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太阳从东方升起。
缓缓照亮了白雪覆盖的双马岭。
“下雪了?”
双马岭东大道紧南头。
佝偻的老头背着破旧行囊,用袖口抹掉睫毛上的冰渣,扫了眼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和细长的影子,继续往北走来。
“诶?常大爷?这大早上干啥去了?”
街边小院里。
白文兴刚从茅房出来。
瞥见大道上的常德顺问了句。
“刚搁怀山回来。老屯有个亲戚,孩子刚结婚,上那喝喜酒来着。”
常德顺笑呵呵地咽了下口水。
似是还在回味喜宴上的美酒。
“这大晚上走回来的?”
“没,昨个搁南屯住的,刚搁那回来。那大山里大半夜的谁敢走?”
“我说的呢,那你胆儿也够大的,这离得也不近,进屋暖和会儿再走?”
白文兴打开大门邀请。
“不了,几步道就到家了。”
“别了,进来暖和会儿吧,玉成没搁家,家里炕啥都没烧冰凉的,回去再冻着。”
“没搁家?他……干啥去了?”
常德顺扫了眼家的方向。
“啊?你还不知道呢?对,你刚回来。你家玉成出事儿了,让小安给打了,胳膊都让人撅折了。”
“啥玩意儿?小安给玉成打了?”
……
与此同时。
方安天亮后才爬起来。
伸个懒腰叠好被子,这才出门烧炉子。
然而他刚出门。
就看到陈燕芳端着刚熬好的药进了屋。
“大嫂?起这么早?”
“这不怕不敢趟嘛!”
“不能,也没啥急事儿。”
“能早点去就早点去,别去晚了让人家等急了,平时老给咱介绍活儿啥的,去晚了不好。”
“那你这四点起来的?”
“嗯,就光顾着熬药了,炉子啥还没点呢。”
“我点。”
方安穿好棉袄出去抱柴火。
推开房门才发现院里多了层积雪。
“昨晚下雪来着?”
“嗯,我早上刚看着,昨晚也没咋注意。先这么地吧,点完炉子看把马车取回来,回来再收拾。”
陈燕芳说着抱了点柴火准备做饭。
但她抱完也没急着进屋。
看方安只捡了点炉柴没去拿扫帚。
这才安心地跟方安一起回了屋。
两人先后把炉子和灶坑点上。
等炉子里的火烧起来了。
方安这才去马棚取马车。
“老杨叔,忙着呢。”
方安到了马棚。
刚好赶上杨老五在院里扫雪。
“过来啦,正好喂完了,还赶那个?”
杨老五放下扫帚就要去牵六十五号。
但六十五号看到方安。
扭过头就爬下了。
也不像昨天那么积极了。
“这……咋还闹脾气了?”
“估计昨个来回跑给累着了,赶那个去吧。”
方安笑了笑指向四十七号。
杨老五牵出骡子帮方安套上马车,目送方安走远后,团出个雪球打了下六十五号。
“人小安给你拉那老些好吃的,多干点活儿你还不乐意了。”
“咴……”
六十五号闷哼一声。
瞪了眼杨老五也没搭理。
“嘿,瞪我干啥?你还来脾气了。”
杨老五刚要冲过去收拾它。
但看到空荡荡的槽子突然停了下来。
昨晚回来前儿。
方安特意让杨老五给六十五号多喂点豆粕。
这回来跑一路累够呛,得吃点好吃的补补。
杨老五当时是答应了。
但方安走后他就给忘了。
晚上六十五号叫了好几次,他还出来把骡子给骂了,饿了一晚上。
想到这。
杨老五也不打算收拾它了。
转头就继续扫雪去了……
但方安不知道这些事儿。
还以为六十五号昨个跑累了才不愿意去。
赶着四十七号就回了家。
这会儿。
俩孩子和方德明也先后醒了。
陈燕芳热好早饭,留下俩孩子看家。
等方德明吃完药。
赶在七点左右就跟着方安去了林县。
然而。
方安赶着马车刚上了东大道。
下一秒。
方德明家的大门口就响了。
似是有人敲门。
“谁啊?”
方莹莹开门喊了一嗓子。
但大门口那东西没说话。
只是不停地敲着大门。
方思成急忙跑过来拉住方莹莹。
这队里离山近。
偶尔就会有野兽出没。
要是外边是人,肯定早就说话了。
“姐,别出去——”
“没事,你搁屋吧。”
方莹莹壮着胆子爬门缝瞄了眼。
确定外边是人后。
这才打开大门。
但方思成这会儿也没闲着。
怕方莹莹遇到危险。
跑去下屋抓起砍刀又凑到方莹莹身边。
但等他看清楚外边是人后。
急忙把砍刀藏在了身后。
然而。
等他看清楚那人具体是谁后。
握着砍刀的手突然攥紧。
“常爷爷?”
……
另一边。
方安赶着马车沿着东大道往北走。
七点从家出发。
八点半就到了林县的建设路。
但这会儿。
方安的右眼皮却跳个不停。
“小安,你眼睛咋了?”
陈燕芳看方安一直在揉眼睛担忧地问道。
“没啥事儿,就眼皮一直跳。”
“哪边啊?”
“右边。”
陈燕芳瞳孔一震。
老话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是不有啥事儿啊?
然而。
陈燕芳正嘀咕着。
方德明突然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你别搁那瞎寻思。是不走前儿着凉了?让你戴围脖你也不戴,还把帽子摘下去了。”
“应该不是,没感觉冷。”
方安揉了两下见没效果也不揉了。
“正好快到了,让那大夫给你瞧瞧。”
陈燕芳试探着提议。
“不用,这又不是啥病,一会儿就好了。”
方安摆了摆手。
带两人来到中医馆。
冯弘承这会儿刚从家过来。
四个人刚好在门口碰上。
“今个来得早啊。”
“孩子来这边有事儿,怕不赶趟。”
陈燕芳说完去开房门。
等方安把方德明抬进去,这才跟着冯弘承进屋。
“小安,这么滴就行,你赶紧去吧。”
“那你俩看完别着急走,我一会儿回来接你俩。”
“行,快去吧。”
方德明淡笑着应下。
方安这会儿也没多聊。
安顿好两人后就赶着马车去了供销社。
另一边。
程柏树八点四十多才骑着自行车来到供销社。
进院儿后把车停到车棚锁好后刚准备上楼。
转过头就听到大门口传来了方安的声音。
“小伙子?快,快进院儿。”
门卫老大爷看到方安赶着马车过来。
小跑着打开大门招呼着。
“麻烦大爷了。”
“没事,又来找程组长的?”
“嗯。”
“正好他刚进院儿,小程?”
门卫老大爷下意识地喊了句。
直接把方安给听傻了。
然而程柏树听见方安说话就走了过来。
等门卫老大爷喊完,就已经来到了大门口。
“小安,过来啦,快上楼。”
“大爷,麻烦您看下马车。”
“不用说,快去吧。”
老大爷笑呵呵地牵着马车去了车棚。
方安看了眼老大爷又看向程柏树。
见程柏树听到那声小程也没在意。
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最开始那几次送鱼。
老大爷就下意识地要管程组长叫小程。
当时方安就看出老大爷和程柏树关系不一般。
现在看来还真是。
要没点关系。
哪个单位看大门的敢这么叫领导?
“今个来挺早啊,天没亮就往这边来了吧?穿这点儿也不怕冻着?”
程柏树带着方安进入办公楼。
看方安没带帽子才多问了句。
“没那么早,七点才搁家走。”
“那还行。”
咔哒。
程柏树说着打开办公室房门。
等方安进来后才把门关上。
“昨个给你打电话前儿,你们生产队那队长是不搁旁边呢?”
“嗯,我猜到你为啥没直接说了。”
“一半一半,也不都是因为那个,坐。”
程柏树回办公桌的抽屉里拿个文件。
这才带着方安在沙发坐下。
“昨个不周末吗?临时加班开了个会,供销社这边缺东西了,着急用。我寻思让你帮帮忙。”
“是去外县采购?”
方安诧异地追问。
这种事应该用不着他吧?
“采购还找你干啥?哪有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用人来回跑?主要是要的东西没地方卖。但你们大山里应该能做出来,正好这前儿队里没啥活,要能做你就找人做,我花钱收。你给他们多少钱是你的事儿。这东西要的多,你搁中间能多赚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