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结婚用啊?”
“啊?不是不是。”
卖货的阿姨笑呵呵地跑过来追问。
吓得方安连连摆手。
“就平时盖着用,不是结婚用。”
“啊,一般买这被子都结婚用的,六十。”
“六十?”
方安有些意外。
卖货的阿姨随意地笑了下。
抬手指向旁边印着红花绿叶的白色棉被。
“你要不结婚就平时用,买那个也行,那个实惠,才四十块钱,也是双人的。”
方安扫了眼没多看。
他倒不是嫌贵,而是没想到这么便宜。
前世他五年后搬到县城置办行李。
当时一套棉被要了他一百多块。
毕竟在东北这边,棉被是刚需。
冬天睡觉前儿就算屋里暖和。
没个棉被也会觉得冻得慌。
因此,价高是必然的。
而六十块钱对付方安来说,已经算是便宜的了。
但方安看着那大红棉被却有点犹豫。
老实讲,他是想买这个的。
但这阿姨说,这种棉被大多都是结婚前儿买的,这才让方安犹豫不决。
其实这个年代。
结婚要三转一响,那是理想状态。
别的地方不说,单说双马岭。
真正能买得起三转一响的人家屈指可数。
大部分人家连其中一个都买不起。
因此。
大部分人家结婚,都是要三十六腿。
就是做一套家具。
要是连家具都凑不上,那就买棉被买衣服。
拿红棉被当聘礼或是当嫁妆。
要是方安现在买个红棉被回去。
万一严建山看到了多想,那就得不偿失了。
眼下他着急赚钱。
严晓慧着急给严建山看病。
两人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关系在慢慢发展,还没有确定。
现在买也不太合适。
除非他能有招儿让严建山看不到……
“同志,这儿有被套吗?”
“有啊,你要啥样的?”
“不掉色的,颜色深一点。”
“蓝色的行吗?”
“行。”
卖货的阿姨拿出个样品让方安看了眼。
方安对着灯光看了半天。
确定这被套不透光,看不到里面的颜色。
这才买下那个红棉被。
顺便让售货员帮忙把被子套上。
随后又买了褥子和枕头。
这才赶着马车笑呵呵地往家走。
然而方安走后。
卖货的阿姨却看着后门挠起了头。
“这小伙儿,买个红棉被不买红被套,还买个蓝的回去了,图啥?还不如买个便宜的……”
与此同时。
方安家。
严晓慧把中午吃饭前儿用的碗筷洗干净放到碗架子里,顺手拿抹布擦干了溅到灶台上的水。
严建山坐在炉子旁烤着火看着炉子。
看严晓慧那边忙完了方安还没回来。
这才板着脸训了句。
“刚才小安搁这儿,你咋一点都不懂事儿呢?那小安问你饿不饿,一看就要买饭去。咱搁他这儿住都够给小安添麻烦的了,吃饭还让他花钱?”
“爸,其实我刚才也不饿……”
严晓慧小声回了句。
“不饿你说饿?”
“我中午去找小安前儿,方婶儿正搁家做饭呢,小安没吃饭就过来了。”
严建山听到这儿才想明白。
合着这小丫头是怕小安饿着。
那也不对啊!
“那你不说,小安不自搁出去吃了,还给咱买啥饭?花那老些钱。”
“不是,我不说的话他没准就饿着肚子回去了。而且我刚才跟他去,花多少钱我都记下了,等明天回家前儿就把钱给他。”
严晓慧看方安还没回来。
这才小声解释。
刚才她要不那么说。
方安忙这忙那的,说不定啥前儿能吃上饭。
万一方安着急回家,没准真就饿着肚子回去了。
而她刚才之所以跟着。
最主要原因并不是认路。
而是为了看看方安花多少钱。
算她找方安借的。
严建山听到这儿,这才心安地笑了笑。
“行,记着点就行,回去可千万别忘了给小安,咱可不能让小安花钱。”
“嗯。”
吱呀。
两人这边正说着。
大门突然开了。
方安赶着马车回来了。
严晓慧擦了下手出去帮忙。
方安下车后先把肉递给严晓慧。
这才抱起被子带严晓慧回屋。
“不说了不用买肉,这又买的啥玩意儿?”
“给晓慧儿买了套被子。”
方安说着把被子放到小屋。
“买它干啥?那不有盖的?”
“那都糟那样了,还没秋天前儿的被厚呢,盖完再冻坏了。正好顺路买一套。”
方安说完把被子摊开。
里面有一个褥子和两个枕头。
刚好严晓慧和严建山一人一个。
中午来前儿。
马车上只带了一个褥子和一个棉被。
严建山说啥不想躺着。
结果那枕头就留在家里了。
“这事儿整的,还不如去旅社了,来一趟花这老些钱。”
“也不光是给你们买。以后我要来县里着急住,不也省得买了嘛。”
方安说完专心铺被子。
严晓慧站在门口一阵感动。
要是她和她爹不来。
方安肯定不能买。
方叔和方婶儿都不知道方安买房子。
想来方安都没打算搬到这边住。
因此。
方安肯定是怕把她冻着。
这才买了套新被子。
只是当着她爸的面才没有那么说。
“你瞅啥呢?不帮小安忙活忙活?”
严建山看闺女愣神。
这才小声提醒道。
严晓慧回过神。
帮方安铺好被子把炕头那块儿掀起来。
这样烧炕前儿省得炕头太热,把炕席捂糊了。
方安铺好被子看没啥要忙的了。
把锁头和钥匙交给严晓慧。
到了晚上直接拿新锁头挂大门。
随后又从兜里掏出十张大团结塞给严晓慧。
“小安,你这是干啥?”
严建山连忙上前制止。
“不是给你们的,算你们借的。明早我有事儿来不了,得中午能过来接你们,那针灸抓药啥的不得花钱吗?你们也没带那么多。还有,熬药前儿还得买陶瓷锅啥的,你们到时候问问那大夫具体咋熬,别熬错了效果不好再治得慢。”
严建山想了想貌似也是。
这才让严晓慧收下。
但收下后严建山非要给方安打借条。
方安说啥没干。
“啥借条?拿着用吧,啥前儿还都行,先把病治好了比啥都强。你们搁这儿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那行,你路上慢点的。”
严建山嘱咐完。
严晓慧出去送。
看着方安赶着马车远去。
严晓慧攥着钱,眼里竟溢出几滴浊泪……
另一边。
方安走出胡同后直接往北拐。
上了北大道后沿着北大道回家。
下午两点半从林县往回走。
赶在三点半就到了双马岭的最北边。
然而。
就在方安走到十字路口刚拐进北大道前儿。
方德明家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陈燕芳正带着俩孩子收拾屋子。
听到动静还以为是方安回来了。
披上大棉袄就跑了出去。
“小安?”
“德明媳妇儿?是我。”
常德顺顺着门缝看到陈燕芳。
陪笑着回了句。
陈燕芳的脚步顿了下。
但还是走过去打开了大门。
面无表情地叫了声。
“常叔。”
“回来了,上午找你没搁家,小安搁家吗?”
“不在,他得会儿能回来,你找他啥事儿?”
陈燕芳谨慎地问道。
常德顺看了眼四周没好意思开口。
“能……进屋说吗?”
陈燕芳看常德顺没什么恶意。
这才带着他回屋。
俩孩子看到常德顺下意识地凑到方德明旁边。
方德明添着炉子还不知道咋回事儿。
回过头才看到常德顺。
“常叔来了。”
“德明,上午我来一趟了,孩子说你们没搁家,这忙完才过来。”
“是有啥事儿吗?”
方德明明知故问。
常德顺也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来是找小安道歉的。”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