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朝廷传了平反旨意,还给了补偿,就是送了些银两和布匹,虽不算多,但真不至于用不起好点儿的茶叶,这孩子是故意的。
明宸和胤禛自然也看出来了,表面上再恭敬,心里还是有怨的,两人一个眼含笑意,一个暗自叹息,看看,真被福晋说对了,流放十来年哪能没怨气呢?
他们来之前已经打听到了戴家这些年的生活情况,确实过得很穷困,戴梓售卖字画、代人写信赚得银钱根本养不起家,他家的儿子啥活都干,他的妻子也是,到处找些浆洗的活计,一家人磕磕绊绊过日子,幸而他们家这些年没有人生过大病,不然……
“戴先生,我知这十来年委屈您一家人了,此次前来也没有勉强之意,若是您不愿再入朝,皇阿玛那边自有我去解释。”明宸很是理解地道。
胤禛点点头,在旁道:“此地苦寒,戴先生本是南方人,这些年怕是极不习惯,我们父子可帮着先生举家迁徙,不必担心路途遥远、车马不便,我们此来带的侍卫不少,都可帮您搬家的!”
戴梓微微蹙眉,慢吞吞道:“草民在此住久了,倒是习惯了,目前……暂无搬家的打算。”
他知道,这是让他搬去京城的意思,即便现在不愿入朝,可一旦受他们帮助搬去了京城,往后又怎可能不入朝呢?恩惠……不好还呐!
明宸看了眼胤禛,见他面露思索,像是在琢磨该怎么说服对方。
他叹息一声,引得戴梓看过来后,坦诚道:“戴先生之才,我一直甚为钦佩,就连内子也多有赞誉,国家失去您这般大才,实在是莫大的损失,内子近来总念叨,说您乃国士,称您是国之脊梁,对此我亦深以为然。”
戴梓瞳眸震动,连道不敢:“惭愧惭愧,当不得四福晋如此盛赞!”
但他心中对一个皇子福晋能否说出这样的话存疑,众所周知,满人不擅长汉学,连精通诗词典籍的男子都没几个,更遑论那些出身满族贵胄的女子?
他觉得,这些话大概率是这位四爷说的。
“今日我们父子冒昧登门,实在是叨扰戴先生了,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说给您听。”明宸说完正色,再开口时说的是东南沿海遭海盗劫掠的情况,何时何地遭到劫掠、损失几何,他一句句按照时间先后说给他听。
戴梓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听到三分之一时面上就露出了怒气。
胤禛看他这模样,心中越加珍惜,这个人被陷害流放了十来年,可听到这些他仍会有此反应,说明他内心是真的纯粹,专研军械是一方面,心怀家国百姓是另一方面,这些是朝中多少积年老臣都难有的。
果真如福晋所言,搞技术的都是心思纯粹的人。
明宸列数完被海盗劫掠的情况,又恳切地看向戴梓:“从公来讲,请戴先生看在沿海遭受海盗劫掠的百姓的份上,能考虑入朝尽展其才,也许很多人觉得军械是凶器,使用太过厉害的军械恐会杀戮过重、有伤天和,但我却不这般认为,为了保护国土和百姓,以此对敌乃是理所应当的,您大概不知道,这些年洋人多次在咱们近海游曳,他们的船上装着少则几十门、多则上百门火炮,您该知道的,这样多的火炮若是对着咱们的百姓会如何。”
“洋人之战船已如此厉害?”戴梓少时就生活在南方,他虽没怎么见过洋人的战船,可倭寇的是见过的,那些船上可没有这么多的火炮。
明宸沉重地点点头:“和您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咱们如今的战船上安装的火炮不过二十多门,且射程也不如洋人的,这些年已明显落后了。”
戴梓的神色也变得沉重了,可他仍是没说什么。
这些年他日日琢磨当年之事,琢磨着琢磨着慢慢就有点明白了,当年他被诬陷私通南洋,皇上轻易就判他流放,除了那些小人进谗言外,更大的原因是他乃汉人吧!
皇上爱他的才,却也防备他。
谁也不是傻子,戴梓本身就很聪明,十几年如一日地琢磨,哪还能想不出个缘由?
明宸见他脸上的怒气褪去,只垂了眼不说话,便道:“从私来讲,您作为一家之主,忍心子孙后代继续蜗居于此、困苦度日吗?”
他环顾一圈这房子,屋顶盖了茅草,却能看到有漏了的地方,屋内处处灰朴朴的,不见丝毫鲜亮之色,这是个和普通百姓一样捉襟见肘的贫困之家。
明宸放软了语气,十分诚恳道:“戴先生,不谈公心、不提朝廷,更不提什么家国情怀,只看妻儿子孙,为人夫、为人父的,您可忍心他们继续过这般的日子?我亦是为人夫、为人父的,作为男子,给妻儿子孙更好的生活,便是受再多的委屈和为难,这不是应尽的责任吗?”
戴梓面露动容,沧桑的脸上露出挣扎,他转眼看向门外,老妻拦着几个孙儿缩在院中一角,不让他们靠近这边,那背影干瘦,她的发髻灰白,犹记得被流放前她还是一头乌发的,他还亲手做过簪子赠她,因用的是好木料,前些年为了给发烧的孙儿治病,她再是不舍也拿去换了银钱。
再想想出去做工不在家的儿子们,个个一手老茧,黑瘦黑瘦的,他们……还年轻,只要好生教导尚来得及,来得及的!
戴梓眼中再次浮现水光,久久地、久久地偏头看着院中的老妻。
明宸叹息一声,抽了帕子递过去,缓缓道:“戴先生,回京吧,带着妻儿回京吧,往后若有难处,或是有人针对,尽可来寻我,我若帮不了您,还有太子,还有皇阿玛。”
胤禛动了动唇,这话相当于是给了个承诺,往后四贝勒会给他撑腰,可……这承诺于四贝勒府却是不该,此次来皇上肯定安排了人跟着,在戴家说的话,皇上都会知道的,要是猜忌了怎么办?要是怀疑了怎么办?
但想到他说过的“不避险”之类的话,又觉得便是说了又如何?这样的人才,皇上不护他们护,事关未来国强不强、军强不强,正如福晋所言,这是要为国打造脊梁的国士,便是被猜忌、被怀疑也当护周全的!
戴梓听到这话,身子一震,接着缓缓滑跪在地,苍老的身躯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明宸和胤禛双双起身去扶,父子俩一人一边扶着他的胳膊,明宸温言笑道:“戴先生,有我在。”
胤禛紧接着认真仰头看他:“戴先生,我亦在!”
戴梓便懂了,这是他们父子二人都做了承诺,他们……愿意护着他!
“草民……臣,愿随四爷和大阿哥回京,臣愿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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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臣愿为国效力!”戴梓眼含热泪,哽咽着开口,话却说得坚定。
明宸面露惊喜:“多谢您,谢谢您,我代百姓谢谢您!”
胤禛扶着他坐好,后退三步,端端正正深深行礼:“感谢您一片公心,亦谢您无怨无悔!”
戴梓弯腰扶起这位小皇孙,他面上含着笑,眼底却有些深思,这父子俩一个说的是百姓,一个说的是公心,却没一个提到皇家、提到朝廷,就连大清都没说,这是……有意的吗?
三人在屋中谈好了,戴梓笑呵呵地送了明宸、胤禛离开,他们住在附近城镇的客栈里,戴家搬家也不是猛然间就能启程的,肯定还得再多留几日。
等目送他们带着侍卫骑马离开,戴梓转回院子后,径直握住了满脸关切迎上来的老妻的手,他摩挲着这双粗糙无比的手,特别轻缓地说:“收拾东西吧,咱们举家搬去京城!”
老妻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忧虑:“会不会出事啊?刚才那两位贵人……是何身份?”
“那是四皇子和他的嫡长子,他们是来请我回京任职的。”戴梓安抚老妻,“别担心,这次是好事,我总得给儿孙们再努力一把,他们……不能再耽误了!”
“只盼着不要再出事了,京城……怕人得很!”老妻双手合十祈祷两句,到底转身叫了孙儿去收拾东西了。
晚间戴梓的儿子们陆续归家,他们还没到家就听到周围的人凑上来传话,说今儿他家来了贵人,穿得可富贵了,还是骑马来的。
他们心中一紧,就怕又是朝廷的什么人,结果一进家门发现母亲难得做了顿丰盛的饭,连平常舍不得吃的腊肉、鱼干都做了。
一家人同桌吃饭时,戴梓和他们说了要搬家去京城的事,还说明儿就抓紧收拾东西,一些粗笨的东西就不必带了。
长子戴京忍不住问:“爹,咱们家就前段日子朝廷补偿的那点儿银子,去了京城连个住的地方都安置不起,为何忽然做此决定?”
“就是,您倒是和我们说说,今儿来的到底是什么人,您此前连回乡的打算都没有,怎么忽然就要搬家了?”次子戴亮不太高兴。
戴梓哼笑一声,就道:“今儿来的是皇上的四皇子和其嫡长子,他们是来请为父再度为官的。”
“哗啦”作响,四个儿子的筷子先后掉在了桌子上。
最小的儿子戴高声音都拔了几度:“您说谁来了?皇子皇孙,来咱们家?”他下意识环顾一圈,真的,自家简陋得没眼看,居然还有皇子皇孙登门?
三子戴享一根一根把筷子捡起来,抬头问:“爹,他们是来礼贤下士请您出山的?”
戴梓摸了摸最有读书天赋的三子脑袋,笑着点了点头:“是,态度很诚恳,为父本心有疑虑、不想答应,但……考虑到你们需要更好的环境,咱家的日子也得过得像样些,最终还是应了。”
饭桌上一片沉默,良久,戴京道:“吃饭吃饭!”
戴亮端了碗瓮声瓮气:“那我明儿去辞工吧,就是这月的工钱怕是要不全了!”
戴高左右看看,以询问的语气道:“那……我明日和娘收拾东西?”
戴梓笑着应道:“好,我和你们一起收拾。”