同班主任巡视般的“关照”。 虽然每次他出现时,她心里还是会吐槽“不是吧阿sir又来打卡”,但表面上已经能做到尽量镇定地应对了。 且镇定的、偷偷摸摸的、不动声色的欣赏起美色。 只是,街对面眼红赵掌柜,又有新的坏主意了。 这天上午,生意正忙,摊位前排着长队。 林薇薇正飞快地烙着饼,翠儿在一旁麻利地收钱找钱。 忽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喧哗声。 “哎呀!这什么味儿啊!大老远就闻到一股骚味儿!”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响起,故意说得很大声。 林薇薇动作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是吧?又来? 她听得出,这声音是之前赵掌柜雇来散布谣言的那个地痞之一。 紧接着,另一个粗俗的声音也跟着嚷嚷起来:“可不是嘛!我说怎么最近总闻着这附近不对劲呢!当街卖这些腌臜东西,也不怕吃坏了人肚子!” 这两人一唱一和,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排队的顾客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林薇薇心中冷笑,赵掌柜这是又换了新招数,不直接攻击食物本身,开始含沙射影地恶心人了。 “两位,”林薇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两个故意找茬的地痞,“我‘林记’的食材如何,处理得干不干净,每天在这里吃饭的各位大哥心里都有数。 你们要是想吃饭,就请排队;要是不想吃,也请不要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更不要口出恶言,污人清白!”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清晰,不卑不亢。 “就是就是,我们都看到了,林老板用的东西都干净的很。” 有人帮着林薇薇开口。 “是不是想挨打啊?” 地痞朝那人举了举手里的棍子大吼道。 众人都不想出来吃个饭挨顿打,顿时哑口无言。 “哟呵!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上次被石头吓跑的为首的地痞见林薇薇居然敢反驳,立刻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凶相, “我们说错了吗?你一个年轻姑娘家,天天在这抛头露面,跟一群臭当兵的、臭卖力气的混在一起,拉拉扯扯,嘻嘻哈哈,像什么样子!简直是伤风败俗!” 另一个地痞也跟着起哄:“就是!不知检点!赶紧收摊回家待着去!别在这儿败坏咱们雁门关的风气!” 这话就不仅仅是针对食物,而是直接开始人身攻击了! “你……你们胡说八道什么!”翠儿气得小脸通红,冲上前去指着他们,“我姐姐凭自己双手挣干净钱!光明正大!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 “小屁孩滚一边去!”地痞伸手就要推搡翠儿。 林薇薇眼疾手快,一把将翠儿拉到身后,同时握紧了手边那把沉甸甸的烙饼铲子,怒视着对方:“你们想干什么?再敢胡搅蛮缠,我就去报官!” “报官?哈哈哈!”那地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去报啊!看官府是管我们这些本地良民,还是管你这个外来的罪臣之女!说不定,还得把你抓起来,治你一个‘逾制经营、扰乱市容’之罪呢!” 他们显然是有恃无恐,大概是摸清了林薇薇还没有官方许可这个“软肋”,又算准了士兵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这里。 林薇薇心里一惊。 完了,除去进货的钱和买碗之类的钱,自己还没攒够申请官方许可的钱。 就差一天她就攒够了! 周围的顾客们也看出了不对劲,有些人开始皱眉,但大多是抱着看热闹或者事不关己的态度,并没有人立刻站出来说什么。 石头和大壮以及一干士兵们今天恰好都被紧急派去关外巡逻,并不在场。 听食客们说将军也出去了,所以他们就挑了今天来找茬。 林薇薇知道,跟这种无赖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们今天就是故意打听好了她的靠山们不在,又存心来闹事的! 第34章 及时雨 “怎么?怕了?”见林薇薇不说话,那地痞更加得意,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摊位前, “要么,你现在就乖乖收摊滚蛋!要么……嘿嘿,就拿点钱出来,孝敬孝敬哥几个,我们帮你‘维持秩序’,保证以后没人敢再来找你麻烦!”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敲诈勒索! 林薇薇气定神闲地摇了摇头,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开骂,一个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突然在人群外响起。 “聚众喧哗,所为何事?” 这声音不大,却让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街道尽头,萧天翊正端坐于乌骓马之上,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风进。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正淡淡地扫过闹事的两个地痞,以及被围在中间、手持烙饼铲、一脸倔强愤怒的林薇薇。 地痞们在看到萧天翊的瞬间,脸上的嚣张和凶狠立刻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哎?这和赵掌柜说的不一样啊,将军不是出去了吗? “将……将军!”为首的地痞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没事!没事!就是……就是一点小误会!小误会!我们……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另一个地痞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拼命点头。 萧天翊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们身上,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的冰冷和审视,却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威力。 “滚!”风进适时地冷喝一声。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地痞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往后退。 “不知道怎么滚吗?”风进开口。 “知道知道。” 俩人慌忙把自己缩成一团,滚走了......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围观的百姓们看向萧天翊的目光充满了敬畏,看向林薇薇的目光则多了几分同情和……意味深长。 萧天翊的目光,在林薇薇那紧握着烙饼铲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没有再看林薇薇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轻轻一夹马腹,带着风进,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回将军府的路上。 直到那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林薇薇才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手中的烙饼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姐!你没事吧?”翠儿连忙扶住她,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我……我没事。”林薇薇摇了摇头。 她弯腰捡起烙饼铲,心中却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又是他……又是这恰到好处的“路过”……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这都第几次了? 她不是傻子。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一句为她辩解的话都没说,但仅仅是他的出现,他的眼神,他那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足以让那些地痞无赖望风而逃。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吗? 她想起了老王头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那位将军……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人物。自己心里有点数。” 是啊,他的确是她招惹不起的人物。 他的世界,离她太遥远。 是因为原主的身份?还是原主与他是旧识?别是什么狗血的青梅竹马吧? 不过原主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出现过这位将军的身影。 林薇薇的心,彻底乱了。 她甚至忘了去思考这次又是谁在背后指使地痞来闹事,虽然多半还是赵掌柜。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萧天翊那冷冽的眼神,和他那看似随意、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身影。 还有他那匹……黑得发亮的战马。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将那把还带着余温的烙饼铲重新放好,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冷静取代。 她转头对还心有余悸的翠儿柔声道:“翠儿,别怕了,没事了。咱们先把摊子收拾好,今天……早点收摊回家。” 翠儿用力点头。 两人默默地收拾好摊位,推着小车往回走。 一路上,林薇薇都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快到家门口时,林薇薇忽然停下脚步,对翠儿说:“翠儿,你先把车推回去,把东西收拾好,晚饭等我回来再做。” “姐?你要去哪儿?”翠儿有些担心地问。 林薇薇的目光投向了赵记食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去……拜访一下咱们的好邻居。” 翠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薇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推着车先回去了。 林薇薇则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赵记食肆的方向走去。 此时,赵记食肆里依旧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伙计在无精打采地擦着桌子。 赵掌柜则坐在柜台后面,愁眉苦脸地拨着算盘,似乎在计算着这个月又亏了多少。 听到脚步声,赵掌柜不耐烦地抬起头。 当看到来人是林薇薇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她怒道: “你……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他显然也知道了刚才地痞闹事失败、还被将军撞见的事情,此刻正是心虚又恼怒的时候。 林薇薇却仿佛没看到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径直走到柜台前,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客气的、却又让人极不舒服的微笑。 “赵掌柜,您别激动啊,”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冷清的食肆,“我就是过来跟您打听个事儿。” “打听什么事?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赵掌柜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她。 “也没什么大事,”林薇薇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如刀。 “就是今天我那摊子上,来了几个不长眼的‘客人’,说是看我一个女子做生意不容易,非要帮我‘维持维持秩序’,不知道……是不是赵掌柜您老人家,格外关照,特意派去‘帮’我的呀?”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掌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都变尖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地痞流氓干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35章 当面对质 “哦?没关系?” 林薇薇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他们前脚刚想掀我的锅,后脚,就那么‘巧’,被萧将军,和他身边的风副将逮了个正着! 您猜怎么着?那几个口口声声说要‘维持秩序’的‘好汉’,一见到将军,连个屁都不敢放,直接就被风副将呵斥着,像皮球一样……‘滚’走了呢!” 她特意加重了“萧将军”、“风副将”和“滚”这几个字眼。 赵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将军竟然会及时赶回来,亲自出现在那种地方! 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不是跟他们说了将军今天一早带兵出关巡查了吗?!怎么会…… “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拿将军来压我?” 赵掌柜强自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将军日理万机,怎么……怎么会管你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将军自然是不会在意我这小摊子,”林薇薇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可将军关心的是雁门关的军纪和民生!他眼皮子底下,有人聚众滋事,欺压良善,你说将军能不管吗?风副将的眼睛亮着呢,谁指使的,谁在背后捣鬼,他们心里能没数?” 她向前一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赵掌柜,您是生意场上的老前辈,有些道理不用我多说。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您有您的‘老字号’,我有我的小买卖,井水不犯河水。可您要是总想着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把我这碗饭砸了……那可就别怪我这‘兔子’,急了也知道找谁‘告状’了!” 她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她知道是赵掌柜搞鬼,又暗示了自己并非全无“背景”,更带着一丝“鱼死网破”的威胁。 她的背景是什么?至少现在赵掌柜知道了,将军和他的副将是知道她的存在的,甚至隐隐有庇护之意。 赵掌柜被她这一番话堵得脸红脖子粗,张口结舌,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心里又气又怕,气的是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如此嚣张地找上门来质问他,怕的是……万一这事真被捅到将军那里去……他可承担不起那后果! “你……你……”他指着林薇薇“你”了半天,最终也只憋出一句,“你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 “好嘞!”林薇薇见他这副有气没处撒、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留,转身便走。 临出门前,还回头“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赵掌柜,和气生财啊!您这店里冷清,也该多想想怎么把自家的饭菜做好,而不是总盯着别人家的锅,您说是不是?” 说完,不等赵掌柜反应,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赵记食肆。 走出赵记食肆,林薇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番对峙,其实她心里也捏着一把汗,但她知道,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适当的强硬和敲打,才能让这种人暂时收敛。 虽然赵掌柜这次被怼得哑口无言,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回到小屋,吃过简单的晚饭后,林薇薇看着正在灯下认真练习写字的翠儿说。 “翠儿,今天那些地痞说的话,倒是提醒我了。” “什么话呀,姐?”翠儿抬起头。 “他们说我没有官府的许可,是‘逾制经营’。”林薇薇说道, “还有上次那个来盘查的军吏,最后也警告我,让我尽快去申领许可。”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眼神变得坚定: “咱们这摊子,总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地开着,终究是个隐患。万一再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或者官府哪天真要严查起来,咱们连个辩解的凭证都没有。” 翠儿有些担忧:“可……可是去官府……会不会很麻烦?还要花钱打点吗?咱们攒的钱……” “麻烦也得去!该花的钱也得弄清楚!”林薇薇打断她, “有了官府发的‘牌照’,咱们就是正儿八经、受官府认可的买卖!以后再遇到像今天这样的事,咱们说话的腰杆也能挺直些!至少不会被人拿这个当把柄攻击!” 她下定了决心:“明天!咱们不去那么早出摊了,先去打听打听,上次那个军吏说的‘军需处’到底是个什么衙门,这个所谓的‘经营许可’,到底要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薇薇便锁好了房门,没有像往常一样推着小车去出摊,而是带着些许忐忑的翠儿,向着打听到的军需处方向走去。 军需处设在靠近军营的一处官衙里,门口有卫兵把守,看起来颇为森严。 林薇薇上前,向守门卫兵说明来意,想要咨询办理食摊经营许可的事宜。 那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有些古怪,倒也没有过多阻拦,只是让她在门外稍等,自己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吏员服饰、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神有些飘忽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捏着嗓子问道:“谁是林薇薇?跟我进来吧。” 林薇薇连忙应声,示意翠儿在外面等候,自己则跟着那刘书吏走进了官衙。 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看起来是处理文书的偏厅。 刘书吏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抬眼看向林薇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哦?你就是最近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军营食神’林姑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年轻貌美啊。”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打量,让林薇薇很不舒服。 林薇薇压下心中的不快,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人谬赞了。小女子林薇薇,今日前来,是想向大人咨询,如何在军需处登记备案,申领一个食摊的经营许可,以便……合法经营,也方便官府管理。” “申领许可?”刘书吏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林姑娘你这生意不是做得风生水起,连将军都时常光顾吗?怎么?突然想起要办这牌照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莫不是……林姑娘担心哪天没了萧将军的‘特殊关照’,这生意……不好做了?” 第36章 猥琐书吏 林薇薇心中一凛,脸色也沉了下来: “大人说笑了。小女子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靠的是手艺和辛苦,从未仰仗过什么‘特殊关照’。今日前来申领许可,只是想依规矩办事,求个心安理得罢了。” “规矩?”刘书吏嗤笑一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暧昧和讥讽, “呵呵,林姑娘,在这雁门关,有时候,‘人情’可比规矩好用得多。尤其是……像林姑娘这样,能入了咱们萧将军‘青眼’的人,那更是有天大的便宜。”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笑道:“不过嘛,这将军的‘青眼’,能值几时,能有多深,可就不好说了…… 当然,以林姑娘这般的花容月貌,想来……自有法子让将军一直‘关照’下去,对吧?至于这牌照嘛……” 他拖长了音调,嘿嘿一笑,眼神露骨地在林薇薇身上转了一圈,“也不是不能办……就看林姑娘,懂不懂得这里的‘规矩’了……” 这番话,其用心之龌龊,其暗示之露骨,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林薇薇脸上! 他分明是在说,她能有今天的生意,甚至能安然无恙,全凭着美色勾引了萧天翊,得到了将军的庇护! 而想要办下这个牌照,要么继续“伺候”好将军,要么……就得“孝敬孝敬”他这个管事的书吏! 林薇薇怒火直冲脑门! 她穿越至今,步步维艰,靠着自己的智慧和汗水才勉强立足,何时用过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满脸油滑、眼神污秽的刘书吏。 那目光,冰冷、锐利,像淬了毒的匕首,竟让自诩见多识广的刘书吏,也忍不住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大人说笑了。” 林薇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小女子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靠的是手艺和辛苦,从未仰仗过什么‘特殊关照’。今日前来申领许可,只是想依规矩办事,求个心安理得罢了。” “规矩?” 刘书吏被她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仍嘴硬地嗤笑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身体却不敢再前倾, “呵呵,林姑娘,在这雁门关,有时候……” “有时候‘人情’比规矩好用得多?”林薇薇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讥讽, “大人指的是哪种‘人情’?是像大人这样,凭借手中一点权力,就对前来办事的女子,极尽言语侮辱、暗示骚扰的‘人情’吗?” “你……你血口喷人!” 刘书吏脸色大变,像是被踩中了痛脚,指着林薇薇的手都哆嗦起来, “我……我何时侮辱你了?我只是……只是好心提醒你!” “好心提醒?”林薇薇上前一步,气势反而压过了对方, “提醒我‘年轻貌美,自有法子让将军一直关照下去’?大人这话,是在侮辱我林薇薇的人格,还是在揣度咱们萧将军的品性? 莫非在大人眼中,这世间女子想要立足,都必须依附男子、行那等龌龊之事? 还是说……大人自己平日里惯用了此等手段,便以为天下人都如你一般,心思肮脏不堪?!” 她的话语如连珠炮般,又快又急,字字诛心! 直接将刘书吏那点龌龊心思剥开,摊在了并不存在的“阳光”下。 刘书吏被她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平日里仗着职位之便,调戏欺压前来办事的普通百姓或小商贩惯了,从未遇到过像林薇薇这样伶牙俐齿、还敢当面顶撞、甚至反过来指责他的! “你……你放肆!”他最终只能色厉内荏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放肆?” 嘭! 林薇薇比他更大力气直接拍在了桌子上,吓得刘书吏狗躯一震。 “究竟是谁放肆?大人!我林薇薇一介孤女,流放至此,无依无靠。 但我凭着自己的双手,起早贪黑,买骨熬汤,和面烙饼,赚的每一文钱都是干干净净的血汗钱! 我做的吃食好不好,将军或许不知,但这满营的将士弟兄们最有发言权! 他们用自己的铜钱投票,是因为我的汤能暖身,我的饼能顶饱!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将军青眼’!” 她环视了一下这间有些阴暗的偏厅,语气带着警告: “大人在此位置,想来也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吧? 若因大人今日这几句污言秽语,传扬出去,让萧将军知道了,以为他治下的军需处,都是这般心思龌龊、只会刁难良善之辈,恐怕……对大人您的前程,也大大不利吧?” 刘书吏彻底蔫了。 他额头上的冷汗涔涔直流。 他本以为林薇薇只是个有点运气的漂亮丫头,仗着将军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才能顺风顺水,自己稍加刁难,再暗示点好处,对方就该乖乖就范,或者至少也得破财消灾。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丫头不仅牙尖嘴利,心思更是缜密,几句话就把他推到了一个极其不利的位置! 污蔑朝廷命官,虽然是被流放的,质疑将军品性,刁难有功于“稳定军心”的商贩…… 哪一条传出去,都够他喝一壶的! 尤其是牵扯到那位心思难测、治军极严的萧将军…… 他不敢再赌了。 “咳咳……”刘书吏尴尬地咳嗽两声,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林姑娘,误会,都是误会! 本官……本官刚才也是跟你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林姑娘你一心为公,想申领牌照,这是好事,是好事啊!本官一定全力支持!” 林薇薇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是误会,那便最好。那么,大人,这经营许可,究竟该如何办理?需要哪些文书?缴多少规费?” “哦哦,这个简单!”刘书吏连忙从一堆文书中翻找起来,态度殷勤了许多, “就是填一张申请文书,写明经营种类、地点,再画个押即可。至于规费嘛……按照规定,是……是五十文钱。” 他不敢再提什么额外的“规矩”了。 第37章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五十文? 之前她来问的时候,门口的守卫说的是五贯文。 哼,贪污腐败透了这个地方。 五贯文经过守卫的手,再经过刘书吏的手,就变成了五十文了吧。 林薇薇接过文书,确认无误后,仔细填写清楚,又从钱袋里数出五十文钱,递了过去: “这是五十文,请大人点收。还请大人尽快办理,并发放许可凭证。” “好好好,林姑娘稍等!” 刘书吏接过钱,立刻变得无比高效,很快就在一份印好的文书上填写了林薇薇的信息,盖上了军需处的官印。 接着又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空白小木牌,用毛笔在上面写了“林记食摊 准予经营”八个字,再次盖印。 “喏,林姑娘,这就是你的经营许可牌照了!以后把它挂在摊位上,就没人敢再找你麻烦了!” 林薇薇接过那块还带着墨香的小木牌,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将其小心收好。 她朝刘书吏淡淡地点了点头:“多谢大人。告辞。” 说完,她转身便走,再没有多看那刘书吏一眼。 刘书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终于送走了这尊瘟神了! …… 第二天出摊时,林薇薇特意将那块写着“林记食摊 准予经营”的小木牌,挂在了小吃车最显眼的位置。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觉得今天来光顾的客人看她的眼神,似乎也更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认可。 她还眼尖地看到“赵记食肆”的赵老板站在窗户旁盯着她的小木牌翻了个白眼,看见她看过来,又赶紧离开。 哼,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办下来了吧。 林薇薇刚把锅盖盖上,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萧天翊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策马停在不远处。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想起昨天刘书吏那番恶心人的话,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免得日后再生枝节,别真的坏了她和这位将军的名声。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活计交给翠儿,主动朝着萧天翊走了过去。 “启禀将军。” 她在离马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福身行礼,声音平静: “小女子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天翊勒住马,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说。” “近日城中有些关于小女子与将军您的无稽流言,想想将军也有所耳闻。” 林薇薇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荡: “今日我去军需处申领经营许可,那里的书吏竟也拿此事说笑,言语间多有不堪。” 她看到萧天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继续说道:“小女子在此郑重声明,我与将军您,仅是食客与摊主之谊,买卖公平,绝无半点私情! 将军数次光顾小摊,或是路过显威,吓退宵小,皆是将军体恤下属、维护军纪之举,小女子感激不尽。 但绝非如流言所传那般不堪!恳请将军明察。”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又补充了一句:“也请将军……为免这等污糟言语玷污了将军清誉,也让小女子不胜惶恐……日后或许可以稍避嫌疑。”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萧天翊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变幻莫测…… 林薇薇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连忙又低下头。 她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会不会惹恼他? 良久,她才听到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流言止于智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你……只需做好你分内之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调转马头,径直离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让她不用在意流言,还是……默许了她的“避嫌”请求? 林薇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 她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直接请求将军“避嫌”? 虽然是为了彻底撇清关系,杜绝那些恶心的流言,但万一……万一真的惹恼了他呢? 或者,更糟糕的是,如果她之前的安稳,确实有赖于他这不明所以的“关注”,她这样一说,岂不是等于亲手撤掉了自己的保护伞? 若是赵掌柜或者那个刘书吏知道了,以为她失了将军的“青眼”,会不会立刻就变本加厉地找上门来? 一时间,各种担忧涌上心头。 但随即,她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怕什么?她行的端坐得正,做的是干净买卖,如今还有了官府的许可。 难道离了他萧天翊的“关照”,她就活不下去了吗? 与其依赖这种说不清道不明、还容易惹来是非的“庇护”,不如靠自己把腰杆挺得更直!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转身走回摊位。 …… 将军府,书房内。 萧天翊独自一人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 “食客与摊主之谊……” “绝无半点私情……” “稍避嫌疑……” 林薇薇刚才那番话,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 她的眼神清澈坦荡,语气坚定决绝,显然是发自肺腑。 他知道,她是为了自保,为了撇清关系,为了不惹麻烦。 这很聪明,也很理智。 他确实是雁门关的将军,她只是一个流放的罪女,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 他最初关注她,或许是出于对林文正案的一丝好奇,或许是欣赏她的坚韧聪慧,或许……只是单纯觉得她做的东西,确实很合他的胃口。 他承认,最近去她摊位附近的次数是多了些。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吃着她做的热乎乎的汤饼,似乎已经成了他枯燥、紧绷的军旅生涯中,一点难得的调剂。 他甚至……有些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都能“路过”那个小小的摊位,习惯了能尝到那与众不同的味道,习惯了看到她那双在烟火气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可现在,她却请求他“稍避嫌疑”。 这让他感觉,好像自己一直以来偷偷藏着的一块糖,被人发现了,并且被勒令不准再吃了。 萧天翊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罢了。 她说的或许是对的。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过多交集。 不过,那碗热乎乎的羊杂汤和那香喷喷的饼……还能让风进买了带回来吃,也算不错。 想到这里,萧将军的心情,好了点。 好歹还能吃到好吃的。 第38章 雪中送布 林薇薇那番“划清界限”的话说完之后,接连好几天,萧天翊果然没有再“恰好路过”她的摊位了。 偶尔他带着巡逻队伍经过,他也只是目不斜视,公事公办。 这让林薇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至少那些关于她和将军的流言蜚语,似乎真的因为他的“避嫌”而渐渐平息了下去。 她跟翠儿解释:“你看,将军是大人物,咱们是小老百姓,本来就不该有太多牵扯,这样最好。”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姐,我总觉得……将军不像坏人。” 林薇薇没再接话。 是不是坏人她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危险人物,离远点总没错。 在这种动不动就掉脑袋的古代,还是小心点吧。 ...... 将军府。 身着玄色常服的萧天翊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阴沉沉天,觉得不妙。 “风进,今天羊杂汤摊子出摊了吗?” 一旁的风进抱拳:“出了。您要喝羊杂汤是吗?属下这就去。” 萧天翊伸出手拦住了风进: “一说起羊杂汤你就慌里慌张,我看你也是馋了。” 风进尴尬,嘿嘿一笑。 “一会儿准要下暴风雪,她没经历过边关的天气,怕是没准备,你去帮帮她。” 风进闻言不解地盯着将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更多信息,但萧天翊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侧过身不再看他。 “是,将军。” ...... 果然,刚过了晌午,天就变了,林薇薇被突然起来的寒风冻得直打哆嗦。 “这天不对啊,翠儿,我们赶紧收摊回家吧。” 这会儿才闲下来的翠儿抬头一看,惊呆了:“姐,这是要下大雪啊!我们赶紧走吧!” 两人急急忙忙赶紧收摊,还没收完,零星小雪飘下来了。 林薇薇正准备把食材往柜子里装,谁知风势骤然加大,雪花也变得如同鹅毛般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气温陡降,寒风裹挟着雪籽,打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街上的行人瞬间作鸟兽散,纷纷躲回家中或附近的店铺。 林薇薇的小摊虽然有老王头加装的简易顶棚骨架,但她还没来得及扯块像样的油布蒙上,根本抵挡不住这狂暴的风雪! “哎呀!姐!火!火要被吹灭了!” 翠儿尖叫着,试图用自己瘦小的身体去挡住不断灌进炉膛的风雪。 “快!拿东西盖住锅和石板!” 林薇薇也急了,她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差点被风掀翻的汤锅盖子,一边指挥着翠儿将备用的面团、食材赶紧往车肚的储物格里塞。 风雪实在太大了! 雪花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就打湿了两人的衣服和头发。 炭火炉里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烙饼的石板更是被风雪覆盖,变得湿滑冰冷。 还有几个刚买到汤饼、来不及躲避的客人,也和她们一起,狼狈地挤在小小的推车旁,冻得瑟瑟发抖。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这风雪太大了!”一个老顾客哆哆嗦嗦道。 林薇薇看着锅里还剩下的小半锅汤和一些饼胚,心里焦急万分。 就算收摊,她们俩这一身湿透了,顶着这么大的风雪回去,非得生病不可! 就在她手忙脚乱、进退两难之际,一阵急促而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竟然盖过了呼啸的风雪声! 众人惊讶地抬头望去,只见风雪弥漫中,一匹快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看那马上稳健的身姿和坐骑神骏的模样,绝非普通兵士。 那骑马之人来到摊前,利落地翻身下马,也不多话,直接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颇有分量的长条形包裹,丢在了林薇薇的脚下。 “将军有令,” (读者嘴替:风进,会言多言。) 来人声音嘶哑,被风雪吹打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人作风, “此物或可为林姑娘遮蔽风雪,暂借与你!” 说完,他根本不给林薇薇反应和道谢的机会,立刻再次翻身上马,冒着风雪,掉头便走,很快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风雪尽头。 林薇薇和翠儿都愣住了。 “姐……刚才那是……风副将?”翠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她认得那声音和那股子利落劲儿。 林薇薇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脚下那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将军有令……暂借与你…… 哎?他不是说要“避嫌”吗?怎么…… “快!小林老板!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旁边的客人反应了过来,打断了呆愣着的林薇薇,他催促道。 林薇薇回过神,连忙和翠儿一起,七手八脚地解开油布。 里面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块厚实、坚韧、足以覆盖整个小推车的军用油毡布! 看样子,甚至可能是军用帐篷所用! “太好了!是油布!这下不怕了!” “快快快!赶紧撑起来!” 众人一阵欢呼。 林薇薇也顾不上多想,连忙和几个热心的客人一起,将这块“从天而降”的油毡布,固定在了老王头之前搭好的竹竿骨架上。 瞬间,一个虽然简陋、但却能有效遮风挡雪的小小“避难所”,就出现在了风雪交加的街头。 油毡布将狂风和大部分冰雪都挡在了外面,小推车上的炉火得以稳定燃烧,锅里的汤也重新冒起了热气。 挤在小小的油毡布下的几个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真是雪中送炭啊!” “还是萧将军体恤咱们老百姓!” 大家纷纷感慨着。 林薇薇低着头,默默地继续烙饼、盛汤,心里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她感激萧天翊的及时相助,但同时,她又感到一阵困惑。 他明明答应了要“避嫌”,为何又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手相助? 而且还是用这种“暂借”军用物资的方式? 不管了不管了,肯定是将军不想我冻出病,没有羊汤喝吧, 林薇薇看着哆哆嗦嗦的众人,招呼着他们喝热汤。 热气腾腾里,大家伙儿都露出了笑容。 很快,雪势渐小,林薇薇和翠儿在大家的帮助下把摊收了,油毡布也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储物柜里。 晚上回到小屋,林薇薇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件事。 她知道,无论如何,这份情,她必须得承,也必须得还。 她更想借此机会,再去试探一下那位将军的真实态度。 于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只准备第二天的食材。 特意用了自己攒下的、品质最好的一小块羊腩肉,加上几颗她特意留存的红枣、一点点枸杞,还有大块的老姜,细火慢炖,精心熬制了一小锅与摊上售卖的羊杂汤风味完全不同、更加滋补驱寒的“红枣姜丝羊肉汤”。 第39章 这女人有点意思 第二天上午,林薇薇没有立刻出摊。 她先是做了两个鸡蛋手抓饼,然后去厨房将这锅精心熬制的、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用一个干净的食盒装好。 翠儿:“姐,你这是?” “翠儿,你在家先准备出摊的食材,昨日将军为我们送布,我去感谢一下他。” 翠儿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将她送到门口。 “姐,刚下过雪,路滑,小心点哦!” 听着翠儿的叮嘱,林薇薇心里暖暖的。 现代社会里,她只是个孤儿,除了老院长,几乎没人关心她。 也许,在这陌生的异世界,她会拥有她没得到过的东西。 比如,亲情。 她已经打心底把翠儿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翠儿也把她当做了亲姐姐。 “知道啦!” 她回应了一声,便独自一人,顶着寒风,一路打听,走到了守备森严的将军府门前。 她求见的是风进。 风进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到来,很快就出来见了她。 “风副将。” 林薇薇将食盒递上前,恭敬地说: “昨日风雪危难之际,多谢将军慷慨相助,小女子与摊上客人都感激不尽。 今日特备薄汤一碗,乃是用老姜红枣炖煮,最是驱寒暖身,不成敬意,还望将军……驱寒取暖,勿要嫌弃。” 风进看着食盒,又看了看林薇薇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和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 “林姑娘有心了。你在此稍候,我去禀报将军。” 片刻后,风进回来,却道:“将军请林姑娘偏厅稍坐片刻,他稍后便来。” 林薇薇心中一惊,他……要亲自见她?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跟着风进来到了布置简洁的偏厅。 刚坐下没多久,一身深蓝色常服的萧天翊便走了进来。 “参见将军。”林薇薇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 萧天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还散发着热气的食盒上。 “听风进说,你特意送了汤来?” “是,”林薇薇低声道,“聊表谢意,望将军勿怪小女子唐突。” “你有心了。” 萧天翊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谢意。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食盒,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昨日那般风雪,今日出摊,采买备料可还顺利?” 林薇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 “还好,今日风雪已停,只是……只是路上湿滑,运送食材确实比往日要麻烦些,也更容易有所损耗。” 她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随口一提般,带着几分自嘲地笑道: “说来惭愧,小女子有时就爱胡思乱想。 就觉得,咱们这每日采买、处理、售卖吃食,若是能像……嗯……像咱们做饭备菜一样,提前把第二天大概要用的各种东西,比如切好的葱花、备好的面团、分装好的羊杂,都按量分成一份份的,做好标记,到时候按顺序取用,是不是就能快很多,也更不容易出错和浪费了?” 她说完,才惊觉自己似乎说多了,连忙低下头:“小女子胡言乱语,让将军见笑了。” 她没有看到,原本只是随意问话的萧天翊,眼神骤然一凝! 按需分成小份?标记清楚?按名领取? 这几句看似是家庭主妇备菜般的“怪点子”,却如同几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连日来一直苦苦思索的某个难题! 眼下冬日已至,北戎蠢蠢欲动,军需粮草的调配和分发效率,直接关系到战时反应速度! 可军中现行的制度,依旧是按营按总旗统一调拨,手续繁琐,中间环节众多,不仅效率低下,更容易出错、滋生弊端! 若是真到了战时,前线急需某种物资,后方却还在按部就班地清点、调拨、分发,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林薇薇这无心之言,却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如果能将粮草、箭矢、药品、甚至兵员补充都预先按照不同规模的作战单元的标准需求,打包成一个个独立的“物资模块”,标记清楚用途和数量, 一旦战事发生,只需根据前线指令,快速调取相应数量的“物资模块”,直接送达指定单位,岂不是能大大缩短反应时间,减少中间环节的错误和损耗? 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才! 萧天翊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看向林薇薇的眼神,也瞬间变得灼热和深邃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按需分份……”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即立刻追问道,“如何……预知其需?” 林薇薇被萧天翊突然变得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 她有些慌乱,但还是稳住了心神。 凭着本能,她将自己经营小摊时总结出的那点浅薄经验说了出来: “就比如我这小摊吧,我知道石头大哥他们几个胃口大,每次来都要吃两个饼,那我就得提前多备几个饼胚; 比如,今天天冷得厉害,想喝热汤暖身子的人肯定就多,那汤就得多熬一些,水也得多备些; 再比如,要是听说哪天有大队人马要出城操练或者巡逻归来,那肯定饿得狠,到时候买汤买饼的人一定更多,我就得提前一天把骨头、下水、面粉都多备出来一些……” 她说完,抬眼看了看萧天翊。 他紧蹙眉头,似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林薇薇那番朴实无华的话,在他耳中却如同醍醐灌顶! 经验?那不就是过往数据和情报的积累吗? 天气、时节?那不就是作战环境和季节性因素吗? 顾客(兵士)动向?那不就是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任务类型和预期的作战强度吗? 提前估算、按需分份、做好标记、按名领取…… 这……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备菜理论! 这分明就是一套极其高效、精准、灵活的军需物资模块化管理和调配体系的雏形! 这个林薇薇……她究竟是真的“无心插柳”,还是…… 萧天翊再次看向林薇薇,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浓。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将那过于外露的情绪收敛起来。 这个想法还需要仔细推敲和完善,现在不是深入讨论的时候,更不适合同一个被流放的、身份敏感的女子讨论军国大事。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你这想法,倒也有几分道理。” 随即,他端起了桌上的食盒,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汤,我收下了,回去吧。” “是,小女子告退。”林薇薇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 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但能顺利离开就好。 她匆匆退出了偏厅。 望着林薇薇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萧天翊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食盒。 打开盖子,一股混合着羊肉、红枣和老姜的、馥郁而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 汤色清亮,肉香浓郁,显然是用了心思精心炖煮的。 他拿起旁边的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驱散了连日来的几分阴寒,也让他那因为军务和刚才那番“头脑风暴”而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汤……确实不错。 这个林薇薇,也确实……有点意思。 第40章 有大病的人画大饼 林薇薇回去后,翠儿已经把出摊的东西准备好了。 两人小心翼翼将小推车推到地方,没想到那里已经围了许多人了。 “快点儿支摊吧,就等着喝你的热汤呢!”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上前搭把手,就差自己上手舀汤了。 “各位别急,马上,马上,今天准备的多,都有,都有!” 林薇薇和翠儿赶紧忙活起来。 生火、和面、摊饼...... 临近中午收摊时分,林薇薇的摊前依旧围着不少意犹未尽的客人。 林薇薇正忙着烙最后几张饼,翠儿则在一旁收拾着碗筷。 忽然,一个蓄着八字胡,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一两个随从的簇拥下来到了摊位前。 此人林薇薇有些印象,似乎是……军需处里管事的? 她之前去办理经营许可时,远远见过一面,但并未打过交道。 “这位想必就是名闻军营‘食神’林姑娘吧?” 那男子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声音也带着几分官腔, “呵呵,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林薇薇心中一动,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上前:“这位大人是……?小女子眼拙,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免贵姓钱,草字逸之,”那男子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慢条斯理地说道, “在军需处当差,忝为书吏,平日里也负责些粮草采买、库房调度之类的杂务。 大家都抬举,称呼我一声‘钱师爷’。” 军需处?钱师爷?林薇薇心中立刻警惕起来。 她记得上次那个刁难她的刘书吏,似乎就对这位钱师爷颇为忌惮。 这位,恐怕才是军需处里真正有些实权的人物。 他今天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原来是钱师爷,小女子失敬了。” 林薇薇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地说道, “不知钱师爷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指教不敢当!”钱师爷连连摆手,目光却在她那干净利落的摊位、旁边挂着的经营许可木牌、以及周围那些吃得满嘴流油的士兵身上打着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本官今日只是恰好路过,见林姑娘这摊位如此红火,实在是……令人佩服啊!” 他啧啧称赞道: “早就听闻林姑娘手艺非凡,能化腐朽为神奇,用这些……呃……寻常不过的羊骨头、羊下水,就能做出如此受将士们欢迎的美味佳肴! 而且价格还这般公道,让弟兄们都吃得起,吃得饱!真是……女中豪杰,商界奇才啊!” 这番话捧得很高,但林薇薇听着,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对方那看似赞赏、实则不断打量她成本和利润的眼神,让她本能地感到了不适。 “钱师爷过奖了,”她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地回应, “小女子不过是运气好些,加上将士们和乡亲们捧场,才能勉强糊口度日罢了,当不得您如此夸赞。” “哎,林姑娘何必过谦?”钱师爷笑容可掬地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你的本事,咱们军需处上下,乃至……更高的人物,可都看在眼里呢!”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 “实不相瞒啊,林姑娘,咱们这雁门关,军务繁忙,将士们操练辛苦,可这军营里的伙食……唉!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那真是……一言难尽啊!兵士们常有怨言,就连咱们萧将军,也时常为了如何改善伙食、提升士气而烦忧呢!” 林薇薇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钱师爷铺垫了半天,真正的目的,恐怕就要来了。 果然,钱师爷话锋再转,脸上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语重心长地说道: “本官呢,身为军需处一员,自然也想为将军分忧,为弟兄们谋点福利。思来想去啊,就想到了林姑娘你这里!” 他看着林薇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本官就在想,林姑娘你这熬汤、烙饼的手艺,堪称一绝! 若是林姑娘能够高风亮节,将你这独家秘方……嗯,就算是‘贡献’出来,由咱们军需处出面,统一传授给各营的伙房师傅们,让咱们雁门关数万将士,人人都能吃上这等美味! 你想想,这该是多大的一件功劳? 这可是实打实的利国利民、为国分忧、为将军解难啊! 到时候,本官一定会在将军面前,甚至上报兵部,为林姑娘你表功!什么嘉奖、什么赏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林姑娘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林薇薇只要一点头,就能立刻飞黄腾达一般。 林薇薇在心里冷笑。 贡献秘方?说得好听! 这不明摆着是想空手套白狼,把我安身立命的根本给骗走吗? 至于什么表功、什么前途,更是在画饼,鬼才信! 等我的秘方到了你手里,你转头就能据为己有,到时候我林薇薇算个什么东西? 有大病吧,就你画的饼,我能让你拿捏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蹙眉,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钱师爷,您太抬举小女子了。 我这点微末手艺,都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哪里算得上什么‘秘方’? 而且我也就是做点小锅小灶的还行,军营里那都是大锅饭,几百上千人的量,我这点经验,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要误了将军和弟兄们的大事……” “哎,林姑娘此言差矣!” 钱师爷见她似乎不肯“贡献”秘方,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另一套说辞: “呵呵,既然林姑娘觉得亲自传授不便,那也没关系!本官还有另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林薇薇耳边,用一种“自己人”的语气说道: “你看啊,林姑娘,军中除了日常伙食,也常常需要采购一些方便携带、能快速补充体力的‘军需口粮’,以备不时之需。 我看你这葱油手抓饼,又香又顶饱,还便于携带,就非常合适嘛!”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不如这样!以后,林姑娘你就专门给咱们军需处供货! 你每天做好的汤和这手抓饼,我们军需处有多少要多少!有多少收多少!保证让你不愁销路! 至于这价格嘛,好商量!咱们按月给你结账,绝不拖欠!” 他顿了顿,似乎怕林薇薇不答应,又加了一句: “还有啊!你那食材采买,以后也不用你亲自跑腿那么辛苦了!多累啊! 本官呢,在外面也认识不少可靠的供应商。以后你需要的羊骨头、羊下水、面粉、木炭、甚至鸡蛋,都包在本官身上!我让他们直接给你送到家门口!保证品质上乘,价格公道! 你看,这样一来,你只需要专心做好东西,其他的都不用操心,既省心省力,又能做成咱们军需处的‘皇商’,赚大钱!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他说完,便眯着眼睛,一脸“我为你着想”的表情,看着林薇薇,等待着她的回答。 第41章 大饼还是留给自己吃吧 林薇薇心中冷笑更甚。 这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全包了?按月结账?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克扣或者拖延,自己找谁说理去? 还用他的供应商?那价格和品质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到时候,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利润大头全被他拿走,自己反而要受制于人,看他脸色行事! 这哪里是什么合作?这分明是想把她连人带摊子,都变成他钱师爷的摇钱树! 这吃相比赵掌柜可要难看多了! 赵掌柜好歹还是明着竞争,这位钱师爷,却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包藏祸心! 林薇薇算是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位“钱师爷”的嘴脸,贪婪、虚伪、而且手段阴险。 她知道,今天的“合作”,她绝不可能答应。 但对方毕竟是军需处的实权人物,掌管着物资采买的大权,若是直接撕破脸皮,硬邦邦地拒绝,恐怕立刻就会招来对方更猛烈的报复和打压。 该如何回应,才能既不答应这包藏祸心的“合作”,又不至于立刻得罪死这位一看就睚眦必报的钱师爷呢? 林薇薇低着头,眼珠飞快地转动着,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钱师爷眯着眼睛,脸上堆满了自以为“和蔼可亲”、“为你着想”的笑容。 今日她若是答应了,不出三个月,恐怕连人带方子带摊子,都得被他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厌恶和怒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既惶恐又为难的表情。 “钱师爷……”她怯生生地开口, “您……您真是太看得起小女子了!能为将军分忧,能让将士们吃上口热乎饭,这……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小女子做梦都盼着呢!” 钱师爷捋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嗯,林姑娘果然是深明大义!那么……” “只是……” 林薇薇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为难, “只是,钱师爷您有所不知,我这点微末手艺,实在……实在上不得台面啊!” 她用力地摆着手,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独家秘方’,那都是外面人瞎传的!其实就是些自己瞎琢磨的土法子,全凭着当时手边的材料和一点点感觉来的,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做的! 我自己这小锅小灶,折腾着做点还行,真要放到军营那几百上千人的大伙房里,让各位大师傅们照着做…… 哎呀!那恐怕……恐怕味道就全变了! 到时候万一做砸了,不仅没能让将士们吃好,反而辜负了将军和您的一片厚爱,耽误了军中大事,那我……那我可就罪该万死了! 这天大的责任,小女子是万万担待不起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钱师爷的脸色。 果然,听到她说没有“秘方”,而且还把“耽误军机大事”、“罪该万死”这种大帽子扣上来,钱师爷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几分。 “呵呵,林姑娘未免太过自谦了。”钱师爷干笑两声。 但他立刻又紧接着她刚才的话说道,“既然林姑娘觉得亲自传授秘方不便,那也没关系!本官也是体谅你的难处。 那……方才我说的第二个法子呢?这个总该是万无一失了吧?” 他循循善诱道:“你想想,由本官为您提供所有食材,你呢,就安安心心在家里把汤和饼做好,我们军需处派人来取,按月给你结算工钱! 你什么都不用操心,风不吹雨不淋的,还能做成军营的大买卖,旱涝保收!这等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林薇薇几乎要急得跺脚:“哎呀!钱师爷!您这真是……真是处处都在为小女子着想!我……我心里真是……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她先是感激涕零了一番,随即又露出极其苦恼和无奈的表情,用力地叹了口气:“可是……可是这个法子,恐怕……恐怕也行不通啊!” “哦?这又是为何?”钱师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本官连食材都帮你解决了!你只管把东西做出来,我们照单全收,按月给钱!还有比这更省心的买卖吗?你一个小姑娘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大人!您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林薇薇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您有所不知啊!我这摊子,您看着是挺热闹,可实际上每天能做的量,真是非常非常有限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全靠我一个人守着锅看着火,翠儿那丫头也就能帮着洗洗碗、收收钱。 我们俩从天不亮忙到日头偏西,累死累活,一天下来,也就只能做出那么两三百个饼,百十来碗汤!这点量,够谁吃的呀?” 她掰着指头算道: “您想想,军需处那是多大的衙门?供应的是数万将士! 别说供应全军了,就是一个营的弟兄,那也得上千人吧? 我这点产量,塞牙缝都不够啊!到时候军需处下了采买的单子,我却根本做不出来,交不了货。 这……这要是耽误了军机大事,那我可就不是‘罪该万死’了,这个险,我……我万万不敢冒啊!” 而且……而且大人您是知道的,我这是小本生意,本钱就那么一点点。 每天卖了钱,第二天就得立刻拿去买新的骨头、下水、面粉。 都是现钱现结,才能勉强周转开。 您说这按月结算……那我这中间十天半个月的采买钱从哪儿来呀? 万一……万一我和翠儿再生个病,或者家里有点急用,那可怎么办? 小本经营,实在是……实在是担不起这个风险啊!万望大人体谅!” 林薇薇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吧嗒吧嗒倒豆子一样说着。 钱师爷听完,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哪里听不出林薇薇这是在找借口? 什么产量不足?什么资金周转困难? 分明就是这丫头不识抬举,不愿意被他掌控,不愿意让他分一杯羹! 他冷哼一声,语气也变得冰冷刻薄: “哼,林姑娘倒是……伶牙俐齿,思虑周全得很啊!看来是本官……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了?” “不敢不敢!”林薇薇连忙低下头,做出惶恐的样子, “实在是小女子能力浅薄,见识短浅,怕辜负了大人和将军的厚望!还请大人海涵! 小女子……小女子只想守着这个小摊子,本本分分赚点辛苦钱,养活自己和妹妹,真的……真的别无他想!” 她再次强调自己的“渺小”和“安分”。 钱师爷死死地盯了她半晌,这丫头软硬不吃,油滑得很! “既然如此,”他猛地站起身,用力一甩袖子,冷冷地说道,“那就算了!林姑娘……你好自为之吧!” 最后那句“好自为之”,充满了威胁意味。 说完,他沉着脸,转身离开了摊位。 看着钱师爷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林薇薇才缓缓直起身子。 “姐……那个钱师爷……他是不是生气了?他会不会……找咱们麻烦啊?” 翠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别怕。” 林薇薇拍了拍她的手说: “不得罪他,难道就要把咱们辛辛苦苦做起来的买卖拱手让人吗?放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42章 陷入困境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钱师爷回到军需处的签押房,一屁股坐下。 (作者配音:越想我越生气,她敢跟我对着哩!) “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有将军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青眼’,就能在这雁门关横着走了?老子倒要看看,断了你的根,你还能不能蹦跶!” 他立刻叫来一个平日里替他跑腿、颇有些门路的心腹小吏。 “去,给西市的张屠户,还有南街那几家粮店、炭铺都递个话,”钱师爷阴恻恻地吩咐道, “就说……军需处近期要加大采买力度,优先保障军用。让他们把好东西都给老子留足了!特别是那些……羊骨头、羊下水之类的,都要严格清点入库,不许私下里随意售卖! 价格嘛,也要按‘军供最低价’来!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或者把劣质、不足量的东西送来充数,耽误了军营大事,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那小吏也是个机灵人,立刻就听明白了钱师爷的弦外之音,连忙点头哈腰:“师爷放心!小的明白!保证把话递到!让他们知道……哪些生意‘该做’,哪些生意……‘做不得’!” “嗯,”钱师爷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最近城里的柴炭也紧张些,让负责采买的人……‘仔细’着点,优先保障各营房和官衙的需求。至于那些……街边摆摊的小商小贩嘛……让他们自己多想想办法吧!” “是是是!师爷英明!”小吏谄媚地笑着退下了。 钱师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倒要看看,那个林薇薇,没了便宜的骨头下水,没了充足的面粉,甚至连烧火的木炭都买不着了,她那个红火的小摊子,还能撑几天! …… 林薇薇这边,却是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一条毒蛇盯上,并且对方已经开始暗中发力了。 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样,让翠儿先去西市的屠户张那里预定羊骨头和下水。 然而,翠儿很快就苦着一张小脸跑了回来。 “姐!不好了!”翠儿喘着气,急匆匆地说道, “张屠户他说……他说今天的骨头和下水,大半都被军需处的人拉走了!剩下的……剩下的不仅少了好多,而且价格……价格要比昨天贵了三成!还说……还说以后能不能有货都不一定了!” “什么?”林薇薇心中一惊,“怎么会突然这样?军需处要那么多骨头下水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翠儿也一脸茫然,“张屠户就说上头有令,他也没办法,还让我……让我以后少去点……” 林薇薇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军需处要骨头下水?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早不要晚不要,偏偏在她拒绝了钱师爷的第二天就要?这里面要是没鬼才怪! 她对翠儿道:“没事,翠儿,一家不行,咱们换一家问问。”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让她的心一点点沉入了谷底。 她常去的那家粮店,今天的白面粉和糙米价格,都毫无征兆地涨了两文钱! 老板也是一脸为难地说“进价高了”、“上头管得严”。 她去买木炭的老伯那里,老伯更是两手一摊,愁眉苦脸: “丫头啊,不是我不卖给你!今天一早,军营那边来人,把俺这点存货全都拉走了!说是要优先保证营房取暖!下一批啥时候来,价格多少,俺也不知道啊!” 一连串的打击,让林薇薇彻底明白了过来。 这是钱师爷在动手了! 他这是要釜底抽薪,从源头上掐断她的所有供应! 让她买不到便宜的食材,买不到充足的燃料! “这个老狐狸!手段真够阴损的!”林薇薇气得暗骂一声。 她知道,像钱师爷这种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整人的法子多的是,而且往往都是这种让你明知道是他搞鬼、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的阴招! 他不明着禁止你做生意,但却让你成本飙升,让你无米下锅,让你无柴烧火! 等你自己撑不下去关门大吉了,他还可以在一旁假惺惺地“惋惜”几句! “姐……那咱们……咱们明天还能出摊吗?”翠儿看着林薇薇难看的脸色,怯生生地问道。她已经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出摊!为什么不出?如果现在就退缩了,那不正中了钱师爷的下怀吗? “出!必须出!”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得想办法!” 她快速盘算起来。 骨头下水少了、贵了,那她就暂时少做点羊汤,或者多放点便宜的萝卜、野菜干进去充数。 面粉贵了,那饼就少做点,或者……干脆也学着掺点糙米粉进去降低成本? 木炭买不到,那就多费点功夫,自己去城外捡拾干柴,或者问问老王头有没有更便宜的木屑、刨花可以替代……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她林薇薇前世能白手起家把餐厅做起来,什么困难没遇到过?这点小手段,还难不倒她! “只是……”她又皱起了眉头,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成本上去了,味道和份量可能就要打折扣,时间长了,顾客肯定会察觉。而且,他钱师爷能卡我一次,就能卡我第二次、第三次!我总不能每次都这么被动挨打!” “那……那怎么办啊,姐?”翠儿急得快哭了,“要不……要不咱们去找萧将军帮忙吧?他……他肯定能治那个钱师爷!” “不行!”林薇薇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才刚跟将军划清界限,怎么能转过头就去求他帮忙?那岂不是坐实了之前的流言?也显得我太没骨气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况且,这点事情,未必就值得将军亲自出手。我们得靠自己想办法解决!” “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啊?他可是官……”翠儿还是觉得前途渺茫。 “官怎么了?”林薇薇冷哼一声, “官就能一手遮天吗?我就不信,这偌大的雁门关,所有的屠户、粮店、炭铺都被他钱师爷一个人控制了!他能断了咱们老的门路,咱们就去找新的!他能抬高市面上的价格,咱们就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弄到更便宜的货源!” 她当机立断:“走,翠儿!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与其在这里发愁,不如现在就出去,重新摸摸行情,打听打听!我就不信,凭咱们的脑子和手脚,还真能被这点小手段给困死!” 第43章 另辟蹊径 两人锁好简陋的家门,快步朝着城西军营的方向走去。 雁门关的傍晚,寒风呼啸,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 她们运气不错,还没到军营门口,就在一个岔路口的小酒馆外,看到了刚结束训练、正准备进去喝两碗的石头和大壮。 “石头哥!大壮哥!”翠儿眼尖,连忙挥手喊道。 石头和大壮闻声转过头,看到是林薇薇和翠儿,都有些意外。 石头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表情:“是林老板和翠儿啊!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大壮也瓮声瓮气地打了个招呼:“两位,有事?” 林薇薇上前几步,开门见山,但语气斟酌:“石头哥,大壮哥,有点事想跟你们打听打听。” “哦?啥事?你说!”石头拍着胸脯,“只要哥哥们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林薇薇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这样,我那个小摊子,最近想……嗯,想再多找几个进货的门路。 你也知道,西市的张屠户那里虽然方便,但有时候吧,好东西去晚了就没了。 我就想问问,你们平时……或者说,军营里有些兄弟,会不会从别的地方买些肉食或者杂粮什么的?就是……可能不是那么大的铺子,或者位置偏一点的地方?” 她没有直接提钱师爷,也没有说自己遇到了麻烦,只说是想拓展门路。 石头和大壮对视了一眼,似乎没多想。 石头挠了挠头:“别的地方?嗯……我想想啊。咱们大头兵,平时吃的都是营里的,偶尔改善伙食,也就是去西市或者南街那几家大铺子。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大壮: “欸,大壮,你记不记得,上次老刘头说,他老乡在北门那边弄了个小肉摊子?好像是偷偷宰的羊,量不大,但听说收拾得挺干净,骨头下水啥的,给钱就卖,比张屠户那边便宜点?” 大壮皱着眉头想了想,点点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北门城根底下,挺偏的一个角落,不是熟人带路都不好找。不过……那边有点乱,靠近关外互市的地方,什么人都有,你们两个姑娘家去,安全吗?” 林薇薇心中一动,这正是一个有用的信息! “北门城根?大概在什么位置?安不安全的不怕,我们白天去,小心点就是了。” 石头比划了一下:“出了北门往东拐,沿着城墙根走大概一里地,有个破旧的羊圈,旁边搭了个棚子,就是那了。不过那老刘头的老乡,好像也不是天天都开张,得碰运气。” “好!谢谢石头哥,谢谢大壮哥!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林薇薇真心实意地道谢。 “客气啥!”石头摆摆手,“你做的羊汤那么好喝,我们还等着明天喝呢!对了,粮店呢?是不是也想找便宜点的?” 林薇薇点头:“嗯,面粉、糙米这些,用量也大,要是能有更划算的渠道当然最好。” 大壮插话道:“粮食这块,大铺子都是军需处盯着的,价格咬得死。我听说有些屯垦的老兵,自己种了粮食吃不完,会偷偷拉到城里换点钱或者东西,不在粮店卖,就在东门那边,天亮得早,卯时开始,摆一小会儿就收摊。东西肯定没大粮店的精细,但便宜是真便宜。就是要起大早去碰。” “东门集市?卯时开始?”林薇薇记下这个信息,“好!我知道了!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小事一桩!”石头笑道,“要是找到了,记得给哥哥们多加两勺肉!” “一定一定!”林薇薇笑着应下。 告别了石头和大壮,林薇薇和翠儿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南,去找那个给她们提供木炭的老伯,想问问燃料的事情。 可惜老伯家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没人应,估计是出去想办法弄炭或者避风头去了。 “姐,老伯不在,那咱们的炭……”翠儿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林薇薇沉吟片刻:“炭是指望不上了。走,去找老王头!” 来到老王头家的小院,两人看到里面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刨木头声。 “王师傅,在家吗?”林薇薇在门口喊道。 “林丫头?进来吧,门没拴。”里面传来老王头的声音。 两人推门进去,只见老王头正佝偻着身子,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地刨着一块木料。 屋子里堆满了木材和刨花,弥漫着木头的清香。 “这么晚了,有事?”老王头放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子,疑惑地看着她们。 “王师傅,打扰您了。”林薇薇走上前,“想跟您请教个事儿,是关于……烧火的事。” “烧火?”老王头更纳闷了,“你那摊子不是一直用炭吗?炭火旺,烟小。” 林薇薇苦笑一下:“别提了,今天去买炭,相熟的炭铺说货都被军营拉走了,下一批什么时候来,什么价钱都不知道。 我这小本生意,眼看就要断火了,就想问问您,咱们这地方,除了炭和柴火,还有没有别的便宜点的东西能烧?您是老木匠了,见识多。” 老王头听了,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叹了口气:“唉,这鬼天气,炭火金贵着呢。军营那边要优先供应,也是常理。不过……” 他指了指墙角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刨花和锯末:“你看这些,都是我干活剩下的。直接烧吧,不经烧,烟还大。但是,要是把它们用水和上点黄泥,或者掺点打湿的干草,压实了,做成块,晒干了,倒是也能烧,就是火力不如炭,得勤添。” 林薇薇眼睛一亮:“刨花和锯末也能烧?那太好了!王大爷,您这儿的这些……” 王老头摆摆手:“这些你想要就拿去!反正留着也没大用,还得占地方,不过我这点也不够你天天烧的。你要是真想用这个,可以去问问城里其他几个木匠铺,或者去城外那些伐木的营地问问,他们那儿的下脚料更多。” 他又补充道:“还有,城外河滩边上,秋天割下来的那些干芦苇,捆成把,也能烧,就是不耐烧。再有……就是晒干的牛羊粪饼了,牧民那边常用,烟火气重点,但热乎。就是要去关外或者互市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人卖。” “太谢谢您了王师傅!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林薇薇感激地说! 老王头笑了笑,“丫头,看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是遇到难处了吧?是不是有人故意给你使绊子?”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被一个小人盯上了,想从根子上断我的生意。” 老王头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了然: “唉,这世道,做点小生意不容易。尤其是在这雁门关,水深着呢。 不过丫头,看你是个有主意的,别怕事。这雁门关虽说龙蛇混杂,但也不是一个人就能一手遮天的。多留个心眼,多找几条路子,总能有活下去的法子。” “我明白,谢谢您老提醒。”林薇薇郑重道谢。 第44章 官仓的称有问题 从老王头那里出来,林薇薇让翠儿先回去,自己又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一个人去了石头提到的北门城根附近转了转。 那边果然比城里其他地方更显荒凉和混乱,靠近城墙的地方散落着一些窝棚,偶尔能看到些衣衫褴褛的人影。 她没敢太靠近那个所谓的“破羊圈”,只是远远地观察了一下地形,心里有了个大概。 接着,她又绕到了之前常去的那家粮店附近。 这次,她没有进那家大店,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她记得巷子深处,好像有个推着小车卖杂粮的老头,以前她嫌麻烦没去过。 巷子里光线昏暗,她摸索着往里走,果然看到尽头一个角落里,一个戴着毡帽的老头正准备收摊,小车上还剩下小半袋看着像是糙米和一些豆子混合的东西。 “老人家,”林薇薇走上前,“您这杂粮怎么卖?” 老头抬起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要多少?” “先看看成色。”林薇薇抓起一把看了看,里面果然掺了不少碎米和麦麸,但闻着没有霉味,“就这些了,都要了,您给个实诚价。” 老头大概是看她一个姑娘家,又是最后这点货,犹豫了一下报了个价。 林薇薇听了,果然比白天粮店里涨价后的糙米还要便宜不少! “行!给我装起来吧!”林薇薇爽快地掏出铜钱。 虽然这点杂粮不多,品质也一般,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证明了只要用心去找,总能找到一些被主流市场忽略的缝隙! 提着那小半袋杂粮,林薇薇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不少。 虽然奔波了一晚上,累得够呛,但她找到了新的肉食线索,明确了替代燃料的方向,还意外买到了便宜的杂粮。 回到家,翠儿已经烧好了热水,看着林薇薇提着粮食回来,惊喜地问:姐!你买到粮了?在哪买的?” 林薇薇把今天的发现和收获简单跟翠儿说了说,然后道:“翠儿,你看,办法是不是比困难多?钱师爷想困死我们,没那么容易!” 她将杂粮倒进米缸,看着那并不算多的粮食,眼神却异常明亮: “明天,咱们就用这些杂粮混着白面做饼,骨头汤少放骨头多放萝卜干和野菜干!炭火不够,咱们就用王大爷给的刨花试试!摊子,必须出!” “嗯!”翠儿用力点头,虽然未来的路看起来依然艰难,但看着自家姐姐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她也充满了信心,“姐,我不怕!咱们一起想办法!” 天刚蒙蒙亮,寒意彻骨。 林薇薇和翠儿裹紧了身上所有的衣服,哈着白气,快步赶到了东门附近。 正如大壮所说,东门城墙根下已经聚集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人影。 大多是些穿着破旧、面带风霜的汉子,身前或者脚边放着布袋或小筐,里面装着些粮食、干菜或者少量的柴禾。 他们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声音压得很低,交易显得小心翼翼。 “姐,就是这里了。”翠儿小声说道,“人不多,但看着……都挺不容易的。” 林薇薇点点头,示意翠儿留在原地,自己则慢慢走了过去,装作随意地看着各人面前的东西。 她看到有卖糙米的,有卖杂豆的,甚至还有人卖几捆干枯的秸秆。 她走到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面色黝黑的老兵面前,他的布袋里装着的是颜色还算不错的粟米。 “老哥,这粟米怎么卖?”林薇薇蹲下身,语气平和地问道。 那老兵抬眼看了看她,又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才压低声音报了价,比市价确实便宜了一两成。 “成色倒是不错。”林薇薇抓起一把看了看,“老哥,我看你们这儿卖粮的,好像都是自己种的?” “可不是咋地!”旁边一个卖杂豆的汉子忍不住接了腔,声音里带着怨气, “辛辛苦苦种出来那点粮食,交了军屯的份子,剩下的本想拉到官仓换点钱粮,谁知道……” 他话说到一半,又警惕地闭上了嘴,狠狠啐了一口。 林薇薇心中一动,故作不解地问道:“官仓不好吗?听说给的价格还公道。” “公道个屁!”先前那卖粟米的老兵忍不住骂了一句,又立刻压低声音: “丫头你是不知道,那秤!有问题!十石粮进去,给你称出个八九石顶天了!还有那验粮的,鸡蛋里头挑骨头!好好的粮食,非得给你说成是次等、下等,克扣你的价钱!到最后拿到手的,还不够一家老小嚼谷呢!” “就是!”另一个卖干菜的也凑过来说道, “还有人说,咱们交上去的好粮,转头就被人换成沙子石子,或者发霉的陈粮充数了!也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咱们不去官仓,在这偷偷卖点,好歹换回来的钱粮是实打实的!” “小点声!你想找死啊!”旁边有人连忙制止,“这话也是能乱说的?小心隔墙有耳!” 那几个抱怨的汉子立刻噤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林薇薇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她挑着买了一些粟米和杂豆,付了钱,又在另一个角落买了几捆据说很耐烧的干秸秆。 “姐,”回去的路上,翠儿小声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官仓的人这么黑?” 林薇薇掂了掂手里的粮袋,眼神凝重: “八九不离十。看来这军需处的粮仓,问题不小,秤动手脚,验粮时压价,甚至可能偷梁换柱……这些手段,都像是那钱师爷能干出来的事。” “那……那他们就不怕被将军知道吗?” “将军日理万机,管的是军国大事,哪里会天天盯着粮仓的秤杆子?下面的人要想做手脚,有的是法子瞒天过海。而且……”林薇薇冷笑一声, “我看这粮仓的问题,恐怕不止是底下小吏贪墨那么简单,说不定,源头就在那姓钱的身上!” 第二天上午,趁着出摊前的空档,她让翠儿看家准备食材,自己则一个人去了北门。 第45章 源源不断的线索 来到北门,她沿着城墙根往东走了好一段路,果然看到一个破旧的、散发着膻味的羊圈,旁边搭着一个简陋的棚子。 棚子下,一个穿着油腻皮袄、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在磨刀,旁边挂着半扇刚杀的羊。 看到林薇薇走近,那汉子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带着审视:“买肉?” “是。”林薇薇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半扇羊,看起来还算新鲜,“大哥,您这儿……有羊骨头和下水卖吗?” 那汉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年轻姑娘会专门来买这些。“不多,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林薇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老练。 汉子打量了她几眼:“行吧,骨头给你算便宜点,一斤五文。下水……心肝肺这些,一斤八文。你要是都要了,算你个整数。” 这个价格,比张屠户那里的价格还要便宜不少! 林薇薇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行。那大哥您这儿的羊……都是自己养的?” “哪能啊!”汉子一边给她收拾骨头和下水,一边随口说道, “自己养那够杀几天的?都是从关外牧民手里收的,或者……有时候运气好,能碰上些‘没主’的。”他嘿嘿笑了两声,意思不言而喻。 林薇薇状似好奇地问道:“那从牧民手里收,不是得通过互市吗?我听说互市管得挺严的。” “官方互市?哼!”汉子不屑地撇撇嘴, “官家那是要抽大头的!而且条条框框多得很!像咱们这种小打小闹的,谁走那儿?都是私底下找熟人,或者干脆去关外远点的地方交易。不过也悬乎,得躲着巡逻队,还得防着黑吃黑。” 他将收拾好的骨头和下水用草绳捆好,递给林薇薇: “喏,都在这了。妹子,看你也是个爽快人,跟你说句实话,最近风声紧,查得严。特别是这皮子,以前还能偷偷硝制了卖给皮货商,现在不行了,说是什么……军需处统一收,娘的,给的价比收破烂还低!谁乐意卖给他们?” “军需处还管收皮子?”林薇薇故作惊讶。 “可不是!说是要做军服衬里什么的。我看啊,八成又是哪个官儿想捞油水!好皮子收上去,转手卖到内地,那价钱翻几番!” 汉子愤愤不平地说道:“妈的,老子辛辛苦苦弄来的东西,凭什么便宜他们?” 林薇薇付了钱,提着沉甸甸的骨头和下水,心里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粮食有猫腻,皮货也有猫腻! 这军需处,在钱师爷的把持下,简直成了一个筛子,处处都在漏! 而且听这屠户的意思,钱师爷他们不仅克扣军饷粮草,还在利用职权,低价强收牧民和私下交易者的物资,再高价倒卖牟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中饱私囊了,这是在挖整个雁门关守军的墙角! 下午,林薇薇去买调料,她没有去熟悉的店铺,而是绕到了靠近军需处仓库区的一条小巷。 她记得那里有几家不起眼的小杂货铺,是仓库的杂役、马夫们偶尔会光顾的地方。 她走进一家光线昏暗、堆满杂物的铺子,假装挑选花椒、八角。铺子老板是个没精打采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这时,两个穿着仓库杂役短褂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将一个空酒囊拍在柜台上:“老板,打半斤最次的烧刀子!” 另一个则抱怨道:“他娘的,累死老子了!今天又入库了一批木炭,说是从南边运来的好炭,我看跟前几天拉走的那批差不了多少,轻飘飘的!” 打酒的那个接过酒囊,灌了一口,压低声音道:“你懂个屁!好炭能给咱们用?早拉到后头那个‘特别仓’去了!听说是给……钱师爷还有几位营官大人府上备着的!” “真的假的?”另一个瞪大了眼睛,“那账上怎么记?” “账?呵呵!”打酒的冷笑,“账上记的自然是‘普通木炭’,数量嘛……你懂的!反正烧完了,谁还去数炭灰不成?再说了,管库房的刘头儿,那可是钱师爷的小舅子!谁敢去查?” “我说呢!”另一个恍然大悟, “怪不得前两天拉走的那批‘损耗’的木炭,我看着成色还挺好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妈的,咱们在这儿喝冷风,人家在家里烧着精炭烤火!” “小声点!”打酒的瞪了他一眼,“想死啊你!这话传出去,咱们都得脱层皮!赶紧喝两口暖暖,还得去搬那该死的粮袋子呢!” 两人骂骂咧咧地付了钱,勾肩搭背地走了。 林薇薇站在角落里,心头巨震。 木炭!又是木炭! 之前老伯说炭被军营拉走了,原来不是所有军营都缺,而是好炭被钱师爷他们截留私用了! 他们用劣质炭、不足量的炭充数入库,应付普通士兵和低级营房的需求,却把优质的木炭据为己有! 而且,管库房的还是钱师爷的小舅子! 这裙带关系,官官相护,简直形成了一张严密的贪腐网络! 林薇薇买了几文钱的调料,匆匆离开了杂货铺。 她的脚步有些沉重,但头脑却异常清晰。 东门粮贩的抱怨、北门屠户的愤慨、仓库杂役的窃语……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碎片,在她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了一副惊人的画面: 钱师爷利用军需处的职权,在粮食、皮货、木炭等关键物资上,系统性地克扣、贪墨、中饱私囊,甚至可能勾结下属,形成了利益链条! “这个老狐狸……胃口真不是一般的大!”林薇薇回到家,将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了翠儿,语气冰冷。 翠儿听得目瞪口呆,小脸煞白:“姐……那,那钱师爷他……他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让将军知道了……” “他当然怕将军知道,所以才做得这么隐秘,一层层都有人替他打掩护。”林薇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只手遮天,可以随意拿捏我们这些小人物。”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到我林薇薇!他以为断了我的货源就能让我屈服?哼,他却不知道,这反而让我看到了他自己的死穴!” 虽然还没有拿到可以直接扳倒钱师爷的铁证,但林薇薇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线索和方向。 她知道,钱师爷的贪腐行为涉及面广,受害者众多,从底层的屯垦兵到小商贩,甚至仓库的杂役,都对他心怀不满。 这些人,都可能成为她反击的突破口! 第46章 “不小心”摔了一跤 接连几日,林薇薇一边靠着东门零散买来的杂粮、北门屠户那儿偷偷买的下水,以及老王头给的刨花锯末,勉强维持着小摊的运营,一边暗中观察着城中的动向。 她知道,被动防守不是长久之计,钱师爷这座大山不搬开,她的小生意永远不可能安稳。 原本钱师爷来之前她想研究新品来着,现下连羊杂汤和手抓饼都要顾不上了。 这天晚上,收摊之后,林薇薇对翠儿说道:“翠儿,明天咱们得干票‘大的’。” “啊?姐,干什么大的?”翠儿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 “去南街那家粮店,”林薇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还记得吗?就是那家老板说‘进价高了’、‘上头管得严’,把米面价格提上去的那家。” “记得!姐,咱们还去那儿买?他家的东西又贵又不好!”翠儿不解。 “就是要买他家的,而且,专挑最差的买,还要让他记住,是我们买的。”林薇薇压低声音,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不小心’让某些人看到,我们花了高价,买到的却是些什么货色。” 翠儿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林薇薇的意图,但还是有些担心: “姐,这……这不是白花钱吗?买回一堆不能用的东西,万一……万一他们赖账,或者反咬咱们一口怎么办?”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薇薇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却很坚定, “这点钱,是咱们扔出去的诱饵。咱们不去主动诬告谁,但得让那些‘大人物’亲眼看看,在钱师爷‘英明’的管理下,咱们雁门关的市面是个什么样子!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他们抓到把柄的。” “那……好吧。”翠儿见林薇薇主意已定,便不再多问,“姐,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好!”林薇薇点头,“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到了店里,你就负责看清楚、听清楚、记清楚,特别是老板说了什么,价格是多少,称够不够。咱们要让他知道,咱们不是糊涂蛋。” 第二天上午,林薇薇和翠儿又来到了南街规模不小的粮店福记粮行。 林薇薇径直走到柜台前,对那个看起来愁眉苦脸的老板说道:“老板,生意兴隆啊。” 老板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林姑娘,翠儿姑娘,今儿想买点什么?” “还能买什么,自然是米了。”林薇薇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敞开的麻袋,里面装着颜色发黄、明显掺杂着不少黑色颗粒和沙石的糙米, “就那个吧,最便宜的,给我来……嗯,五十斤!” 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讷讷道:“姑娘,这……这米成色不太好,您看……” “我知道不好。”林薇薇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几个看似在买东西的顾客听到,“可谁让咱们本钱少呢?好米贵啊!就这个吧,便宜!老板,还是前几天的价钱?” 老板的脸更苦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道: “姑娘,实不相瞒,今儿……今儿又涨了一文。上头……军需处那边下了死命令,说是边关用粮紧张,价格得按军需处的‘指导价’来,我们也没办法啊……” “又涨了?”林薇薇故作惊讶地提高了声音,“你们这粮店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几天涨一次价!还说是军需处的指导价?军需处指导你们卖这种掺沙子的米?指导你们缺斤短两?” 她这话一出,店里其他几个顾客也纷纷侧目,小声议论起来。 老板顿时慌了,连连摆手: “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都是按规矩办事!秤绝对是足的!就是这米……是统一调拨过来的,我们也没得挑……” “是吗?”林薇薇冷笑一声,也不再多说,“行,那就按你的‘指导价’,称五十斤!翠儿,你看好了秤!” 翠儿立刻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老板和伙计称米、装袋。果然,那秤杆晃晃悠悠,似乎并不那么“足”。 付了比市面上好米还要贵的价格,林薇薇让翠儿和她一起,使出吃奶的力气,将那沉甸甸、硌手扎脚的麻袋往外拖。 她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故意绕了点路,朝着靠近军营主干道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是军官们进出营区或者去往将军府的常经之路。 两人故意放慢脚步,哼哧哼哧地拖着麻袋,林薇薇还时不时地停下来捶捶腰,喘口气,引得路过的士兵和行人纷纷侧目。 “姐,这袋子太沉了!里面肯定不止是米!”翠儿配合地抱怨着,声音不大不小。 “是啊,也不知道花了冤枉钱,买回来能不能吃……”林薇薇也接口道,脸上满是“愁苦”。 就在这时,一队巡逻的士兵从前方走来,领头的是一位身着校尉服饰、面容刚毅的年轻军官。 林薇薇认得他,是萧将军身边最信任的副将之一,姓赵,平日里不苟言笑,以严谨细致著称。 林薇薇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她脚下故意一“滑”,哎哟一声,身体一个趔趄,麻袋也顺势倒在了地上,袋口被磨开了一个小口子,黄黑掺杂、带着沙石的糙米立刻撒了一地。 “姐!你没事吧?”翠儿连忙扶住她。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巡逻队的注意。 赵校尉皱着眉头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撒了一地的劣质糙米上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赵校尉!”林薇薇赶紧站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和窘迫,对着赵校尉行了一礼,“不……不小心滑了一下,冲撞了校尉,请您恕罪!” 赵校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弯腰捻起地上的一些米粒,放在手心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这米……怎么如此劣质?里面不仅掺了大量沙石,似乎还有霉变的迹象!林姑娘,你这是从何处购得此等粮食?” 林薇薇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和委屈:“回赵校尉的话……这米……就是在南街那家最大的‘福记粮行’买的。” 第47章 找到突破口 “福记?” 赵校尉显然知道这家粮店,那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粮行,也一直是军需处的主要供应商之一。 “他们怎会卖这种米给你?就算如今粮价上涨,也不至于如此!” “我也不知道啊……”林薇薇苦着脸, “我去买的时候,店老板就说,现在只有这种米,价格还比前些天涨了不少。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是奉了军需处的‘新规矩’,说是边关用粮紧张,得按军需处的‘指导价’售卖,他们也没办法,还说这米都是军需处统一调拨给他们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赵校尉的脸色。 赵校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敏锐地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军需处的新规矩?指导价?统一调拨?” 他看着林薇薇,语气严肃:“店家当真是如此说的?还提到了军需处?” “千真万确!”林薇薇连忙点头,一脸的诚恳, “当时店里还有其他客人都听到了。老板还说,现在查得严,他们不敢不听军需处的。 我还纳闷呢,军需处采买军粮,按理说应该是质优价廉才对,怎么到了市面上,反倒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买到的米越来越差,价格越来越贵了呢?赵校尉,您说……”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赵校尉,又补充了一句,仿佛是无心之失: “您说……这市面上的米都这样了,那咱们军营里,每日送到兄弟们碗里的粮食……会不会……会不会也有问题啊?要是让守关的将士们吃这种掺沙子、发霉的米,那怎么行啊!”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引线,正中赵校尉的担忧! 军队的粮食供应,是重中之重! 如果连市面上最大的粮行,打着军需处的旗号,都敢卖这种劣质米,那军队内部的粮食质量,岂不更令人担忧? 这背后,若是真的有军需处的官员在搞鬼,甚至中饱私囊,那问题就太严重了! 赵校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那袋劣质米,又看了一眼林薇薇,沉声道:“福记粮行,军需处的规矩……好,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问,但语气中的寒意和决心,林薇薇听得清清楚楚。 “林姑娘,”赵校尉对林薇薇说道, “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切不可对外声张。这米……你先带回去。至于福记粮行和军需处的事,我自会去查明!” “是,多谢赵校尉!”林薇薇连忙应道,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赵校尉没再停留,带着巡逻队,脸色阴沉地快步离去。 看他去的方向,似乎并不是原定的巡逻路线。 “姐……”直到赵校尉走远,翠儿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赵校尉他……他好像很生气!” “生气就对了。”林薇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看着赵校尉离去的背影,“他生气,说明我们的‘饵’,他吃下去了。而且,看样子,他对军需处或者钱师爷,恐怕早有疑心,我们这把火,正好点在了他的心坎上。” “那……接下来会怎么样?”翠儿既期待又紧张。 “接下来,就看赵校尉的了。”林薇薇招呼翠儿, “走,咱们回家!这袋米虽然差,但也不能浪费,回去好好淘洗淘洗,掺点杂粮,还是能做点东西出来糊弄一下肚子的。至于钱师爷……”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以为能用军需处的规矩压死我,却没想到,这‘规矩’本身,就是他最大的破绽!赵校尉这一去,不管能不能立刻查出什么,都够钱师爷喝一壶的了!这叫……将计就计,引火烧身!” 这一步棋,险是险了点,但总算是成功落下。 林薇薇和翠儿拖着那袋惹了祸事的米回家时,并不知道,她们刚才街头那场“偶遇”的详细经过,几乎是同一时间,就通过另一双眼睛和耳朵,传到了萧天翊那里。 将军府,书房内。 萧天翊刚处理完一批关于边境巡防和粮草调度的军务,正端着一杯微凉的茶水,看着墙上悬挂的巨大边防舆图出神。 一个如影子般无声无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他的心腹亲随,风进。 “将军。”风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萧天翊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代表着复杂地形和潜在威胁的区域:“说。” “今日上午,赵校尉在巡视西营途中,于承恩街偶遇林氏,发现其购买的糙米掺有大量沙石且有霉变迹象。” 风进的汇报简洁明了,直奔主题。 萧天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据林氏所言,该米购自南街福记粮行,价格较前几日又有上涨。福记老板称,此乃奉军需处‘新规’,按‘指导价’售卖,且粮食为军需处‘统一调拨’。” 听到“军需处”三个字,萧天翊的眼神冷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平静:“她还说了什么?” “林氏……巧妙地向赵校尉表达了担忧。”风进斟酌着用词, “她提及军需处采买本应质优价廉,如今市面上小民购物反倒质次价高,进而说……担忧军营将士所食军粮,是否亦存在类似问题。” 萧天翊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邃:“赵平反应如何?” “赵校尉当场查看了米质,脸色极为难看。他让林氏切勿声张,并表示会亲自查明福记粮行与军需处之事。属下看到,赵校尉随后并未按原定路线巡视,而是直接带人……往军需处仓库的方向去了。”风进据实禀报。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天翊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怎么会不知道钱师爷在暗中搞小动作呢?只是此人贪婪成性,行事又极其圆滑,极擅于推诿塞责,抓不到切实的把柄。 他也知道林薇薇的那个小摊子受到了钱师爷刁难,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反击的手段竟是如此……刁钻,且精准。 她没有跑来将军府哭诉求助,也没有试图去和钱师爷硬碰硬,而是选择了粮食质量作为突破口,巧妙地利用了赵平的正直和对军队的责任心,将火直接引向了军需处,引向了钱师爷的根基。 “呵……”萧天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嘲讽和玩味的弧度,“这个钱逸之,越发不把本将军放在眼里了。” 他早就对钱逸之这个前朝遗留下来,靠着钻营和资历盘踞军需处的老油条心存不满。 没想到,这次竟被林薇薇用这种方式给掀开了一角。 第48章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将军,是否需要属下……”风进请示道。 “不必。”萧天翊摆了摆手, “赵平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既然让他撞见了,他自然会一查到底。你去盯着,看看赵平能查出些什么,也看看钱逸之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还有,那个林氏,她最近的那些‘麻烦’,你也一并查清楚,看看钱逸之都用了些什么手段。” “是!”风进应道。 “这个林薇薇,”萧天翊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若有所思,“不简单。” 风进低着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将军此刻想的,恐怕不仅仅是军需处的蛀虫。 “行了,下去吧。”萧天翊挥挥手,“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遵命!”风进再次一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萧天翊重新端起茶杯,这一次却没有喝。 钱逸之这颗毒瘤,是该动一动了。 本想等秋后粮草核算时再寻机发作,但既然有人已经把引线点燃了,那他也不介意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至于那个林薇薇,她选择用这种方式将事情捅出来,既保全了自己,又打击了对手,还顺便将球踢给了他和他的人。 这份算计,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 “老板,这羊汤喝起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浓了呀?” “抱歉各位,食材现在不好买了,等到食材供应没问题,我给大家多盛些赔罪。” 林薇薇看着锅里稀稀拉拉的羊下水,有些发愁,这几天能够采购到的食材越来越少了,在“黑市”里买的食材,供应不稳定。 收摊后,林薇薇让翠儿推着小推车回家,自己再次硬着头皮,准备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从老主顾那里买到点勉强能用的食材。 她先去了西市的张屠户那里。 “张大哥,今天……有骨头或者下水吗?”林薇薇试探性地问道,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拒绝或者被告知天价的准备。 然而,张屠户看到她,表情却有些复杂,甚至带着点不自在的讨好: “有!有!林姑娘,今天刚得了些新鲜的!您要多少?下水给您便宜两文钱一斤!” 林薇薇一愣,这转变也太快了。 “怎么?前几天不是还说……都被军需处定了,一点都匀不出来吗?” “呃……那个……”张屠户眼神闪烁,含糊其辞, “军需处那边……盘点完了,说是……暂时用不了那么多……对,暂时用不了!林姑娘您放心拿!保证新鲜!” 他绝口不提钱师爷,也不提之前的“优先供给”了。 林薇薇心中了然,看来赵校尉的“关照”起作用了。 她不动声色,挑拣了一些确实还不错的骨头和下水,付了钱回了家。 “翠儿,你去南街的‘福记粮行’看一下粮价怎么样了?” 翠儿应了声,直接去了一趟南街那家“福记粮行”。 翠儿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姐!那个福记的老板今天不仅态度好多了,还主动说上次卖给咱们的米不好意思,今天的米好多了,价格也降回去了!他还偷偷塞给我一小袋白面,说是赔罪!” “哦?”林薇薇挑了挑眉,“看来这位老板是被敲打得不轻啊。” “是啊!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眼睛老往外瞟,好像生怕被人看见似的!”翠儿学着老板的样子,又担忧道, “姐,你说,这是不是钱师爷那边……” “十有八九,是钱师爷那边吃了亏,或者说,是被赵校尉的调查给惊着了,暂时收敛了。”林薇薇分析着。 “福记是他的主要供应商之一,也是他控制市价、捞取油水的一个重要棋子。 赵校尉要是真从福记查起,顺藤摸瓜,钱师爷的好处肯定要暴露不少。 他现在让福记降价、示好,无非是想息事宁人,让赵校尉觉得问题‘已经解决’了,不再深究下去。” 甚至之前断了货的木炭老伯,也托人在林薇薇出摊时捎话过来,说新到了一批炭,虽然量还是不多,但可以匀一些给她。 种种迹象表明,钱师爷那只无形的大手,似乎暂时从她的供应链上挪开了。 这立竿见影的效果,让翠儿兴奋不已。 “太好了!姐!这么说,钱师爷不敢再找咱们麻烦了?咱们赢了!”翠儿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赢?”林薇薇看着重新变得充足起来的食材,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翠儿,没那么简单。我们只是……暂时打退了他一波攻势而已。” 随着货源的恢复,林薇薇的小摊生意也迅速回暖。 羊汤恢复了以往的醇厚,面饼也更加实在,老主顾们纷纷赞不绝口。 “前两天那汤总觉得差点意思,今天这味儿才对!”石头一边喝着热腾腾的羊汤,一边大声说道。 看着摊子前重新热闹起来的景象,翠儿喜笑颜开,偷偷对林薇薇说: “姐,你看!大家都喜欢咱们的东西!只要咱们好好做生意,钱师爷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林薇薇摇摇头,叹了口气:“翠儿,你想想,我们这次能扳回一局,靠的是什么?是我们的计策?是,有一部分。 但更多的是运气,是恰好遇到了赵校尉,是赵校尉的正直和他在将军面前的分量,更是因为钱师爷自己做得太过火,露出了破绽。” “可是……” “没有可是。”林薇薇打断她, “我们分析一下最坏的情况。如果那天我们没有遇到赵校尉呢?如果赵校尉只是个和稀泥的官,或者干脆就是钱师爷一伙的呢? 又或者,钱师爷这次不是通过军需处来压我们,而是私下里找些地痞无赖来砸我们的摊子,或者给我们安插一个通敌、或者偷税漏税的罪名呢?到那个时候,我们怎么办?” 翠儿被林薇薇一连串的假设问得哑口无言,小脸煞白:“他……他敢这么无法无天?” “为什么不敢?”林薇薇反问,“他是官,手握权力,背后有人脉。我们是什么?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 这次他失了面子,吃了哑巴亏,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你觉得他会就此罢休吗?他只会把这笔账牢牢记在心里,等待机会,用更狠、更隐蔽的手段报复回来!” “那……那可怎么办啊?”翠儿急得快哭了,“要不……要不咱们真的去找萧将军帮忙吧?只要将军一句话……” “不行!”林薇薇立刻否定,“我们不能总指望别人,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况且,人情债最是难还。我们自己的麻烦,终究要靠自己解决。” 第49章 商队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对翠儿说过的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要想在这危机四伏的雁门关立足,必须找到更稳定、更可靠的资源渠道,并且掌握更多信息。 “姐,收摊回家吧。” “好。” 两人正准备收拾摊子,突然,有一队规模不小的商队正缓缓从东门方向驶入,看车马上插着的旗帜和货物的样式,不像是本地或者军方的队伍。 “翠儿。”她指给翠儿看, “那应该是从内地过来的商队吧?看样子,是要去关外做买卖的?” 翠儿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点点头: “嗯,听人说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这样的商队经过雁门关,他们从南边运丝绸、茶叶、瓷器这些精贵玩意儿,到关外去换皮货、药材或者牛马,也有的直接跟咱们这边的军方或者大商行做交易。姐,你看他们做什么?” “我在想……”林薇薇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这些南来北往的商队,见多识广,消息灵通,路子也广。 他们带来的货,肯定不止供给官府和大商行。说不定咱们能从他们身上找到新的门路,或者打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接触他们?”翠儿有些犹豫, “姐,那些商队的人,走南闯北的,看着都挺精明厉害,一个个都带着伙计护院,咱们能跟他们说上话吗?而且他们只是路过,跟咱们能有什么长久的来往?” “试试看才知道。”林薇薇笑了笑,“做生意,不能怕生。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咱们这个小吃摊,虽然不起眼,但对于这些风餐露宿的行商来说,一口热乎的吃食,或许正是他们需要的。 一来二去,脸熟了,话匣子自然就能打开了。” 第二天,林薇薇特意多准备了一些羊杂汤和手抓饼。 她和翠儿将摊子挪到了靠近东门附近,一个商队经常停留休整、整理货物的空地旁。 她们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将摊子支好,让食物的香气随着微风飘散过去。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负责看守货物、穿着劲装的护院和几个正在卸货的车夫就被香味吸引了过来。 “喂!那边卖吃食的!”一个看起来像是护院小头目的人扬声喊道,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和打量,“过来!卖什么的?” 林薇薇和翠儿连忙推着小车迎了上去。 “几位大哥好,”林薇薇客气地说道, “我们是城里摆摊的,自家做点吃食。有热乎的羊杂汤,刚煎好的手抓饼。看各位大哥一路风尘仆仆,想着送点热食过来,给各位大哥暖暖身子,垫垫肚子。” “羊杂汤?闻着是挺香!”一个车夫抽了抽鼻子,看了看陶罐里翻滚的浓白汤汁, “多少钱一碗?” “羊杂汤5文,手抓饼3文,另外我们有套餐价格,一碗汤加一个饼更划算一点,是7文。林薇薇麻利地报价,“保证分量足,让大哥们吃饱!” 另一个看起来更老成些的护院上下打量了林薇薇一眼,带着审视的意味:“你们是城里摆摊的?以前没见过你们在这边支摊啊?别是看我们是外地人,想抬价吧?” 林薇薇轻声笑了笑,坦然道: “大哥您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们平时在那边摆摊——” 林薇薇指了指她经常摆摊的位置。 “这不是看各位大哥辛苦,才特意过来这边试试嘛。 我们是小本买卖,靠的是回头客和好口碑,哪敢做那杀鸡取卵的事? 您几位尝尝便知,东西要是不好,或者分量不足,您只管说,我们分文不取!”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又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爽利,让那几个原本有些警惕的商队成员也放松了些。 “行!那就先来两碗羊杂汤,再来十个手抓饼!”那个小头目说道,“好吃的话,我们再来!” “好嘞!大哥稍等!”林薇薇和翠儿立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滚烫的羊汤盛在粗瓷大碗里,撒上翠绿的葱花香菜,香气四溢。 手抓饼也是外皮焦黄,惹人垂涎。 羊杂汤和手抓饼送过去后,几个护院和车夫分了分,几人吃得赞不绝口,很快就吸引了更多商队的人过来。 一时间,林薇薇的小摊前围了不少商队的人。 以前的老顾客也看见找了过来。 “哎?怎么换位置了,林老板?” “这不为了方便商队的兄弟们嘛,摆在哪里都一样,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林薇薇手脚不停,笑着跟老顾客说。 “那赶紧给我来两碗,这么多人哪够吃嘛!” 老顾客摩拳擦掌,催促翠儿快一点盛汤。 “您不用担心,我们准备的足足的,不管是新顾客还是您这样的老顾客,都能吃上!” 老顾客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接过羊汤咕噜噜喝起来。 林薇薇也顾不上了,新老顾客加起来的数量太过庞大。 她和翠儿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手脚麻利,算账清晰,不多话也不打听,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有商队在附近停留,林薇薇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里。 她卖的食物干净、热乎、分量足、价格公道,很快就在这些走南闯北的商队成员中小有名气。 有些人甚至在离开雁门关前,会特意来她这里买些手抓饼要带在路上吃。 一来二去,林薇薇和其中一些人也渐渐熟络起来,偶尔也能在忙碌的间隙,搭上几句闲话。 “王大哥,看你们这车辙印,又是刚从关外回来?那边生意好做吗?” 这天,林薇薇递给一个相熟的车夫一碗羊汤,随口问道。 那姓王的车夫接过汤,喝了一口,咂咂嘴: “好做个屁!今年关外风雪大,冻死了不少牛羊,皮货是收了不少,但价钱也上去了。 而且那边部落现在也不太平,好几拨商队都遇到了马贼!咱们这趟算是运气好,平安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不过听说啊,有些胆子大的,偷偷跟北戎做买卖,贩运铁器和粮食,那才叫一本万利!就是掉脑袋的风险也大!” 林薇薇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可真是拿命在赌啊。咱们小老百姓,还是太太平平挣点辛苦钱实在。” 第50章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模样的中年商人,一边吃着手抓饼,也一边跟林薇薇抱怨路上的辛苦。 “林姑娘,你这手抓饼外酥里嫩,真好吃!”那商人先是赞了一句,随即又叹气, “唉,现在的路也不好走啊!我从咱们河东路过来,这一路上,关卡重重,那些税吏跟饿狼似的! 特别是过了汾州,那边新来的税监,简直是刮地三尺!这次带来的绸缎,光是打点买路钱,就去了小半的利!” “是啊,行商不易。”林薇薇表示理解,然后话锋一转,“说起来,老板您是常走河东路的?那边的光景如何?我听说……南边有些地方的粮价,比咱们边关要便宜不少?” 那商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粮食?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这可是朝廷管控的禁物,我们商队可不敢轻易沾手。” “老板您误会了。”林薇薇连忙解释, “我就是随口一问。您也知道,我们做小吃生意的,米面油盐都是成本大头。最近城里粮价高得离谱,就想着,要是能有便宜点的进货渠道就好了。” 那商人沉吟了一下,说道: “要说粮价便宜,那肯定得是江南或者两淮那些产粮区。不过路途遥远,运到咱们这儿,加上损耗和打点,价格也低不了多少。 除非你能找到那种专门偷运私粮的粮贩子,他们不走官道,能避开关卡,价格是低,但风险极大,一旦被抓住,就是杀头的大罪!” 这些零零散散的信息,都被林薇薇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知道,直接从这些大商队手里买到便宜的粮食、油盐是不现实的,他们目标大,不敢轻易触碰禁令。 但是,他们提供的关于关外贸易、内地粮价、沿途关卡以及私下渠道的信息,却极其宝贵。 林薇薇还注意到商队里有一个摊位,摆着些从内地带来的小玩意儿,有色彩鲜艳的丝线、精巧的骨梳、还有一些雁门关不常见的香料和干货。 摊主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精明的南方商人。 林薇薇走上前,拿起一绺湖蓝色的丝线:“老板,您这线颜色真好,是苏杭那边来的吧?怎么卖?” 那商人打量了林薇薇几眼,笑道:“姑娘好眼力,正是苏州的上等丝线,五十文一小绺。” 她一边挑选,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老板您常来雁门关?” “算是吧,一年总得跑个两三趟。”商人说道,“从江南到这儿,千山万水的,不容易啊。” “是啊,一路辛苦。”林薇薇拿起一小包看起来像是桂皮的香料,“老板,我看您这儿还有南方的香料?不知道……您有没有门路弄到更便宜些的油或者盐? 不瞒您说,我开个小吃摊,最近城里油盐价格被官府和几家大铺子抬得太高,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她直接点明了困难,并暗示了官府和大铺子的垄断。 那南方商人听了这话,眼神闪了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姑娘,油盐是官运的东西,风险太大,我劝你还是别打主意。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要是真想要些我们南边便宜又好的东西,也不是完全没门路。我认识一个人,专门跑这条线,胆子大,路子野,有时候会夹带些私货,比如精炼的海盐、上好的蔗糖、或者南边特有的香料。只是……他脾气有点怪,不熟的人不打交道,价格也比寻常要高一些。” 林薇薇心中一喜,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哦?不知老板可否代为引荐?或者告知如何能联系上这位奇人?若能成事,小女子必有重谢!” 那商人沉吟片刻:“引荐……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跟他也就是点头之交,他未必肯卖我这个面子。这样吧,我记下你的摊位位置。等我这位朋友下次来雁门关,我跟他提一提。他若是愿意见你,我再来告诉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成与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那就多谢老板费心了!”林薇薇连忙道谢,“不管成与不成,这份人情我都记下了!日后老板若是有用得着我这小摊的地方,只管开口!” “呵呵,姑娘客气了。”商人笑了笑,收起了摊子。 “姐,那个老板靠谱吗?他会不会是骗咱们的?”回去的路上,翠儿还是有些担心。 “是不是骗子,以后就知道了。”林薇薇却显得很平静, “但至少,这是一条新的路子。翠儿,记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放慢脚步,看着忧心忡忡的翠儿,耐心地解释道: “你想想,咱们现在能在城里重新买到骨头、粮食,靠的是什么?是赵校尉的‘震慑’,是钱师爷暂时的‘收敛’。可这种靠别人施舍或者对手打盹得来的安稳,是最靠不住的。 要是钱师爷换个法子,或者干脆等风声过了,我们找谁去?我们的小命,不能捏在别人手里。 钱师爷能控制城内的大部分渠道,那我们就去开拓城外的!商队这条线,就是一条不一定平坦,但至少目前看来,是钱师爷的手暂时伸不到的路。咱们必须抓住!” “可是……姐,”翠儿小声道,“那个老板也说了,他那个朋友脾气怪,价格也高,还卖的是……私货。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可是……” “我知道有风险。”林薇薇打断她,神色严肃, “私下交易,等同走私,被抓住了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价格高,也意味着我们的本钱要投进去更多。 但是,翠儿,你想想,如果我们能弄到比市面上便宜或者质量更好的盐、糖、香料,我们的成本就能降下来,或者我研究出来别的新品,做出来的东西的味道能更好,生意是不是就能更上一层楼?” “有了更多的钱,我们才能有更多的底气。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或许就能用钱给自己砸开一条活路。这叫‘险中求胜’! 比起坐以待毙,或者等着钱师爷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发难,我宁愿冒这个风险去试一试!” 第51章 烤串!火锅! 在那位南方商人离开雁门关之前,林薇薇用攒下的不算多的铜钱,买了几种在边关极为罕见的香料。 “翠儿!快来看!” 回到简陋的家中,林薇薇献宝似的将几个油纸包打开,一股浓郁而陌生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翠儿好奇地凑上前,只见纸包里分别是些土黄色的细小颗粒、黑褐色的小圆粒,还有一些干瘪通红、形状怪异的小辣椒。 “姐,这是什么呀?闻着好香,又有点冲!”翠儿抽了抽鼻子。 “这些,可都是宝贝!”林薇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个叫孜然,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烤肉用它,味道绝了!这个是胡椒,咱们这边也有,但这个是从更南边来的,味道更醇厚,吃了还能驱寒。这个红彤彤的,叫‘魔鬼椒’,一点点就能让人辣得跳脚!” 这些香料价格不菲,花了一百五十七文,但她觉得值!太值了! “有了它们,”她小心翼翼地将香料收好,“咱们就能做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新味道了!” 翠儿看着自家姐姐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也跟着激动起来:“姐,那咱们要做什么好吃的?” 林薇薇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她抓起一小撮孜然粒,放在火上稍微烤了一下,一股更为浓烈霸道的香气立刻窜入鼻腔。 “这个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越来越亮,“是羊肉串的味道,用它来烤串!对!烤串!” 她越想越兴奋:“咱们不是经常剩下些不好炖汤的边角料和羊杂吗? 把它们切成小块,用签子串起来,撒上这个孜然、胡椒,还有一点点这个魔鬼椒磨成的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那味道,馋死人!” “烤串?”翠儿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听着就香!” “还有这个魔鬼椒!”林薇薇拿起一小颗干辣椒,只用指甲掐了微乎其微的一点点放进嘴里,瞬间,一股灼热的刺痛感在舌尖炸开,呛得她连连咳嗽。 “咳咳!呸呸!”她吐着舌头,眼泪都快下来了,“魔鬼椒少量用在汤里,或者做成蘸水调料,冬天吃,绝对带劲!让人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就像……就像……” 一个尘封已久的美食记忆被唤醒:“对了!就像……火锅!” “火锅?”翠儿更好奇了,“那又是什么?” “火锅啊,”林薇薇眼中充满了神采,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气腾腾的场面,“就是弄一口锅,架在火上,里面煮着滚烫的汤底。 汤底可以用咱们的羊骨汤做基础,加点姜片、野葱段,再放一点点这个魔鬼椒增加风味。 然后,把羊肉、牛肉切成飞薄的片儿,还有下水、萝卜等蔬菜,只要是能吃的,洗干净,放在锅里涮一下,烫熟了,再蘸上咱们调好的酱料吃!” 她越说越激动,比划着: “你想想,外面冰天雪地的,屋里生着炉子,一家人或者三五好友围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锅,边涮边吃,边说边笑,又热闹又暖和,那得多舒坦!” 翠儿被她描述的景象彻底迷住了,咂咂嘴道: “姐!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就想吃了!咱们快做吧!” “别急!”林薇薇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这烤串和火锅,看着简单,要做得好吃,里面的门道可不少。咱们得先好好研究研究!”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薇几乎一有空闲就扎在后厨里,开始了她的“香料实验”。 她让翠儿去老王头那里,讨要了一些废弃的细竹条,耐心地削成一根根光滑、长短适中的竹签。 又找了几块厚实的石板和砖头,在院子里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炭火烤架。 买来的羊肉边角料和羊杂被仔细地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用盐和一点点胡椒稍微腌制入味。 林薇薇又借用李寡妇的小石磨,将魔鬼椒、孜然、胡椒都磨成了面当撒料。 第一次用古代的烤架试烤,林薇薇火候没掌握好,有些签子外面焦了,里面却还没完全熟透。 “不行,火得再小点,要用文火慢烤。”林薇薇一边记录,一边总结, “肉块可以再小一点,更容易熟透。腌制的时候可以加点葱姜水去腥,孜然粉可以稍微多点,胡椒适量,魔鬼椒粉得慎用。” 火锅的实验也同步进行。 她用羊骨汤做底,尝试着加入不同分量的魔鬼椒和胡椒,寻找那个既能提味驱寒、又不会过于刺激的平衡点。 蘸料更是她发挥的重点。 目前这里有的小料只有一些野葱花,她又尝试加入从老王头那儿搞来的用黄豆发酵做成的黄豆酱。 可惜了,没有芝麻酱,要做出来芝麻酱,要费好一些功夫。 得把芝麻洗干净晾干后倒入烧热的干锅里,再转中小火,不停翻炒。 直到听到“噼啪”声,芝麻变得微黄焦香后立刻关火,锅里的余温会继续加深芝麻的颜色。 “要是有破壁机就好了,可以把炒出来的芝麻放在破壁机里高速打,每20秒停一下,用勺子翻动助其出油。重复3-4次后,直到芝麻逐渐变成流动酱状。” 林薇薇想着芝麻酱的味儿,自己都快要流出来口水了。 可惜了,这里最多只有石磨。 对,石磨是传统磨各种豆子的工具。 把炒熟的芝麻放到石磨里反复磨三四遍,直到芝麻被磨的细腻后,遍至细腻成酱。 做芝麻酱麻烦浪费时间不说,芝麻的价格在这里可是高昂的,现在先不考虑做芝麻酱。 傍晚,太阳困顿回家睡觉,月亮开始上班时,林薇薇和翠儿把小推车上的大铁锅搬了下来,支在提前搭好的架子上。 “翠儿,把李大娘叫过来,我们一起吃!吃火锅人越多越热闹!” “好嘞!”翠儿爽快地答应,一溜小跑到李大娘点了灯的屋子门口喊着, “李大娘,吃了没?” 李寡妇打开门,看到门口是翠儿,回道: “还没呢,还在想今天晚饭要做什么呢。” 翠儿直接拽着李寡妇往院子那边走。 “走!今天薇薇姐做了好吃的!” 李寡妇抗拒着往后退,但拗不过翠儿。 “哎哟,你这孩子,劲儿咋这么大呢?” 翠儿边走边说:“吃羊杂汤吃的!” 第52章 烤串大卖! 李寡妇被翠儿连拉带拽地请到了院子里,看到石板上滋滋作响的烤串和炉子上热气腾腾的小锅,也是一脸新奇。 “哎哟!薇薇丫头,你这又在捣鼓什么好吃的呢?”李寡妇好奇地问道。 “李大娘,快坐!”林薇薇笑着招呼,“今天得了些新奇香料,做了点新吃食,叫火锅和烤串,请您来尝尝鲜!” 三人围着简陋的桌子坐下。 林薇薇先递给李寡妇几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大娘,您先尝尝这个烤串!” 李寡妇接过烤串,只见那肉块外面烤得微焦,撒着些从未见过的香料颗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嗯!好吃!这个好吃!外头焦香,里面还嫩着,这味道……我说不上来,就是特别香!跟咱们平时吃的烤肉完全不是一个味儿!薇薇,你这手艺绝了!” 翠儿也在一旁猛点头:“是吧是吧!李大娘,我刚才就尝了,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喜欢就好!”林薇薇笑着,又指了指旁边的铁锅, “大娘,再试试这个火锅。 就是把这切好的薄肉片、下水、还有菜,放进这滚烫的汤里涮熟了,再蘸这个料吃。” 她演示着夹起一片薄羊肉,在翻滚的、带着些微红色的汤底里涮了几下,待肉色变白,便捞出蘸了蘸旁边小碟里的野葱沫黄豆酱辣料,递给李寡妇。 李寡妇学着她的样子吃了一口,又被惊艳到了:“哎哟!这个也好吃!又烫又辣!这大冷天的吃上一口,浑身都暖和了! 这汤也好喝,鲜得很!薇薇丫头,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净能琢磨出这些神仙吃法!” “李大娘您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吃!”林薇薇笑道。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热火朝天,赞不绝口。 李寡妇更是对这两样新吃食赞赏有加,直说要是拿出去卖,肯定能火遍整个雁门关。不过火锅需要很多小锅和炉子,像这种大铁锅肯定不行。 “火锅吃法的确新颖暖和,”饭后收拾时,林薇薇对翠儿说道, “但就像李大娘说的,得有合适的锅子和炉子,涮起来也需要点地方。咱们现在条件有限,不太方便大规模做起来。” “那烤串呢?”翠儿问道。 “烤串能行!”林薇薇眼睛发亮, “烤串的做法相对简单,吃起来方便,成本也主要在肉和香料上,咱们可以控制。我看,咱们就先推出这个烤串!” “太好了!”翠儿欢呼,“那咱们明天就开始卖烤串吗?” “嗯!明天就开始!”林薇薇点头,“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大漠风情烤串’!” 第二天,林薇薇的小推车旁边多了一个简易的炭火烤炉。 炉上,一串串用竹签穿着的羊肉和羊杂正在被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混合着孜然、胡椒和肉香的浓郁香气。 这股从未在雁门关出现过的霸道香味,像长了钩子一样,迅速吸引了南来北往的行人。 “老板娘!你这烤的什么新玩意儿?怎么这么香啊?”一个路过的汉子忍不住停下脚步问道。 “大哥,这是新出炉的‘大漠风情烤串’!”林薇薇热情地招呼, “肉用西域传来的独特香料烤制,味道保证您没尝过!三文钱一串,五文钱两串,尝尝看?” “什么烤串?这么贵,能顶上一碗羊杂汤了。”汉子质疑。 “您尝尝就知道了,火辣辣的羊肉烤串,保证您吃过啊,还想吃!” 在林薇薇的极力推荐下,那汉子将信将疑地买了两串。 林薇薇将提前磨成粉的魔鬼椒在烤好的羊肉串上洒了些许,递给了汉子。 汉子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圆了: “嘶哈……嚯!这味道,可以啊,辣乎乎的,好吃!老板娘,再给我来十串!” 来这里喝羊杂汤的人也忍不住了,大家或多或少买了一两串尝了起来。 “老板娘,你这香料是啥啊?太提味了!” 大家伙不断问着。 一些路过的商队成员,也被这独特的香味吸引。 “咦?这味道……跟我们在西边路上闻到的一种烤肉香料很像啊!”一个见多识广的行商惊奇道,“姑娘,你这莫非用的是孜然?” 林薇薇笑着点头:“老板好见识!正是用了些孜然、胡椒,还有一点点提味的魔鬼椒粉。也是托朋友弄到的一点稀罕货,自己瞎琢磨的吃法。您来两串尝尝?” “要得要得!早就听说孜然烤肉是绝配,今日可算见识了!” 一时间,林薇薇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烤串几乎供不应求,羊杂汤的生意都似乎被比了下去。 翠儿收钱收到手软,林薇薇则不停地翻动着烤串,撒料,忙得满头大汗。 “哟,出新品了?” 林薇薇一抬眼,石头和大壮站在跟前,盯着呲呲冒油的烤串。 “来,石头哥,大壮哥,尝尝,这两串是免费给你们尝鲜的,这是我们的新品,‘大漠风情烤串’!” 她将撒上了魔鬼椒粉末的烤串递给石头和大壮,两人话都顾不上说,争先恐后先要把烤炉上的烤串包圆。 林薇薇只得加快手上的速度,手都快抡冒烟了。 好一会儿,石头和大壮一人拿着好几串烤串,蹲在摊子旁吃得不亦乐乎。 “林妹子!你做的啥都好吃!”石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是啊,”大壮也点头,“可惜了,俺们不能天天往你这儿跑啊!营里规矩多,出来一趟不容易。我们有时候晚上想加个餐,也弄点炭火烤点啥,但是为什么弄不出你这个味儿?” 石头眼睛一转,凑近林薇薇:“林妹子,俺们跟你商量个事呗?” “石头哥你说。”林薇薇一边烤着串一边应道。 “你看啊,我们能不能直接从你这儿买你腌好的肉串?我们自己带回营里去烤!这样我们随时都能吃上,也省得你这儿忙不过来!价钱你放心,我们肯定不让你吃亏!” 林薇薇闻言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 “卖腌好的生串?”她确认道,“这倒是可以。不过这肉腌过了,虽然边关天气冷,但这腌肉最好还是尽快吃掉,不然放时间长了可不好。” “放心放心!”大壮拍着胸脯保证,“我们拿回去,保准一晚上就给它烤光了!绝对不糟蹋你的好东西!” “那行!”林薇薇爽快地答应了, “以后你们要,提前一天跟我说一声要多少,什么肉,我给你们备好。” “哈哈哈!知道了!林妹子你放心!”石头和大壮大喜过望,“太好了!俺这就去跟兄弟们说去!以后咱们在营里也能吃上这么香的烤串了!” 这桩“烤串外卖”生意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53章 预制羊肉串 第二天,就有不少士兵听了“大漠风情烤串”的名头,托石头和大壮来预定腌好的肉串。 收摊回家后,林薇薇赶紧去采购肉,又去买了几个干净的食盒。 回家后,她又负责腌肉,一旁的翠儿打下手串串儿。 最累的就是老王头了,他在林薇薇一百串肉串的“利诱”下,答应给林薇薇用细竹条削串串。 于是老王头现在在家疯狂地磨串串。 串好肉以后,林薇薇和翠儿将用料十足、腌制入味的生肉串整齐地在食盒里码好,在约定好的地方交给石头和大壮带回了军营。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雁门关西营的一处空地上。 几堆篝火烧得正旺,十几个结束了一天操练的士兵围着火堆,正兴高采烈地烤着肉串。 这些肉串正是他们从林薇薇那里买来的“半成品”。 腌制好的肉被炭火炙烤,散发出孜然浓烈而诱人的香气,飘散在傍晚寒凉的空气中。 士兵们一边烤,一边大声说笑着,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气氛十分热烈。 “石头!你这肉串烤得可以啊!外焦里嫩!” “快给我尝尝!闻着就流口水了!” “还是林姑娘腌的肉好!味儿都进去了!” “哈哈哈!以后晚上加餐就靠这个了!” “干杯!为了‘大漠风情烤串’!” 这边,萧天翊处理完军务,正带着风进在营区内巡视,检查夜间防务。 他忽然停下脚步,微微皱起了眉头,空气中飘来的那股浓烈而独特的香味让他有些在意。 “什么味道?”他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和香气传来的方向,“那边为何如此喧闹?” 风进也闻到了那股味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回将军,应该是西营的弟兄们在烤东西吃。 这味道……属下白日曾在城中林氏的摊位附近闻到过,似乎是她新推出的烤肉串,用了西域那边的香料,味道很是特别,颇受追捧。 想来是弟兄们从她那里买了腌好的肉,回来自己烤的。” “哦?”萧天翊眉梢微挑, “风进去小吃摊为何不给我带羊杂汤?吃独食?” 萧天翊看着风进这样想。 “她做的?还卖到军营里来了?倒是会做生意。” 那股混合着炭火气和浓烈香料的味道,在这军纪森严的营地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烟火气的诱惑力。 “有点意思。”萧天翊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走,过去看看。” 当萧天翊和风进走近那片喧闹的空地时,篝火正旺,肉香四溢。 十几个士兵正围着火堆,兴高采烈地翻烤着手中的肉串,还有人拿着简陋的酒囊在大声说笑。 看到将军突然驾临,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慌忙丢下手里的东西,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行礼。 “将……将军!”石头反应最快,连忙上前一步,紧张地抱拳敬礼。 “不必多礼,继续吧。”萧天翊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些滋滋冒油、散发着奇异香味的烤串上。 他抬手示意众人放松,“本将军只是闻到香味,过来看看。这是什么?香气倒是特别。” 石头定了定神,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有些藏不住的得意: “回将军!这是咱们从城里林姑娘那儿买来的腌肉串,叫‘大漠风情烤串’!林姑娘新琢磨出来的吃食,味道可好了!弟兄们操练了一天晚上馋了,就买了些回来自己烤着吃!” 大壮也连忙接口,举起一串刚烤好的,肉质看起来还颇为鲜嫩, “林姑娘的手艺那叫一个绝!将军,您……您要不要尝尝?”他鼓起勇气问道。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们的将军。 萧天翊看了看大壮手里的烤串,又扫了一眼周围士兵们渴望的眼神,竟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好,那本将军就尝尝,是什么东西让你们如此喧哗。” 他将烤串送到嘴边,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 孜然和胡椒混合着炭火炙烤的肉香,形成一种浓烈而富有冲击力的味道,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肉质腌制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 萧天翊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微微颔首:“嗯,味道确实独特,香料用得甚是巧妙。难怪你们如此喜欢。” 听到将军的肯定,士兵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 “嘿嘿!将军您喜欢就好!”石头最高兴,连忙搬过一个还算干净的木墩,“将军,您坐!风护卫,您也坐!俺们这儿还有刚温的热酒!” 其他士兵也七手八脚地清理出一片空地,热情地招呼着。 萧天翊竟真的依言坐了下来,这让所有士兵都受宠若惊。 他挥挥手:“今日无事,不必拘束,本将军也与弟兄们同乐。” 风进看了将军一眼,也在他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萧天翊的随和,让原本紧张的气氛迅速缓和下来。 士兵们重新围着火堆坐下,一边烤着串,一边不时地偷偷打量着与他们同坐的最高长官。 “将军!您再尝尝这个羊杂串!也入味得很!”一个士兵殷勤地递过一串烤好的羊杂。 萧天翊也接了过来,慢慢吃着,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他们大多肤色黝黑,手上布满老茧,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 “弟兄们离家在外,驻守边关,平日里辛苦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难得有此闲暇,吃好喝好,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的话语简单平实,却让在场的士兵们心中一暖。 “有将军您坐镇雁门关,俺们心里就踏实!”石头借着酒意说道,“就是……就是有时候夜里,真想家啊!” 这话勾起了许多人的心事,气氛微微有些沉寂。 萧天翊沉默了片刻,端起士兵递过来的粗碗,喝了一口有些浑浊的烈酒,喉咙里泛起一阵辛辣。 他看向跳动的篝火,眼神深邃: “本将军知道,边关苦寒,风沙刺骨,诸位的付出和牺牲,朝廷不会忘记,本将军更不会忘记。你们的家人,也是我雁门关将士的家人。待击退外敌,边境安宁之日,便是尔等荣归故里之时。” 他又拿起一串烤串,举了举:“今日,就借林姑娘这‘大漠风情烤串’,还有这篝火烈酒,权当是为诸位壮行,也略作慰藉吧。” “谢将军!”士兵们被他的话语所感染,纷纷举起手中的酒囊或碗,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烤串的呲呲声、推杯换盏声、众人的说笑声久久不散,打破了边关的冷寂和孤独...... 第54章 边关虽苦,但将军有钱啊 萧天翊回到将军府时,夜已经深了。 但他还是去了书房,未回寝卧。 风进为他卸下外袍,低声问道:“将军,夜寒露重,是否需要再加一盆炭火?” 萧天翊摆了摆手,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雁门关与北戎接壤的区域,眉头再次微微蹙起。 “不必了。”他声音有些低沉,“今晚,看到那些弟兄们,本将军心里……反倒觉得有些燥热。” 风进动作一顿,知道将军指的是什么。 “弟兄们确实辛苦,”风进轻声说, “近来北戎小股骑兵袭扰不断,虽未造成大的伤亡,但边境线上巡逻的弟兄们几乎没有喘息之机。白天操练巡防,晚上还得时刻警惕,确实疲惫。” 萧天翊嗯了一声,手指在地图上几个标注着冲突发生地的红点上轻轻划过。 “是啊,疲惫。嘴上说着‘为了将军,为了大盛’,可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就像石头说的,有家的话谁不想回家?谁不惦记家里热乎乎的婆娘和娃?” 他转过身,看着风进:“本将军平日里要求他们严守军纪,刻苦操练,是为了让他们在战场上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但弦绷得太紧,也会断。” “将军……”风进欲言又止。 军中生活本就清苦,尤其是在这苦寒的边关,除了粮饷,实在没什么能慰藉人心的。 萧天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忽然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些许无奈又有些自得的笑意。 “边关是苦,粮饷军需也总是紧巴巴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些,“不过,本将军有钱啊。” 风进一愣,随即了然。 他跟在将军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家世。 萧家并非传统将门,萧老将军虽也是军功起家,但萧夫人却是个极具经商头脑的奇女子,早年未嫁入萧家时便将家族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生意遍布大盛南北。 这位萧将军自小就不缺钱花,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有钱,妥妥的富二代。 萧夫人常说,男人在外建功立业是大事,但手里不能没钱傍身,硬是塞给了儿子大笔的“零花钱”,数额之大,足以让寻常人家咋舌。 “母亲总怕我在外面受委屈,每年让人送来的银票,我大多没动过。” 萧天翊走到桌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今看来,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他看向风进:“你去办件事。” “将军请吩咐。”风进恭敬道。 “明日,你再去一趟城中,找那位林姑娘。”萧天翊道, “就说本将军想办一场慰问会,犒劳三军将士。让她费心准备些吃食,要热乎的,要管饱,要能让尽可能多的弟兄们都吃上。” 风进有些惊讶:“犒劳三军?将军,这规模可不小,所需食材和人力……” “钱不是问题。” 萧天翊打断他,转身拿起书柜上的花瓶拽了一下。 “咔嚓”一声,一个暗门出现在书柜的一个大格子后面。 将格子上放着的书取下来,萧天翊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叠银票,随手给了风进。 “这些,你先拿去给她,告诉她,只管放手去做,不够再说。务必让弟兄们吃顿好的,暖暖身子,也暖暖心。” 风进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 差点没哭出来。 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攒出来这笔钱....... 这叠银票估计至少有上千两…… “是,将军!”风进狠狠闭上眼忍住眼泪,郑重地收起银票, “属下明日一早就去办。只是,林姑娘一人之力,要准备这么多人的吃食,怕是过于辛苦。”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办。”萧天翊眼中闪过一丝对林薇薇能力的认可, “她既然能琢磨出那‘大漠风情烤串’,还能想到卖半成品进军营,这点事难不倒她。告诉她,需要人手,军中可以调拨给她帮忙,需要场地,营中空地任她挑选。” “属下明白了。” “去吧。”萧天翊挥挥手,“本将军也乏了。” 待风进退下,书房里只剩下萧天翊一人。 他脑子里满是士兵们围着篝火吃烤串时那满足又带着些许拘谨的笑脸, “母亲,您给的钱,儿子这次要用来给将士们买些温暖了。”他低声自语,唇边带着一抹笑意。 ...... 第二天一大早,风进便来到了林薇薇的摊位前。 此时摊位还没开张,林薇薇正和翠儿一起收拾着东西,老王头竟然也来了,(为了吃上热乎的烤串)在一旁慢悠悠地整理着细竹签,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林姑娘。”风进的声音传来。 林薇薇抬头,见到是他,有些意外:“风护卫?今日怎么这么早?可是将军想要喝汤了?” “林姑娘,我家将军有事相托。” 风进开门见山,将昨日萧天翊的话转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犒劳三军”、“热乎”、“管饱”、“钱不是问题”这几个关键点,并将那叠银票递了过去。 “?”林薇薇看着那厚厚一叠银票,眼睛都瞪圆了。 “小狼狗将军还是个富二代?哇!” 林薇薇双手有些颤抖地将银票接了过来,只觉得沉甸甸的。 她粗略一看,最上面一张就是一百两的面额! 翠儿也凑过来看,小声惊呼:“姐!好多钱!” 老王头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伸长了脖子,看着厚厚的一沓银票啧啧啧。 “将军要用自己的钱请全军将士吃饭?”林薇薇确认着。 壕!很壕!非常壕! “正是。”风进点头, “将军体恤将士们连日辛劳,近日又逢天气转寒,希望能让大家吃顿热乎的,振奋一下士气。将军说了,需要人手和场地,军中都可以安排。”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请全军吃饭真的压力很大,但更多的还有兴奋和一种被信任的激动。 “请风护卫转告将军,我一定不负所托!”她目光灼灼, “只是,这犒劳全军,人数众多,不知将军可有具体的想法?比如,想吃些什么?” 风进道:“将军只说了要热乎、管饱,其他由林姑娘定夺。” 林薇薇闻言,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几百甚至上千人的饭食,要热乎,还要管饱,最重要的是,要有气氛,能让大家聚在一起感受到温暖。 烤串?不行,规模太大,烤不过来。 大锅饭?太普通,体现不出“犒劳”的意味。 炖菜?分发起来麻烦,而且容易冷。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咕噜咕噜涮肉的铁锅。 “有了!”林薇薇眼睛一亮,“风护卫,我有一个想法,保证让将士们吃得热乎乎,又热闹又管饱!” 第55章 小默契 林薇薇、翠儿、老王头三人直奔城西最大的铜匠铺。 “掌柜的!给我来……三百个这样的小铜锅!”林薇薇豪气地将自己那个用惯了的小锅往柜台上一放, “要一模一样的,三天内能做出来吗?” 铜匠掌柜吓了一跳,看着穿着朴素的林薇薇,又看看她身旁的翠儿和老王头,再看看那口普通的小锅,质疑地问:“姑娘,您没说笑吧?三百口?这可不是小数目,您用来做什么?” 林薇薇将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柜上:“这是定金,做好了,尾款一文不少,这锅我们自有用处,你就说能不能赶出来吧!” 掌柜的眼睛亮了,三百口小锅,这可是大生意! 他连忙点头哈腰:“能能能!姑娘放心,小老儿我这就让铺子里的伙计们连夜赶工,保证三天内给您送过去!只是,送往何处?” “这个不急,到时候我会让人来取,或者告诉你地址。” 林薇薇留下定金,拿了收据,又风风火火地带着两人杀向城中最大的肉铺。 “张屠户,未来五天,你家所有的新鲜羊肉、牛肉,我全要了!给我切成薄片,越薄越好!” 张屠户也愣了:“林老板?您这是要?” “社会上的事儿少打听,小心......” 林薇薇用手在脖子上比划比划。 张屠户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翠儿和老王头,两人都摇摇头。 “你就说能不能办到吧,价格好说!”林薇薇掏出一张银票亮出来。 看到银票上的数额,张屠户差点把手里的刀甩出去。 “能能能!保证给您留最新鲜的!” 女也女良的嬉皮,钱真好使。 接下来,蔬菜、菌菇、豆腐、粉条、木炭…… 林薇薇几乎扫荡了半个雁门关的市场。 翠儿负责记账和清点,老王头则被临时委任为“运输大队长”,负责协调用板车把买好的不容易腐坏的物资先运回林薇薇的院子。 还好李寡妇最近回娘家了,不然看到这满院子的东西要开始尖叫了。 老王头一边搬着一袋木炭,一边嘀咕: “好家伙,这阵仗,比当年老王头我跟着镖局走南闯北还热闹,就是不知道我那一百串烤串还算不算数……” 翠儿听见了,噗嗤一笑:“王爷爷,放心吧,等忙完这阵,我姐肯定请您吃好的!说不定到时候火锅也管够!” “火锅?”老王头砸吧砸吧嘴,“听着林丫头讲的,倒是不错。” 忙活了两天,铜锅打造完毕,各类食材也基本预定采买妥当,只等按日期分批取货,确保新鲜。 林薇薇总算松了口气,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豪横”过。 “翠儿,账目都对吗?”林薇薇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 “对,好了,姐。买了这么多东西,将军给的银子还剩下不少呢!”翠儿拿着账本,小脸上满是兴奋。 “那就好。”林薇薇点头,“接下来,就是去军营里看看场地了,我已经让石头去跟风护卫说一声,看将军什么时候方便。” 第三天下午,风进估摸着林薇薇她们已经收摊了,就亲自来林薇薇的住处来找她。 老王头躺在桂花树下眯着觉,翠儿和林薇薇正擦拭着小推车。 “林姑娘,将军下午正好有空,可以带您和您的人一同去营中看看场地。”风进的目光在翠儿和老王头身上扫过。 “太好了!我们这就准备!”林薇薇立刻道,“翠儿,王师傅,咱们走!” 老王头伸了个大懒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走走,去瞧瞧那军营是什么样。” 他还没正经进过军营呢。 翠儿更是激动,小声问林薇薇:“姐,能看到将军吗?” 林薇薇白了她一眼:“是去看场地,不是去看将军!” 嘿这小丫头,才多大就懂得欣赏美貌了? 军营大门威严肃穆,守卫的士兵见到风进,立刻行礼放行。 一进入营区,喧嚣的市井气息便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规整的氛围。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整齐划一的动作充满了力量感。 翠儿和老王头都有些被这阵势震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和声音。 “他们好辛苦啊……”翠儿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满头大汗、进行着高强度训练的士兵,忍不住小声感叹。 老王头也收起了平日里的随性,表情严肃了许多:“是啊,守家卫国,不容易。咱们这顿火锅,得让他们吃得舒坦!” 是啊,这些最可爱的人,值得最好的慰劳。 风进领着他们穿过几个区域,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林姑娘,你看这里如何?”风进指着前方一片平坦宽阔的场地,“这里靠近中军大帐和主要的营房,地方够大,弟兄们过来也方便。” 翠儿连连点头:“这里好!又大又平整,摆多少桌子都够了!” 老王头也觉得不错:“嗯,离得近,省得弟兄们走远路,我看行。” 林薇薇却没有立刻说话,她仔细的打量着周围。 这片空地确实很大,位置也居中,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感受了一下风向,又看了看场地另一侧不远处的营房。 “风护卫,”林薇薇迟疑了一下,开口:“这里地方是好,也很方便弟兄们过来。但是,您看,现在是西北风,这片地正好在下风口,而且离营房太近了。” “下风口?”翠儿和老王头没太明白。 “到时候几百个小火锅一起烧炭,烟火气肯定不小。”林薇薇解释道, “如果都在下风口,烟雾可能会倒灌进营房里去,影响休息。而且,这么多食材、锅具、炭火运进来,都要经过营区主干道,人来人往的,会不会有些不方便,也容易引起混乱?” 风进一怔,他光考虑了场地大小和士兵的便利性,确实没想得这么细致。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林姑娘考虑得周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天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正缓步走来。 他一身戎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看向林薇薇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赞许。 “将军!”风进、翠儿、老王头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萧天翊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林薇薇,“你继续说。” 林薇薇定了定神,迎着他的目光,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将军,您看那边,西边靠近瞭望塔的那片空地如何?”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地势略高一些,面积也足够,关键是它的位置。 “那边地势稍高,处于上风口,烟火气容易散开,不会影响到主要的营区。”林薇薇继续分析, “而且......” “而且那边靠近西侧营门,运送物资可以直接从侧门进来,不经过主营区,方便快捷,也不会打扰到日常操练和营务。” 萧天翊接着她的话说。 他的话音落下,林薇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 他竟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风向、后勤、干扰、甚至连视野和心情都考虑到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闪过。 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悄然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林薇薇看着眼前这位将军,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明媚而自信的笑容。 她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那地方也足够开阔,稍微平整一下,摆放桌椅和小锅完全没问题。地势高一点,大家围坐着吃火锅,视野也好些,心情或许能更舒畅。” 风进、翠儿和老王头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之前只想着地方大不大、近不近,哪想到还有风向、烟雾、后勤路线这么多道道。 “哇,你们想得真周到!”翠儿看着林薇薇和萧天翊满眼崇拜。 老王头也暗自点头,这俩人头脑子确实好使。 “既然将军也觉得那里合适,那就定在西边瞭望塔下的空地吧!” 众人看向萧天翊,后者却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林薇薇。 他在想什么呢? 让我们来代入一下萧天翊视角: 林薇薇的笑容像是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边关的萧瑟寒意,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似乎闪烁着大漠满天星的璀璨光芒。 萧天翊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一滞。 他见过她低头忙碌的样子,见过她据理力争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此刻这般耀眼的模样。 “咳咳咳。”风进在旁边,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中一丝微妙的变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萧天翊在风进的提醒下迅速回过神,耳根似乎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平素的沉静。 “好。”他点头,“就定在那里。风进!” “属下在!” “你全力配合林姑娘,场地平整、物资搬运、人手调配,务必安排妥当,不得有误。” “是!将军!”风进领命。 “林姑娘,后续若还有其他需要,可随时通过风进告知本将军。”萧天翊看向林薇薇。 “多谢将军信任!在下一定尽力办好!”林薇薇笑容不减,语气充满了干劲。 事情商定,林薇薇便带着翠儿和老王头,在风进的陪同下,仔细去西边那块场地实际规划起来,讨论着桌椅如何摆放、取餐点设在哪里、炭火如何分发等细节。 萧天翊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追随着那个在空地上忙碌指挥、不时比划着什么的纤细身影...... 第56章 热辣辣的火锅滚烫烫的心 夜色渐深,边关城变得安静,满城只闻得零星的狗叫声。 此时雁门关西侧瞭望塔下的空地上,却是一幅与城内完全不同的火热景象。 数百个小巧的铜锅整齐地排列在临时搭建的矮桌上,锅下是烧得正旺的红彤彤的炭火。 铜锅里,精心熬制的羊杂汤底翻滚着,散发出浓郁而霸道的香气,混合着木炭的烟火气,飘散在凛冽的夜风中,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垂涎的暖意。 空地周围,早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的士兵。 他们结束了一天的操练,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这是啥玩意儿?这么多小锅?” “闻着味儿就香死个人!” “听说是叫‘火锅’?能涮肉吃!” “真的假的?能涮肉?那敢情好!老子好久没正经吃顿肉了!” “嘘,小声点!将军还没来呢!”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目光不住地往那些冒着热气的小铜锅和旁边桌子上堆成小山似的食物上扫去。 桌子上摆满了切得飞薄的牛羊肉片,翠绿的各色蔬菜,白嫩的豆腐,饱满的菌菇,馋的他们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萧天翊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目光扫过眼前壮观的“火锅阵”,又看了看士兵们充满期待的脸庞,开口: “弟兄们辛苦了!” 萧天翊的声音透过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近来大家巡防操练,抵御北戎外敌,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今日,本将军特意请林老板为大家准备了这顿‘暖心火锅’,犒劳诸位!” 他顿了顿,一指那些热气腾腾的小锅: “今日无须拘束,都放开了吃!开席!” “将军威武!” “谢将军!” “谢谢林老板!” 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积攒的疲惫和压力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按照事先分好的队伍,他们迅速而有序地围坐在各个小桌旁,每桌五六人,正好围着一个咕嘟冒泡的小铜锅。 “快快快!先下肉!” “哎呀,这羊肉片真薄!一烫就熟!” “蘸这个!林姑娘秘制的酱料,绝了!” “嘶……哈!这汤底!够味!辣得过瘾!” “哈哈哈!老李,你脸都红了!吃不了辣吧!” “谁说吃不了!爽!太他女良的爽了!” 林薇薇在羊杂汤底里悄悄加了些许切碎的极品“魔鬼椒”,那股子猛烈而直白的辣意,瞬间点燃了士兵们的味蕾和热情。 在这寒冷的边关,能吃上这样一顿热气腾腾、酣畅淋漓的火锅,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一时间,空地上只剩下吸溜肉片、咀嚼蔬菜和快活的呼喝谈笑声,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主桌设在略微靠里的位置,林薇薇、翠儿、老王头、萧天翊、风进一同围着坐在一起。 老王头早就被小铜锅散发的浓郁香气勾得食指大动,他也不客气,夹起一片羊肉在滚烫的汤里涮了几下,蘸上酱料就送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满脸满足: “嗯!好吃!林丫头,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这汤底,够劲!” 翠儿有些拘谨,但看着周围士兵们吃得那么开心,自己也忍不住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口吃着,眼睛亮晶亮的:“姐,他们都好喜欢吃!” “嘿嘿,大家喜欢就好。”林薇薇微笑着,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她不时看看这个锅,又看看那个锅,确保火候和汤底都足够。 萧天翊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地吃着,偶尔会扫视全场,观察士兵们的反应。 但他更多的目光,却似乎总是不经意地落在身旁正细心为大家布菜、或者低头浅笑的林薇薇身上。 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了一下,虽然依旧是素雅的布裙,但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还簪了一朵小小的黄色绒花,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温婉。 风进在一旁看得真切,他家将军那眼神,简直就差没黏在林姑娘身上了。 他是真没眼力见,忽然开口道: “将军,您咋老是瞅林姑娘这边儿啊?莫非林姑娘这边儿的肉更别香?” 话音刚落,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咳!咳咳咳……”老王头一口肉没咽下去,呛得满脸通红。 翠儿吓得手一抖,筷子都差点掉了,小脸憋得通红。 林薇薇闻言一扭头,正对上萧天翊目光灼灼的眼睛。 唰的一下,她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猛地低下头。 “他没看我他没看我他没看我......”林薇薇在心里念叨着。 萧天翊的目光不再灼热,盯着风进的眼仿佛能刮下冰碴子。 风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说了蠢话,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额头冷汗都快下来了。 “风、进!” 萧天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看你是太闲了!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这里不用你伺候!去!给弟兄们挨桌添汤加菜!什么时候所有人都吃饱喝足了,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是!将军!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 风进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灰溜溜地跑向了士兵们的桌子,开始了他“添汤加菜”的“惩罚”。 主桌上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还是老王头先缓过劲来,打了个哈哈: “呃,呵呵,这火锅真热乎,吃得出汗,出汗……” 翠儿则是一脸疑惑,歪着头看看林薇薇,看看萧天翊。 林薇薇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烫到卷起来的肉片,感觉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 翠儿:“姐,你......” 听到翠儿开口,林薇薇赶紧用公筷夹起一片肉给翠儿: “翠儿,快吃肉,这片肉烫的时间正好!” 翠儿收回了话,乐呼呼地夹着碗里的肉吹了吹,大口吃起来。 萧天翊轻咳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默默地吃碗里刚烫好的青菜。 第57章 不速之客 ...... 火锅宴进行到后半段,士兵们大多已经吃饱,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萧天翊起身,走到场地中央。 喧闹的谈笑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兄弟们!”萧天翊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今日这顿‘暖心火锅’,吃得可还痛快?” “痛快!”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好!”萧天翊点头,“首先,我们要感谢林姑娘林老板,费心为大家准备了这顿‘暖心火锅’!” 士兵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不少人高喊着“谢谢林姑娘!” 林薇薇在主桌旁站起身,大大方方地向大家福了福身。 萧天翊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但这真正的暖,来自于我们同生共死的袍泽之情!来自于我们肩上共同承担的责任!来自于我们身后需要守护的万里河山和父老妻儿!” 他的语气变得激昂:“北戎狼子野心,时常侵扰边境! 我们驻守雁门关,就是要将他们挡在关外! 你们平日里的刻苦操练,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在战场上能够活下来,能够保护我们身后的家园! 你们的辛苦,你们的牺牲,本将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举起手中盛着羊汤的:“边关虽苦,但雁门关在,我们在!大盛的安宁,由我们共同守护!为了大盛,干了这碗汤!” “为了大盛!” “干!” 士兵们被萧天翊的话语深深感染,纷纷举起手中的碗,将温热的汤一饮而尽。 然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骑着快马直接冲入了宴席场地边缘,翻身下马,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促: “报!将军!”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那名传令兵,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京城八百里加急,圣旨到!皇上派遣钦差大臣,已到关外五里处,请将军即刻出关迎接!” “什么?钦差?” “京城来的?” “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刚刚还热烈高涨的气氛,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变得凝重起来。 萧天翊眉头紧锁:“钦差?可知是哪位大人?所为何事?” 传令兵喘着粗气:“来人……来人未通报具体身份,只说奉皇命巡查边防,持有圣旨,请将军务必、即刻亲迎!” 巡查边防?这个时候?而且是如此突然? 是为了军务?粮饷? 林薇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京城?她对京城的人可没有好感,原主的记忆里,京城里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萧天翊脸色沉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场中还有些茫然的士兵,以及主桌后面色各异的林薇薇等人。 他当机立断,沉声道: “传令!火锅宴即刻结束! 各营队官带队,有序返回营房,加强戒备! 风进!” “属下在!”风进不知何时已经跑了回来,神色肃然。 “你留下处理后续事宜,维持营中秩序!” “是!” 萧天翊经过林薇薇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薇薇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深邃,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凝重,但又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 “安心留下,等我消息。”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嗯。”林薇薇心头一跳,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向营门。 “姐,怎么了?”翠儿拉了拉林薇薇的衣袖,小脸上满是茫然和一丝害怕。 老王头皱着眉头,吐掉嘴里的羊肉渣,看着萧天翊离开的方向,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 “从京城来的,这大半夜的突然到访,还是八百里加急……啧啧,怕是来者不善呐。” “那……将军会不会有危险?”翠儿更担心了。 林薇薇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强作镇定道: “别胡思乱想,将军是朝廷命官,守卫边疆的大将,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就听见风进已经开始指挥士兵们收拾残局。 “快!都动起来!桌椅锅具立刻归位,木炭熄灭,各队即刻回营,加强警戒!任何人不得在外逗留,不许乱议!” 风进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和效率,他几步走到主桌旁。 “林姑娘,王师傅,翠儿姑娘,”风进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但语气还算平稳,“这里有士兵会清理干净。天色已晚,营中不便久留,我先安排两个可靠的弟兄,护送你们回城。” “风护卫,”林薇薇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这位京城来的人,会不会……对将军不利?”她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实在忍不住。 风进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安抚,但措辞谨慎: “林姑娘不必过虑,朝廷派人来可能只是普通的巡查边防,虽不常见,却也合乎规矩。你们先回去安心歇息,切莫胡乱猜测,若有消息,将军自会示下。” 老王头叹了口气:“唉,希望如此吧,就怕京城里那些当官的,弯弯绕绕多得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将军吉人自有天相。”风进语气坚定,“请回吧,路上小心。” 雁门关,主关门之外。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 几支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照亮了关门前的一小片区域。 一辆装饰并不奢华,但细节处却透着精致和威严的黑色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马车周围侍立着十余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护卫,气息沉凝,眼神锐利。 萧天翊带着几名亲卫策马来到关外,翻身下马。 马车的门帘被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掀开,一个身着深紫色锦袍、头戴黑色软帽的身影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白净,下颌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眼角带着细密的皱纹。 “哎哟,咱家还以为这雁门关外的风,能把萧将军给吹跑了呢?” 来人开口,声音有些尖细,带着宫里人特有的调子。 他正是当今圣上身边颇为得宠的内侍监副总管,刘公公,刘能。 第58章 她想活,我便护她 萧天翊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末将萧天翊,接旨来迟,未能远迎,还望刘公公恕罪。” 刘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萧将军客气了,咱家也是奉旨而来,不敢劳将军大驾。圣上啊,是日夜惦记着边关的安危,也挂念着萧将军的辛苦,这不,特意派咱家来看看,代天巡视一番,也给将军和将士们带些皇恩浩荡。”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双手捧着:“萧将军,接旨吧。” 萧天翊神色一肃,单膝跪地:“末将萧天翊,恭迎圣旨。” 刘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北戎蠢动,边关不宁,朕心甚忧。特命内侍监副总管刘能为钦差,前往雁门关巡视边防,查核军务粮饷,宣朕抚慰之意。尔镇边大将萧天翊,务必悉心配合,据实以报,不得有误。” 念完,刘公公将圣旨递给萧天翊,脸上笑容更深了些: “将军,圣上的意思,您明白了吧?主要是关心雁门关的防务是否稳固,粮草军械是否充足,将士们是否忠勇用命。当然了,圣上也想知道,将军您把这雁门关,治理得如何啊?” “末将明白。”萧天翊起身,接过圣旨,语气依旧平静,“末将定当全力配合刘公公巡查。关外风寒,还请公公移步关内驿馆歇息,待明日一早,末将再陪同公公巡视各处。” “也好。”刘公公点点头,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向关内隐约传来的喧哗和火光,“不过,咱家刚才过来的时候,听着似乎很是热闹啊?莫非有什么喜事?咱家来的可巧了?不妨说与咱家听听,也好沾沾喜气嘛。” 来了。 萧天翊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公公误会了。并非喜事,只是北戎前段时间屡次袭扰,将士们连日奔波,颇为辛劳。末将不才,便自掏腰包,请了城中一位擅做吃食的老板备了些简单的热汤饭食,让弟兄们聚在一起吃顿便饭,暖暖身子,鼓舞一下士气,仅此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不敢劳公公挂心。” 他特意点出“自掏腰包”和“便饭”,将事情轻描淡写。 “哦?擅做吃食的老板?”刘公公眼睛眯得更细了, “萧将军体恤下属,真是我大盛将帅的楷模。只是这犒劳三军,即便是便饭,耗费想必也不少吧?将军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财力,真是让咱家刮目相看呐。不知将军这‘腰包’,鼓到了何种程度?”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打探和暗示了。 京城那些人,果然还是盯上了萧家的财富,或者想以此为突破口。 萧天翊眸色微沉,语气却依旧淡然: “将士们为国戍边,浴血奋战,随时可能马革裹尸。末将身为一军主帅,略尽绵薄之力,以些许身外之物慰劳,实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刘公公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也乏了,请吧。”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不卑不亢,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打断了刘公公进一步的试探。 刘公公深深地看了萧天翊一眼,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呵呵,好,那咱家就叨扰将军了,请。” 他转身,慢悠悠地上了马车。 萧天翊目送着那辆马车缓缓驶入关门,独自在关外凛冽的寒风中又站立了片刻,夜风吹动他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刘成,这个皇帝身边如同影子般存在的阉人,以巡查为名,却处处透着试探和不善。 他问起犒军之事,问起花费,甚至隐晦地打探他的家底,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京城那些老狐狸,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手握兵权的他,以及他背后萧家富可敌国的财富。 但他最后那句看似随意的“哦?”和对“老板”身份的些微好奇,却让萧天翊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她?知道了那个本该死在流放途中,却奇迹般活下来,并在这雁门关隐姓埋名,甚至还与他有所交集的林家孤女? 如果是这样,刘成此行,恐怕“巡查边防”是假,冲着她来的,才是真! 想到这里,萧天翊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一个女子在流放途中活下来有多么不易,更知道林薇薇有现在的生活有多么难。 不管她父亲做了什么错事,但是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子。 她想活下来,他便护下她。 萧天翊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来人!”他沉声喝道。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将军!” “传令下去!从即刻起,密切监视驿馆内外一切动静,特别是刘公公带来的所有随从!他们有任何异动,或与城中任何人有不寻常接触,必须第一时间向本将军汇报!” “是!” “另外,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城南林氏住处及摊位,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亲卫虽然有些疑惑为何要特别保护一个摊贩,但军令如山,立刻领命而去。 萧天翊这才翻身上马,策马奔回关内。 第二天,清晨。 经过一夜的紧张和不安,雁门关的清晨似乎比往常更多了几分沉寂。 大家都知道了京城来了位钦差,街道上的行人似乎都步履匆匆,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薇薇的小摊依旧准时出现在了老地方。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和翠儿一起麻利地摆放桌椅,烧旺炉火,将切好的羊杂、调料一一摆开。 “姐,今天街上人好像少了点,说话声音也小了好多。”翠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小声嘀咕。昨晚的事,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没活儿干来这里吃羊杂汤的老王头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哼,钦差大臣驾临,谁心里不打鼓?都怕说错话,惹祸上身。” “咱们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别管闲事。”林薇薇定了定神,告诫道。 渐渐地,天光大亮,摊位前开始陆续有客人光顾。 大多是些熟识的街坊和早起的力夫,士兵的身影却比往日少了很多,来的几个也都是匆匆买走,不多言语。 林薇薇强打精神应付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就在摊位前人稍稍多起来的时候,忽然,街口的人群一阵小小的骚动,然后迅速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一行人缓缓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白净、眼神阴冷的男子。 他穿了一身相对便常的宝蓝色绸缎长袍,但那料子和绣工,依旧透着非同一般的贵气。 而在他身侧,是身着常服的萧天翊。 两人身后,跟着几个黑衣护卫以及今天明显沉默了许多的风进。 这组合一出现,整个街面都安静了下来。 原本围在摊位前的几个客人,吓得连忙结账,要不端着碗躲到了一边,要不直接溜走了。 第59章 试探 一行人径直来到了林薇薇的摊位前。 刘公公停下脚步,那双细长的眼睛先是挑剔地扫视了一下摊位的环境,然后落在了林薇薇身上。 “萧将军,”刘公公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听不出什么暖意,他似乎是跟萧天翊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林薇薇, “这就是你昨晚盛赞的那位厨艺了得的老板的摊子?看着倒是简陋了些,不过,还算干净利落。” 萧天翊看了林薇薇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民女林氏,见过将军,见过这位大人。不知大人和将军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她刻意模糊了自己的称呼。 “免礼了。”刘公公虚抬了一下手,目光如同带着钩子,上下打量着林薇薇, “抬起头来,让咱家好好瞧瞧,是哪位奇女子,能做出让萧将军都赞不绝口的吃食。” 林薇薇依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刘公公审视的视线,不卑不亢。 她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 刘公公看着她清秀的面容和那双虽带着谨慎、却并不畏缩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被那惯有的阴冷覆盖。 “咱家昨儿听萧将军说起,他对你这摊上的羊杂汤是赞不绝口啊,还说昨晚犒军的‘便饭’,将士们也吃得是心满意足。” 刘公公慢条斯理地说道,像是在拉家常, “咱家这一路过来,舟车劳顿,也没什么胃口,今儿正好走到这儿,闻着这香味,倒觉得腹中有些空了。不知林老板……哦不,林姑娘,现在可方便咱家也来尝一碗?”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林薇薇却从那“林老板”和“林姑娘”的转换中,听出了一丝刻意的试探和玩味。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了。 “方便,方便。”林薇薇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大人和将军肯赏光,是民女的荣幸。不知大人想用些什么?小店除了羊杂汤,还有刚出炉的烧饼。” “就来碗羊杂汤吧。”刘公公仿佛对菜单很感兴趣, “咱家倒要尝尝,是什么样的滋味,能让咱们的萧大将军都念念不忘。萧将军,您说是不是啊?”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萧天翊。 萧天翊面色冷淡,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公公想尝,那便尝尝吧。本将军也正好有些饿了,一同用些。” “好,好。”刘公公笑着点头,然后在旁边的桌子边自顾自坐下,他的护卫立刻上前,用自带的丝帕将长凳擦拭了一遍。 萧天翊也在他对面落座。 林薇薇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 她转身,低声吩咐翠儿:“翠儿,打两碗汤来,给将军和大人,记得用我们备着的干净碗筷。” “是,姐。”翠儿小脸绷得紧紧的,手脚麻利地去准备。 老王头则悄悄往后挪了挪,守在摊位后面,眼神警惕地盯着刘公公和他带来的那几个护卫。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羊杂汤被端了上来。 汤色奶白,羊杂处理得干干净净,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香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刘公公拿起汤匙,先是闻了闻,然后才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他细细品味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汤,熬得确实有功夫。”他放下汤匙,看向林薇薇, “味道浓郁,却不腥膻,入口温和,回味却带着一股子独特的鲜辣。林姑娘,你这汤里,可是加了什么秘方?” 林薇薇心头一紧,面上却笑道:“大人说笑了,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选料新鲜,用心熬煮罢了。或许是加了些去腥提味的香料,都是些寻常东西。” “寻常东西?”刘公公似笑非笑, “咱家在京城御膳房,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尝过?什么样的香料没见过?可你这汤里的味道,有几分熟悉感,又有几分带着点野性难驯的泼辣,让咱家想起了一些很多年前的人和事啊。”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林薇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熟悉感?很多年前的人和事? 他是在试探什么吗? 她垂下眼睑:“大人见多识广,民女这点微末手艺,恐怕是入不得大人的法眼。许是边关水土不同,食材的味道也略有差异吧。” “是吗?”刘公公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个声音都像敲在林薇薇的心上。 “或许吧,不过啊,林姑娘,”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咱家看你年纪轻轻,却能在这龙蛇混杂的边关之地,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能得到萧将军的另眼相看,当真是不简单呐。”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秘密: “咱家倒是听京城里有些传闻,说当年获罪的林太傅,似乎有个女儿,当年被判流放,算算年纪,若是还活着,也该和林姑娘你差不多大小吧?” 轰! 林薇薇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果然知道,他这是在摊牌! 他来找她,是为了原主家的旧案,不会是来灭口的吧?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脚冰凉。 在这杀人不眨眼的古代,随时都有嘎的可能。 突然,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天翊,放下了手中的汤碗,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不算响亮,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抬起眼,目光冷冽如冰,直视着刘公公:“刘公公。” 刘公公被打断,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看向萧天翊:“萧将军有何指教?” 萧天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公公是奉旨巡查边防,查核军务。至于京城旧案,或是捕风捉影的传闻,似乎并非公公此行的职责范围吧?”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凛然的警告意味: “况且,这位林姑娘是我雁门关治下的良民,安分守己,自食其力。公公若无凭无据,仅凭猜测便随意攀扯朝廷罪臣,恐有不妥。若是惊扰了百姓,影响了边关安定,末将也不好向圣上交代。” 刘公公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没想到萧天翊会为了一个区区摊贩女子,如此顶撞他。 他眯着眼睛,与萧天翊对视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最终,刘公公收回了目光,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呵呵,萧将军言重了,咱家也只是随口问问。毕竟关心一下流落民间的孤女,也是体恤民情嘛。既然将军如此维护,想必这位林姑娘确实是身家清白了。” 他放下汤匙,掏出随身携带的丝巾擦了擦嘴角:“咱家饱了,萧将军,咱们还是继续巡查吧?” “好。”萧天翊站起身,“公公请。” 刘公公也站起身。 临走前,他又深深地看了林薇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一丝杀意。 然后,才在萧天翊的“陪同”下,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薇薇才感到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翠儿和反应过来的老王头及时扶住。 “姐!你怎么样?” “丫头!你没事吧?” 林薇薇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她看向萧天翊离开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刚才……是萧天翊救了她。 他用他的身份和强硬的态度,暂时逼退了刘公公的试探和潜在的杀机。 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京城的政治漩涡之中。 刘公公今天虽然暂时退却了,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谁?试探罢了。 第60章 风进受伤 夜幕彻底笼罩了雁门关。 林薇薇的小院里,早已熄了灯火。 忙碌了一天,又经历了白日里那场心惊肉跳的对峙,林薇薇身心俱疲,正准备和翠儿各自回房歇息。 突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啊?”翠儿警惕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是我,风进。奉将军之命,有事请见林姑娘。”门外传来风进沉稳的声音。 林薇薇和翠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这么晚了,风进亲自来,肯定不是小事。 林薇薇定了定神,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风进一身劲装,身后停着一辆并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夜色下,他的脸庞显得格外肃然。 “林姑娘,深夜打扰,实在抱歉。”风进抱拳道, “驿馆的刘公公差人传话,说晚膳用得不甚满意,忽然又想念林姑娘您亲手做的羊杂汤了,点名要您再送一份过去暖暖身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出突然,将军不放心,特命我亲自驾车来接林姑娘走一趟。” 又来?! 林薇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个刘公公,白天试探不成,晚上就又换了花样! 这哪里是想喝汤,分明是给她准备了鸿门宴。 “姐,”翠儿紧张地拉住了林薇薇的衣袖,“这么晚了,还要去吗?那个公公一看就不是好人!要不咱们就说汤已经卖完了,或者说你身子不适?” “躲不过的。”林薇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他是钦差,代表的是皇上。他点名要一碗汤,我们若是不送,反而落了口实,说我们怠慢钦差,到时候罪名更大。” 她拍了拍翠儿的手,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放心,有风护卫在,路上不会有事的。你乖乖在家,把门窗都锁好了,不管谁来敲门,除非是我或者风护卫亲自回来,否则一概不要开门,听到了吗?” 翠儿满脸担忧,用力点头,“姐,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我知道。”林薇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厨房。 幸好锅里还留着一些备用的汤底和羊杂,她快速动手,将汤重新加热,仔细地盛入一个保温的食盒中。 自保! 林薇薇的第六感告诉她,她必须要自保。 她快速扫过厨房的材料,将几小袋东西藏进了缝制在衣服内的口袋。 而后,她拿着食盒走了出去。 林薇薇将食盒递给风进:“风护卫,有劳了。” “林姑娘不必客气,请上车吧。”风进接过食盒,神色凝重地为她掀开了车帘。 马车缓缓驶离小院,翠儿站在门内,看着马车消失在黑暗的巷口,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心提到了嗓子眼。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响声。 车厢内,林薇薇紧紧抱着食盒,心中惴惴不安。 风进亲自驾车,这既是一种保护,也说明了萧天翊对这次“送汤”的重视和担忧。 就在马车即将拐向通往驿馆的主路时,异变陡生! “咻!咻!” 几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几支冷箭如同毒蛇般,从两侧的黑暗巷道中射出,直奔马车而来! “叮!当!”风进反应极快,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短刀,瞬间格开了射向他要害的箭矢,同时猛地一拉缰绳,厉声喝道:“保护林姑娘!有刺客!” 他这一声大喝,仿佛是一个信号,周围的黑暗中立刻窜出七八条黑影,手持利刃,如同鬼魅般扑向马车! 可“保护”二字刚落,车厢壁就被利刃划破! “啊!”林薇薇吓得下意识往车厢角落里缩去,快速掏出了藏在口袋里的粉末抓在手里。 车外,立刻响起了激烈的兵器碰撞声! 风进已经与刺客交上了手。 他武功不弱,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招招狠辣,显然是职业杀手! “锵!锵!噗!” 兵器交击声、利刃入肉声,还有风进压抑的闷哼声接连传来。 林薇薇从车壁的破口处看到外面刀光剑影闪烁,人影晃动。 她知道风进在拼命保护她。 战斗似乎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但对林薇薇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外面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车帘被猛地掀开,风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呼吸有些急促,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不断渗出,将衣袖染红了一片。 “林姑娘,没事了。”他声音依旧沉稳,“几个跳梁小丑,已经被解决了,我们得快点走。” “风进!你受伤了!”林薇薇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口,惊呼道,“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无妨,小伤而已。”风进摇摇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先送你到地方要紧,这些人,只是开胃菜。” 林薇薇的心沉得更厉害了,开胃菜? 将手里的粉末又放回了袋子里,擦了擦手,她重新抱起食盒。 马车加速行驶,很快便抵达了驿馆。 驿馆内外灯火通明,守卫比白天更加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的紧张感。 风进带着林薇薇畅通无阻地进入驿馆,直奔刘公公下榻的院落。 院子里,刘公公的几个亲信护卫侍立两旁,眼神警惕。 见到风进手臂带伤,护送着林薇薇进来,刘公公正端坐在正厅里品茶,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哎呀,林姑娘可算来了!咱家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风进受伤的手臂上,故作关切地问道:“咦?风护卫这是怎么了?瞧这胳膊……莫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风进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劳公公挂心,无事。不过是几只不开眼的野狗挡路,冲撞了马车,已经打发了。公公您要的羊杂汤在此,请慢用。” 林薇薇上前一步,将一直紧紧抱着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刘公公,您要的羊杂汤。”她低着头,声音尽量平静。 她能感觉到,刘公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嗯,好,好!还是这个味儿!”刘公公拿起汤匙,深深吸了一口香气,满意地点点头,“林姑娘真是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让你跑一趟。来人啊,给林姑娘看座,上杯热茶暖暖身子。” 他的态度看似和蔼,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显然是想把林薇薇留在这里。 第61章 北戎来犯? 林薇薇心中不安,但也只能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如坐针毡。 风进则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厅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刘公公用汤匙慢慢搅动羊杂汤发出的轻微声响。 突然,异变再生! “杀啊——!” “有刺客!保护钦差大人!” “是北戎蛮子!他们杀进来了!”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呐喊声、兵器碰撞声和惊慌失措的叫喊! 火光似乎也在院外跳动起来! 刘公公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汤碗都差点打翻,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但他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算计。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北戎蛮子怎么敢闯到这里来?快!护驾!护驾!”他尖声叫道。 他身边的几个亲信护卫立刻拔出刀剑,摆出“护卫”的姿态,将刘公公护在中间,但他们的站位却十分巧妙,隐隐将林薇薇通往门口的路线给堵死了。 风进脸色一变,立刻拔出腰刀,护在林薇薇身前,低喝道:“公公勿慌!林姑娘别怕!” “砰!” 正厅的门被人用蛮力撞开。 七八个身穿粗糙皮甲、手持弯刀的北戎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见人就砍。 刘公公的护卫立刻奋勇地迎了上去,与大部分北戎兵缠斗在一起,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突然,有两个北戎兵嘶吼着绕开了缠斗的人群,如同两头嗜血的饿狼,直扑向角落里手无寸铁的林薇薇。 “小心!”风进怒吼一声,想要挥刀拦截,但被冲过来的几个北戎兵围困住无法脱身。 眼看北戎兵的弯刀就要砍向林薇薇,刘公公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 只要林薇薇死在“北戎兵”的刀下,一切就都成了定局! 林薇薇直接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粉末洒向了朝她看过来的北戎兵,一阵红色烟雾朝北戎兵眼睛进发。 “啊!”北戎兵惨叫一声。 那是林薇薇抓的魔鬼椒的粉末。 可一个北戎兵被攻退,另一个紧接着就袭击过来,林薇薇再次低下头抓粉末,可北戎兵可不给她这个机会,挥刀利落砍断她装着魔鬼椒的衣角口袋。 “不好!” 粉末撒了一地,来不及了! 林薇薇看着向她砍过来的北戎士兵,闭上了眼。 完了,还没给原主报仇就要下地下去找原主了。 “找死!” 一声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怒意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一道快如闪电的黑色身影,携带着破空之声,猛地从门外冲入! “噗嗤!” 即将砍中林薇薇的北戎兵突然动作猛地一僵,喉咙处飙射出一道血线,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薇薇看向眼前之人, 萧天翊! 他快速打量了一下林薇薇,见她没事,朝剩下的北戎兵就又冲了过去。 解决了身前北戎兵的风进立马将林薇薇护到身后。 萧天翊的剑法凌厉狠辣,远超这些北戎兵。 他一边格挡攻击,一边冷冷地观察着这些北戎兵的招式。 “哼!北戎兵?”萧天翊的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空气, “一群藏头露尾、连戏都演不好的废物!给我留下活口!” “是!”随着他赶来的士兵答道。 他的剑更快了。 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非要害部位,意图将他们生擒。 转瞬之间,冲进来的北戎兵就被他和赶来的士兵放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了一眼,咬肌一动,几人顷刻间倒下。 “不好,服毒自尽了!” 萧天翊眉目紧锁,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 还是没有留下活口。 正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萧天翊长剑还斜指地面,剑尖滴着血。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刘公公。 “刘公公,”萧天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来,本将军这雁门关的防务,确实是疏漏得厉害啊,竟让‘北戎奸细’摸到了钦差大人您的卧房门口!”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被风进护在身后的林薇薇。 “而且,这些北戎奸细对这位手无寸铁的林姑娘格外关照呢。” 萧天翊话语中的质问和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刘公公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强笑着: “是……是啊,咱家也差点丧在北戎兵的刀下了,多亏了将军及时赶到,将军真是神勇啊!将军一定要严查,将这些该死的北戎奸细和幕后主使一并揪出来!” 萧天翊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收回目光,走到林薇薇面前,看着她煞白的小脸,还有那强装镇定下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目光在她脚下散落的辣椒粉末和被割破的衣角上停留了一瞬。 萧天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林姑娘临危之际竟还有这般手段。 “你没事吧?”他轻柔开口。 林薇薇看了看脚边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我没事,谢谢将军。”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有这么多死人。 萧天翊微微颔首,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无事便好。” 他转过身,不再看林薇薇,目光如利剑般再次投向刘公公,语气恢复了冰冷: “刘公公,此处血腥,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些北戎刺客的尸身,本将军会命人处理,仔细查验,看看能不能找出些线索。” 他扬声道:“风进!” “属下在!”风进立刻应道,他扶着受伤的手臂,站得笔直。 “将这些尸体,带下去好生检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得放过!”萧天翊命令道。 “是!”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开始处理地上的尸体。 刘公公眼看着那些尸体被拖走,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接口道:“将军,要不今日就先到这里?咱家得先回房压压惊。”他试图结束这场对他不利的对峙。 萧天翊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却对林薇薇说道: “林姑娘,此地不宜久留。风进,你亲自护送林姑娘回去,务必确保安全。” “可是将军,属下的伤怕是护不了林姑娘周全......”风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无妨,”萧天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本将军会再派一队亲卫随行。” “是!属下遵命!”风进心中一凛,明白了将军的意思。 林薇薇知道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将军安排。” 她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刘公公闻言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却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风进带着林薇薇离开。 第62章 红烧肉和糖醋排骨 风进亲自带着一队亲卫,将惊魂未定的林薇薇一路护送回了小院。 “林姑娘,到了。”风进在院门口停下脚步,看着里面透出的微弱灯光,沉声道, “今晚驿馆发生的事情,还请姑娘千万保密,莫要对外人提及。将军已经下令,这几日会加派人手在附近街区巡逻,姑娘且安心住着。” 她对着风进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虚:“多谢风护卫,请风护卫赶紧回去疗伤,也请风护卫替我再次多谢将军。” 风进感受到林薇薇的关心,心里暖暖的。 “属下会转告将军,林姑娘早些歇息。” 风进看着林薇薇进了院子,听着她栓好了门,这才带着人离开,隐入夜色之中。 “姐!你回来了!” 翠儿一直没睡,听到动静立刻冲了出来,看到林薇薇脸色煞白,眼眶都红了。 “吓死我了!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没事。”林薇薇抱住翠儿,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咱们赶紧睡吧。” 嘴上说着没事,但整整一晚上,林薇薇都睁着眼睛。 那些挥舞的弯刀,溅起的鲜血,还有刘公公阴冷的眼神,这些都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害怕解决不了问题,那个刘公公,还有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为什么要将林家的人赶尽杀绝? 就一点活路都不给我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薇薇就起了床。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萧天翊昨晚又救了她一次,甚至不惜顶撞刘公公来维护她。 她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保护。 “翠儿!”林薇薇走出房门,对正在院子里扫地的翠儿说道, “今天咱们摊子上的羊杂汤少准备点,能应付熟客就行。 你去一趟肉铺,不管多贵,给我称五斤最好的五花肉,再来三斤上好的肋排!记住了,要最好的!” 翠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啊?姐,五花肉和排骨很贵哎……” 在边关,猪肉是稀罕物,价格不菲,平时她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去吧,钱不是事儿!”林薇薇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再买些土豆、白菜回来。” 翠儿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拿着钱袋出门了。 林薇薇则开始在厨房里准备起来。 她要拿出看家本领,做两道像样的硬菜感谢萧天翊。 红烧肉,要用冰糖慢慢炒出糖色,炖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糖醋排骨,要炸得外酥里嫩,再裹上酸甜适口的糖醋汁,色泽诱人。 两道肉菜再配上清炒土豆丝,凉拌白菜,还有滋补的羊杂汤。 绝配! 翠儿很快就将食材买了回来,林薇薇将肉菜放好,和翠儿一起出摊。 中午一过,顾客就少了,交待了翠儿两句,林薇薇就回家开始做菜。 先是把五花肉切成小方块,上锅烧水在里面放了葱姜,将五花肉焯水去腥。 顺便把排骨也切成小块焯水放在一旁备用。 然后起锅烧油,放了糖进去一直搅动,直到糖融化成褐色液体躺在锅底。 再放五花肉进去炒糖色,放各种香料和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一小碗酱油。 炒了几下,林薇薇把锅里的五花肉倒在了新买的罐子里炖着。 炖红烧肉的功夫,林薇薇又开始做糖醋排骨。 她在院子里架起了能够炭烤的石板。 她把油倒石板上,在下面点燃炭火,将焯过水的排骨煎至两面金黄。 然后重复红烧肉上糖色的步骤,给排骨上糖色。 等一块块排骨裹上均匀的琥珀色,就在里面倒水淹过排骨大火炖煮半个小时。 很快,肉味从小小的厨房里香气四溢。 看着时辰,翠儿已经收摊回来了。 “姐,你做啥呢!这么香!” 翠儿闻着味儿就跑进了厨房,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给你留了好吃的!” 翠儿回来的正是时候,红烧肉和糖醋排骨马上就出锅了。 灭了炭火,掀开糖醋排骨小锅盖子,林薇薇沿着锅圈淋了两圈醋。 然后在上面撒上了野葱切的葱花,糖醋排骨就出锅了。 同时,罐子里的红烧肉也炖成了,一块块红亮诱人的红烧肉放在深色罐子里格外诱人。 林薇薇将糖醋排骨和红烧肉夹出来,给翠儿盛出了一小盘子。 “翠儿,来尝尝!” 翠儿看着碗里的肉迫不及待了,直接大口吃起来。 “好吃......呜” “快吃去吧,锅里还蒸了糙米饭。” 林薇薇打发翠儿进屋去吃饭,把土豆处理成丝,白菜切成条,快速焯了水放在冰水里凉着。 然后起锅烧油,快速清炒了土豆丝,放了点盐直接就出锅了。 脆脆的土豆丝清炒着吃有土豆的原香味。 焯水的白菜丝捞出来,在上面放上花椒粒和辣椒沫,再放点剩下的酱油,用热油一泼,香味儿刺挠一下就上来了。 最后,再盛上一碗羊汤。 林薇薇将这些精心烹制的菜肴一一装入食盒里,对在屋子里疯狂干饭的翠儿交代道: “翠儿,我给将军送些吃食过去,感谢他昨晚的搭救。” 翠儿腮帮子鼓鼓的冲出来:“啊?姐,你一个人去将军府?要不我陪你吧?” “不用。”林薇薇摇摇头,“我去去就回,你在家把门锁好,吃完把厨房收拾了。” 说完,她提起沉甸甸的食盒,径直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食盒挺重,她走走停停,偶尔把食盒放在路过的石头上休息会儿再走。 在太阳收起了小尾巴消失在天际时,她终于走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书房内。 萧天翊正在处理军务,眉头紧锁,他还在为昨晚的事情以及刘公公接下来的动作而烦心。 风进进来通报林薇薇求见时,他愣了一下,随即道:“让她进来。” 林薇薇提着食盒走进书房,看到萧天翊略显疲惫的面容,心中更加过意不去。 “民女林薇薇,见过将军。”她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行了一礼。 萧天翊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林姑娘不必多礼,你怎么来了?” “民女做了些家常菜,”林薇薇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肴一一取出。 瞬间,红烧肉的浓郁酱香、糖醋排骨的酸甜气息、以及清炒土豆丝和凉拌白菜丝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昨晚多谢将军出手相救,民女无以为报,只能备些粗茶淡饭,聊表谢意。还望将军不要嫌弃。” 看着桌上有肉有菜有汤,色香味俱全,明显是下了本钱的菜肴,萧天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林姑娘太客气了,快请坐。”他示意林薇薇坐下。 他也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滋味醇厚。 “嗯,味道极好。”萧天翊由衷赞叹道,“边关猪肉难得,想必姑娘花了不少钱吧。” “没事,这是应该的,嘿嘿。” 林薇薇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得满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若非将军相救,民女恐怕早已命丧北戎奸细的刀下了,这顿饭无论如何都是民女的一点心意。” “你也没吃饭呢吧?” 萧天翊问她。 “我不饿。”林薇薇摆摆手。 “咕噜噜~” 林薇薇的肚子很不给面子。 “风进!”萧天翊隐隐一笑, 风进看到萧天翊示意,立马拿来了一副干净的碗筷。 林薇薇从糙米饭盆里扒出半碗糙米饭,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风进颇为难得的有眼色,悄悄退了出去。 第63章 双双被绑 林薇薇和萧天翊相对而坐,默默地吃着。 没有了旁人在场,气氛反而没有那么紧绷了。 过了一会儿,林薇薇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将军,昨晚那些人……真的是北戎派来的奸细吗?” 萧天翊动作一顿,放下筷子,看向她,眼神变得深沉:“不是。” 林薇薇心中一凛。 “他们的衣着、武器都可以模仿,”萧天翊声音低沉, “但身手路数,口音习惯,还有最后那般决绝的自尽方式,都不是北戎人的作风。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此次的目标,是你。” 林薇薇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萧天翊看着她,缓缓说道: “是刘能的人。 刘公公背后的人,想必是京城里与你林家有旧怨的政敌。 他们得知你还活着,便想借此机会,在这雁门关,永绝后患。” “我猜到了。”林薇薇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沉默了一会儿,林薇薇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可是,我不甘心。 我好不容易才从流放路上活下来,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小摊,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我不想死。 不管是谁想要我的命,我都不会束手就擒!” 她抬起头,直视着萧天翊,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求生欲。 看着林薇薇明明害怕得指尖都在颤抖,却依旧说要“活下去”的模样,萧天翊的心被触动了。 “你放心。” 萧天翊郑重地承诺, “只要本将军还在雁门关一日,就绝不会让你轻易出事。 刘公公越是对你下手,就越是证明林家的案子有蹊跷。” 林薇薇心中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轻声道: “谢谢将军,只是我担心会因此连累将军,给将军惹来麻烦。” “本将军的麻烦,还轮不到他们来找。” 萧天翊语气淡漠,却自有一股威势。 随即他又接着问: “但昨晚那情形,你的表现并非是一个久居家中的闺中小姐所做的事......” 他指的是地上的辣椒粉。 林薇薇心中一惊,解释道: “民女自小体弱,家父曾请过一位走江湖的女师傅教过几手粗浅的防身术,也懂一些小玩意儿的用法,昨晚也是情急之下胡乱用的,让将军见笑了。” “原来如此。”萧天翊没有再追问。 但他看着林薇薇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林薇薇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将军,还有一件事,我总觉得最近有人在暗中盯着我。 前些天出摊,偶尔会看到几个陌生的面孔在附近徘徊,不像本地人,也不像行商,眼神总是偷偷往我摊位这边瞟,感觉不太对劲。” 萧天翊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生面孔?什么样的?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 “就是些普通百姓打扮,三四十岁年纪的男子,看着身形还算壮实,但眼神总有些飘忽。 大概……就这两天吧,刘公公来了之后好像才出现的。”林薇薇努力回忆着。 “不好!”萧天翊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 “刘能的死士昨晚刚被清除,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安排好后手,这些人恐怕不是刘能的人!”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是北戎那边? 或者,是京城里除了刘能背后势力之外的第三方? “风.....”他刚想开口喊风进加强戒备, “嘭!” 书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用暴力撞碎,木屑四溅。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如同猎豹般蹿了进来! 这两人皆是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身法之快、气息之隐匿,远超昨晚那些死士。 其中一人一落地,手腕一抖,一片淡黄色的粉末便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萧天翊和林薇薇的方向撒了过来,粉末带着一股异样的甜香。 “迷药!屏息!” 萧天翊反应快到了极致,第一时间厉声喝道,同时猛地将身边的林薇薇往自己身后一拉,试图用身体挡住,并用袖风去扇开药粉。 但那药粉扩散得实在太快,范围又广,有极强的渗透力。 尽管萧天翊已经尽量屏住了呼吸,但那股异香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 林薇薇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忘了反应,结结实实吸了好几口。 几乎是瞬间,两人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脑发沉,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无力,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糟……了……” 萧天翊暗骂一声,强撑着想拔剑,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连站都站不稳了。 林薇薇眼前一黑,直接软倒了下去。 那两名黑衣人动作快得惊人。 见两人中招,其中一人立刻上前,在还在强撑的萧天翊身上迅速点了几下,他立马昏了过去。 在确保萧天翊短时间内无法醒来后,他把萧天翊扛在了背上。 另一人直接弯腰将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林薇薇扛在了肩上。 “走!”其中一人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 两人配合默契,毫不恋战,身形一晃,再次从撞破的窗口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将军府的重重院落之中。 “砰!” 书房的门被人撞开,风进带着几名亲卫冲了进来,却只看到桌上的饭菜翻了一地,窗户大开,而本该在场的将军和林姑娘,早已不见了踪影! 风进大惊失色,连忙大喊: “快封锁将军府,全城戒严,将军和林姑娘被劫走了。” 一时间,整个将军府如同炸了锅一般,无数士兵、亲卫脚步纷乱,刀剑出鞘声、急促的命令声此起彼伏。 灯火被迅速点亮,将府内照得如同白昼,紧张肃杀的气氛瞬间取代了白日的宁静。 这边的巨大动静,自然也惊动了住在不远处驿站里的刘公公。 他带着几个亲信护卫,快步赶到萧天翊的书房外。 “哎呀,这是怎么了?风护卫出什么事了?” 刘公公尖着嗓子问道,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凌乱的书房,特别是那看起来藏着不少秘密的书架和厚重的书案。 风进猛地回头,看到刘公公,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厌恶和警惕,但还是简短地汇报: “回公公,将军和林姑娘被歹人劫走了!” “什么?” 刘公公倒退一步,用丝帕捂住嘴,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将军府守卫森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歹人是何人?将军他怎么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迈步就想往书房里走,眼睛不住地往书案和书架后面瞟: “咱家得进去看看,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说不定歹人是为了什么重要物件而来!” 他的意图几乎毫不掩饰: 趁着混乱,寻找萧天翊那能号令千军的虎符! 风进岂能让他得逞? 他立刻上前一步,拦在门口,虽然语气恭敬,但态度坚决: “书房内可能还留有歹人的痕迹,为免破坏,还请公公在外等候! 属下已经派人仔细搜查,将军府失窃事小,将军安危事大,找到将军才是当务之急!” 他死死地守在书房门口,目光锐利地盯着刘公公,毫不退让。 第64章 呜呜呜绑我干嘛 夜风呼啸,雁门关外的崎岖山路上。 两道黑影扛着肩上的人,快速移动着。 他们肩上的一男一女,都处于昏迷之中。 颠簸中,林薇薇的意识短暂地恢复了一下。 “快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嗯,甩掉后面可能有的追兵了吗?”另一个声音问。 “放心,这条路只有我们知道,萧天翊的人找不到这里。” 萧天翊……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林薇薇混沌的脑海。 她猛地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她和萧天翊被迷药迷晕了! 这俩人是谁? 是刘公公背后的人又派来了更厉害的杀手? 还是北戎人?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沉了,浑身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她焦急地想着。 她突然想到头发上的黄色小绒花。 小绒花…… 一个念头闪过。 她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力气,微微侧了侧头,控制着颈部的肌肉,配合着扛着她的人奔跑时的颠簸,猛地一甩!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发间脱落,轻飘飘地掉了下去。 做完这个动作,她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扛着她的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山路,但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便不再理会,加快了速度。 ...... 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林薇薇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书房陈设,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低矮的穹顶由粗糙的木头和毛毡支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羊膻味和柴火燃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身下是铺着厚厚兽皮的硬板床,硌得她有些不舒服。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薇薇猛地转过头,看到萧天翊已经坐起身,正靠在另一侧的毡壁上。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将军.......” 林薇薇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依旧有些酸软无力,“这是哪里?” “我们被带离了雁门关。”萧天翊的声音很低,“昨晚的迷药效力很强,他们动作也快。” 林薇薇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典型的游牧民族的帐篷。 像是曾经旅游住过的蒙古包。 这里空间不大,陈设简单。 除了他们身下的两张简易床铺,只有一个小小的矮桌,几个陶罐和几个皮囊,角落里还有一个燃烧着能够取暖的火盆。 帐篷的入口处挂着厚重的帘子,隐约能听到外面的风声。 “抓我们的人呢?”林薇薇压低声音问。 那两个黑衣人,让她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冷。 萧天翊的目光落在帐篷帘子上,沉声道:“应该就在外面,这里守卫不会松懈。” 正说着,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冻得林薇薇打了个哆嗦。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色皮袍、腰间挂着弯刀的北戎男子走了进来。 他相貌粗犷,眼神看着他俩带着审视和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 他手里一边拿着一堆厚厚的衣服,一边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两个粗陶碗。 碗里盛着的看起来像是奶和碎肉混合的糊状食物,还有两块干硬的面饼。 他将一摞衣服甩到萧天翊床上,把木盘重重地放在矮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然后看着俩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说道: “醒了?那就吃东西。这衣服,换上。” 萧天翊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为何要掳走我们?” 那北戎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笑容却毫无温度: “萧将军,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这里是我们大北戎的草场,是大王子殿下的地方。” “北戎大王子,拓跋弘?”萧天翊的黑眸骤然缩紧。 “没错。” 男子点了点头,眼神转向林薇薇,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 “殿下对萧将军可是‘欣赏’得很呐,尤其是对将军身边的这位林姑娘,更是‘好奇’得很。” 他特意加重了“欣赏”和“好奇”的读音。 林薇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想做什么?” 萧天翊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势。 即使身处囚笼,他依然是那个威震边关的铁血将军。 那北戎男子似乎对他的气势有些忌惮,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冷笑道: “殿下想做什么,不是你该问的。 他只让告诉你一句, 只要萧将军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安分守己,这位林姑娘就能好吃好喝,安然无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薇薇身上,语气变得阴森: “但是,倘若萧将军你想耍什么花样,或者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比如想跑,或者想联系外面的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伸出粗糙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林薇薇的方向: “那我们就不能保证,这位娇滴滴的林姑娘,会遭遇什么了。 我们殿下折磨人的法子,可是多得很呐! 尤其是对付女人,嘿嘿……” 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林薇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明白了,她成了人质,成了威胁萧天翊的筹码。 什么鬼?! 她只是个小吃摊的摊主,什么时候成了萧天翊的筹码了? 她不是任何人的筹码! 她是林薇薇! “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林薇薇大声反驳, “我只是雁门关一个小吃摊的厨娘,你们抓我没用的!” 北戎男子不屑地嗤笑一声: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萧将军说了算,是我们大王子说了算。 大王子说你重要,你就重要。” 林薇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搞霸总这一套吗? 神经! (拓跋弘霸气一指:我不要你说了算,我只要我说了算。) 萧天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冰冷地看着那男子: “带我去见你们大王子。” “见大王子?”男子呵呵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萧将军,你现在是阶下囚,还想见我们大王子?老实待着吧! 吃完东西,你们可以在帐篷周围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不过别想着跑,这里到处都是我们勇士的眼睛,敢踏出村子一步,就地格杀!”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帐篷。 帐篷内又陷入一片死寂。 第65章 双在异乡为“夫妻”? 林薇薇对做出错误判断的北戎人有些无奈,对萧天翊则有些自责。 他是镇守边关的将军,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萧天翊怎么会轻易中招? 是的,她想活着,但活着的前提不是以牺牲生命为代价。 她不敢想,失去了将军的边关,现在会是怎样一幅乱象。 翠儿、老王头、石头、大壮,还有那些经常来喝羊杂汤的顾客们,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没有人该为愚蠢的战争丢了性命。 无论在哪个时代。 萧天翊转过头,看着她苍白自责的小脸,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不用觉得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敢直接在将军府动手。”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北戎大王子掳走我们,却把我们放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帐篷里,又不直接杀害或关押,反而用你来威胁我安分。 看来,他暂时并不想取我性命,而是想利用我达成某种目的。” 他看向林薇薇,认真地说: “林姑娘,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绝对冷静。 我们被困在这里,消息传不出去,雁门关那边就算想救,也如同大海捞针。 我们只能靠自己。” 林薇薇第一次被绑架,还有点茫然: “我们该怎么做?” “正因为他们认为你是我的软肋,认为可以用你轻易拿捏我,我们反而有了可乘之机。” 萧天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现在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一个因为顾忌人质而束手束脚、意志消沉的萧天翊,和一个吓破了胆、只会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所以,从现在起,我们要扮演好他们希望我们扮演的角色。 既然大王子把我们藏在这里,肯定没有暴露我们的身份。 除了刚才给我们送饭送衣服的男子知道我们的身份之外,其余的应该不知情。 那么在这个地方,我们就是一对因故流落于此、相依为命的普通夫妻。 你要尽量显得柔弱、依赖我,但私下里要保持警惕,利用你的长处,比如和这里的妇孺打交道,收集信息。 而我,会扮演一个失去锐气、只关心你的‘丈夫’,暗中观察地形、寻找破局的机会。” “夫妻?”林薇薇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漏了一拍。 哦吼? 小狼狗夫君? 林薇薇老脸一红。 “这是目前最能麻痹敌人,也最能保护你的方式。” 萧天翊看着莫名其妙红温起来的她,语气不容置疑,“你愿意吗?” 林薇薇看着萧天翊,她知道,他的提议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生路了。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她还挺想开一辆越野冲出去,一脚油门回到边关。 林薇薇真的很急迫的想要系统......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将军的。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夫妻。” 见林薇薇还是一脸困倦,萧天翊走到门口,掀开门帘,说: “再睡会儿吧,恢复一下体力,我出去探一探。” 没等林薇薇说话,他就走了出去。 她也想出去看看,但是原主的身体素质跟不上啊。 还是先躺着恢复体力吧,体力跟不上,跑也跑不掉。 林薇薇闭上眼,没两分钟就睡了过去...... 萧天翊披上厚厚的牧民衣服,戴上放在衣服里的毛皮帽,掀开厚重的毡帘,走了出去。 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了眯眼,外面与帐篷内的昏暗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环顾四周。 他们所在的帐篷,似乎位于一片小型聚落的边缘。 周围散落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帐篷和几间简陋的土坯房。 远处是起伏的草原,视线开阔,无遮无挡。 聚落里有人活动,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北戎妇人正在晾晒着什么东西,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追逐打闹,发出叽里呱啦的、他听不懂的语言。 还有一些牧民在远处的圈棚给牛羊喂干草。 一切看起来,这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北戎小村落。 萧天翊定了定神,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在聚落里胡乱走着。 林薇薇要是在的话,会给他颁发个小金人奖。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虽然他已经换上了牧民的衣服,但是那张陌生的脸让他备受关注。 那些妇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远远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警惕。 她们互相低声交谈着,却没有人上前来搭话。 正在玩闹的孩子们也安静了下来,瞪大眼睛打量他。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孩子指着他喊了一句什么,立刻被旁边的母亲拉了回去,低声训斥着。 萧天翊心中了然。 这些普通村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一定被告知了,他们是需要被“看管”的外来者,不得随意接触。 他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聚落的每一个角落。 走过一个正在修理木轮车的男人身边时,萧天翊的脚步顿了顿。 那个男人穿着普通的牧民服饰,手上沾满了油污,动作看起来也很熟练。 但萧天翊注意到,他握着锤子的手,虎口和指关节处有长期握持兵器才会留下的厚茧。 而且在他弯腰时,腰间似乎有一个不属于普通牧民的硬物轮廓一闪而过。 “伪装的北戎士兵。” 萧天翊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一处晾晒兽皮的空地,看到一个懒洋洋靠在栅栏上晒太阳的壮汉。 虽然动作慵懒,但是壮汉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将整个聚落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所处的位置,恰好能看到聚落内好几个关键的路口。 “又一个。” 萧天翊继续走着。 他又走到聚落外围,看向远处的人群。 那些牧民三三两两地散布在聚落外,看似随意,但久经沙场的萧天翊注意到,他们的分布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整个聚落围在中间。 而且,有几个人骑在马上,姿态挺拔,与普通牧民松弛的状态截然不同。 “聚落外围也有人。”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北戎大王子把他们关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囚笼里。 他抬头,看向聚落中几处较高的位置: 一个堆放草料的棚顶,一间地势稍高的土坯房房顶,还有远处一块不起眼的巨大岩石。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些地方,都藏着眼睛。 而且藏在那里的不是普通的北戎士兵,而是真正擅长隐匿和击杀的暗哨。 想必,只要他和林薇薇稍有异动,恐怕下一刻他们就成刺猬了。 萧天翊正要继续往前走,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喂!” 第66章 “改造”晚饭 萧天翊心中一凛,缓缓转过身。 是之前那个在栅栏边晒太阳的壮汉。 他大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萧天翊。 “你在这里瞎转悠什么?”男子用生硬的汉话问道。 萧天翊连忙做出惶恐的样子,微微低下头: “我就随便走走,透透气。 我娘子身体不适,在休息。”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扮演着一个担心妻子、又害怕陌生环境的普通男人。 “哼,身体不适?” 男子嗤笑一声, “我看你们中原人就是娇气! 告诉你们,老实待在帐篷里,别给我们惹麻烦,这里可不是你们中原!” 萧天翊唯唯诺诺地应道: “是,是…… 我们不会乱走的,只是这里太陌生了……” “陌生就给老子受着。” 男子不耐烦地挥挥手, “上面吩咐过,好吃好喝供着你们,但你们也得识相点,别想着动什么歪心思,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十足。 “不敢,不敢……” 萧天翊连连摆手,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 男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他确实没什么威胁,这才转身离开。 他不明白上面的人为何下令守着这废物一样的男人。 萧天翊看着他走远,这才缓缓直起身,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慢慢走回他们被安排的那个帐篷,心情无比沉重。 他们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逃出去,难如登天。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帐篷,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林薇薇已经醒了,她在里衣外套上了羊毛坎肩,又披上了外层的羊毛大袍试了试拿来的衣服。 这样的穿搭并不陌生,她去旅游的时候拍过写真。 一般草原上的牧民穿搭都是这样,外层是羊皮大袍,长度在脚踝处,这样骑马时能够覆盖到腿部,领口和袖口处镶了貂皮或者狼皮,边缘用染色毛毡进行了点缀。 中层是羊毛坎肩,活动时如果热了,可以脱去羊皮大袍。 内层则是棉布或者丝绸衬衣,但丝绸衬衣少见,一般是贵族穿的。 这羊皮大袍如果放到现代,妥妥的收藏品了。 看到同样穿搭的萧天翊进来,林薇薇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将......咳咳,相公?你回来了。” 萧天翊一愣,脸面泛起可疑的红晕。 林薇薇也脸红了,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这和直接叫老公有什么区别? 闭上眼闭了两秒,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辅导。 “就当萧天翊的名字叫相公好了,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她轻声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萧天翊脱下外袍和帽子挂到墙上,走到她对面的矮床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倒了杯水囊里仅剩的水,递给她。 “娘子......先润润嗓子。” 林薇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过水,小口喝了点,眼神却一直没离开他。 萧天翊这才开口,声音低沉:“不太好。” 他将自己刚才出去探查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林薇薇。 从聚落的布局,村民的反应,到那些伪装成牧民的北戎士兵,再到隐藏在暗处、实力不明的哨探。 “这个地方,守卫极其森严。”他总结道。 “拓跋弘把我们安置在这里,看似给了我们一定自由,实则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之下。 那些暗哨,恐怕都是他麾下的精锐,稍有不慎,我们就会暴露。” 林薇薇听得心惊胆战:“那我们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也不能这么说。”萧天翊看着她,眼神坚定。 “越是严密的防守,越说明他对我很重视,或者说,对我能起到的作用很重视。 他暂时不会轻易动我们,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对,扮演好我们该扮演的角色。”萧天翊重复道。 “除了给我们送饭的人,其余人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所以还是之前说的,我们要扮演好一对流落在北戎的汉人夫妻,男的意志消沉,只顾着保护害怕的妻子,女的胆小懦弱,依赖丈夫。 我们要让他们放松警惕,觉得我们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看着林薇薇:“这需要我们配合,林姑娘,你……” “相......公放心!”林薇薇打断他,用力点头。 “我会扮演好一个‘无用的’娘子,尽量显得柔弱,需要你保护,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萧天翊看着她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我们都要小心行事。” 林薇薇走到墙边,也把自己的外袍脱掉挂到墙上,在帐篷内穿着外袍,还是有些热的。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粗鲁地掀开。 还是之前送饭的北戎男子,他手里端着两个粗糙的木碗,重重地放在了地上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吃饭!”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眼神不善地扫过两人。 林薇薇低头看,木碗里装的还是浑浊油腻、散发着浓重膻味的肉汤,里面漂浮着几块看不出原型的肉块和一些煮得烂糊的菜叶。 旁边还有两块黑乎乎、看起来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干饼。 男子见两人没动,皱起眉头: “赶紧吃,吃完把碗放在门口。” 说完,他瞪了两人一眼,转身出去了。 林薇薇看着那两碗“食物”,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 之前他送的食物两人都没动,那味道......简直了。 此时两人已经饥肠辘辘了,昏迷了那么久,再不进食就更虚弱了。 她苦着脸看向萧天翊:“这肉像是没煮熟,这饼……能把牙硌掉吧?” 萧天翊拿起一块干饼掂量了一下,又闻了闻那肉汤,眉头也皱了起来: “确实难以下咽,但我们必须吃东西,保持体力。” 林薇薇用勺子无奈地舀着碗里的汤,实在是不想喝。 她忽然眼睛一亮,目光投向了帐篷角落里那个还在燃烧的火盆。 这火盆既能取暖,也能简单烧煮食物。 “将......相公,等等!”林薇薇站起身,快步走到火盆边。 她看了看,火盆上还架着一个简易的铁架,旁边还有几个小小的,被熏黑的陶罐。 墙上挂着的皮囊里有干净的水,角落的地上也散落着几根烧火用的干树枝。 “也许我们可以让它变得好吃一点。” 林薇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萧天翊挑眉:“哦?你想怎么做?” “看着!” 林薇薇来了兴致,仿佛眼前的火盆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小推车。 她先把皮囊里的水倒出来一点倒进肉汤里稀释了一下, 接着,她费力地将装着肉汤的木碗架在了火盆的铁架上,用树枝拨动着火苗,慢慢加热。 还好这木碗够厚实,加上林薇薇有控制火势,不至于烧起来。 “这汤太油了,而且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必须彻底煮沸才行。” 她一边做一边解释。 “加热后,油会浮上来,可以撇掉一些。” 接着,她指了指旁边两块石头一样的干饼: “相公,麻烦你用手把饼掰成小块吧。” 萧天翊听到这个称呼,心咯噔咯噔的。 林薇薇叫一声相公,他就咯噔一下。 虽咯噔,但听话。 萧天翊很快就把饼掰成了小块。 然后,她把饼块小心地放到火边慢慢烘烤。 “这饼太硬了,直接吃肯定不行。 烤一烤,让它变得焦脆一些,口感会好很多,也更容易下咽。” 很快,帐篷里弥漫开一股烤饼的焦香,以及肉汤被煮沸后散发出的热气。 林薇薇用勺子小心地撇去浮在汤表面厚厚的一层油脂,又煮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才把木碗端下来。 她将烤得微黄焦脆的饼块分给萧天翊,又把相对清爽了一些的热汤递给他: “尝尝看,虽然还是很简陋,但应该比刚才好多了。” 萧天翊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汤和焦香的烤饼,又看了看林薇薇因为靠近火盆而显得红扑扑的脸颊,接了过来。 他先尝了一口汤,确实,煮沸撇油后,油腻感和膻味都减轻了不少,至少能入口了。 他又拿起一块烤饼,一口咬下去,嘎嘣脆。 “嗯,好多了。”萧天翊由衷地赞叹道。 林薇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能吃就行,快吃吧,补充体力要紧。” 两人就着火光,默默地吃着来到北戎后的第一顿饭。 第67章 没有经验啊 两人吃完饭,已经很晚了。 帐篷外寒风呼啸,帐篷内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不大的帐篷里,只有两张简陋的矮床,相隔不过几步之遥。 林薇薇开始感到浑身不自在。 她虽然性子不像一般古代闺秀那般扭捏,但也从未和任何成年男子共处一室过夜,更何况对方还是小狼狗…… 哦不,呸呸呸,是萧天翊。 小说里倒是看过不少暧昧的情节,但没有经验呐。 她偷偷瞟了一眼萧天翊,他正背对着她,望着跳动的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相公,”林薇薇的声音细若蚊蚋,“天色不早了……” 萧天翊转过身,神色坦然,并没有林薇薇想象中的尴尬。 “嗯,是该休息了。”他平静地说道。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靠近帐篷内壁的一侧,背对着林薇薇的方向,开始面壁。 林薇薇:? “娘子。”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你先洗漱休息吧,等你睡下了,我再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走回到林薇薇身边小声说:“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任何越矩之事,定会护好姑娘的清白。” 林薇薇愣住了。 她没想到萧天翊会如此直接,又快速地解决了这个尴尬的问题。 他没有丝毫的轻佻,也没有假装不知,而是坦荡地给出了承诺和解决方案,维护了她的尊严。 “好,谢谢将军。”林薇薇小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 萧天翊又走过去,开始面壁。 林薇薇不再犹豫,走到外面用皮囊的水漱了漱口,然后回来用送饭时那人顺便留下的一小盆冷水简单地擦了擦脸和手,最后走到靠里的矮床上,和衣躺下,盖好厚重的毛毯。 她轻声朝还在面壁的萧天翊说道:“我好了。” 听到她的声音,萧天翊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已经躺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林薇薇,没有多说什么。 他也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到靠门帘那侧的矮床上,同样和衣躺下。 帐篷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火盆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听着噼啪声,林薇薇想起了一件事。 “打呼噜磨牙放屁怎么办?” 小说里没有看见过这件事哎。 也是,谁家小说甜甜的恋爱故事会夹杂这些。 “咳咳,相公?” 林薇薇小心翼翼开口。 “何事?” “要是......要是有五谷轮回之气怎么办?” 萧天翊闻言僵住了身子。 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 “无妨,空气而已。” “要是......我打呼噜你会睡不着吗?” 萧天翊:....... “无妨,我觉深。” “要是......” 萧天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都无妨,睡吧,保命要紧,其余都是小事。” 林薇薇尴尬地抿了抿嘴唇,闭上了眼。 那就好,那就好...... 林薇薇安心睡下,旁边的萧天翊却睁着眼盯着门口。 不知道雁门关现在怎么样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雁门关,将军府内。 萧天翊的书房内外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书房门口,刘公公背着手,脸色阴沉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身后跟着几名自带的京城护卫,眼神倨傲,与周围雁门关的士兵们格格不入。 风进一身劲装,带着几名萧天翊的心腹亲卫,寸步不让地挡在刘公公和书房门之间。 “风护卫,”刘公公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这都过去多久了?快一天一夜了! 将军和那位林姑娘是生是死,是被人掳走还是自行离开,你们到现在连个准信儿都没有! 咱家看,你们雁门关的防卫,真是松懈得很呐!” 风进微微垂首,语气却不卑不亢: “回公公,属下已派出所有精锐,沿各条可能的路线追踪,也加紧在城内排查。 将军失踪突然,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手段高明,追踪需要时间,还请公公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刘公公猛地提高了音量。 “风护卫,你这话说的轻巧!萧将军是什么人?他是我大夏的定海神针! 如今他下落不明,万一他遭遇不测,或者更糟,落入北戎手中,这雁门关怎么办? 这数十万军民怎么办?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风进抿紧嘴唇:“属下明白事关重大,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自乱阵脚。目前最重要的是集中力量寻找将军下落。” “寻找?怎么找?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吗?”刘公公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书房紧闭的门窗。 “咱家看,歹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守卫森严的将军府掳人,说不定就是冲着府里什么重要的东西来的!比如……”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意有所指:“比如那能号令千军万马的虎符!” 风进心中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公多虑了,虎符乃国之重器,自有妥善保管之处。” “妥善保管?哼!”刘公公根本不信, “萧将军遇袭,这府里现在群龙无首,谁知道保管得妥不妥善? 风护卫,咱家也是为了边关大局着想。 为防万一,必须立刻检查虎符是否安好,若是虎符有失,你我谁都担待不起这个罪责!” 说着,他便要抬脚往书房里闯。 “公公请留步!”风进立刻横跨一步,再次拦住他,态度坚决, “将军书房乃军事重地,存放着大量机密文件,更有防范机关。 将军有令,他不在时,任何人不得擅入,公公并无军职,更不应干涉军务!” “放肆!”刘公公被拦,顿时恼羞成怒。 他尖声道:“风进!你好大的胆子!咱家是皇上派来的天使,代表的是皇上! 如今将军失踪,边关安危悬于一线,咱家有权便宜行事,检查虎符安危,正是为了稳定军心,为了大夏江山! 你一再阻拦,是何居心?莫非……莫非是你监守自盗,虎符早就不在了?还是说,你与掳走将军的歹人有所勾结?”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风进身后的亲卫们都变了脸色。 第68章 毒舌老头驾到,通通闪开! 风进脸色铁青,怒视着刘公公: “刘公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风进对将军,对大夏的忠心,天地可鉴! 我阻拦你,是谨遵将军号令,保护军事机密。 你若想强闯,便是藐视军令!” “好一个藐视军令!”刘公公不怒反笑,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 “咱家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咱家现在怀疑你风进趁将军不在图谋不轨,危及边关安危! 来人啊!” 他带来的几名京城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给咱家将风进拿下!”刘公公厉声下令。 “他若反抗,格杀勿论,其余人等,立刻给咱家搜查书房! 务必找到虎符,确认安危,若有阻拦者,以同党论处!” “我看谁敢!”风进猛地拔出腰刀,横在胸前,他身后的亲卫也齐刷刷拔刀,与刘公公的人对峙起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风进!你想造反吗?!”刘公公色厉内荏地叫道,同时悄悄后退了一步。 风进目光如电,扫过刘公公和他带来的护卫: “我再说一遍,守护将军府,守护雁门关,是我风进的职责。 没有将军手令或兵部正式文书,谁也别想踏入书房一步。 刘公公,你若执意如此,便是逼我们兵戎相见!” 双方人马互不相让。 刘公公看着风进和他身后那些明显是百战精兵的亲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知道,真动起手来,他带来的这几个人未必是对手。 但他想到虎符的诱惑,以及背后之人的嘱托,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刘公公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咱家也是为了大局,你何必如此固执? 罢了罢了,既然你不信咱家,咱家也不强求。 但是,虎符安危事关重大,咱家必须亲眼确认! 这样,咱家不进去,你进去,请出虎符,让咱家看上一眼,确认安好,咱家立刻就走,绝不多留,如何?” 他这是以退为进,只要风进拿出虎符,哪怕只是看一眼,他的人或许就有机会…… 风进看着他,心中冷笑,这老狐狸。 “公公,”风进缓缓摇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虎符乃最高机密,不可轻易示人。 将军的命令是‘任何人不得擅入’,自然也包括不得擅自取出虎符。 公公的好意,属下心领了。 在将军回来或有兵部明确指令之前,恕难从命。” 他顿了顿,看着刘公公难看的脸色,补充道: “公公若是实在担心,属下可以派人护送公公回驿站休息。 一有将军的消息,属下定会第一时间禀报。” 这等于是下了逐客令。 刘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风进: “你……你……好得很! 风进,你给咱家等着! 咱家这就修书上奏朝廷,告你一个拥兵自重,违抗皇命!” 撂下狠话,刘公公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他的人悻悻离去。 看着刘公公远去的背影,风进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眉头依旧紧锁。 “加强戒备,”他对身边的亲卫低声道。 “尤其是书房和库房,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另外,继续全力搜寻将军和林姑娘的下落,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 “是!”亲卫们领命散去。 将军,呜呜呜,你到底在哪里啊? 小小的老子快要坚持不住了。 林姑娘,我想喝羊杂汤啊! 老将军,你啥时候赶过来啊。 风进心里默默流泪....... 萧天翊失踪后,风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马飞鹰传信给了老将军,希望老将军赶来雁门关坐镇。 不到一个时辰,去而复返的刘公公再次出现在将军府门口。 这一次,他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狰狞,手里高举着一份明黄色的卷轴。 “风进!出来接旨!”刘公公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风进匆忙赶来,看到刘公公那副嘴脸,心中暗道不妙。 刘公公得意洋洋地抖开手中的“圣旨”: “咱家刚刚收到京城八百里加急。 皇上口谕,因边关主将萧天翊失踪,情况危急,恐军中资材武备及调兵信物有失,着钦差刘能,即刻清点雁门关武库、粮仓及将军府库房、兵符印信,核查无误后火速上报。” 刘公公得意地笑,玩味的看着风进。 “风进,这可是皇上的口谕,白纸黑字写着呢!(虽然是咱家找人模仿写的) 你现在还敢拦着咱家吗?” 风进看着那份所谓的“圣旨”,字迹潦草,印玺模糊,心中疑窦丛生: “公公,皇上口谕非同小可,可否容属下验明真伪,并通报兵部备案?” “验你个头!”刘公公彻底撕破脸皮,厉声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是屁话! 现在是非常时期,咱家就是皇命! 咱家说要查就要查! 谁敢阻拦,就是抗旨! 抗旨是什么罪名,不用咱家提醒你吧? 来人啊,给咱家冲进去! 把所有库房、书房都给咱家打开! 给咱家仔细搜查,务必找到虎符!” 刘公公带来的京城护卫一个个摩拳擦掌,就要往里硬闯。 风进脸色一变,再次拔刀:“保护将军府!拦住他们!” 将军府的亲卫们也立刻上前。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一声如同洪钟般的怒喝从府门外传来: “住手!!” 声音苍老,却蕴含着惊人的威严和怒气。 “老夫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老夫的地盘上动刀子!” 话音未落,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左一右两名同样气度不凡的老兵护卫下,手持一把利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老者虽然头发衣服乱糟糟,风尘仆仆的,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不怒自威。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突然出现的老者身上。 风进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来人,狂喜。 他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老将军!您来了!” 来者正是卸甲归家多年,本该在京城颐养天年的萧天翊的爷爷,曾经威震北疆、战功赫赫的老将军萧擎! 刘公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久在京城,自然见识过这位萧家老爷子的赫赫威名和火爆脾气。 萧擎老爷子看也没看刘公公,锐利的目光盯着风进: “起来说话! 老夫接到消息,说天翊那小子失踪了,到底怎么回事? 府里乱糟糟的,还动上刀子了,像什么样子!” 风进连忙起身,快速将所有事情言简意赅的汇报了一遍。 萧擎听完,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一旁脸色发白的刘公公。 “哦?原来是你这个阉货在搞鬼! 咱家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趁我萧家孙儿不在的时候来抢东西! 刘能是吧?宫里头管事的?” 刘公公被老爷子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作镇定,捏着嗓子道: “老将军言重了,咱家是奉皇命行事,清点军备,核查虎符,也是为了边关安稳……” “放你女良的五香麻辣屁!” 看着战斗力十足的老爷子和对面被气的红温的刘能,风进憋笑,成了翘嘴儿。 萧擎老爷子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指着刘公公的鼻子就开骂: “皇命?哪个皇上会下这种命令? 边关主将刚失踪,军心浮动,你不赶紧想着怎么找人,怎么稳定局面,反而第一时间跳出来要查库房夺兵符? 你他女良的是想帮着北戎人拆了我雁门关的台是吧?” 老爷子中气十足,持续输出: “老夫当年在边关跟北戎蛮子拼命的时候,你这没卵子的玩意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刷粪桶呢! 现在倒学会拿着鸡毛当令箭,跑到老夫的地盘上来作威作福了? 谁给你的胆子?你背后那个主子吗? 让他自己过来跟老夫说! 老夫倒要问问他,是盼着我大夏好,还是盼着我大夏亡!” 刘公公浑身哆嗦,指着萧擎: “你……你……萧擎! 你不过一卸甲老臣,竟敢如此辱骂朝廷钦差! 你这是……这是大不敬! 咱家要参你!咱家一定要参你!” “参我?哈哈哈!”萧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 “好!你去参! 你就跟皇上说,他派来的好钦差,趁着守关大将失踪,意图不明,就急吼吼地拿着假圣旨想夺兵权,被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匹夫当场抓包,指着鼻子骂了个祖宗十八代! 你去说啊! 看皇上是砍了老夫的脑袋,还是先把你这祸乱军心、意图不轨、假造圣旨的阉货给剐了!” 老爷子越说越气,手中利剑直指刘公公: “老夫告诉你,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这雁门关就还是姓萧的说了算! 天翊是我孙子,他留下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虎符?你想都别想! 现在! 立刻! 马上! 带着你的人,给老夫滚蛋! 滚回你的京城去! 再让老夫看见你在这儿晃悠,剩下的两条腿也给你阉了!” 刘公公被老爷子的持续输出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 他本就心虚,又被萧擎的威名和气势所慑,加上急怒攻心,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气血翻涌。 “你……你……” 他指着萧擎,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公公!公公!” 他带来的护卫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扶,却被老爷子带来的老兵一瞪,也吓得不敢乱动。 “哼!没用的东西!”萧擎鄙夷地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刘公公,对身后带来的两位老兵道, “拖出去找个地方扔着,别让他死了脏了将军府的地,看紧点,省得他再使什么幺蛾子!” “是!” 两名老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瘫软如泥的刘公公就往外拖。 风进看着眼前的情景,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再次单膝跪地: “老将军!您来得太及时了!” 萧擎虚扶了他一下:“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这老头子做什么!”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神情振奋的亲卫,沉声道: “都听好了!从现在起,这雁门关内外,老夫说了算!风进!” “属下在!” “你立刻整合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将搜寻范围扩大。 北戎境内也要想办法派人渗透打探, 天翊那小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那个林姑娘,既然是和他一起被掳走的,也要一并找回来! 老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老夫找出来!” “是!老将军!”风进大声应道,心中大定。 有老将军坐镇,他终于可以放下对内部宵小的担忧,全力以赴地去寻找将军了! “去吧!”萧擎挥了挥手, “府里的事情,有老夫盯着,去安排部署。” 萧擎看着风进离去的背影,又抬头望向北方,充满了担忧。 “臭小子,为了赶过来,我可是跑死了好几匹马,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第69章 将军当牛马,厨娘忙做饭 天刚蒙蒙亮,帐篷外就传来了粗鲁的脚步声和掀门帘的哗啦声。 林薇薇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昨天那个送饭的的北戎壮汉大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萧天翊的床边戳了戳他。 “喂,醒醒!起来干活了!” 萧天翊几乎在对方发出声音的瞬间就已经醒了,他猛地坐起来,眼中带着警惕, “嗯?什么事?” 他问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林薇薇挡在身后。 壮汉不耐烦地咂咂嘴: “干活去,殿下说了,你俩也不能在这儿白吃白喝。 你跟我走,今天聚落东边的栅栏坏了,你去帮着修理!” “修栅栏?”萧天翊皱了皱眉。 “废话少说,快点!”他催促道。 林薇薇揉着眼睛,从萧天翊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问道: “相公,怎么了?天还没亮呢……” 她刻意叫了“相公”,声音带着一丝依赖和害怕。 新的一天,新的一声相公。 萧天翊心里旧旧的咯噔了一下。 哎哟喂,还......还有点好听。 萧天翊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柔了些: “没事,娘子。” (坐在床上的林薇薇差点脱口而出:“啊哈!”) “这位大哥让我出去帮个小忙。 你还早,再睡一会儿,别怕,我应该很快就回来。” “磨蹭什么!”壮汉一把抓住萧天翊的胳膊,一把将墙上挂着的羊毛大袍扔给萧天翊, “快走,别耽误工夫!” 他就这样,半拉半拽地将萧天翊带出了帐篷。 林薇薇看着帐篷门帘晃动,听着两人远去的脚步声,心中充满了担忧。 修栅栏?听起来就是苦力活。 萧天翊虽然身体底子好,但毕竟身上的迷药效果未必完全清除干净。 他去干活,或许也能趁机观察更多外面的情况。 而她,也要开始行动了。 等外面稍微安静了一些,林薇薇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掀开一条小缝往外看。 属于草原的青草香扑面而来,她极为喜欢,深呼吸了几口。 透过缝隙,林薇薇看见一些北戎妇人或是在帐篷外生火,或是提着木桶走向远处的水源。 孩子们还没完全醒透,只有三两个在帐篷附近跑动。 那些伪装的士兵,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喂马,看似各司其职,实则将整个部落监视得滴水不漏。 林薇薇轻轻吁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裳,慢吞吞地走出了帐篷。 她没有走远,只是在帐篷附近踱步,像是想透透气,又像是在熟悉环境。 她低着头,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满脑袋小辫子的北戎小男孩蹬蹬蹬地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她。 林薇薇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做出有些害怕的样子。 小男孩见状,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乎乎的肉干,递到她面前。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大概是“给你”、“吃”之类的意思。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她低头看了看肉干,闻起来很香,是风干肉特有的味道。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很硬,但越嚼越香,这比现代的添加剂爆棚的肉干香多了。 “好吃吗?”小男孩期待地看着她。 林薇薇点点头,对他笑了笑:“嗯,好吃。” 一个北戎妇人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立刻快步冲了过来,一把将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后。 她警惕地瞪着林薇薇,嘴里对着孩子快速地说着北戎话,大概是在训斥他不该乱跑、不该和陌生人说话。 妇人拉着孩子,看都不看她,低着头匆匆离开。 林薇薇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小半块肉干。 看来,想从这些普通村民口中打探消息,恐怕很难。 她定了定神,想起另一件事,做饭。 昨晚的晚饭“改造”虽然成功,但工具实在太简陋。 而且,总不能一直麻烦那位壮汉送那种难以下咽的东西来吧?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能更好地扮演一个关心“丈夫”饮食起居的“妻子”。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去找壮汉。 壮汉果然在不远处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像是在修理一个马蹄铁。 林薇薇走到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怯生生地开口:“大哥……” 壮汉抬头,看到是她,眉头皱起:“又干什么?” 林薇薇连忙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软, “我想着,总麻烦大哥您送饭也不好意思,而且,我相公他真的吃不惯那些食物,昨晚他都没吃多少。” 她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他: “所以,我想问问您,能不能借我一个小铁锅,或者给一个陶罐也行。 再给一点点面粉,粗盐啥的,我自己做点简单的,也不劳烦大哥您送饭了。” 壮汉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这个中原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还会做饭? 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每天去给他们送饭确实是个麻烦事,而且大王子也没说不让他们自己动手。 让他们自己做,似乎更能显示出他们已经被“驯服”了? “叫我巴图就好,你会做饭?”巴图粗声问道。 林薇薇连连点头:“会一点点,很简单的家常饭。” 巴图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样似乎更省事,也能更好地监视。 他哼了一声,放下锤子,转身走向旁边的一个杂物帐篷。 很快,他拎着一个底部有些变形的小铁锅,还有两个缺了口的旧陶碗走了出来。 经过帐篷外,他又随手抓了一小袋看起来像是谷物磨成的粗面粉,拿了一小撮灰黑色的粗盐。 巴图把所有东西一起扔到林薇薇面前的地上。 “喏!就这些!锅碗用完了记得还回来! 粮食省着点用,下次什么时候给可没准,别给我动什么歪心思!” 巴图恶声恶气地警告道。 “哎!谢谢你,巴图大哥!”林薇薇如获至宝,连忙蹲下身捡起那些东西。 “您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就是简单做点吃的!” 巴图不再理她,转身继续敲打他的铁器。 第70章 第一个放倒萧天翊的女人 林薇薇抱着锅碗和食材,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看着这些简陋但至少齐全了一些的“家当”,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傍晚时分,萧天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草屑,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显然白天的“工作”并不轻松。 林薇薇听到动静,一秒入戏,立刻迎了上去。 “相公,回来了!”她连忙上前。 “哎呀,衣服脏了呀!” 林薇薇利索地从墙上揪了个布条,把萧天翊推到门外,用布条抽打着他身上的脏东西。 尽“娘子”本分帮他去身上的灰尘。 演戏嘛,得演给别人看看。 林薇薇越抽越起劲。 “这也太好玩儿了,怪不得都爱打戏。” 萧天翊感觉不对劲,她怎么越打越兴奋了。 “啧”了一声,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快速甩着两条胳膊顺着越打越有劲儿的布条把自己身上拍打了几下,结束了这场戏。 林薇薇想笑,但忍住了。 走回帐篷脱下袍子,萧天翊看到远处的火盆上炖着东西,旁边还烙了几个焦黄的饼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你做了晚饭?”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献宝似的揭开锅盖: “我跟巴图,额,就是给我们送饭的那个汉子,要了锅和面粉,做了点疙瘩汤,还烙了几个饼。 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肯定是热乎的。 你快趁热吃,暖暖身子。” 看着林薇薇热情让他吃晚饭的神情,萧天翊心中涌过一阵复杂的情绪。 如果不是身处敌营,这样真的很像是一对夫妻在过日子哎。 他表面上默不作声,点了点头,坐在矮桌边:“辛苦你了,娘子。” 林薇薇给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又递给他一个饼。 萧天翊确实饿坏了,也累坏了,拿起饼,就着汤就吃了起来。 疙瘩汤是用粗面粉做的,里面放了点盐,味道极其寡淡,但热乎乎的汤水下肚,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 他很快吃完了一个饼,喝了大半碗汤。 “味道还不错。”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林薇薇笑了:“喜欢就好,锅里还有,慢点吃。” 但就在萧天翊准备去拿第二个饼的时候,他的脸色猛地一变,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拿着饼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唔……”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 林薇薇紧张起来:“咋啦?” 只见萧天翊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肚子……疼。”他咬着牙,艰难地说道。 不能啊?这些食材是干净的啊。 林薇薇再次拿起小锅啥的仔细看了看。 没问题啊。 那就不是这顿饭的问题。 “你中午吃了啥?”林薇薇问。 “中午……跟着士兵们一起吃了一些肉干,喝了些马奶酒……” “食物相克?”林薇薇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 北方的饮食习惯和中原不同,很多东西混在一起吃容易出问题。 看着萧天翊快要昏过去,林薇薇赶紧调动小脑瓜里的急救知识。 “催吐,必须马上催吐!”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她猛地冲到帐篷门口,朝着外面大声喊: “巴图大哥,巴图大哥,快来啊,我相公出事了!” 巴图几乎是应声而来,黑着脸冲进帐篷: “大呼小叫什么……嗯?” 他看到萧天翊痛苦倒地的样子,也是一惊。 林薇薇急促地说:“他中午吃了肉干和马奶,晚上喝了面汤,可能是食物相克,中毒了, 得赶紧让他吐出来! 你快帮我找些浓盐水,或者别的什么……能让他吐的东西!” “中毒?” 巴图看着萧天翊痛苦的样子,知道事情严重。 萧天翊要是死了,他可担不起责任。 他是唯一知道萧天翊身份的人,自然知道他的重要性。 既然他俩扮做夫妻,索性随他们去,正好省了许多遮掩他们身份的麻烦。 “催吐?你别乱动!”巴图当机立断, “我们这儿有额木齐,也就是你们汉人说的医生,等着,我去叫他!” 说完,巴图转身就跑,速度飞快。 林薇薇焦急地守在萧天翊身边,不停地给他擦汗。 没过多久,巴图就带着一个人匆匆赶了回来。 林薇薇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来人并非她想象中那种年老的、穿着奇特的北戎医者,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他身形颀长,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虽然穿着一身干净合体的北戎袍子,但那通身的气度,绝非普通的北戎村医。 “怎么回事?” 年轻人走到萧天翊身边,从容地蹲下,声音平和,快速看了一下萧天翊的症状,为他把脉。 巴图在一旁快速解释道: “云先生,他中午吃了肉干和马奶,晚上喝了这女人做的面汤,就成这样了。 这女人说是食物......什么克?要催吐。” “食物相克。” 林薇薇补充道。 被称作“云先生”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对林薇薇说: “姑娘,把你晚上做的汤和饼拿来我看看。” 林薇薇连忙把剩下的汤和饼递过去。 云先生仔细看了看,闻了闻,又问了萧天翊中午吃的东西的大致分量和时间,沉吟片刻: “姑娘说的不错,确是几种食物性味冲突,郁结于内,须得立刻宣泄出来。”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的木制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用温水化开。 小心地扶起萧天翊,将药液灌了下去。 没过多久,萧天翊便开始抱着巴图拿来的桶剧烈呕吐。 巴图在一旁拧着脸嫌弃地看着萧天翊。 林薇薇在一旁看着却很紧张。 完了完了,差点给萧天翊送走。 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北戎的奸细啊呜呜呜。 (巴图:不要冤枉北戎,北戎可没有一碗汤一个饼就要送走这位将军。) 云先生的手法很专业,在萧天翊呕吐过后,又迅速施针,刺入他腹部的几个穴位。 最后,还给他喂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做完这一切,萧天翊明显好转了很多。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云先生擦了擦手,这才转向一直屏息看着的林薇薇。 他温和地笑了笑,问道: “方才听巴图说,姑娘想寻催吐之物? 敢问姑娘是想用何物?” 林薇薇看着他温润无害的笑容,心中却升起一丝警惕。 这个人,和北戎人太不一样了,更像是汉人。 一个汉人在北戎的村落里当村医,这也太不寻常了。 她定了定神,半真半假地答道: “我只是以前在家乡时听老人说起过,若是不小心吃了不洁之物,可以用极浓的盐水,或是大量饮用些温和的液体,比如牛乳羊乳之类的,也能让人呕吐出来。” “哦?以牛乳羊乳引吐?” 云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兴味。 “此法倒也新奇。 寻常医者或民间土方,多用瓜蒂散、桐油等峻烈之药强行催吐,虽有效,却也伤身。 姑娘竟能想到用牛乳这般平和之物……” 他打量着林薇薇: “以食物之性来应对急症,倒是有些新奇。” 林薇薇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先生过奖了。 我只是觉得,是药三分毒,能用温和的法子,总好过用猛药。 而且,食物本身也有寒热温凉之分,搭配得当,或许也能调理身体,这应该也算是一种粗浅的食疗吧?” “食疗?姑娘此词用的甚好。”云先生点了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姑娘见识不凡,想来并非普通农家女子?”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问题却十分直接。 林薇薇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民女只是家道中落前,家父曾请过一位游方的女师傅教导过些许强身健体和粗浅的岐黄之术,懂的都只是些皮毛,让先生见笑了。” (林父:我是不是还给你请过无数个女师傅? 林薇薇:如果有需要的话,是有的。) “原来如此。”云先生露出恍然的神色,却没有再追问。 他又温和地笑了笑,开口: “姑娘不必过谦,令夫君体内的食毒已解,只是伤了脾胃,亏损了元气,需要好生静养几日,饮食务必清淡。” 他从药箱里拿出几包用纸包好的药草: “这是些健脾和胃、补益元气的药,明日让巴图送水来,每日一剂,煎服三日即可。” 林薇薇连忙接过:“多谢先生!” “不必客气。”云先生站起身, “在下云清,这几日若有反复,或有其他不适,可随时让巴图来寻我。” 他说完,又对巴图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帐篷,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薇薇看着云清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惑。 第71章 试探云清 夜深人静,帐篷里只剩下火盆中跳跃的微弱火光。 萧天翊躺在矮床上已经沉沉睡去。 林薇薇坐在床边不远处的地上,背靠着一个皮毛垫子,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时不时蘸点凉水,轻轻擦拭萧天翊额头渗出的虚汗。 她的动作很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流连在萧天翊的脸上。 没有了平日的冷峻,睡梦中的他,眉头微微舒展,少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平时冷冰冰凶巴巴的看着像小狼狗,怎么睡着了看着又有点小奶狗了......” 林薇薇在心里嘀咕, “长得是真挺帅的,京城里肯定有不少名门闺秀惦记,这要是放到现代,妥妥的霸总文男频主演啊。” 看着看着,她赶紧移开目光: 长得好看有用吗?还能让他去色诱大王子放了他们吗? 萧天翊赶紧好起来才是关键,凭她一个人可逃不出北戎这囚笼。 呜呜呜,她真的好想翠翠和老王头。 还是先把这位将军照顾好吧。 她甩了甩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照顾病人上。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林薇薇心中一紧,连忙凑近了些: “相公?你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天翊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他还有些虚弱,视线也有些模糊。 但很快,他就聚焦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林薇薇正俯身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 俩人离得那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 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为两人的对视增添了几分朦胧和暧昧。 林薇薇能清晰地看到萧天翊深邃眼眸中的自己,那里面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而萧天翊,也看到了林薇薇眼中瞬间闪过的慌乱。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林薇薇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猛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距离有多近,噌地一下就想直起身拉开距离。 但她动作太急,差点撞到床沿。 萧天翊看着一向稳重的她手忙脚乱、面红耳赤的样子,心里觉得一阵好笑。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 这声“水”如同救命稻草,瞬间将林薇薇从窘迫中解救出来。 “啊?哦!水!我马上去倒!” 她像是被吓到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转身就去拿桌上的水囊和碗。 她倒了碗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萧天翊嘴边:“水来了,慢点喝。” 萧天翊没有说话,配合地微微抬头,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 林薇薇低着头,看着水碗,感觉自己的手指尖都在发烫。 喝完水,萧天翊靠回枕头上,轻轻吁了口气:“谢谢。” “相公,你感觉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林薇薇连忙找话说,试图掩饰刚才的尴尬。 “好多了。”萧天翊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应该的……”林薇薇低下头,不敢再多说。 毕竟是我放倒的。 接下来的两天,萧天翊便在帐篷里静养。 林薇薇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她每日按照云清的嘱咐,让巴图送来热水,小心地煎药,然后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喝。 饮食上更是格外注意,只做些最简单的粥和清淡的汤水,确保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萧天翊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恢复体力。 林薇薇则舒展起手脚,轻手轻脚围着帐篷内跑来跑去锻炼身体。 这天下午,萧天翊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已经能靠坐起来。 林薇薇端着刚熬好的米粥进来,看到他已经坐起身,说: “相公,喝点粥吧。” 林薇薇将碗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嗯。”萧天翊应了一声,目光转向她。 萧天翊喝着粥,林薇薇坐在他的身边跟他低声唠起云清。 “那位给你治病的云先生,我总觉得他很不对劲。” 萧天翊问:“你是指他的身份?” “对。”林薇薇点头。 “他虽然穿着北戎人的衣服,但说话的口音和行事的做派,根本就不是北戎人。 而且他年纪轻轻,医术却那般高明,怎么会待在这种偏僻的北戎聚落里当一个普通的村医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前天晚上他问我的话看似温和,却句句都在试探。 我觉得,他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萧天翊听完,喝了口粥,缓缓道: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 我之前出去干活的时候瞥见过他。” 他看向林薇薇:“而且,我怀疑,他可能认得我。” “啊?”林薇薇吃了一惊。 “只是猜测。”萧天翊目光深沉, “一个身份神秘、医术高明的汉人,出现在关押我的地方。 他若真是碰巧路过,未免也太巧了。 等他再来复诊时,我倒要亲自探一探他的底。” 夜晚,云清前来复诊。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样子,仿佛不是来看病,而是来拜访一位老友。 巴图跟在他身后,但被他示意留在了帐篷外。 “今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云清微笑着,自然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伸手为萧天翊把脉。 萧天翊任由他诊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看似随意地开口: “这两日多谢云先生的药,确实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 只是每日待在这帐篷里,着实有些气闷。” 云清抬眼看了看他,笑道:“公子虎踞龙盘之姿,困于这方寸之地,自然会觉得气闷。 不过还需忍耐几日,待元气完全恢复,方是上策。” “云先生说的是。”萧天翊话锋一转, “说起来,还不知云先生的全名是?” “在下云清,云卷云舒的云,月朗风清的清。”云清坦然答道。 “云清……”萧天翊重复了一遍, “好名字,在下姓萧,夫人姓林。” 云清:“萧公子,林夫人。” 林薇薇心里一咯噔:“额?叫我林姑娘就好,叫夫人有些显老,哈哈。” 云清闻言笑了笑:“林姑娘。” 萧天翊直接开口问云清: “听先生口音,温润平和,倒不像是久居北地之人? 倒让我想起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 第72章 发现菊芋(洋姜) 云清放下替他诊脉的手,微微一笑: “萧公子好耳力,在下祖籍确在江南,只是自幼便随家师游历四方,早已习惯了漂泊,口音也杂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江南口音,又用“游历四方”解释了为何会出现在北戎。 “原来是江南人士。” 萧天翊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 “江南鱼米之乡,文风鼎盛,医道亦是昌隆。 以先生的才学和医术,若是在江南悬壶济世,定能声名鹊起,为何会远赴这苦寒的北地草原,屈就于一个小小的村落呢?” 这已经是相当直接的试探了。 云清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深邃了几分,他看了萧天翊一眼,缓缓道: “此言差矣,医者父母心,眼中只有病人,何来地域之分,贵贱之别? 塞北江南,于云清而言,皆是红尘道场。 能在此处救治伤患,体悟天地自然之理,亦是一种修行。 至于声名,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带着医者的仁心,又透着几分看破红尘的洒脱,让人无从辩驳,也难以深究。 萧天翊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个云清,要么是真的淡泊名利、随遇而安,要么就是城府极深,早已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 “云先生见解高妙,是在下唐突了。” 萧天翊不再追问他的来历,转而问道: “只是如今北地震荡,北戎内部似乎也不平静,先生孤身一人在此行医,就不怕被卷入什么纷争之中吗?” 云清端起桌上不知何时送来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才慢悠悠地答道:: “纷争无处不在,非人力可以规避。 我不过一介方外之人,随缘行事罢了。” 萧天翊心中了然,这个云清,实在是个厉害角色。 言语之间,太极推手玩得炉火纯青。 “先生说的是。” 萧天翊不再试探,语气也恢复了客套。 “今日多谢云先生前来复诊,在下感觉身体已大有好转。” “公子客气,脉象平和,只需再静养一两日,便无大碍了。”云清站起身。 “既如此,在下便不多打扰公子休息了,告辞。” “云先生慢走。” 云清微微颔首,转身飘然而去。 约摸着云清和巴图走远,林薇薇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相公,怎么样?” 萧天翊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试探出来,云清言辞谨慎,滴水不漏。 只知道他确实来自江南,医术高明,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他会不会对我们不利?”林薇薇有些担心。 “我感觉,他目前对我们没有恶意。” 萧天翊分析着。 “他若想害我,前夜有的是机会,不必费心救治。 他留在这里,或许有他自己的图谋,但至少现在看来,他不打算与拓跋弘同流合污。” 林薇薇稍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萧天翊补充道, “此人深不可测,我们日后与他打交道,务必多加小心,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想法和底细。” “嗯,我记住了!”林薇薇用力点头。 虽然云清说萧天翊还需要再静养一两日,但显然,巴图并不这么认为。 来了这儿,就得干活,没有白吃白住这一说。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巴图粗鲁的嗓门就在帐篷外响了起来。 “喂,出来干活了!” 萧天翊无奈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体力恢复了七八成,虽然还有些虚,但应付一些体力活应该没问题。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巴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便咧嘴一笑: “恢复得挺快,看来我们北戎的水土还挺养人? 走!今天活计重一点,前几天塌了几段土围墙,你去帮着把石头垒起来!” 林薇薇也跟了出来,担忧地看着萧天翊: “巴图大哥,他病才刚好,干重活是不是不太好?” “少废话!”巴图眼睛一瞪,“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干活的,不是让你们当大爷的,快走,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吗?” 萧天翊给了林薇薇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然后对巴图道:“走吧。” 他正好也想借机去多看看聚落的地形和守卫情况。 巴图带他去的是聚落东北边的一个小山坡,那里相对偏僻一些,离聚落中心较远。 这里原本有一些简陋的土石围墙,可能是用来防止野兽或是划分区域的,但年久失修,有几段已经塌了。 萧天翊被分派的任务就是和另外两个看起来像是奴隶的北戎人一起,将散落的石块重新垒起来。 萧天翊没有抗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沉默地弯腰搬运石头。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吃力,以此来麻痹看守他们的那两个伪装成牧民的士兵。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东北方向的地势比聚落中心要高一些,视野相对开阔。 山坡下是一片长满杂草的洼地,再远处似乎有一条干涸的河床,蜿蜒伸向北方。 山坡本身并不算太陡峭,但土质疏松。 “这里的守卫明面上只有两个看守我们干活的士兵,但远处那个岩石后面,还有坡顶那簇灌木丛里,肯定藏着暗哨。 这里比南边和西边似乎要松懈一点,但想要悄无声息地通过,仍然很难。” 萧天翊做出了他的判断。 他突然注意到,从这个山坡往下,通往那片洼地和干河床的方向,似乎没有明显的道路,而且地势复杂,灌木丛生,或许那里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地形复杂意味着行动不便,而且更容易留下痕迹。 更重要的是,他和林薇薇两人,尤其是林薇薇,体力有限,在这种复杂地形下快速移动几乎不可能。 不行,强行突围暂时行不通。 他压下心中的思虑,继续默默地干着活,将地形、守卫位置、可能的逃跑路线等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在萧天翊外出的时候,林薇薇也没有闲着。 经过前几天的观察,她发现帐篷后面不远处的一小片背风的坡地上,似乎长着一些可以食用的东西。 今天萧天翊不在,她便想去确认一下。 她依旧是那副胆小谨慎的样子,提着跟巴图借来的一个小篮子和一个小铁锹,说是去附近挖一些野菜回来当食材,慢慢地踱到了那片坡地。 负责监视她的士兵远远看着,见她只是在附近活动,并没有走远,也就没有过多干涉。 林薇薇蹲下身,眼睛仔细地在搜索着。 很快,她眼睛一亮! “是菊芋!” 坡地下面一片地方长着稀疏地直立着的棕色茎秆。 她还是美食博主的时候,第一次尝到菊芋就被它鲜脆甜美的口感吸引了。 菊芋,又叫洋姜。 它的植株长得非常像小号的向日葵,是一种高大的草本植物,能长到和人一样高的高度,甚至更高。 它的花朵很像小型的向日葵花,颜色通常是黄色或黄绿色。 菊芋的可食用部分是埋在地下的块茎。 菊芋块茎的形状是不规则的,通常是纺锤形、棒状或者块状,上面常常有很多突起和节,有点像生姜,但又没那么扁平,更像是长满了“疙瘩”的小土豆。 切开后,里面的肉质是白色的。 林薇薇那时吃到的是一个小吃店老板用菊芋腌制的小菜,刚开始她以为是腌制的姜。 在老板的“撺掇”下,林薇薇小心翼翼尝了一块。 没想到它是清清脆脆,甜滋滋的口感,和姜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直接打包了一整罐带了回去,很快就吃完了。 没想到被绑来北戎还能吃上这一口。 林薇薇感到庆幸,菊芋枯萎的地上部分还没有被雪覆盖住,被她发现了。 这些菊芋的块茎此时正深埋在草原寒冷的土壤中,处于休眠状态,以度过严寒的冬季。 林薇薇拿着小铁锹,开挖。 冬天上草原的土被冻的很硬,靠林薇薇的蛮力,最终只挖出来五六块大大小小的菊芋。 把菊芋放入篮子稍作休息,她又继续往前走了走,一股熟悉的、辛辣中带着清香的气味钻入鼻孔。 “这个味道……是蒜?” 她顺着气味找过去,果然在几块石头的缝隙里,发现了几丛叶片细长、根部带着小小鳞茎的植物。 “野蒜,太好了!”林薇薇简直喜出望外。 在这缺乏调味品的鬼地方,野蒜简直是宝贝! 它不仅能让寡淡的食物变得更有滋味,还有一定的杀菌驱虫功效。 她立刻动手,用尽浑身力气小心地挖了几棵野蒜放在篮子里。 有了这些意外的收获,林薇薇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不敢多采,怕引起怀疑,装作捡了些柴火的样子,提着篮子,低着头快步回了帐篷。 第73章 菊芋菜饼给隔壁孩子馋哭了 把菊芋和野蒜小心地清洗干净,林薇薇心里盘算开了。 “把菊芋煮熟的话,和野蒜一起捣成泥,和点面糊,烙成饼子一定很香!”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诱人的香味。 在吃了好几天寡淡的食物后,她对改善伙食有着强烈的渴望。 晚上,萧天翊干活回来洗漱的时候,她给他说了想法。 “相公,我想做点菊芋菜饼。” 萧天翊:“菊芋菜饼?那是什么?” “我下午挖了点菊芋和野蒜,菊芋菜饼就是把菊芋煮熟,和野蒜一起捣成泥,拌点面糊糊,然后烙熟。”林薇薇比划着, “肯定比光吃疙瘩汤和干饼好吃!” 萧天翊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点了点头:“你想做便做吧。” 林薇薇垮下脸:“我们没有油啊,烙饼得放点油才好吃,不然又干又硬。” 帐篷里确实一滴油都没有。 巴图给的食材仅限于最基本的面粉和盐。 “要不……”林薇薇眼睛转了转,看向帐篷外面, “我去跟隔壁邻居借一点点?就一点点,够润锅就行。” 萧天翊皱眉:“邻居?他们对我们态度警惕,肯借吗?” “试试嘛!”林薇薇道, “我看隔壁那家有个挺可爱的孩子,说不定他娘亲心肠软一些呢? 而且,这也是个机会啊,我多跟牧民们接触,说不定能打探到什么,借东西也是个由头。” 萧天翊思忖片刻,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他们不能一直与世隔绝,适当的接触,只要把握好分寸,或许能获得意想不到的信息,也能让监视他们的人放松警惕。 “好,那你去吧。”他叮嘱道,“万事小心,不要多话,只说借油,借不到也不要强求。” “知道啦!”林薇薇应了一声,拿起一个干净的小陶碗,欢快地走了出去。 萧天翊:看得出来,她很开心了。 她来到隔壁的帐篷外,这是那天那个给她肉干的小男孩家。 那天小男孩给完她肉干,她回去的路上,看见隔壁帐篷里露出的好奇的小眼睛。 林薇薇轻轻敲了敲支撑帐篷的木杆。 门帘掀开,露出一张警惕的女人的脸,正是小男孩的娘亲。 “你找谁?”女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 林薇薇连忙堆起一个自认为最无害的笑容,微微躬身,将手中的空碗递上前: “姐姐好。 是这样,我想给我家男人烙几个饼子吃,但是手头一点油都没有了。 能不能跟您借一点点羊油? 就一点点,够我把锅润一下就行。 等我饼子做好了,我一定给您和孩子送两个过来尝尝!”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又卑微。 女人狐疑地打量着林薇薇。 儿子前些时候还傻乎乎地给这个中原女人肉干吃,今天她居然就上门来借油了? 她心里本能地抗拒,不想和这两个被送过来的“外人”有过多牵扯。 就在她想开口拒绝的时候,帐篷里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阿妈,是姐姐吗?” 小男孩从女人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林薇薇。 女人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林薇薇期盼中带着紧张的神情,最终还是转身进了帐篷。 片刻后,她拿着一小块凝固的、白色的羊油走了出来,用一个小木片刮了一小块,放进林薇薇的碗里。 “省着点用。”女人的语气依旧有些生硬,但比起刚才已经缓和了一些。 “哎,够了够了,太谢谢了姐姐!”林薇薇连忙道谢,“您放心,我很快就把饼给您送来!” 女人“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拉着儿子转身回了帐篷。 林薇薇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碗羊油快步离开了。 “阿妈,姐姐要做什么饼啊?是不是香香的?”小男孩仰着小脸问道。 女人摸了摸儿子的头,没说话,心里却也对那“中原饼子”有了一丝好奇。 林薇薇回到帐篷,立刻兴奋地开始动手。 她将四块大一点的菊芋洗干净,放在盛满水的小铁锅里煮上,又抓了一大把野蒜洗干净切碎备用。 等菊芋煮熟,她把菊芋捞出来,和切碎的野蒜一起用小木勺捣成泥,再往里面拌上一点点珍贵的盐,倒了点面糊糊搅拌均匀。 接着,她将那小块羊油小心地在烧热的铁锅里化开,油不多,刚好能覆盖锅底。 随着“滋啦”一声,刚好覆盖锅底的糊糊被倒进了锅底。 很快,一股混合着面香、蒜香和油脂香气的味道在小小的帐篷里弥漫开来,并且飘散到了帐篷外面。 这香味对于吃惯了简单炖肉和干硬面食的北戎人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萧天翊,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睁开了眼睛。 林薇薇熟练地翻动着菜饼,将它们烙得两面金黄,外皮微焦。 不一会儿,七八个香喷喷、热腾腾的菊芋菜饼就出锅了。 “好香啊!”林薇薇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挑出四个看起来最饱满、颜色最漂亮的,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 “相公,你先吃着,锅里还有。 我先把这几个给隔壁姐姐送过去,答应了人家的。” 林薇薇说着,便端着饼走了出去。 她来到隔壁帐篷外,这次没等她开口,闻到香味的小男孩已经掀开帘子冲了出来,后面跟着同样被香味吸引的女人。 “姐姐,菜饼烙好了,给你们送来了。”林薇薇笑着将还烫手的菜饼递过去, “刚出锅的,快趁热吃,谢谢你的羊油!” 女人看着那金黄诱人的菜饼,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这……还真送来了,谢谢。” “阿妈,我要吃,我要吃这个!”小男孩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 女人连忙打掉他的手:“巴塔,都说了多少次了,吃东西前要先洗手。” 巴塔伸出小胖手在妈妈面前晃悠了两下:“我早就洗好啦!” 女人表情无奈又宠爱地递给巴塔一个菜饼。 巴塔接过菜饼,也顾不上烫,张开小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外皮焦脆,内里暄软鲜香,混合着油脂的香味,这种口感和味道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唔,好吃!太好吃了!” 巴塔两眼放光,三两口就把一个菜饼吃了个精光,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妈妈手里另外三个菜饼。 女人只好又递给他一个,撺掇他回帐篷里吃。 她把剩下的两个收了起来,大概是准备留给家里的其他人。 林薇薇见状,笑着道:“孩子喜欢吃就好,姐姐,我就先回去了。” “嗯。”女人点了点头。 林薇薇回到自己的帐篷,萧天翊竟然做好了面汤,倒了两碗面汤坐等她回来。 “哎呀,忘了做点汤了。” 林薇薇一拍脑袋想起来光顾着做菜饼了,连汤都没做。 “我简单做了点面汤,还望娘子不要嫌弃。” “是把面糊糊倒进开水里的面汤吗?好久没喝了,没想到相公还有这一手。” 林薇薇期待地坐下来。 “会简单做点东西吃。” 萧天翊回道。 他捧着菜饼吃了一口,立马就称赞开, “嗯,味道确实不错。” “要是有鸡蛋就更好了!”林薇薇腮帮子鼓囊囊含糊不清说道。 突然,隔壁帐篷传来了巴塔惊天动地的哭声。 “呜哇——我还要吃饼!我还要吃那个香香的饼!我不要吃这个!呜呜呜……” 哭声越来越大,还伴随着摔东西的声音,显然是在撒泼打滚。 林薇薇和萧天翊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菊芋菜饼的魅力这么大。 给隔壁孩子都馋哭了!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帐篷外有人敲响门框架。 林薇薇掀开帘子,看见隔壁女人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比刚才那个大不少的碗,里面装着满满一碗羊油。 “那个……” 林薇薇连忙起身:“姐姐?是你啊?怎么了?是巴塔他……” “叫我萨仁就好。”萨仁脸上又红又无奈, “巴塔吃了你的饼,就跟着了魔一样,哭着喊着还要吃,家里的奶嚼口、干肉条他都不吃,非说没你的饼香!这不,闹得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把手里那一大碗羊油递到林薇薇面前: “妹子,我又拿了些油来,你那菜饼还有没有剩下的了? 我……我拿些奶皮子或者肉干跟你换也行!” 看着萨仁为难又期盼的样子,林薇薇心里一乐。 “美食外交”成功了。 她连忙笑着摆手: “哎呀,萨仁姐姐你太客气了!孩子喜欢吃是好事! 不瞒你说,我们俩也刚吃完,菜饼确实是没有了。 不过呢,面粉还有一些,菊芋块和野蒜我今天采的也还有剩,再做几个是不难的!” 她接过那碗羊油: “油我收下了,但换东西就不用了,姐姐你太见外了。就是这菊芋块不多了,可能做不了太多。” “够了够了,能再做几个让他解解馋就行!”萨仁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妹子,改天我让我家男人打猎回来,给你送块好肉来!” “姐姐你太客气了,叫我薇薇就好!”林薇薇一边笑着应承,一边动作利索地舀面,重新和面。 蒸上剩下的菊芋,清洗野蒜。 第74章 将军找打 萨仁不好意思干站着,帮林薇薇打简单的下手。 萧天翊则收了碗去洗。 林薇薇很快又烙出来几个菊芋菜饼。 她把热腾腾的菜饼用干净的布包好,递给萨仁。 “萨仁姐姐,这几个给巴塔吃吧,让他别哭了。”林薇薇笑着说。 “哎呀!太谢谢你了薇薇妹子!”萨仁接过热乎乎的菜饼,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不客气,萨仁姐姐,巴塔喜欢就好。” 林薇薇把萨仁送出去,挥了挥手,看着萨仁抱着菜饼回去哄儿子了。 回到帐篷,吃饱喝足的林薇薇心满意足地去洗漱。 和萨仁混熟了迟早能打听点儿消息出来吧? “没想到你这菜饼还挺受小孩子喜爱。” 蹲在墙角面壁的萧天翊说着。 林薇薇骄傲地扬起下巴说: “那当然了,我最拿手的就是做好吃的了嘿嘿。” 萧天翊听着她说话的语调,不自觉笑了起来。 林薇薇洗漱完毕躺下,萧天翊才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林薇薇已经沉沉睡去。 夜深了,火盆里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 萧天翊却没有睡意。 白天干活儿虽然累,但今天林薇薇做的菊芋菜饼让他有些睡不着。 到底是饼让他睡不着还是她让他睡不着,那就不知道了。 他侧过身,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向另一张矮床上熟睡的林薇薇。 她睡得很香甜,脸颊因为暖意而显得有些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或许是终于吃了一顿好吃的,她睡得很放松,带着一丝宁静的稚气。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萧天翊微微勾了勾嘴角。 在这危机四伏的北戎腹地,身边有这样一个能在困境中找到乐趣和方法的女子,真是幸运。 林薇薇不管在哪儿都能做出来好吃的,真是神奇。 不像风进,之前巡防露营在外,煮出来的东西只吸引来了野狗。 为什么呢? 你好好想想,狗爱吃什么? 这也是他会做一些简单的吃食的原因,他怕饿死。 与此同时,远在雁门关外的群山之中带着人马在查找线索的风进“阿嚏”打了个喷嚏。 “头儿,别感冒了。” 一名亲卫颇为贴心的给风进递上自己的披风。 “我不冷,就是鼻子痒痒。” 风进也不知道这莫名的喷嚏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可能是将军想我了。” 风进这样想着,加快了搜寻速度。 他们已经在崎岖的山路中搜查了三天三夜,顺着当初黑衣人可能逃离的方向一路搜索。 但对方显然是此道高手,痕迹清理得非常干净,好几次线索都到了断头路。 “风头儿,这边也查过了,没有任何发现!”一名亲卫从前方的山坳里返回,脸上带着疲惫。 “女马的!”另一名亲卫忍不住低声骂道, “这都第三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将军和林姑娘……” “闭嘴!” 风进厉声打断他。 虽然他自己心中也焦急如焚,但作为领队,他不能乱。 “找不到也要找,哪怕把这片山翻过来,也要找到线索!” 他跳下马,蹲下身,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地检查着地面、石缝、草丛…… 他坚信,林姑娘和将军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办法留下线索。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负责探路的一名眼尖的亲卫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风头儿,快来看!这是什么?”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围了过去。 他指着一处陡峭石壁的缝隙,在那缝隙深处,卡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黄色。 风进心中一动,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将那东西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是一朵小小的、用黄色绒布做成的花朵,虽然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还被石头挤压得变了形,但那样式风进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天晚上吃火锅的时候,林姑娘头上就一直戴着这朵绒花。 “是绒花,是林姑娘头上的绒花!”风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果然留下了线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太好了!这绒花卡在这里,说明他们一定是从这条隐蔽的山路走的!” “看方向,是往北,北戎的方向?!” 风进紧紧攥着那朵小小的绒花,果断下令: “立刻飞鸽传书,将此发现告知老将军! 所有人,检查弓弩,备足干粮和饮水! 我们即刻循此方向,全力追击,日夜兼程,不得有误!” “是!” 所有亲卫齐声应道,之前的疲惫和沮丧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找到方向,就意味着有了希望! 将军,林姑娘,等着我们! ...... 北戎一处不知名的聚落。 天一亮,萧天翊还没完全休养好,就又被巴图叫走去当苦工了。 他出乎意料地在垒墙的工作中表现得“差强人意”。 他不是“不小心”把石头碰掉,砸到了自己的脚,就是垒起来的墙段看着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还时不时地停下来捶腰、喘气,一副体力不支、病体未愈的虚弱模样。 负责看守他的两个北戎兵本来就憋着火,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干什么吃的!垒个墙都垒不好!” “我看你就是存心偷懒,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敢动你?” 其中一个士兵说着,就给了萧天翊一鞭子。 另一个士兵又狠狠地推了萧天翊一把。 萧天翊“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恰巧巴图巡逻到这边,看到这一幕,又看了看萧天翊那歪歪扭扭的“成果”,顿时火冒三丈。 “他女良的!怎么回事?”巴图大步流星走过来,二话不说,对着萧天翊的后背就是一脚, “昨天看着不是挺精神吗?” 萧天翊闷哼一声,顺势扑倒在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一片冰冷。 “巴图大哥,这小子干活太差了,我看他根本干不了这活儿!”旁边的士兵连忙告状。 “废物!”巴图又踹了萧天翊一脚,骂骂咧咧道, “行了,这活儿你也别干了!省得给我帮倒忙,跟我走!” 他揪起萧天翊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不是将军吗?我不信你中了个毒就变成这样了?别给老子耍心眼子!” 然后巴图恢复音量,厉声说: “你,去那边挖土! 我告诉你,今天要是挖不够十方土,晚饭你就别想吃了,听见没有!” 萧天翊低着头,虚弱地应了一声:“……听见了。” 于是,他又被巴图骂骂咧咧地押送到了聚落的西南方向。 这正合他意。 他是故意的,就是想换个地方观察。 这个方向地势相对平坦开阔,靠近一条小河,聚落里不少取水、洗衣的活动都在这边进行,人也相对多一些。 守卫看起来也更加严密,不仅有巡逻的士兵,远处似乎还有一个小小的瞭望哨塔。 萧天翊被扔了一把破旧的铁锹,巴图指着一片规划好的区域,命令他开始挖沟。 他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挖几下就停下来喘口气,但眼睛却在暗中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西南方向地势开阔,利于骑兵行动,但也意味着无处藏身。” 他判断着, “守卫比东北边更严密,还有一个哨塔。这条小河是聚落的主要水源,或许可以沿着河道上下游走......” 他一边挖着土,一边将西南方向的地形等信息牢牢记在心里,与之前观察到的东北方向进行对比,不断完善着脑海中的地图和逃生预案。 傍晚,当萧天翊再次拖着疲惫不堪、而且明显带着伤痕的身体回到帐篷时,林薇薇正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处理着白天又去挖来的菊芋块。 听到动静,她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心。 萧天翊不仅满身泥土,脸上、胳膊上还有几处清晰的淤青和擦伤,走路的姿势也一瘸一拐的。 林薇薇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相公?怎么受了这么多伤?是不是他们打你了?” 萧天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没事。”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嘶哑。 “今天换了个活计,挖沟不小心摔了几跤。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这能是摔的?这叫皮外伤?”林薇薇看着他胳膊上那明显的青紫色鞭痕。 “都打成这样了,不行,万一伤口发炎怎么办?” 萧天翊要是倒了,他们从这里逃出来的希望就更小了。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气。 这些北戎人,简直欺人太甚! “我去找云先生拿药。”林薇薇当机立断。 上次云清走的时候说过,若有不适可以去找他。 “没事,这点小伤,不必麻烦……”萧天翊想阻止她。 他并不想过多地与那个神秘的云清接触,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在意。 “必须去!”林薇薇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本来上次中毒就还没好,现在还被打成这样,你现在是‘病人’,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巴图大哥,让他带我去找云先生!” 说完,她转身披上外袍,就走出了帐篷。 第75章 坐在轮椅上的神秘人 她很快在聚落边缘找到了正在和几个士兵说话的巴图。 “巴图大哥。”林薇薇急匆匆走了过来。 巴图皱起了眉头,问道: “又怎么了?那个姓萧的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不是,他今天干活的时候受伤了。 身上好多口子和淤青,我怕耽搁了会发炎,得赶紧找云先生拿些伤药。 我想问一下,云先生住在哪里?” 巴图眼里闪过不耐烦,最终还是朝着聚落最东边指了指。 “云先生?他现在应该在最东头那个最大的白色帐篷里。 你自己去吧,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东就能看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现在这个时辰过去,能不能要到药,可就不好说了,看你运气吧。” 林薇薇不解,但看巴图一脸“别多问”的表情,也没再追问。 赶紧道了声谢,“好,谢谢巴图大哥!我这就去!” 说完,她立刻朝着巴图指的方向跑去。 巴图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嘟囔: “汉人就是矫情! 云先生怕是正忙着伺候那位‘贵人’呢,能不能见到都难说……” 但他终究没有喊住林薇薇。 林薇薇一路小跑,越往东走,周围的帐篷越稀少,也越显得安静。 很快,她就看到了巴图所说的那个最大的白色帐篷。 这个帐篷不仅比周围其他帐篷大了一圈,材质似乎也更加厚实洁白,显得与众不同。 但让林薇薇惊讶的是,这个白色帐篷外面站着四五名身穿制式皮甲、手持弯刀的北戎士兵。 他们神情肃穆,站姿笔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看就是真正的北戎精锐卫士。 “怎么回事?”林薇薇连忙停下脚步,躲在一处矮墙后面。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士兵把守?难道巴图说不一定能要到药,是因为这个?” 她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躲在暗处悄悄观察。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白色帐篷的门帘忽然被从里面掀开了。 两名士兵率先走出,分列两旁。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北戎服饰、脸上有一道明显伤疤的年轻女子,推着一个造型奇特的轮椅慢慢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从头到脚都被厚厚的毛毯和皮裘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脸上似乎还蒙着面巾,让人完全看不清容貌、年龄甚至性别。 只能从那蜷缩的姿态和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样子,感觉出此人似乎极为畏寒,并且身体异常虚弱。 轮椅本身也很奇怪,似乎是特殊定制的,比寻常的木轮椅要精致复杂一些。 伤疤脸女子面无表情地推着轮椅,另外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护卫着,沉默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稀疏的帐篷后面。 他们离开后,守在白色帐篷门口的士兵虽然没有立刻散去,但明显放松了许多,有人甚至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林薇薇看着那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特别疑惑。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是谁? 需要如此阵仗的护卫? 难道是大王子拓跋弘? 不可能啊,拓跋弘从他们来这里就没出现过。 那这人是谁? 他或者她为什么会在这偏僻的村落里,由云清这样一个汉人医者照料? 见守卫似乎不再那么紧张,林薇薇定了定神。 她深吸一口气,从矮墙后走出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又焦急,朝着白色帐篷走去。 门口的守卫看到她这个明显是中原打扮的女子走过来,都露出了警惕和审视的目光。 “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守卫沉声喝道。 林薇薇连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用带着急切和恳求的语气说道: “这位军爷,我是住在西边帐篷的林薇薇,我的相公今天干活受了伤,我想求见云先生,讨些伤药。” 守卫们互相看了一眼,大概是认出了她是上面交代要看管的两个中原人之一,又听说是来求药的,没有立刻驱赶,但也没有放行。 “云先生?”其中一个守卫朝帐篷里问了一声。 里面传来云清温和的声音:“我马上出来。” 云清掀开门帘出来后,守卫这才侧开身子,让林薇薇通过。 一股浓郁的草药味从里面传出来,云清问:“怎么了,林姑娘?” “云先生。”林薇薇上前, “您可以给我一些伤药吗? 我相公他今天干活被看守的人打了,身上全是伤,有淤青,还有破了皮的口子,我怕伤口会发炎。” 云清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表情:“伤在何处?可有流血不止?” 林薇薇连忙将萧天翊的伤情描述了一遍。 “嗯,听起来只是些皮肉外伤,不算严重。” 云清点了点头, “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取些金疮药和清创的药水来。” 他说着,便转身掀开帐篷门帘走了进去。 “帮我掀着门帘。” 云清的声音传出,门口的两个守卫立刻将门帘一边一个掀了起来。 云清双手提着一个有些沉重的药箱走了出来,他在里面翻找着。 林薇薇低头,看见药箱里上面一层还摊开着一些药方还有几样药材。 她对药材不算精通,但在现代学习食疗理论的时候,也研究过一些基础的药理。 她发现,药箱里放着的那些药材,除了常见的活血化瘀、消炎止痛的之外,竟然还有不少白术、茯苓、陈皮等健脾开胃、消食化积的药材。 这些药材,通常都是用来治疗食欲不振,脾胃虚弱,甚至是厌食症。 林薇薇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时,云清从箱子里翻出了两个小瓷瓶和一包药草。 “好了,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外敷即可。 这包药草是用来煮水清洗伤口的,可以祛腐生肌。” 他将东西递给林薇薇。 “多谢云先生!”林薇薇连忙接过。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云先生,您的药材可真齐全。 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到外面守卫森严,还有一位病人被推着轮椅离开。 是不是有什么贵人在这里养病?我看守卫那么紧张。” 她话还没说完,云清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他看着林薇薇,目光虽然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林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并没有好处。 不该问的,不要问。 不该看的,也最好当作没看见。”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记住我的话,这对你,对他,都好。” 林薇薇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警告,那个轮椅上的人的身份,是禁忌! 她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云清的眼睛: “是我多嘴了,多谢先生赐药!” “嗯。” 云清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回去吧,你帮他上药就行。”他似乎默认了林薇薇懂一些基本医理。 “是。”林薇薇不再多留,拿着药,匆匆行了一礼,便往回走。 她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和萧天翊的帐篷。 她迫不及待想要跟萧天翊说刚才看到的事情,这很重要。 第76章 小狼狗变纯情小奶狗? 林薇薇拿着药,回到了她和萧天翊的帐篷。 “相公,我拿到药了。” 她掀开门帘,举着手里的小瓷瓶和药包。 萧天翊靠坐在矮床上,看到她回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注意到林薇薇的表情有些异样, “怎么了?可是去云先生那里遇到什么事了?” “何止是遇到事了!” 林薇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拿起水囊咕咚喝了一口水。 然后便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小声把自己刚才的经历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最东边的白色帐篷外面站着好几个真正的北戎精锐士兵......” “一个脸上带疤的女的推着一个用轮椅的人从里面出来......” “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结果云先生立刻就警告我,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他药箱里放了好多药材,除了治外伤的,还有很多白术、茯苓、陈皮之类的,都是健脾开胃,治那种吃不下饭的毛病的......” 萧天翊静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碎片在脑海中迅速拼凑、分析。 “看来,这里确实藏着秘密。”萧天翊沉声道, “坐轮椅的那个人,不是拓跋弘。 能让拓跋弘如此重视,甚至动用精锐看守,还要云清亲自照料,那个病人身份必定非同小可。 不过,云清让你看清药箱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呢? 明明他可以在屋里面给你找出药拿出来,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让你看到那些药方药材呢? 但云清的警告,我们必须听进去,在情况不明之前,绝不要去探究那个病人的事情,以免引火烧身。” “嗯。”林薇薇点头,“先不管他,先把你的伤处理了要紧。” 林薇薇想起正事, “相公,你把上衣脱一下吧,我帮你把伤口清洗一下,然后上药。” 听到这话,萧天翊的动作明显一僵。 脱……脱衣服? 虽然他知道这是为了处理伤口,但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看到自己的身体,甚至还要上手涂药,这实在是有违礼教。 “男女有别,不方便,我自己来就好。”萧天翊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林薇薇却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他是大男子主义发作,不好意思让她帮忙。 “你后背的伤怎么办? 难道你想让伤口发炎化脓,走都走不了吗? 再说了,这帐篷里除了你就是我,我不给你上药谁给你上药? 巴图吗?” 萧天翊被她这句“巴图吗”噎了一下,竟无言以对。 是啊,帐篷里就他们两个…… 看着林薇薇那清澈坦荡、没有丝毫杂念的眼神,完全是一副“我是医生你是病患”的架势,他知道自己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而且,后背的伤口确实火辣辣地疼,自己也的确够不着。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林薇薇,动作略显僵硬地解开了上衣的盘扣,将染了血污和泥土的夹袄脱了下来,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他的背部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是常年习武征战留下的痕迹。 只是此刻,那古铜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几道明显的鞭痕和淤青,有些地方还擦破了皮,渗着血丝,看起来很是吓人。 林薇薇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手真狠啊!” 她不敢再耽搁,连忙用温热的药草水浸湿布巾,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背上的伤口。 萧天翊端坐着,身体绷得紧紧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微湿的布巾带着草药的清凉,拂过他背上火辣辣的伤口,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轻柔触感。 林薇薇的手指很巧,动作也很轻,尽量避免弄疼他。 但那无意间的指尖划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后,还有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清香…… 这一切都让萧天翊浑身不自在,耳根甚至有些微微发烫。 帐篷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薇薇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此刻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伤口。 清洗干净后,她打开云清给的金疮药瓷瓶,用干净的指尖挑出一些墨绿色的药膏。 当她微凉的指腹带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他背上最严重的那道鞭痕上时,萧天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很疼吗?”林薇薇连忙放轻了力道。 “不疼。”萧天翊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薇薇“哦”了一声,继续小心地涂抹着。 只是,她的目光落在萧天翊宽阔结实的背肌上,还有那流畅的腰线上...... 林薇薇赶紧甩甩头,把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林薇薇啊林薇薇,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现在是欣赏身材犯花痴的时候吗?严肃点!”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沉默。 然而,她还没开口,一直沉默着的萧天翊却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却又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林姑娘……” “嗯?怎么了?”林薇薇抬头。 萧天翊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超低声说道: “今日之事,让你看到……实非得已。 我知男女有别,肌肤相触,于姑娘家的名节多有不便。”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若姑娘因此觉得心中不安,或者名节有碍,萧某……愿一力承担,定会对姑娘负责到底。” 他说这话时,耳根已经红透了。 这是他作为将门之后,所能想到的最郑重、最负责任的表示了。 在他看来,未嫁女子看了自己的肌肤,还让对方亲自上药,已经是极大的冒犯,必须给出承诺。 “噗——” 林薇薇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刚抹上去的药膏给笑掉。 “负责?”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萧天翊那绷得紧紧的、连脖子都有些泛红的后背,好笑地小声问道, “负什么责呀?你这话说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表面上看将军是个小狼狗,怎么一碰到这种事儿就成小奶狗了呢? 表里不一啊,将军。 萧天翊一僵:“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姑娘的清誉……” 林薇薇绕到他侧前方,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写满尴尬和认真的俊脸,忍着笑道, “不就是给你上个药嘛,你受伤了,我给你上药,这不很正常嘛?” 她看萧天翊还是一副“你不懂这很严重”的表情,干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半开玩笑地说道: “再说了,不就是看了点儿肉嘛,还有前面…… (弹舌音),那两个点儿……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男女都有啊。 难道就因为这个,将军你就要对我‘负责’? 那看一眼就要负责,碰一下岂不是要立刻拜堂成亲啦?” “两……两个点儿?!”萧天翊如遭雷击,彻底石化了。 他……他听到了什么?! 还说……男女都有?! 说得如此……如此轻松随意?! 这……这简直……简直是前所未闻,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萧天翊感觉自己二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和礼义廉耻,在林薇薇这句轻飘飘的“两个点儿”面前,瞬间崩塌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默默地双手交叉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护住了......呃......两个点儿...... (点:西红柿这里不允许奶奶有头疼的毛病) 林薇薇看着萧天翊那副受伤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话说得太“现代”、太“奔放”了,吓到了这位保守的古代将军。 她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补救: “咳咳……,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不用想太多。 咱们现在是特殊情况,一切以活命和养伤为重。 你看,药我给你上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帮他把剩下的伤口处理好,还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萧天翊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嘴巴微张,似乎还在消化那句“两个点儿,大家都有”。 林薇薇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样子,心里偷笑不已,面上却一本正经地收拾着东西。 看来,这位古代将军的纯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啊。 以后说话得注意点,不能太“流氓”,太放肆了。 第77章 草原孩子王上线 早上一大早,林薇薇就起来烙菊芋菜饼。 而“备受打击”的萧天翊起来后将准备好的早饭风卷残云,都没抬头看林薇薇一眼就一瘸一拐出去上工了。 林薇薇在他身后大喊:“慢走啊,相公~” 她故意加重“相公”的音调,远处的萧天翊一个趔趄。 林薇薇满意,哼着歌又烙了三个热乎乎的菊芋菜饼。 她用干净的布巾把饼小心包好,走向隔壁萨仁的帐篷。 “萨仁姐姐,在家吗?”她在门口轻声喊道。 “薇薇妹子。”门帘很快被掀开,萨仁热情地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 “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比起昨天初见时的警惕疏离,萨仁今天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林薇薇笑着走进帐篷,将手里的菜饼递过去: “姐姐,昨天看巴塔那么喜欢吃,我今天早上就顺手多烙了几个,给他当个零嘴。” “哎呀,你这真是太客气了!” 萨仁惊喜地接过馅饼,连忙招呼林薇薇坐下,又给她倒了一碗热乎乎的咸奶茶, “快喝点暖暖身子,巴塔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念叨你的饼呢!” 她转身对着帐篷里喊道:“巴塔,巴塔!你看薇薇姐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小小的巴塔像个小炮弹一样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看到林薇薇手里的菜饼,眼睛都亮了。 欢呼一声:“谢谢薇薇姐姐!” 就想伸手去拿。 “洗手去!”萨仁拍了一下他的小手。 巴塔吐了吐舌头,飞快地跑去水盆边象征性地沾了沾水,又跑回来,拿起一个菜饼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林薇薇看着他可爱的吃相,也忍不住笑了。 她坐下来,和萨仁准备聊天。 帐篷外突然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巴塔!巴塔!” 巴塔忽然扔下吃了一半的馅饼,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帐篷。 “这孩子……”萨仁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巴塔带着四五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同样穿着皮袄的北戎孩子,像一群小野马一样,呼啦啦地冲进了帐篷。 “阿妈,阿古拉和包其格他们来找我玩了!”巴塔兴奋地介绍着他的小伙伴们。 孩子们一进帐篷,就像是撒了欢,互相追逐打闹,叽里呱啦地喊着林薇薇听不懂的北戎话,小小的帐篷瞬间被他们闹得人仰马翻。 一个不小心,他们还碰倒了角落里堆放的干草。 “哎,你们这群皮猴子!” 萨仁连忙起身,一边收拾被弄乱的东西,一边试图维持秩序,但孩子们玩得正疯,哪里听得进去。 萨仁最终放弃了,有些无奈地对林薇薇叹了口气: “唉,这些孩子,一天到晚精力旺盛得没处使,除了摔跤就是满地打滚,要么就去追羊羔子,一刻也停不下来,吵得人头疼!” 林薇薇看着这群活力四射、上蹿下跳的孩子们,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里玩的游戏。 “萨仁姐姐,”她笑着问道,“孩子们平时除了摔跤和追羊,还玩些什么别的游戏吗?” “还能玩什么?”萨仁理所当然地说道, “男孩子跟着阿布(父亲)学摔跤、学射箭,以后要当勇士。 女孩子跟着我学捻毛线、缝皮子,以后要操持家务。 剩下的时间,就是满草原跑着玩了。” “这样啊……”林薇薇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姐姐,我倒是知道几个游戏,挺有意思的,也不需要跑太远,还能让孩子们玩得开心,顺便锻炼锻炼身体。” “哦?什么游戏?”萨仁好奇地看着她,“我们草原上没那么多花样。” “姐姐你把孩子们叫过来,我教他们玩玩看!”林薇薇自信满满地站起身。 萨仁招呼着巴塔和他的小伙伴们围拢过来。 林薇薇带着孩子们来到帐篷外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 “我们来玩第一个游戏,叫做‘老鹰捉小鸡’!” 林薇薇用尽量简单易懂的语言,配合着夸张的动作,解释着规则。 “我呢,是鸡妈妈!” 她张开双臂,做出保护的姿势, “你们,都是我的鸡宝宝!” 她指着孩子们,让他们一个接一个排在自己身后,拉着前面人的衣服。 “然后呢,我们需要一只‘老鹰’!” 她看了一圈,指着那个最高最壮、看起来最调皮的男孩, “阿古拉,你来当老鹰,你的任务,就是抓住排在最后的鸡宝宝!” 阿古拉明白了规则,咧开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张牙舞爪地就朝着队伍末尾扑了过去。 “宝宝们,快躲开!保护好自己!” 林薇薇一边喊着,一边张开双臂,灵活地左右移动,阻挡着“老鹰”的进攻。 她身后的“小鸡”们则尖叫着、笑着,紧紧跟着她的步伐,努力不被抓住。 这个简单又刺激的游戏瞬间点燃了孩子们的热情。 追逐、躲闪、尖叫、大笑…… 空旷的草地上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玩了几轮“老鹰捉小鸡”,孩子们已经玩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兴致勃勃。 “好了好了,我们换个游戏!” 林薇薇拍了拍手,吸引孩子们的注意。 “这个游戏叫做‘一、二、三,木头人!’,我说‘一二三’的时候你们可以跑,我说‘木头人’的时候,就必须像木头一样,一动也不能动。谁动了谁就输了!” 她示范了一遍,孩子们觉得很新奇。 游戏开始,林薇薇背对着孩子们喊: “一、二、三……”孩子们蹑手蹑脚地往前跑,她猛地回头喊:“木头人!” 孩子们立刻僵在原地,努力保持着各种奇怪的姿势,有的单脚站立,有的张着大嘴,有的还在做鬼脸,互相看着对方憋笑。 谁要是忍不住动了一下,就会引来其他孩子的大笑和指认。 一时间,这片原本只有牛羊和枯草的聚落变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他们的笑声清脆响亮,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林薇薇脸上也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群孩子,成了他们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薇薇姐姐!薇薇姐姐!”巴塔满脸通红,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这个木头人太好玩了!比摔跤好玩多了,明天我们还玩这个好不好?” “是啊!薇薇姐姐!”其他孩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 “明天教我们别的吧!” “姐姐你还会什么游戏?” “姐姐你做的饼也好好吃!” 被孩子们用清澈依赖的眼神包围着,林薇薇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她笑着摸了摸巴塔的头: “好啊,只要你们以后都乖乖听话,不惹阿妈生气,姐姐就天天带你们玩新的游戏!” “好耶!!”孩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这边的热闹景象,不仅吸引了萨仁,还有其他一些北戎妇人出来观看。 她们看着自家孩子从未有过的开心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向林薇薇的目光也变得友善了许多。 就连巴图和几个原本表情严肃的守卫,也忍不住驻足观望,嘴角似乎也带着一丝笑意。 而这份不同寻常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喧闹和欢笑,也穿透了层层阻隔,飘进了聚落最东边那顶安静的白色帐篷里。 帐篷内,那个一直静静坐在轮椅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似乎被这从未有过的热闹所惊动。 一直低垂着的被面巾遮挡的头部,几不可察地,缓缓地抬起了一点点。 轮椅后,脸上带着可怖伤疤的女子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她沉默着,只是更紧地拢了拢轮椅上那人身上的毛毯。 第78章 饭后闲话 孩子们疯玩了一上午,直到太阳升到头顶,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 临走前还不忘围着林薇薇七嘴八舌地预约明天的游戏。 “薇薇姐姐,明天我们还玩木头人!” “老鹰捉小鸡也还要玩!” 林薇薇笑着一一答应下来,看着他们蹦蹦跳跳跑远的身影,自己也累得够呛。 “薇薇妹子,快过来歇歇!” 萨仁已经收拾好被孩子们弄乱的帐篷,热情地招呼着站在外面擦汗的林薇薇, “看你累的,脸都红成这样了。走,中午就在我家吃午饭。” “啊?这怎么好意思……” 林薇薇有些犹豫,虽然她很想和萨仁多聊聊,但毕竟身份敏感。 “哎呀,没事的,只是吃个午饭而已。” 萨仁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往自己帐篷里走, “你帮我带了半天孩子,我省了多少心。再说了,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些家常便饭,你不嫌弃就行,走吧。” 盛情难却,林薇薇便跟着萨仁进了帐篷。 萨仁准备的午饭竟然有手把肉哎! 手把肉是用新鲜的羊肉用清水煮熟,加入少量盐调味。 煮好的肉会放在一个大盘里端上来,大家用刀割着吃,直接用手拿着,所以被称为“手把肉”。 手把肉旁边还放着一碗炒米、一碟子奶豆腐和几条可以当零食吃的肉干。 还有一壶喷香的热奶茶。 萨仁为薇薇准备的都是草原上最主要、也是他们认为最好的东西。 她准备得很用心,肉干撕成了方便入口的小条,奶豆腐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快尝尝,妹子,肉很香,炒米可以泡在奶茶里,或者撒在奶豆腐上吃。” 萨仁把肉和炒米推到林薇薇面前, “我们自己做的,没你们中原的饭菜精致,但实在。” “姐姐客气了,这个看起来就很好吃!” 林薇薇拿起一块奶豆腐尝了尝,口感醇厚,带着浓郁的奶香,别有风味。 “好吃就多吃点。”萨仁高兴地看着她,“巴塔,你也多吃点,看你上午疯跑,肯定饿坏了!” 小巴塔正埋头苦干,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应着。 吃着饭,两人随意地聊了起来。 “萨仁姐姐,我看你们每天都挺忙的啊。”林薇薇装作好奇地问道, “早上男人们都出去放牧了吗?姐姐你们下午还要忙什么呢?” “可不是嘛,一年到头哪有闲的时候。”萨仁喝了口奶茶,顺口答道, “男人们天不亮就得赶着牛羊出去找水草,运气好还能打点猎物回来。 我们女人就留在家里,挤牛奶羊奶,打酥油,做奶豆腐,煮奶茶,缝缝补补,还得看着这群皮猴子,活是干不完的。” “那你们吃的粮食,像面粉、盐巴这些,是自己种的,还是?”林薇薇小心地将话题引向物资方面。 “种地?”萨仁笑了。 “我们草原上哪会种,都是聚落里管事的人,定期派人去南边关口,用牛羊皮毛或者打来的猎物,跟你们汉人换回来的。 换回来的东西,比如面粉、盐巴什么的,就由头人看着各家的人口和出的力气,分给大家。 不过分的也不多,像面粉这种,也就冬天或者招待客人的时候才舍得吃。 我们平时主要还是靠牛羊过活。” 林薇薇心中了然。 看来这里的基本生活物资是由聚落统一管理和分配的,并非自给自足。 那巴图对他们还是挺大方的,给了她一小袋面粉(做菊芋菜饼快用完了)。 她状似无意地继续问道: “原来是这样啊。 那像我和我相公这样刚来的人,吃的用的,也是从聚落里分的吗? 我之前是问巴图大哥要的……” 萨仁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对付肉干的儿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薇薇妹子,你们和我们不一样。” 林薇薇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怎么不一样?” “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咋回事。”萨仁摇摇头,声音更低了, “只听巴图他们那些人说,你们是……上面大人物特意交代要‘好生看管’的汉人,不能让你们跑了。 你们吃的用的,都是巴图他们单独给的,不走部落的份例。 具体为啥要看管你们,我们这些普通牧民哪里知道呢?也不敢问。” 果然! 林薇薇心头一沉,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聚落里的牧民确实不知道她和萧天翊的真实身份,只把他们当作需要严加看管的普通汉人俘虏。 这至少说明,他们的身份还没有在底层暴露,相对安全一些。 “哦……这样啊。”林薇薇做出恍然又有些害怕的样子, “那我们一定老老实实的,不给姐姐你们添麻烦。” “没事儿。”萨仁见她似乎有些害怕,反而安慰道, “我看你也不是坏人,心眼实在,对孩子们也好。 只要你们不乱跑,不惹事,巴图他们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林薇薇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姐姐。” 气氛稍微有些沉默,林薇薇觉得是时候问出那个关键问题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萨仁姐姐,咱们聚落最东边那个白色的大帐篷,看起来很特别。 昨天我去给相公找云先生拿药,看到外面好多士兵守着,好吓人。 后来还看到有个用轮椅推出来的人,裹得特别严实。 是聚落里哪位大人生病了吗?我看守卫那么紧张。”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好奇和一点点后怕。 听到这话,萨仁脸上的轻松神色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谨慎和忌讳。 她放下手里的奶茶,警惕地看了一眼帐篷门口,对着林薇薇特别小声说道: “薇薇妹子,那个地方……你以后千万别再去了,也别跟任何人打听!” “啊?为什么?”林薇薇故作惊讶和害怕, “那里……是有什么危险吗?” “危险倒也说不上。” 萨仁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那里头的人和事,不是咱们该知道的。 那个白色帐篷,还有住在里面的‘贵人’,还有那个汉人云先生,还有那些守卫…… 他们都不是咱们聚落土生土长的人。” “不是聚落的人?”林薇薇瞪大了眼睛,“那是……” “具体是什么来头,我们谁也不知道。”萨仁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敬畏和疏离, “只知道,他们在这里已经挺多年了。 我阿妈还在的时候说,她年轻的时候,那个白色帐篷就已经在那里了。” “很多年了?”林薇薇吃了一惊,这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本以为那个病人是最近才被送到这里来的。 “是啊,很多年了。”萨仁肯定地点点头, “老人们都说,是‘大人物’亲自安排他们住在这里的,好像是为了给那位‘贵人’养病。 还专门从不知道哪里请来了那位汉人云先生给他治病。 那些守卫也是‘大人物’的人,凶得很,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那边。 我们只知道,里面住着一位身份尊贵、但身体极差的病人,常年都需要精心照料。 至于到底是谁,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我们底下人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问。 问多了,怕惹祸上身。” 林薇薇听得心头发沉。 很多年前就在这里了…… “大人物”安排的(大概率这个大人物就是拓跋弘)…… 身份尊贵的病人…… 常年医治…… 厌食症的药材……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巨大而神秘的谜团。 这个谜团的核心,似乎就隐藏在那顶白色的帐篷里。 “原来是这样。”林薇薇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萨仁姐姐你放心,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往那边去了,也不乱打听了。” “嗯,你知道就好。”萨仁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离那边远点,对你,对我们大家都好,咱们就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林薇薇点了点头。 又和萨仁闲聊了几句家常,眼看时间不早,林薇薇便起身告辞。 离开萨仁的帐篷,林薇薇的心情有些沉重。 虽然和萨仁拉近了关系,也打听到了一些信息,确认了聚落里的牧民对他们的情况并不知情。 但直觉告诉她,住在白色帐篷里面的“贵人”,或许是她和萧天翊逃出去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