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由于寨子东边没有干净水源,营地中的族人们过得艰难。
若不是林析的调配能力强,让这边的族人每天都过得无比充实,再加上他时不时的鼓劲,那些消极的情绪恐怕也已经抬头了。
听到水源出了问题,大家都停了手里工作,围在寨墙旁,等着林析的验水结果。
对于林析,折夜阑有种近乎偏执的信任,在她眼中,林析就是万能的,他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但她身后的大舅母和何主簿等人却并不这样想,尤其是何主簿,他可是亲眼看见许多寨民喝了这边的井水,浑身溃烂而亡的。
为了处理水质,他曾经也请了不少专业的水先生,结果都表示无能为力,最后实在没法子,才让人把井给填了。
因此刚才苍木一提到林析要验水,他就立马拍着胸脯,一口咬定井水有毒,拉着折夜阑等人就过来了。
现在听林析说自己不仅会验水,还可以变毒水为好水,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简直是大言不惭嘛!
我费了那么大劲都不行,你来就行了?
你要真行,我不就成了尸位素餐之辈?
你让我一个进士老爷脸往哪放?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于是走到林析身边大声道:
“林先生,这几口井是前些年被我所填埋的,其水虽与其他井水一般清澈,可无论是人还是牲畜,只要喝了必然染上疫病,郎中来了也看不好,不消月余就会暴毙。依在下看,许是由于这些水井地气不正所致,还是尽快将之填埋了才好,免得又害了寨民姓命啊……”
话语权,就是在这种一点一滴的小事中,慢慢争取过来的。
若是这林先生听自己的话,借坡下来,也应该念他一个人情才是。
林析却摇了摇头,
“地气风水之说,林某人向来是敬而远之,且再看看。”
这态度让何主簿不觉心中冷笑,但面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哎!在下在安丰寨经营了数年,谁能有我了解寨中情况?此水绝不可饮用!林先生何必白费功夫啊……”
姓林的好不知趣,再看看?
怕是看你的笑话吧?
二舅母也在一旁起哄,
“哎哟,何主簿不要再劝了,林先生自有分寸……”
架起来好啊,架得越高,摔得越惨!
如今整个卫慕氏的族人都被惊动了,寨主等一应寨中高层也俱在现扬,只要林析被当众揭穿,想来日后寨中也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想到这里,二舅母只觉得心肝儿噗噗直跳!
让我操劳了这么些天,活该你有此一劫!
周遭族人此时也大多知晓了此处发生了什么,私下争论不休。
人群之中更是说什么的都有,有心怀恶意者与二舅母一样说林析心存歹意,也有支持林析者坚称林先生技艺高超,但更多的,还是默然不语,只等事情发展后续的……
林析环视四周,忽然想起乌合之众一词,不外如是。
见二舅母嘴都快歪到天上去了,心下暗自嗤笑。
他此时哪还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她分明早就知道这水有问题,借着测水为由头,将此事大肆炒作,想把此事的影响抬高。
最后让自己多日以来积攒的声望付诸东流。
可笑!
也不知道该谢你还是骂你……
老子正愁积累人望的速度太慢,你就给我送枕头来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他们,只管坐下来闭目养神,思考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利用此次事件。
且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人群之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墙根处。
她穿着与周围卫慕氏族人一般无二,荆钗布裙,头发也乱糟糟地耷拉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林析这边。
在她身旁,站着一精瘦一壮硕两个汉子,
“验个水罢了,哪有这般费劲,若是节女出马,不消片刻就能解决。”
那精瘦汉子说话间,腰背不自觉佝偻着,明显很是尊重身前女子,
“节女,我看那个林先生也不似宋人,寨主同样颇为信任他,我们何必藏拙?早些崭露头角,掌握一些寨中权力,也能尽早把北边的族人接过来……”
女子又盯了那边许久才回答道:
“表姑肯接收我们,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
而且表姑也说了,事情的发展出现了一些问题,如今寨子里真正掌权的是夜阑表姐,可夜阑表姐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毡熊,我们没有退路,在我彻底看透寨子里的权柄格局之前,大家都不能轻举妄动。”
她抬起头,乱蓬蓬的头发落到耳朵后面,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来。
这是一张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的脸,双颊和鼻尖都沾了泥尘,可依旧难以遮盖其绝美容貌。
尤其是那双眼睛,睫毛眨动间,像是含了一汪春水,楚楚动人,招人怜爱。
“让族人们少说话,多做事,忘了你们的身份,也不要叫我节女,现在你是我叔叔,称呼我小鱼就好。”
“是!”
……
PS:据西夏文献《番汉合时掌中珠》记载,“节女”为党项大族嫡女的法定称谓,不是贞洁烈女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