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文说话时眉宇低垂。
眼神中满是歉意。
陈燕芳站在旁边本想转移话题。
但听杨守文说知道原因。
突然追问了句。
“杨大哥,你知道咋回事儿了?”
“上两天儿二愣子他爹不找我来着,我搁那么才知道。当初小安那工作——”
“娘,小叔!来人了!”
杨守文刚说到一半。
方莹莹突然开门喊了一嗓子。
陈燕芳和方安转头看去。
只见大门口突然跑进来不少人。
奔着院里的柳条就冲了过来。
好在老张和韩兴福等人已经把人拦下了。
没让那些人碰柳条。
“坏了,这帮玩意儿又特么抢上了,别把条子抢坏喽。”
杨守文抓起账本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陈燕芳幽怨地瞪了眼大门口。
这帮人来这么早干啥。
那大喇叭还没喊呢!
晚来会儿是不能问清楚咋回事儿?
但杨守文已经出去了。
方安怕杨守文处理不好也跟了出去。
陈燕芳也只好出去帮忙。
想着等忙完之后再找机会问。
“大伙儿先别抢,等会儿能发呢。”
方安打开房门喊了句。
“小安,这不都捆好了吗?正好老杨也在,搁那么记一下不行就行了?让我们先拿两个呗!”
打头的潘巧云试探着劝了句。
“这个我说了不算,这条子都队里的。刚老刘大哥说了,等他来了之后再发。大伙儿先搁门口排队吧,一会儿就过来了。”
方安话音刚落。
潘巧云等人还想再劝几句。
但下一秒。
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喂喂喂,大伙儿注意了啊!队里开始编竹筐了,柳条和绳子都队里出,拿回去编就行,一个筐编完给三块钱,想干的赶紧去方德明家取条子。取前儿记得带钱,一套条子押五毛,押完才能取啊!再说一遍……”
老刘连续喊了四五遍才关掉大喇叭。
然而话音刚落。
方德明家门口的那帮人突然炸开了锅。
“这咋还押五毛呢?”
“是啊,之前也没听说啊!来前儿都没带钱……”
“小安,这押五毛是啥意思啊?”
众人议论完又看向方安。
方安猜到了大概。
但老刘没和他细说,他也没办法解释。
只能转头看向杨守文。
“就一套条子押五毛钱,拿两个就押一块,等编完了再把钱给你们。”
“那就是编一个筐……挣两块五?”
潘巧云思索着追问。
“不是那么算的。”
杨守文摆了摆手耐心解释。
“拿条子前儿押五毛,编完了得把钱给你。一共给你三块五,这不就三块钱一个筐吗?”
“啊,那费那事儿干啥?直接给三块不就得了?”
“你们拿回来是返回去,要不往回拿,那押金就不退了。”
“啊!这么回事儿啊……”
众人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
说白了。
这押金就相当于把条子买下了。
要是编完筐送回来,那队里再出钱买回去。
先花五毛买条子,编完后卖三块五。
这样编一个筐不就赚了三块钱?
但要是编完没往回送。
或者买完条子拿去干别的了。
那这五毛钱就直接扣下了。
反正割条子前儿一套条子算五毛。
队里也不吃亏。
“老杨大哥,那这钱晚点再给行不?我这来得急兜里也没带钱……”
潘巧云身边的妇人故作为难。
众人闻言也齐刷刷地看向杨守文。
但杨守文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
“那你晚点再拿呗。这条子有得是,晚上过来拿都赶趟儿。”
“我这不怕让人抢没了吗——”
“有说话这功夫都取完了。”
杨守文此话一出。
那妇人顿时哑口无言,耷拉着脑袋往家跑去。
旁边没拿钱的那些人见杨守文不干。
也陆陆续续地跑回去拿钱了。
片刻后。
老刘喊完大喇叭跑了过来。
看门口排了不少人。
带着方安和杨守文就开始分条子。
但条子的总数比较少。
一共就一百五十多套。
这双马岭共计四十六户。
平均下来每户最多也就能分三套。
“老刘大哥,给我拿四个呗,我家那人编得快,明个就能编出来。”
潘巧云盯着条子试探着劝了句。
“大胆儿干啥是利索,那给他拿四个吧。后面的最多仨,编前儿都好好编,编不好队里不收,改不好的话押金就不返了。”
老刘每送走五六个人就喊一嗓子。
生怕这帮人不知道。
眨眼间。
半个小时过去。
老刘和方安终于把取条子的人全都送走了。
两人坐在马车旁喘着粗气。
累得腰都疼。
杨守文趴在旁边倒是没啥发应。
这分条子前儿都是老刘和方安来回拿。
杨守文就是记点账写写字。
要是他也跟着喊累,那老刘可就要抽他了。
“老杨,分出去多少个了?”
“来了三十二户,总共才分出去八十五套。”
“这些得编到后天?”方安盯着账本追问。
“用不上,明个就编完了。”
老刘随口回了句。
“明个?”
“这都按户算的,平均下来一户才两三个。这有的人家人多,你像大勇他家,那一户就七八个人儿,要会编的话编得快,明个中午就能编出来三四个。”
方安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
这双马岭是四十多户。
但并不是四十多人。
要是按人算。
双马岭总共有两百多号人呢!
去掉动不了的老头老太太和不会干活儿的小孩子。
真正能编筐的人少说得有一百个。
就算这些人编得慢一天只能编一个。
那全队的人加一块儿。
一天就能编出来一百多个。
上次老刘算前儿,说一家一天编两个,七天算十四个,四十多家咋也能凑出来。
但当时方安没想那么细。
要真是一家一天编两个。
那四十多家不就是一天一百多个?
“老刘大哥,那这么算五天不就完事儿了?”
“干活哪能那么算?万一编不好返工啥的,不得余出点时间?就按七天算吧。”
老刘笑眯眯地劝了句。
然而方安并没想过要压缩时间。
“我不是那意思,七天也行,质量好就行,关键上午咱就割了一百多套条子,要是明个编完后天早上发,那明个我还得再上趟山。”
方安说完直勾勾地盯着老刘。
主要是想暗示老刘开个条子。
这不省得他花钱借马车了?
但老刘听到这儿。
眼神竟多了几分惊慌。
“对啊,咱这条子不够了啊!这咋整啊!”
“啊?”
方安顿时干一愣。
条子不够,找人割点不就行了?
“老刘大哥,这不挺好整的吗?明早我们再跟小安去一趟呗!”
顾二头子下意识地回了句。
老张和韩兴福等人也诧异地看了过来。
显然他们和顾二头子的想法差不多。
都想着明个再跟方安去一趟。
但老刘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全都听傻了。
“那你们明个不编筐了?割完条子回来还得收拾呢,一忙活不就黑天了?那编筐的钱不挣不着了?”
老张等人这才反应过来。
要是明个跟方安上山,可不就没时间编筐了嘛!
但方安闻言却差点惊掉下巴。
这老刘的算数是体育老师教的?
按照队里给的价格来算。
编一个筐赚三块,编两个赚六块,编三个赚九块。
但队里这帮人没几个会编的。
大多都是一天编一个,也就是一天赚三块。
像老张那种特别熟练的。
编得快的话一天有可能编三个。
那就是一天赚九块。
但上午方安带几人割条子前儿。
像老张那种割得快的,一个半小时割十九套。
一套五毛,那就是九块五毛钱!
然而像杨萌萌那种割得慢的。
一个半小时割了九套,那就是四块五毛钱。
这一个半小时赚这老些钱。
还编个屁筐了?
然而还没等方安提醒老刘。
顾二头子却抢先开了口。
“老刘大哥,你看你这话说的,队里都没条子了还咋编筐了?我们几个就吃点亏,先帮队里把条子凑出来,等凑够数了再回来编,少挣点就少挣点呗。”
顾二头子说得情真意切。
都把老刘说感动了。
但说完后顾二头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张等人也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虽说几人乍一听全都听傻了。
但顾二头子说话前儿,几人全都反应了过来。
然而。
老刘站在马车旁却看得一脸懵逼。
“你们搁那儿笑啥呢?”
“老刘大哥,要不……你看下账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