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那编垫子的钱我给你了吗?”
方安来到东屋。
从抽屉里拿出账本和钱放到火炕上。
放完随口问了句。
“给完了。中午你刚给老刘大哥送完钱,回来不就给了吗?”
“给完还行,我还以为我忙忘了呢。”
方安随意地笑了下没再多说。
拿过椅子坐在炕边就开始记账。
今个方安到林县之后先去的供销社。
在那边结账先拿回一万二。
除此之外。
方安卖紫貂皮赚了三千。
绳子押金退了五百五十二。
而这些只是在供销社拿的钱。
离开供销社后。
方安去收购站卖皮子赚了二百一十三。
买菜花了三十二块三。
买粮食花了一百三十八。
到家后。
方安给老刘结账拿出八千。
给严建山和陈燕芳结账前儿又拿出八十。
结完账分粮食。
严建山买粮食给了五十。
方安记到这儿又重新扫了一遍。
“好像没落下啥……”
“应该没有。分完粮食你不收垫子嘛,收完搁那么就捞鱼去了。”
“对,那直接算下就行。”
方安等陈燕芳说完。
把数字单独列出来加在一起。
算下来。
方安今个总共赚了七千五百六十四块七毛钱。
加上之前兜里剩的一百五十二块五毛七。
眼下。
兜里还剩七千七百一十七块二毛七。
“这么多?”
方安算完总账。
方德明两口子直接看傻了。
前几天方安去市里买完东西。
兜里就剩下了几百块钱。
后来家里卖完肉又买房子。
只剩下了一百多块。
当时方德明两口子还担心方安过年的时候没有钱花,还想找机会给方安拿点。
但两人万万没想到。
这一眨眼的功夫。
方安兜里就变出了几千块钱。
都快要上万了。
“小安,这钱……都咋来的?咋一下整这老些呢?”
陈燕芳看着账本还有点不相信。
虽说每条账目都对得上。
但这总数确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那紫貂皮一张不就三千嘛。买菜啥的也没花多少,卖皮子那点钱就够用了,剩下的都是编垫子赚的钱。”
“你编垫子那钱不都给老刘送去了吗?”
方德明诧异地问道。
“哪都送去了,我送之前不拿出不少呢嘛,这四千块钱都是编垫子赚的。”
方安说完把编垫子赚的钱单独列出来。
结账前儿收一万二。
给老刘拿前儿拿了八千。
算下来可不就净赚四千块钱。
“这……这也太多了吧,这一个活儿就挣了这老些?”
陈燕芳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方德明也不遑多让。
中午方安刚回来那会儿。
几人光顾着看钱多,压根儿没注意到方安拿走多少,也没算过方安具体赚了多少。
如今看方安把账本写清楚。
这才反应过来。
“小安,你这一千个垫子就挣这老些,那咱现在编的这五百个垫子……”
“还能再挣两千。一个垫子挣四块,五百个不就是两千块钱吗?”
方安脱口而出。
陈燕芳笑得合不拢嘴。
拿过铅笔在方安算的总账下面加上两千。
直接就变成了九千多块。
“艾玛,这不马上过万了嘛。”
“我瞅瞅。还真是!”
方德明抢过账本扫了眼。
兴奋地都想站起来蹦几下。
但奈何身体不太允许。
然而。
方安等两人看完又幽幽地补充了句。
“其实这还没算完呢,那绳子咱没编完,我那儿还有两千块钱押金,你要把那两千算上,都已经过万了。”
方安说到这儿自己都有点意外。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变成万元户了。
陈燕芳扫了眼账本算下。
这九千多加上两千。
直接就变成了一万一千多。
确实已经过万了。
方德明激动得双手都微微颤抖。
这小安有钱了。
以后成了家不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嘛!
然而。
方德明刚想顺势劝方安早点成家。
但下一秒。
陈燕芳重新扫了眼账本。
突然转头看向方安。
“不对啊小安,这钱……你是不还得给程组长拿点啊?都人家给你介绍的活儿。”
“拿肯定得拿。今个刚结完没来得及,等下次结账前儿再说。”
“那你得拿多少啊?”
“拿……,我还是算下吧。”
方安思索着没急着回。
翻出个空白页重新算了起来。
“咱现在一个垫子能挣四块,一千个垫子能挣四千,一千五百个垫子就挣六千。要是三块钱一个那就是四千五。拿一千五吧。”
“一千五?会不会有点少啊?”
陈燕芳试探着追问。
“不少,就正常价。上回那五百个竹筐我给他五百,一个算一块。”
“那咱这回不挣得多吗?”
“多也没事儿,要拿两三千以后就没法拿了。这价往起抬抬得快,往下掉可不好掉,以后要碰到利润低的还给那么高,到时候咱不挣钱不说,没准还得往里搭钱。而且这个钱拿多少无所谓,主要是有这个心意,重点不在这儿。”
方安扫了眼旁边放着的三捆大团结。
对于程柏树而言。
那个才是重点。
陈燕芳听得半懂不懂。
懵懂地点了点头刚想追问几句。
但方德明却突然开口拦了下。
“哎呀这事儿小安比咱整得明白,让他自搁研究吧,你别老跟着瞎掺和。小安,那这钱你够花吗?过两天你不又得买房子啥的?”
“买房子?对啊!”
方安猛地一拍脑门。
“上午搁县里结完账,晓慧怕把钱弄丢了我俩还回大院儿来着。当时着急走往问房子的事儿了,等这五百套垫子编完结账前儿再说吧。”
“那这钱够吗?”
“足够了。这好几千买不了那些,家里那钱你俩不用给我留,缺啥就买点啥,别老舍得不花。”
“家里也没啥买的,平时这吃的用的你都买完了,没啥花钱的地儿。”
陈燕芳提起这个暗暗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
她就去县里给方德明看病抓药花了点钱。
剩下的像粮食蔬菜之类。
都是方安去县里办事儿顺路带回来的。
这不今个又拉回来好几百斤粮食。
家里那粮食本来就吃不完。
这好几百斤得挺长一段时间才能吃完。
没准都得放坏喽。
然而说到放坏。
陈燕芳猛地扫了眼外屋。
顺势提起了粮食的事儿。
“对了小安,家里那粮食都吃不了,你咋又买那些呢?那吃不了放时间长了不放坏了吗?”
陈燕芳说完。
方德明看向外屋。
紧跟着问了句。
“对,上回不就跟你说吃不完,你是不本来打算给老严买的,结果老严没要那些啊?”
“不是,我猜着了严叔不能要那么多。他家那玉米面还剩不少呢,顶多就要一百斤,这不正好给他拿三百斤。”
“那剩那两百多斤你都给家里买的?”
方德明急切地追问。
陈燕芳闻言也皱了下眉头。
这孩子咋不提前问问呢。
以前家里是缺粮。
但现在可不缺。
哪吃得了那些?
两人嘀咕着刚想埋怨几句。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
方安压根就不是给家里买的。
“也不是给家里买的,给陈叔买的。”
“陈叔?”
两口子顿时干一愣。
“以前咱家没粮食前儿陈叔没少给咱送,这大米白面啥的他自搁舍不得买。正好看看咱家够不够吃,够吃那两百斤大米白面都给他拿过去,要不够吃……,不够我过两天再买,都拿过去吧。”
方安解释完突然下定决心。
方德明欣慰得连连点头。
陈燕芳闻言心里暖暖的。
没想到这孩子还惦记她爸呢。
“不用买,少拿点够过年吃的就行。”
“那平时不也得吃吗?没事儿,要不够我下次去县里再买点回来,我买粮方便,能买着粮票。陈叔他找不着,就算找着了他也舍不得花那份儿钱,还是给他多拿点吧。”
“听小安的,都拿过去吧。”
方德明顺势劝道。
陈燕芳重重地点了下头。
“行。那等哪天有功夫再说,等这垫子啥的都编完的吧,到时候我跟孩子送过去。”
“你别着急,等哪天我有时间的,上回搁县里拿那炉子啥的还没送呢,等有时间一块儿去,正好帮陈叔把炉子换上,过年烧暖和的,到时候再一块儿送。”
“行。”
陈燕芳连连答应。
眼睛都闪烁出了激动的泪光。
方安说完并未发现。
看时候不早收起账本和钱。
打过招呼就回小屋睡觉去了。
陈燕芳等人走后关灯休息。
但躺在炕上想起方安的话却迟迟睡不着。
“咋了?想啥呢?”
方德明听见动静。
看俩孩子睡着了小声问道。
“也没想啥,你说……小安这孩子咋变化这么大呢,这搁县里回来还不到俩月,一晃挣那老些钱,办事儿啥的也比之前强多了。”
“都二十来岁了,也该长大了。”
“是长大了……”
陈燕芳附和着呢喃。
两人说不出原因。
也不知道方安经历了什么。
但人嘛,往往就是这样。
风霜泪水难与人讲,往事又不敢追忆。
在旁人看来。
性格的演变或许是顿悟,或许是磨炼所致。
但不明其原因之时。
诸般苦难只能揉成这四个字。
他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